王小柔，专栏作家，媒体从业者。

其文字皆站在普通市民的角度上看世界、社会、人生以及生活，

反对复杂而庸俗的时尚装点，用小智慧解说现代都市生活。

已出版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你别碰我》，

杂文集《把日子过成段子》《都是妖蛾子》《还是妖蛾子》

《十面包袱》《妖蛾子》（纪念版）《有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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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原，漫画家，生于北京，电脑三维动画博士，著有漫画专集《大红脸》。

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　出品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乐意／王小柔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ISBN 978-7-208-09396-6

Ⅰ．①认…　Ⅱ．①王…　Ⅲ．①随笔–作品集–中国–当代　Ⅳ．①I267.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0）第122258号

责任编辑　王　玲

装帧设计

乐意

王小柔　著

出　　版　世纪出版集团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www.ewen.cc）

出　　品　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

（100027　北京朝阳区幸福一村甲55号4层）

发　　行　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发行中心

印　　刷　廊坊市兰新雅彩印有限公司

开　　本　850×1168毫米　1/32

印　　张　8.125

插　　页　8

字　　数　138,000

版　　次　2010年9月第1版

印　　次　2011年1月第2次印刷

ISBN　978-7-208-09396-6/I·803

定　　价　24.00元

自序
心因欢喜而能自在

黄昏。我坐井观天地环视着周围高高的楼宇，看着阳光从缝隙里一点点退去，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那小小的窗户里便是一户人家。我经常会揣摩残留在空间里的故事。

你喜欢故事吗？

我常常坐在某处对着一桌子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声情并茂地讲起一直徘徊在我脑子里的故事，那一刻，似乎我是个说书人，那些生活的真相令人吃惊地穿插其中。我不知道我和那些情景有着怎样的渊源，却发现，悲剧和喜剧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沟壑，它们重合着，命运顺流而下。

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积攒成了心事。

生活很倔强，它不可能像你想像的那么美好，但也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糕。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像。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又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岁月的流逝，猛然间回头，很惊心动魄。每年单位集体体检的时候要自己填各种单子，得亲手一次一次确定自己的年龄，上面的数字跟我身上的T恤、牛仔裤形成强烈的反差，再年轻的心态，也撑不住中年妇女的岁月了。

我很仰慕那些活得特别明白的老大姐，嘘寒问暖巴不得能天下大乱。她们自己整天不是要离婚就是要出家，但只要一沾点拨别人这事儿，立刻眼睛里放光，多大麻烦在她那儿都能迎刃而解，知心姐姐似的，拉着你的手，分析得那个明白啊，把别人给她支的招全抖搂到你这儿了，你还好意思想不开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跟佛教相关的书，经常揣在书包里，坐地铁时看上两眼。有一次我顺手对《心经》发表了几句感慨，几天以后，各种各样的人包围在我身边，我像大风里的彩色塑料袋，一会儿挂树杈子上，一会儿跟随在人们的脚跟底下。后来，终于有个老大姐扛不住了，拉着我说：“哎呀，你为嘛呀，有嘛想不开的呀。你还念开经了。”笑死我了。大概他们实在看不下去我这么一个笑点很低，动不动就得挑起话茬说点哏儿事的人有思考的时候吧。我似乎因为写过很多段子，被人盖上了不着调的戳儿。

经常在某种刻意的聚会上，刚认识的陌生人会举着酒杯频频说笑，我很憷头这样的局，因为你知道别人的好意，可却误读了最真实的自己。某次蹭一位壮汉的车顺道回家，他吭哧半天说：“你好像很内向啊，怎么也不见你说话？”我心活儿，我一中年妇女，又不是唱堂会的，哪有当场献艺的本领啊。他又说：“我们其实都为迎合你，其实我们平时都不这样。”看看看看，多要命。段子几乎葬送了我温雅贤淑的美名。

我的同事说，我一笑，就像不怀好意、存心起哄。而且，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人家话音刚落，我就笑声四起，穿透力极强。这样的人，要说也是够让人讨厌的，好在，我不计较他们抽烟，他们也就不能嫌我笑得低级趣味。

人有很多面，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里，会自然转换。

我在每个转换的路口，遇见你们。亲眼看着时间在岁月里迁徙，与你们恍然相逢的刹那，我望到了岁月的慈悲。

自观即自照，自觉即自在。

在那些段子以外，我经常沉浸在《心经》诗意的禅境里。世事无常，却有着水滴石穿的从容。

我学会了随缘，知道了放下。

随缘并不是消极等待或放弃追求，而是要用平常之心看待身边的事。不要被表面的困难吓倒，如果你真的去做了，你就会发现，事情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难的是你如何突破自己的内心。

放下，看起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许多人却很难真正地做到，所以烦恼也就如同缠绕在心头的麻一样剪不断理还乱。其实快乐不是源于得到，而是来自放下，只有完全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我依然喜欢故事，真实的，还有按自己想法编排的，甚至喜欢那些走一段路后物是人非的回眸，然后，我跟你微笑。告诉你一直在我心里辗转的那句话：心因欢喜而能自在。

目录

自序　心因欢喜而能自在

咱们

纯玩儿小组出品

全民都偷菜

你戴那个了吗

生命在于运动

得给名人面子

低智商犯罪分子

舍己为人的境界

不带这么蔑视白领的

小资集散地

冲动是魔鬼

最结实的社交

马路牙子是暗号

让钱烧的

科学家的执拗

男女

感情的附加条件

吃现成的

在家里种树

谁跟谁好

爱情试用装

都市猎人打野食

堵着正房的枪眼

成功的锁眼儿

看不见门的鸟

私事

我会刮痧

养生训练

去战场上照相

被甲流

高分作文很好写

逼水仙花下油锅

迎接春天的范儿

被GPS定位

在天上排队

给车拿笼

少儿不宜

欠债还人

都给我存成1块的

贼也讲售后服务

培养出的感情

为了死得其所

我想有个家

房顶上的科学家

碎语

母语天津话

亲爱的三姨

猴子不骑车回家

吃主儿

寂寞太奢侈了

春晚乱起来

争着开屏

亲爱的小肥羊们

到处都是碰碰车

好人难做

我就赖这儿了

月饼也就是个摆设

人生就是五花三层

有必要看灾难片吗

时评

婚托儿当道

鸡蛋碰石头

怀里抱着臭鸡蛋

70年还离老远呢

窝头上那俩红枣

小红帽她姥姥

我们都是海燕

面比面包贵

急需大量老鼠夹子

我不跟你掰腕子

饺子皮何时变面肥

烂萝卜全归我

我不缺钱

咱有的是卡

一桩心病

能自己点菜吗

满不懂跟假行家

人云

乐意，怎么着吧

口腹之欲　四角之爱（赵文雯）

欢喜心常在（邓克拉）

美好的都在心里（省略号）

咱们

咱们玩的这套叫砸挂，砸掉一些生活浮面的机巧、虚荣和妄想，留下一点安稳、真相和智慧。当你看懂了世情万象，会获得一种特别的勇气，让人在酣畅之外，还能露出一点不那么显眼的坏笑。

纯玩儿小组出品

WL是个大忙人，我非常羡慕她什么时候都没空，倍儿女强人，威风八面。可忽然有一天，她问：“咱把你书里一段拿出来拍场戏呗？”我说行啊，一天工夫就把剧本写好了，她找了个拍过纪录片的小弟兄写了分镜头，然后开始到处打电话码演员。

“演。有劳务费吗？”

“没有，纯玩儿。”

“行，接了。”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然后就是几个人安排档期，把闲七杂八的事后推，往一块凑呼。

演出这就开始了。

我最憷头开车去天津站，因为那儿的地下停车场跟迷宫似的，可为了表达我热烈的欢迎，按捺着一颗离天津站五公里就开始哆嗦的心，开着车去了。草台班子打首都来，除了WL我谁都不认识。我像盼亲人一样挤在出站口的第一排，皱着眉头，面带微笑。人跟倒饺子似的一批又一批出来，间或有几个拉箱子的，我绷着的兴奋劲儿差点让我翻铁栅栏就过去了，可那些人面无表情地打我面前过。奶奶的，都不是。

我开始跟WL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出来了吗？”“出来了。”“哪儿呢？”“朝你走呢。”我们总是这样就草草把电话挂了，也不问问“我在哪”，眼都花了，看谁都像“你”。走了毛十五分钟，两列火车出站的人都走干净了，我还傻站着呢。

后来，终于看见他们了，打我背后抄过来的，两男两女拉着大箱子，还真跟剧组似的，行李挺隆重。我们握了握手，就算认识了。来到地下停车场，当着这么多人总不能说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出去，先在下面跟箭头绕了几圈，看见出口，把心一橫，给着油就出去了，一见天我就傻了，跑河东去了。可还得装得跟个老司机似的一边攀谈一边开，可眼见越开越远，越来越没底，后背都是冷汗。我只好把车停在一个公共汽车站，问个等车的大姐中环线在哪儿。大姐像孙悟空一样，手搭凉棚，“前面有座桥，别上，走下面，左拐，又看见桥，别上，再走，又有个桥。上！一直开，再问问人。”我嘴里念叨着“别上，别上，上！”进了车里，WL问：“知道怎么走了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半个小时的路，我走了将近俩小时，奔赴到另一个演员家，天都黑了。我们在小区里那通绕啊，你找我来我找你，这演员还不如直接告我们楼栋口摆花圈的那单元就是。我们在白炽灯的照耀和和尚诵经声中小跑上楼。WL—进屋就说：“瞧这家装修得还真不错。”我们像来买房子的。演员是电台的主持人，人家是真演过点话剧什么的，见过大场面，直接问：“先拍哪场？”我跟WL对了对眼神，满眼睛都是：这还分场？

但我们都保有见风使舵的优良品质，WL果断地说：“室内第一场。大家再熟悉一下各自的台词，导演，你来安排。”她俨然就是制片人啊，导演俩手缩在袖子里倚着墙角做思考状，特艺术。

第一场

赵文雯的扮演者是意大利新闻社的美女，嘴里跟有烽火轮似的，说话特快，把中文都当意大利文说。她拿着打印纸盘腿坐在沙发里，念叨着我随手写下的一些对话，天灵灵地灵灵跟给人招魂似的。时不时还抬起头跟我挤眉弄眼儿，照顾八方。我对这闺女顿生好感，多哏儿啊。

主持人美女根本不需要看词，对答如流。赵文雯一会儿说错话，一会儿丢句子，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开始补拍。俩女的，坐在沙发里，一个嗑瓜子一个翻杂志，这是在我书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可今天的赵文雯跟打了鸡血似的，说话那个快啊，还大嗓门，抢答似的。

最通灵的是，有一场是俩人打电话，赵文雯在香港，而“我”在厕所的马桶上。机位对准厕所里的主持人，赵文雯藏在阳台一角，导演先给摄影手势，摄影给WL手势，WL给我手势，我再告诉赵文雯“开始”。赵女接到我的指令后，对着电话开始诉说在香港的遭遇，你倒是断句啊，她不断句也不喘气，该说一分半钟的话，三十秒就说完了。主持人愣在那儿，半天说：“你说到哪儿了？都说完了吗？”GAME OVER

第二次，“开始”后，赵文雯放慢语气，拿腔作调的跟调情似的，可你倒小点声啊，她那大嗓门，连楼下都听见了。哪像在香港打来的电话啊，一听就知道是在阳台，满屋子都是回声。

因为我们的机器太破，所以，演员对戏的时候我们不敢出任何声音，怕暴露了。憋着不乐，其实跟有屁不放一样难受，我站在过道，拿脑袋使劲顶墙。最后，导演让主持人对着镜头把书名说一下。美女一边往外啐瓜子皮，一边说：“有份儿！”导演说：“有范儿！”主持人说：“有份儿！”导演又张大嘴，让主持人看他的嘴型和舌头“有范儿！”，主持人说：“有——份儿！”

后来屋里人鸡一嘴鸭一嘴都在说“有范儿！”，轮到她，还是——“有份儿！”

我实在受不了了，突然跪在地上大笑，并拿手拍地。屋里的人大惊，跟着我笑完了之后，主持人又嗑了个瓜子说：“有范儿！！！”这回可算对了！然后她跟上了弦似的，“有范儿，有范儿”没完，我们收拾东西，奔赴下一场。

第二场

这一场冯冬笋要跟赵文雯拍拖。夜幕中，我们在一根老粗的电线杆子底下见面，冯冬笋把结婚时穿的西装都套上了，里面的衬衣扣子卡着脖颈，一见面就搓着手说：“哎呀，这是第一次我能明目张胆地跟美女约会，还是我老婆让我来的。”他嘿嘿笑着，眼睛挨个扫着，问我：“哪个是赵文雯啊？咱搞对象去。”

我们会说意大利语的姑娘点了点头，意思是，过马路就要动真格的了。

那天是刘若英天津演唱会。冯冬笋要去跟票贩子划价买票，原计划是我们跟拍，不做假，可冯冬笋怕挨打。事情是这样的。他问我：“我该怎么划价？”票贩子喊的是500两张，我告他：“你直接问10块钱一张卖吗？”冯冬笋立刻就站住了：“要真必须这么演，咱先买个头盔去，这不是找打吗？500两张的直接问10块钱卖吗，你自己觉得合适吗？要不你去划价。”还急了。我说：“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冯冬笋说：“我觉得吧，怎么也得20一张。”奶奶的，一样找打的价儿。为了避免血光之灾，我们决定从自己人里挑一个演票贩子。

导演架好机位，腼腆的摄影要当票贩子，明显的赶鸭子上架。他小声地说“富余票，富余票”，声音大概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我们鼓励他OPEN点。他难能可贵地喊了一嗓子，俩搞对象的还没走进机位，我们的摄影被一群群众围在里面，“几张？多钱一张？”吓得这小伙子边躲一边从怀里掏出我随手从地上拣的饭馆广告说：“假的，假的。”

刚等这拨人过去，大家做好准备，给手势，一男一女，刚认识一分钟的男女挎着就来了，好不容易走到我们自己的票贩子旁边，冯冬笋问：“怎么卖的，能便宜吗？”忽然一个女群众扒拉开我们的演员站在正中间，“你有几张，我都包了。”票贩子再次被包围，俩演员倒给挤出来了。

人群逐渐散去，露出我们满脸无奈的摄影抖搂着手里的破广告纸。我们的戏全让人民群众给抢了。

因为在那条小道上重复拍摄的次数太多，冯冬笋拽着赵文雯逛小摊的时候，卖东西的大爷特认真地问：“你们是真买吗？”满脸怀疑。赵文雯受不了了，狂笑着就跑了。冯冬笋很冷静：“玫瑰花多少钱？”“8块。”“要是5块我就真买。”“那就5块。”当老大不小的冯冬笋从人堆里露出头，冲我们挥舞着一推摁扭就亮的塑料玫瑰花，我们看见他居然给了大爷100块钱，大爷找了他一把钱。一群人都快笑瘫了。

当我们子夜时收工，冯冬笋为了给大家留一个他戏外并不小气的印象，请大家去了个味道不错的狗食馆儿。

第三场

赵文雯在去香港前要去美发。她也不打哪买来个特夸张的假发，身上穿着个张曼玉式的包身服。专业的化妆师给她鼓捣完，她晃悠着一脑袋卷儿走着台步，旁若无人地摆着各种造型。有个刚洗完头的男人跟旁边人说：“这是在拍戏吧？”后来实在耐不住，过来搭讪，“你们是大学生吧？”有那么老的大学生吗？我说我。

我们于中午时分收工，又带他们去了一家冯冬笋推荐的狗食馆儿，味道不如夜里那家。

天津部分拍完，草台班子又回到北京拍另一些场景。据说他们还在女试衣间拍了点特写，我看到小样的时候，已经删得不剩什么了。真可惜！

最后那些影像支离破碎地留在各自的电脑里，成为我们纯玩儿的一场证据。

全民都偷菜

邮箱里经常收到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邀请我去这个网去那个网，扫一眼就赶紧删了，从来不当回事。可有一天我正采访呢，状态特入戏，一个电话打进来问我：“你怎么不去我那儿偷菜啊？”问得我把采访什么都差点忘了。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开心网，据说那儿开发了新项目，给你块地，让你种，同时你还可以去别人家偷，游戏规则是吃抢食比自食其力积分高。有的人专门在自己地里种上贵菜和水果，等着别人偷，靠鼠标一天到晚开荒种地，另一些人喜欢不劳而获，我认识的一个女的，玩这个玩上瘾了，上着闹钟提醒自己该到别人地里抢收去了。种地的也跟受虐狂似的，每天喜笑颜开地等着人来偷，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看谁偷了自家东西，特美。

很多人在那儿挪车挪得都快撤了，就因为这偷菜的项目又在那破网扎下了根。

我不去那破网已经有半年了，这几天被一拨又一拨人忽悠着，才进了我自己的空间。这地方还真为业主着想，自作主张地替我邀请了MSN里的上百口人，连我早年间删除的一些人都给拉回来了。那长长的好友名单真够惊心动魄的。

在满足了人们小偷小摸的心愿之后，我看里面还有个非礼的插件。我大惊，马上电话一个朋友：“调戏妇女那插件你用了吗？”对方说：“别提多恶心了，我被一男的，还光着倒三角形的上身，给我在沙滩上做全身按摩。你用我的用户名和密码上去，替我报仇吧。”我没耽误就去了，一个劣质的小图标在那儿动来动去，画面不龌龊，但谁知道你从那简单画面上能想出什么来。你想反调戏吧，还不行，性别在那摆着呢，一主动就吃亏，所以我低三下四地就把那页面关了。

人们的肮脏心理都暴露了，在网上偷东西调戏妇女还能把坏事做绝，都谁这么有想像力开发这种东西呀。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的，还觉得自己倍儿时髦，哪个网都跟着学。

我又回到我自己的页面，一只狗在那儿摇头晃脑，意思是让领养，我倒是不怕麻烦，可我还心疼电费呢。最可气的是踢屁屁的项目，你从好友里拎出来一个，然后照他屁股上一脚，要是这人没自己爬回来，屁股就归你了。我查了一下我自己，半年中被一个出版社的人踢了三百来脚，我兴奋地给她打过去电话，本来压根不熟的俩人，在工作时间聊了半天踢人技巧，她说她为了把我一脚踢远，特意花几千虚拟货币买了双很贵的靴子。人是真够欠的，被人踢得多证明咱人缘好。

我误打误撞又进了一个分项，本以为是个射击游戏，没想到是让组建黑社会的，拉一个人还能得点金币，我愣在页面上东点西点，忽然一个信封出现了，我以为里面放着钱呢，打开一看是封暗杀令，最可悲的，目标还是我一朋友。咱不能干这缺德事儿啊，好在他就在我MSN里，我赶紧告他了，谁知道他一点不领情，让我赶紧动手，还催上了。我鼠标一点，才发现自己连武器都没有，最后拿着把电锯就去了。结果显示，对方黑帮人太多，把我给打残了，让我赶紧进医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道有没有未成年人进这个网，再不学好。我们都跟受虐狂似的，喜欢别人整治自己，因为用这种不择手段的整治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真够可悲的。

你戴那个了吗

有一蛮富艺术才情的中年导演非常诚恳地在电话里把当今中国众人熟知的大腕导演都讥讽一遍后，说即将途经天津，要跟我见个面聊聊。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最害怕这样的话题，咱的文化修养根本达不到那高度，又不可能做出一副惊世骇俗的表情捧哏一样，人家导演说一句咱就睁着无知的大眼睛附和：“哎呀，是吗？”“怎么可能呢！”“真的呀？”想想都得吐。我倒宁愿来一群跟我探讨皮皮虾怎么包馅不糟蹋肉的。

中年才俊还是来了，约在五星酒店的西餐厅，好像导演们都钟爱星级饭店，我已经熟门熟路地知道搭电梯必须得等个有房卡的老外一起上去，要不电梯根本不拉你。好在我朴实的衣着不会让人产生遐想，每次都腆着脸跟老外笑笑，算是不用爬楼梯的报答。出了电梯，我直奔西餐厅，大中午的里面特冷清，中年才俊就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角里，跟藏着似的。他忙着打电话，旁边一年轻“包法利夫人”起身跟我寒暄。我握着她那冰凉的小手，仿佛攥了一手三文鱼刺身。才俊的电话可算在我介绍皮皮虾之前结束了，他说：“先吃吧，先吃吧，都饿了。”然后几个人起身拿着大盘子去自助餐台前挑拣。一到那场合，我穷人的秉性油然而生，也忘了嘛场合，把钱吃回来的惯性又来劲儿了，一圈下来，我把贵的都拣我盘子里了，倍儿满，心想，好几个人吃呢。可落座一看，“包法利夫人”的碟子里就两根芹菜，中年才俊盘子上的东西我数了数，共十一块水果丁儿。

太缺德了，心里怎么就这么没别人呢，摆出一副各吃各的劲头儿。我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拿叉子在俩文化人面前一通吃啊，我这一盘子顶这俩人一星期伙食。摆着吧！尽管不是我买单，我还是耿耿于怀，你说你小一千块钱往这儿扔，就为吃两根芹菜？好这口儿，早说啊，我们家门口最好的西芹五块钱也能买一捆，慢慢吃去吧。

才俊侃侃而谈，对当今影视文化的不满，对艺术的追求以及中国影视未来几年的发展，开始我还跟着高谈阔论，后来饿得脑子逐渐跟不上了，开始叠餐巾纸。终于在叠了六只蛤蟆后，才俊接电话去了。“包法利夫人”笑说：“你是杜拉拉阶层吧？”我立刻僵在那，脑子飞速想杜拉拉嘛阶层？我回笑着说：“哦不，我是大老粗。”“包法利夫人”莺声浅笑。从表面分析，这一双男女关系不一般，但肯定不是一家人，混在大都市这种大染缸里，每个搞艺术的身边都围绕着几个“包法利夫人”。

年轻“包法利夫人”抽冷子说：“你平时戴胸罩吗？”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柠檬水喷出来，这像文化人问的问题吗？我赶紧挺了挺胸接茬儿：“你看我像嘛也没戴的？”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劝你，平时能不戴就别戴，要不得乳腺癌的几率很大，得尽量让乳房恢复本来面目。”我都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了。我又没整天把自己胸口挤个米老鼠造型出来，能恢复成什么本来面目啊。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有一天坐我对面的白花花里面穿一低胸秋衣，死活不脱外面的棉服，我们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是按能穿短袖温度给的，我当时特奇怪问她为什么不脱，她小声说：“我没戴那个。”我问哪个，她说：“就那个！”

“包法利夫人”随后又扔过来个问题，问我知道怎么计算胸罩尺码吗，太彪悍了，我真想再弄几根芹菜堵住她的嘴。那闺女说：“罩杯代码是上下胸围差，你生理周期时换大号的吗？”这饭简直没法吃了！我说：“换大号的干吗？又不是月亮还经常有圆有缺。”“包法利夫人”表情惊奇：“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必须用大一号的！”你管着吗，我愿意这么着。“你说的是气球吧，一号跟一号差不少了，这是说涨就能涨出来的吗？”

我当机立断说单位有事，出了酒店我就琢磨，这搞艺术的怎么都这么有闲工夫呢？

生命在于运动

赵文雯广交各界名流，经常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在冬天的时候穿条牛仔大裙裤，因为短腿，所以裤腿要挽起三分之一，跟刚从河里上来似的。她就以这样一副复古的打扮站在办公室中间说：“你们知道现在小众里流行什么运动吗？”边说，边扭着屁股，像有个呼啦圈似的，手臂慢慢上扬，那些肉啊。我说：“你去色情夜总会接受培训了？”赵文雯百折不挠地做着她的臀部动作，“懂什么叫宫廷舞蹈吗？懂吗你？跳肚皮舞的最看不上练瑜伽的！”

她撂下这话的三天后我就跟着她一起去肚皮舞会所观摩了，一路上赵文雯给我详细地介绍了几个舞友的腹部情况，尤其说了一个叫秦汉的姑娘，“就她，肚子上六块囊膪疙瘩，跟挂了一身手雷似的，你说这脂肪怎么分布的？最奇怪的是她肚子上的刀口是个十字，都还老长。”我看赵文雯两手脱把，也不管方向盘了，在自己肚子那儿一个劲儿画十字，觉得短了还得重画。我说：“那是剖腹产弄的吧？”赵文雯摇摇头：“你生孩子让大夫在肚子上这么豁口？那得掏出个多大的孩子啊？”我脑子里想像着这位起着爷们儿名字的姑娘肚子上十字花刀的样子，会所到了。

一个班五个人，其他三个女人个个婀娜，只有赵文雯和秦汉，一脱衣服跟举重运动员入场似的。她们的舞蹈服上半身很短，只能盖着该盖的地方，下面裤子外头还得围个围裙，上面环配叮当挂了好多劣质游戏币似的东西，造声势用的。看她们光脚丫子进了舞蹈房，先热身，全是举炸药包姿势，张着俩手，使劲送胯，频率逐渐加快，跟响尾蛇到了发情期似的。再看秦汉，腰上的皮也没多少松紧性了，速度一快，脂肪仿佛抛饼，挂身上那六颗手雷幸亏有上半身的肉连着，要没东西拽住就直接飞停车场去了。教练是一个小伙子，留着济公的发型，光着上半截儿，下面穿条大喇叭腿儿的孔雀蓝色绸子裤，最绝的是，裤腿儿从底下直接大开气儿到膝盖，跟刚和流氓作完斗争似的。大概裤子肥了，动静大的时候平均每两分钟教练得用兰花指提一下。

这一群人跟过电似的哆嗦得我眼都晕了。人家腰使劲，估计是没腰的原因，赵文雯上身也使劲，许是把罩杯都晃悠松了，音乐停的时候，我看她一只手从脖子那儿掏进去，我大喊：“你往里掖嘛呢？”她回头瞪了一眼：“你管着吗？又没塞你的。”

舞蹈开始了。有跳跃，人家都是彩云追月式，很轻柔，再瞧赵文雯，跟孙悟空似的，手搭凉棚给警察敬礼赛的，上回闯完红灯她就用的这手势：“大哥，少罚点行吗？”教练教新动作，让她们上半身不动，拿臀部画圆圈，往远处画。赵文雯那点智商哪会干这个啊，拿手还画不圆呢，光看她冒汗了。教练跟蛇蜕皮似的，到赵文雯这就跟蹭痒痒似的，仿佛墙太远还总够不着，急得就快自己上手挠了。整个舞蹈，人家都像打太极的，她像跳大神儿的，自己还小声哼哼：“哦，奴里，奴里。”以为自己脑门子上有个红点儿呢。

可算跳完了，我尾随赵文雯进了更衣室，正看她手心里捧着点洗头水似的东西往自己肚子上狠命蹭。这时，秦汉也进来了，赵文雯特仗义地说：“这减肥的你别抹了，好像过期了，都黏了。”我过去闻了闻，跟我洗头水一个味，我问：“都跳完了你才抹还有用吗？”赵文雯接着蹭：“这不开始的时候忘了抹了吗，反正是教练的，白抹不花钱。”正笑呢，教练进来了，小伙子也够不见外的，当即叫道：“你为什么用我洗澡的东西？”赵文雯傻眼了，大呼小叫东怨西怨，跑进厕所拿手往肚子上撩水，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以为她可以走了，人家拧劲儿上来了，觉得不上算，非要抹局部减肥的膏，教练将一瓶不剩什么的给她，这闺女，拧开盖，用伸进去的管子一搅，一挑，再用手一捋，都下来了。肚子上抹不开，就脖子胳膊全抹，还有。赵文雯小声说：“要不，屁股上抹点。”说着，手就把裤腰那儿的松紧带拽开了。

后来我问教练，这肚皮舞是减肥的吗？教练说不是，就为了抻拉腰两侧的两条肉。我想，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运动了，咱那两条肉上不定挂多少大油了呢，不是甩两下就能甩没了的。

得给名人面子

因为进行了一夜鬼故事接龙，天亮的时候人还没还阳，打着哈欠饥肠辘辘，去参加一个文化人的邀请，我对那人哗众取宠的形式腻味透了，但人家说邀请了很多名流，话里话外我也算其中一个，我一糊涂就答应下来了。

我挺害怕那种假模假式的场合，女的都跟要上颁奖仪式似的，穿得像响尾蛇，稍微一动，身上就哗啦哗啦响，但凡有点光，她就能给折射出去，自己一律露着大腿和肩膀，特高贵地迎着所有人笑，而男的一个个都赛企鹅似的，整个就是台动物世界。

我很怯场，因为我从里到外都像进错了地方，恨不能找个旮旯扎那儿，咱好歹也算给朋友捧场了。为了有个说话的人，我叫上了金大顺，但那胖女人坚决不跟我进会场，她说外面的老外养眼，死活要在五星酒店的大沙发里等我现完眼出来。我还没走出去五米，她发短信说实在太困，眼睛睁不开了，走的时候要想着把她摇醒。因为贵宾太多，男男女女都在存包存衣服，我空着俩手，牛仔裤口袋里塞着几百块钱，贼头贼脑往里看，我都不好意思去签名。拐了个弯又回到大堂，金大顺还真睡了，这闺女找了个最显眼的沙发，一摊肉把沙发塞满了，她起来时估计得现把自己往外拔，裤子再被“嘬”掉。她像花蕊，四周全是谈事的老外。太丢人了，我决不能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显示出我跟她认识。

我转身又上楼，这次人少多了，我忐忑而绝不坦然地用软头儿笔在大红纸上写下自己的艺名，捋着墙根往里走。主席台那布置得什么样没看，反正我也没往名人身边凑合的嗜好，一侧头，看见后面好多人站着，人人手里端着盘子，嘴里还嚼着。哎呀，发饭！我直接掏出手机给金大顺打电话，“赶紧的，上面有饭！”对方“喂？”的时候还有睡意，到我简短发言完毕她已经调整到战备状态。没一会儿，呼哧带喘就跑进来了，不签名居然也没人拦她。

我们大步流星来到自助餐台，往人堆里挤。一盘子洋点心，一盘子水果，别的没了。金大顺说：“怎么也不备点儿稀饭跟二合面的饽饽呢？”她还不伸手，我被那些取食的人撞着，自己都觉得自己碍事。我大呼：“赶紧的吧！”金大顺捋着人缝，打后面走到前面，也不看嘛呢。我先把肩膀插进去，一晃，人就站桌子前了。因为离水果盘最近，所以把上面仅剩的五片西瓜摔了摔粘着的籽和水，全便宜金大顺的碟子了。我跟举炸药包似的冲那闺女喊：“这儿呢！你先占着嘴！”她也挺着急问我：“你叉子哪拿的？”太没见过世面了，餐具都在白布底下盖着呢，得自己撩开。

我以为就我们早晨没吃饭呢，敢情有人像从昨天就饿着，一大盘子洋点心上来，没看清手，内容全没了。再侧脸，那些穿那么体面的人，在自己小碟子里跟码积木似的，我都怕点心掉下来。

本着没见过的东西不吃的原则，金大顺打前面的盘子里迂回过一块点心，我分成五口吃了。可我旁边那姐姐，叉子一捅一块，嘴一闭，没了，吃东西跟流水线似的，整吞，太快了。我端着个空盘子环顾左右，这别是场慈善会吧，打哪招的这么多吃主儿啊。人人都拿自己的包占着座，跑后面吃白食来了，也不怕丢东西。

因为邀请我们的文化人是搞电影的，所以，在我嚼哈密瓜的时候全场灯都关了，要放片子。我赶紧把盘子放下，摸黑去打了杯咖啡，从一头一尾两处捏起俩小袋子，感觉上应该一袋是糖一袋是奶沫，可怎么就那么背呢，撒了多半杯，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喝，给我齁的。金大顺还腆着脸问收拾残局的服务员是否还能给上一轮，人家摇了摇头，那闺女一负气，抓了两瓶高级矿泉水回来。坐那儿就说：“刚才看那些人吃劲儿，给我急的，找不到餐具，差点拿别人用过的叉子。”

晚上，我跟赵文雯汇报当天的盛事，那厮说：“我就知道你又去丢人了，你就那么缺嘴吗？”我自豪地说：“我觉得我还争光了呢，因为我没抢着什么光维持秩序了，那场合，不为吃，就看谁能抢得多。咱得给名人面子！”

低智商犯罪分子

我妈没事爱看经法频道，那里面全是大案。经常是我一回家，我妈我爸众口一词地说：“你平时可看好孩子啊！电视里总演丢孩子的。”我们小区义务守着楼口聊天的老太太们对未成年儿童的警示也是：千万别跟陌生人走，可能挖心挖肺，要不卖山区。前几天，一个朋友转了个硏究犯罪心理学老教授的演讲报告，他告诉你怎么防患于未然让自己和家人远离危险。我看了很受启发。

晚上，我躺在床上抽冷子问土土，现在有个陌生人走过来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明显对如此简单的问题产生了警觉，说：“我不知道！”我肯定地表扬了他不说名字的做法，随后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他说：“你是坏人，我就不告诉你！”我说，那不行，你的态度激怒了坏蛋就没好果子吃了，老教授说得表现得有礼貌才安全。土土重新考虑了一下说：“对不起叔叔，我妈妈到现在还没想好到底叫我什么名字，等定下来再告诉您。”太讲文明了！我随后又给他普及了一系列保护自己的小伎俩。后来他问：“要你们大人遇见坏人怎么办呢？”

我以前认识一个护士，人吧，长得痩小，二十七八了跟刚拿了身份证似的，冬天经常上中班，她妈妈让她找个搏击俱乐部学点防身术。那闺女也刻苦，一见我就让我扮演流氓，从各个角度突袭她，我战战兢兢地还没伸出魔爪呢，她就把脚丫子举老高，她说老师教的最克敌制胜的一招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踢流氓后脖颈子。她一米五几的个头，踢我后脖颈子都费劲，有几个流氓才长我这么高个啊？赶上个身高过一米七的，还得现搬把凳子上去，要不够不着。

后来流行了一段买催泪瓦斯防身，跟灭火器似的可以揣包里，那闺女也买了一瓶，特沉，整天扛着，没等遇见流氓肩周炎就犯了。普通人也没经历过专业训练，等你翻包掏出来，还没举呢，再让流氓给缴获走，全喷你眼睛里。再说了，整天装那个出门，万一要坐飞机火车的，被安检查出来，再以为你是犯罪分子呢。

做演讲的老教授也给走夜路的女士支了几招，有一招叫“二龙戏珠”，就是流氓扑过来你就让他来，离得越近越好，然后你突然蹲地上抓把土，扔他眼睛里，趁流氓看不清的时候你就能撒丫子跑了。可这大都市哪找土去，总不能把流氓愣往花池子或者小树林里引吧？针对这个问题，老教授说女士可以在书包里用纸包裹点生石灰，找不到土的时候就撒那个，这个难度也挺大的，你要事先辨别不好风向，石灰倒抛出去了，一阵顶风，全灌自己眼里了。还不如催泪瓦斯安全呢。

后来老教授推荐了一种手电，说英国美国那边女的都用。那手电不仅能照明，遇到危险时，只要你一拉后面的小环还能发出警车的警笛声，而且但凡一拉响那东西就停不下来，除非叫唤没电了。老教授说，这东西能当手榴弹使，流氓一上来，你赶紧拉响，然后扔地上，流氓肯定觉得这东西怎么这么奇怪呢，还响起来没完了，他一分心，你赶紧跑，这叫“金蝉脱壳”。

我听演讲的时候就想，往哪找这么低智商的犯罪分子去。

舍己为人的境界

一个朋友非赶金融危机的当口辞职，还扬言自己目前的职业理想是带队伍，然后下半辈子整天吃鱼翅捞饭。可半个月过去了，连个给馒头的地方都没出现。有天晚上她很严肃地跟我说，让去趟北京，给我一个当明星的机会，如果我不去，就是挡她财路。仔细一扫听才知道，她刚去一个老外的杂志社试工，但那杂志走的是时尚路线，采访对象不能交照片了事，必须让专业造型师设计形象才行。她实在找不到那么顺从的名人，打算拿我往上顶。

经过一夜的唇枪舌剑，在我困得想敷衍了事的时候她说就这么定了吧，明天我北京等你。跟做梦似的，我转天一早还在疑惑到底有没有这事，她那边电话催上了，说人来了就行，照完就走，很快，说得跟做身份证似的。

眨眼的工夫就到北京南站了，我站在寒风中呼号，那吃鱼翅捞饭的姐姐却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从家走呢。”等她从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另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过了一小时了。要不是我有涵养，早坐着火车回去了。正在我跺脚的时候，她从地下通道里钻出来了，东张西望，跟耗子似的。接上头儿，她一路数落着那个杂志如何“二”，我看再“二”也没她功力深。打着车一路奔向她手机里一条短信指示的方向，窗外的风景开始越来越荒凉，一会儿就有了鸡飞狗跳和乱土岗子，我问：“是拍行为艺术的照片吧？”她说不是，得特职业那种，还得穿西服照。话音刚落，一百多民工排着队打我们车边上走过去。弄得我这心里直嘀咕，给一北京朋友发短信，人家问：“她这杂志靠谱吗？那就是一个家装基地，都卖建筑材料的。别把你给卖了，长点心眼在路上做点记号，等你没了，我们好顺着你留下的线索找。”

我身上除了身份证银行卡就几百块钱能往外扔。可我大老远就为了扔钱，还不如扔给我家乡人民呢。

没等扔呢，地方到了，一卖瓷砖的市场。杂志太有创意了！我一进去热情地迎出一群人，老客户赛的。一女的看样子像头儿，上来就问我：“您没带助理？”我说：“助理觉得照相这种事还是用我的脸合适。”他们笑着把我往拿瓷砖码起的样板房请。化妆师是个小女孩儿，穿着条低腰裤，稍微一弯腰股沟都露出来了，下水道似的。我的脸就是一张摊开的布，股沟姑娘拿刷子上色，使劲地扒着我眼睛。一会儿让睁一会儿让闭，中间还总说“闭眼往下看”这种叫人摸不透的话。因为一大群人围观，我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化妆师打开一个锦盒，从里面择出一对儿跟蜈蚣似的假眼毛，抹上糨子就粘我眼皮上了，弄得我总想翻白眼。这不算完，为了让我的眼睛有神，还给我贴了双眼皮，其实不贴我已经有三层了。脸好歹弄完以后，我被转手给发型师，就听见一句“大卷”，头发就被一个烙铁似的东西夹住了。

等我在站镜子前这么一看，惊呼：“谁啊这是。”都没敢看第二眼，赶紧奔换服装那屋。这简易房室温1度，满床摆的都是夏装，据说因为由我挑头的那期春天出刊。真挑战，我大冬天还从没穿过薄纱裙呢。服装编辑不知道打哪踅摸来一堆看着特破、价值不菲的国际名牌，我穿那些衣服的时候始终提着气，生怕这一口气没把持住再把人家贵衣服给绷开。高跟鞋跟个滑梯似的，一百多斤就靠俩大脚豆在那撑着，哪走得了啊，一边哆嗦一边小跑，要不就摔那了。

摄影师是个小伙子，他始终强调眼神儿，扬言要是眼神出不来就一直得在这儿冻着。“你就想，在酒吧你端着杯红酒，忽然发现旧情人了。”我压根没去过那声色场所，能想出嘛来啊，酒都让我当水给喝了。

终于应付完，我临洗脸前给自己拿手机拍了一张，然后转发给那些有层次的朋友，并叮嘱，一定要看我那深邃的眼神和风骚的卷发。很快反馈回来了，有人说要挠墙，有人问“还有黄片吗”，有人评价“假睫毛和鸡服照，太雷人了”。我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歧视名人了，他们其实还真不容易。

不带这么蔑视白领的

以前拿QQ养了只鹅，每天上网第一件事就是去瞅它一眼，可拿这家伙挣的钱还不够它自己吃饭看病的呢，Q币也是真钱换的，还不如养只活的，起码最后还能落碗肉。把那只鹅养得差不多已经躺地下捯气儿的时候，同事说，上开心网吧，那能贩卖人口挣钱。一听这话，我眼都蓝了，开会时间可以错后，挣钱机会不能错过。

几十口子给我发邀请函，开始我以为我人缘好，后来才知道接受谁的邀请，能给人家带来6000块钱的收益，虽然是虚拟货币，但动不动就几千上万的给，让我贪婪的欲望立刻熊熊燃烧。正想着拉谁合适，忽然信息闪动，好么，页面还没看明白呢，已经被一个哥们儿当奴隶买走了，还给我起了个特难听的外号。现实总暗示我们，遇到困难赶紧找人，我振臂一呼，到处找有钱人赎我，这不吆喝还好，一吆喝全知道我刚入道身价便宜了，没几分钟，几十口人全上来抢，最后我以780块钱的处理价被人转手，随后被改了个“王大柔”的艺名送歌舞厅卖唱去了。我点了“我想赎身”的摁扭，内心充满对自由的渴望，系统回复得倒痛快，那意思：你一下午都被卖两次了，还想赎身，等明天吧。太万恶了！

因为没钱，就得想辙。页面始终停留在私家车位上，因为游戏规则是，发现谁在你们家停车就可以收他存车费，也计时收费，按分钟算，黑着呢。我开会这一个多小时没干别的，连页面都不敢换，得盯着，跟钓鱼打窝儿似的，有上钩的，别管有肉没肉全往上捞。别说，十分钟以内让我逮住好几伙占便宜的。都停一两分钟，收的也净是十块二十块，后来我想放长线了，有个高级车一直在我那存着，可上厕所的工夫，这车没了，好几千啊，没扣住！

自己想赚钱就得把车停别人车位上去，因为别人停我这儿的时候，我光举报“贴条”了，所以没落什么好名声，自然也不敢随便停。终于找到个家有车位的，一看不在线，赶紧把电话打过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待会儿，人家满口答应，可在晚上的时候，那家伙穷疯了，出尔反尔，匿名就把我的车“贴条”了，得，白来的几千进账，一下全归人家了，我那个恨啊。

后来还给自己配备了虚拟朋友，其实就跟电子宠物似的，每天那女的在电脑里搔首弄姿，要吃要喝，最多能前后左右地给你走几圈。你要是断顿了，她健康值马上下降，打开页面便老大不愿意，还跺脚发脾气。你说本来咱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了，她还在这添堵。这网也够狠的，其他娱乐都没有，让这闺女吃完喝完就得脱衣服洗澡，太低俗了！删还删不下去，干脆给她饿死得了，省心。

买房的插件我也装了，小区那叫一个全，不过因为钱少你最开始只能住廉租房。挣钱买家具，还可以换大房子。咱现实买不起，就买虚拟的吧。于是到处打工，同时强拉硬拽好友来住，同性住一起分值低，必须弄一男一女才行。这不引诱着好同志犯错误吗？

拿名字算算缘分，跟我最铁的，除了克星就是狼心狗肺的人，随便找了个老头的名字测试但成了秘密情人，简直太扯淡了。让我弄得这一屋子人这一下午没干别的，不是被卖来卖去命运蹉跎，就是到处拉人，没上网的还发信息愣拽。我找的人没几个响应的，跟统一了口径似的问我是不是发的病毒，我能那么缺德吗？我问能不能给我赎身，对方说：“你穷疯了还是脑子有问题啊？”我说：“你上开心网啊！”人家说：“缺心眼儿才上呢。”不带这么蔑视白领的！

小资集散地

被一个朋友放了鸽子，那厮临时要开会，我只好深明大义地溜达到宜家，打算看看白领家居生活目前是啥样了。我之前一次烧包地打那扛碟子扛碗扛画架子已经有十年了，目前碟子碗已经砸得一个不剩了，我那倍儿艺术的木质画架靠墙上没半年就自己摔地上了，“实木的”从底下自己劈开了，许是实在站不住，才溜了桌。十年了，宜家里面居然一点儿没变，白纸糊的灯笼和老贵的纸盒子还在那卖呢。我随手拿了根小铅笔头揣兜里，留着百无聊赖的时候画小人用。

大批的首都人在商场里并不见外，卖沙发和床的那层你放眼一望，很少有没被人占上的。样板间里特生动，第一间我一脚进去吓了一跳，俩脸蹭脸的年轻人正坐在张单人床上亲热，跟演员似的，处乱不惊，我还拿照相机冲他们闪光了一下，人家也不停，还坚持演。第二间，一个大爷坐在书桌边的转椅里，慈爱地看着床。床上躺着俩人，一个小孩儿已经睡着了，年轻女人还给他盖好了被，自己也躺在旁边磨牙呢。因为样板间没门，所以就跟你私自闯入别人卧室似的，显得很别扭。

更多的人或坐或卧地在沙发里和床上体验着，都不带动的。服务员也都好脾气，不往外轰，对着电脑一戳，佯装忙碌，你要睡，睡你的。我在宜家楼上楼下走了俩来回，东西都很简洁，但以我的经验，墙上挂一堆没用的东西特显乱。而那地方的买卖人也精，全给你拆开卖。床得分床架子、床板，书架得分一个框子多少钱、加一层隔板多少钱、想加门多少钱、一块玻璃多少钱，都能单算。你要进天津家具城，以为这城市里多少阔主儿呢。床，全论套，一套一万多。再看沙发，全跟面向洗浴中心似的，一买得一片，能坐的地方能躺的地方都给你留出来了，家里客厅要小点儿，只能开门爬上去。宜家最大只有三人沙发，更适合规矩人家使用。

我实在逛悠得有点累，正好一个男的体验够了，我在沙发海绵还没弹起来的时候又给压回去了。那沙发很舒服，布都软软乎乎的。我抱着我的包立刻有点昏昏欲睡，忘了我到底闭没闭上眼，到底闭了多长时间，反正是一个女的把我给晃悠醒了。而且她就蹲在我旁边，吓了我一哆嗦。她上来就问：“你怎么来的？”我愣在那，我不知道问我到北京怎么来的还是到宜家怎么来的，所以看着她干瞪眼了一会儿，她又问：“小姐您自己会开车吧？”呀，怎么看出来的？我手上也没茧子，驾照也没掉地上。我点了点头。她又问：“您对骑马这项运动怎么看？”问题都那么不挨边，而且我长这么大都没想过骑马的问题。我只好说：“你站起来说行吗，看你怪累的。”那闺女挺拧，说不累，坚持蹲着。

随后的问题更无厘头，她问：“您有孩子了吧？”我脑子里立刻反应，难道我面色苍老胸部下垂？她说：“您有让孩子学习马术的兴趣吗？”我心话，我穿这么破衣烂衫的，像有钱的主儿吗，弄个马给孩子养，把我卖了买草得了。可我脸上就跟写了“我有钱”的字赛的，那女的一蹲就不起来了，上茅房似的。说小时候让孩子整天骑马坐姿标准，有那闲钱我还不如买个“背背佳”呢；说女人骑马肚子上没赘肉，因为咣当来咣当去能把肥肉咣当没；说男人骑马是身份象征，现在成功人士不仅打高尔夫球，还进行马术训练。我说，现在农村都不怎么用马车了。可那闺女根本不理我那茬儿，给了我一堆传单，说可以预约体验一下，免费的。拉荒郊野外不给钱都不带把你往市内运的，我可不上这当，当时就回绝了。但她还不依不饶，非要我电话，怎么还带这样的啊。那闺女拿了张宣传画，说上面一戴牛仔帽的女的是她，她是教练。我怎么看怎么像赶大车的，可她说，很多白领喜欢逛宜家，很多人在这里成为她的客户。

白领脑子大概都被驴给踢了。

冲动是魔鬼

当我在电影院睡完回笼觉，一个初中同学打来电话说要聚聚。按说关系不错的，整天混一块儿，谁家有什么八卦比当事人自己都清楚，聚得都懒得聚了，可这位同学说，大家必须都坐一块儿，看看各自长成什么样了。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对自己青春容颜有根的几位女同学应邀前往。

我嫌堵车，步行了四站地。到的时候，这几位波澜不惊地已经吃上了，一盘子又一盘子的肉，来一盘清一盘，大家跟起哄似的吆喝：“吃肉，吃肉，你——盘子推近点儿！”非常自助餐作风，跟稍微慢点儿饭馆就把肉都收冰柜里上锁似的。就一张嘴，先轮不上说话，抬头的瞬间，频频举杯：“来，咱走一个！”仿佛男同学转世。这几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好饭量。

中场休整的时候没话找话地瞎打听，那谁谁谁现在在哪儿了？那谁谁谁是离婚后又跟那谁谁谁结婚了吗？那谁谁谁到底生没生孩子？一系列被念出的名单都是悬念，别说毕业根本没联系过，就算在学校共度美好时光那会儿也没怎么说过话，没一起吃过好丽友，但为了扛时候，大家绞尽脑汁、搜肠挂肚地想花名册，直到逐渐有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质疑：“咱跟这人是在一学校吗？我怎么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按说，聚到这份儿上，局就该散了。可架不住大家喝了点儿酒，忽然就难舍难分了。一个人提议逛小服装店儿，大家一看天象，发现时间尚早，就当消化食儿了。两两一对儿，互相挽着，挑帘笼进了大卖场，打工艺品看起。买不买地都拿手里把玩一下，间或还要把盯贼似的售货员喊来问问价钱，跟真要买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她们的文艺腔，主动站店外面等。一姐们儿隔玻璃在那敲，大嗓门嚷嚷：“嘿，你怎么跟男的似的，还出去了？”弄得整个店里的人都往我这看。好不容易这几位在人家店里摸够了空俩手出来，集体奔二楼。途中，一位同学严肃地跟我说：“这东西贵，很宰人，咱看看得了。”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很快，阵形出现了变化，瞬间人就走散了，各自不管不顾地该试衣服试衣服，该试裤子试裤子。我尾随在试裤子的女同学中，帮她们拉拉小布帘，背背包，出来的时候点评点评。女同学对我很信服，扬言我说不错的才能交钱买。可我哪个都赞美来着，就是钱，她不认可。

当打了无数电话，才把队伍重新建好，我们发现了一家挂着“全场1到5折”牌子的店。这地儿倍儿全，从上到下，脑袋上戴的脖子上围的脚下蹬的身上穿的，要嘛有嘛。几个女的，一言不发地进去，动手就翻衣服，主动拿竹竿挑墙上的衣服。店主很热情，给我们搭配着。先是一条绣花牛仔裤，臀部有好几只凤凰，女同学在镜子前左扭右扭，找鸟。我依墙站着，冷眼看着这花花世界。

一件又一件衣服被扔出来，我一次又一次惊讶着：“这些你都买吗？”一同学说：“赶上打折啦！”简直就是约好了捧场来的，路过的人一看抢购，也有脑袋一热进来跟着一块抢的。大概是中午酒喝多了，酒劲儿才壮脑袋，购买热情人来疯的劲儿压不下去了，我问：“你们带钱了吗？”一同学说：“不够你借我，反正你嘛也不买。”还一个同学说：“我让我老公给咱送钱来。”后来，一个约了一大堆人去她家包饺子的同学不得不提前退场了，转天，她给我打电话：“还是你冷静，坚决不花钱。”我说：“谁告你的，你一走我就冲动了，后面那些衣服我全包了。钱花精光，人家同情我还得坐车回家，就给抹了十块。”

话说，抢到手的衣服，睡醒一觉，真正能穿出去见人的不多。不过我买这些衣服好歹都能系上扣儿。一姐们儿就抢了两件儿，一件冬天的外套，但她里面最多能穿个吊带，其实就是光着也挺显包身儿的，还一件高档西服，胸口把衣服挑开三寸，别说系扣了，俩手往一块拽都合不上。

就这，同学们说了，俩月必须聚一回。

最结实的社交

人想钱都想疯了，前段时间看淘宝网上有人叫卖开心网账号，八万一个。据卖家自己介绍，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他已经有争车位总资产九亿、买房子二十一亿，技能三十九级（顶级）、咬人五十八级、朋友买卖总资产一百一十万，身价十四万。另有三百七十个小号，买房子技能均二十级以上，小号中有现车阿斯顿•马丁One77（目前开心网里虚拟价值最昂贵的汽车）二十辆。空手套白狼的不止他一个，其他卖家的叫价从几毛到数百元不等。

如今网上社交大流行，每周一些陌生人打着朋友推荐的旗号邀请你去很多网上注册，我没兴趣，看见全删。就拿开心网来说，本来我去意已决根本就不去了，可架不住身边几个刚进去的人没过新鲜劲儿，他们坚定不移地要求我种贵菜供着他们偷。我觉得那东西真索然无味，而且我的好友里有几百人，大部分不知道谁对谁，经常一开电脑，通知我说有谁非礼了我，有谁捏了我一下，有谁名字测试显示跟我有一腿等等。就说那农场吧，一点挑战都没有，把好友名单一拉出来，随便到人家菜地里拿，鼠标一点就行，可偷的东西太多，麻烦得我都想把鼠标给砸了。牧场里什么都能养，猪跟企鹅在一个院子里溜达。

可有人拿这破东西还真当事儿，新闻里说有小两口，女的每天给老公布置任务，凌晨起来必须偷多少东西，男孩儿连着几天没完成，俩人开始闹离婚了。假戏真做。

很多白领也挺烦这种适合脑残人康复训练的虚拟游戏，但他们说，参与就冲那个人气，低层次的人为了玩，高品质的人为了强化社交。在网上靠小偷小摸建立起的社交圈就像一架纸飞机，遇上胳膊劲儿大的，能飞会儿，赶上连手腕子都扬不起来的，直接掉地上，没准儿还被人踩一脚。

来得容易的，我们都不珍惜，这是真理。不过，也幸亏我们不珍惜，要不得有多少好闺女落在色狼手里。

我们越来越懒了。社交都不用说话了，居然想靠偷菜和打情骂俏搞定。大部分人整天守着电脑动都不带动的，要按人类进化论推算，以后咱只剩俩手外加一个脑袋，五官都能省了，从大腿根以下也可以不要了，啥功能都便宜手得了。

前几天一个外地出版社的小伙子来，问我有没有时间见面，我很吃惊，问他：“你不就在网上吗？咱网上联系不得了？”他说，网络怎么算认识呢，还是见面显得有诚意。

后来想想，我们内心的诚意似乎都被懒散屏蔽了。其实真实的面孔才是最结实的社交。

马路牙子是暗号

金大顺很热情，我只要一到北京她一定要尽地主之谊，无论我所在方位离她多远，她都能闻着味儿过来，把我拉去她那儿住。她在北京的这十年换了无数居住地，所以，次次她的家在我眼里都是全新感觉。这次也一样，在我跟一群特别好玩的人散了夜场之后，她让我在路边等她。

我喜欢北京的这个季节，晚风很舒服。短信里说她很快到，我就在马路牙子上来回踱步。后来觉得没劲，就歪着脖子看一辆一辆打我眼前经过的车。忽然，我看见一辆宝马很慢地靠过来，车不错，我多看了两眼。宝马往前开了几米停下来了，我看车里也没下来人，大概也是等谁的。可没想到，我脸还没转过来，那车迅速倒车，停我面前。我以为问路的，眼睛直直地看过去，里面下来一男的，也不说话，开着车门，看我。什么意思啊？我的心立刻警觉起来，转身往相反方向走，那男的上车，倒着车追。太可怕了。我马上打金大顺手机，大叫：“你在哪啊？有一男的倒着车追我，也不知道嘛意思。”她说：“你站马路牙子上面了吧？”我喊：“废话，我难道要站马路牙子下面？再说了，我上面穿T恤，下面穿牛仔裤，也没露哪啊！”她说：“你不知道这年头儿把自己打扮成大学生才有生意？”太侮辱人了，我憋住气，跑进一个烟酒小店里，几个正玩牌的男的直看我。

金大顺说堵车，如果下车跑步太远，所以只能在车堆里挨着，让我自己保重，告诉我实在不行就打她电话，对着电话喊“老公”以起到威慑作用。这什么垃圾招啊。我在电话里大骂首都，金大顺语气沉着：“你别抱怨，谁叫你非往三里屯那马路牙子上站呢，你再往里走点儿，还有人拉衣服往里拽呢。不过那边一般拉男人的衣服。”

惊魂终于落定，我总不能上树吧，附近又没什么能进去耗点的地方，幸好金大顺的电话响了，让我在她顺行的路边上等着。我抱着我的包自觉地跳到马路牙子下面，就算给撞着也不能把自己名声毁了。可这车呼呼生风，打我身边过太危险了，我想她马上就到了，便又迈上了便道。你说这事闹的，便道就跟开关一样，刚上去一辆奔驰就慢下来了，一个男的横着大半个身子，把脑袋从副驾驶这边的窗户探出来。我壮着胆子，骂了句街，然后说，看什么看啊你？不骂还好，那男的从车里出来了，给我吓得，心都快吐出来了，我抄起电话拨号。那男的很冷静，就那么看着，他大概也奇怪，这女的站马路边揽生意怎么还不上车呢，还那么紧张。

我的电话还没拨出去，金大顺的QQ就到了。我迅速拉门进去，拍着胸口喘大气。大顺说：“瞧你那点出息！得沉着镇定。”我心话儿，我哪受过这训练啊。那男的也回车里了，我们没开到主路上呢，大奔斜着把我们别到里面，金大顺一脚刹车，我脑门差点撞玻璃上。金大顺可不是好惹的，咣一摔门就下去了，手里还拎着车锁，她虎背熊腰跟刚从水泊梁山上下来似的。奔驰没把她放在眼里，迅速开走了，起步的时候还摁了几下喇叭，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劫后余生，我跟金大顺又重逢了。以后坚决不自己站马路牙子上了。

让钱烧的

阿绿是个趁钱的人，因为在我想尽办法勒紧裤腰带整天琢磨着少吃一口省一口的时候，她要买房。她眼里闪着金光跟我说：“人生苦短要学会享受，我那房子住腻了，现在趁便宜再买一处换换心情。”瞧人家过的，羡慕得我晚上睡觉直磨牙。

她的眼光很独到，她看上的地段就没新房，当然，就算她看上了，那些带电梯的她也买不起，楼道里能有个电灯就算高级住宅了，那些房子的房龄都在十年以上。我心话儿，这房子换来换去心情能不一样吗？因为俩房子的房价差不多。但阿绿不同意，她说主要是换风水。

我陪她去看房。阿绿穿得很郑重，跟要应聘似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中介公司的呢。我们尾随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小伙进了楼群，一路上说着房子如何好，这话傻子都不会信，不反着听就不错了。打开房门，迎面有张画掉下来一半在墙皮上耷拉着，这是一张五官被烟烫出窟窿的光身子的美女，跟个鬼似的，手上还抓着只男鞋。房型和阳光都不错，我们探头探脑，厕所门一拉开，吓了我一跳，一男一女站在里面，齐齐地往门这边向我们微笑，太礼貌了，俩活人收拾东西居然一点动静也没弄出来。房主并没有理会我们，脸扭过去，就剩俩粗犷的后背。

看样子阿绿还算满意，因为平时挺挑剔的她打进了屋什么都没说，附和着中介小伙子，在那一个劲儿“哦，哦，哦”，跟只鹅赛的。小伙子看生意有望，白话得更带劲了，把未来十年这里的发展都规划出来了。我瞟了一眼阿绿，她目光游移，不定心里琢磨嘛呢。果不出我所料，她把我和中介拉到窗边，压低了声音说：“房子还行。你去问问，这房子里死过人吗？”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转着眼珠问：“你利用业余时间学算命去了？”阿绿白了我一眼，小伙子说：“房子没问题，房主在呢，就三口，孩子现在上学去了。”但阿绿多拧啊，现在又是买方市场，逼得小伙子进厕所帮人家收拾去了，一边还问“老人怎么不跟你们住啊，身体怎么样啊？”绕一大圈子套话，我们顺着门缝听，时不时点头微笑一下。

小伙子出来了，很职业地挥了挥手，说“房子没事”。阿绿不干了：“我都听见了，孩子姥爷去年死的。你必须问清楚，是不是在这房子里死的，怎么死的，自然死亡还是凶杀。”那么严肃，声音压得虽低，把我们都镇住了，半天小伙子怯生生地问：“姐姐是公安局的吧？”我也觉得她像来破案的，不像买房的。我怕被打出来，提前站在楼外面了。不愧是干中介的，跟电影学院毕业的似的，当着阿绿的面提前在房主面前掉了几滴眼泪，说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母，幸亏我没上去，要不得向着厕所三鞠躬。人是脆弱的动物，一下就把孩子姥爷死在医院的事给问出来了，连在哪火化的，亲戚谁去了谁没去，谁最没良心都说了，而且越说越多，阿绿都听烦了，最后就留中介一个人在那当听众。

当小伙子红着俩眼从楼道里跑出来，刚喊一声“姐”，阿绿说：“房子我要了。不能让你白哭。”眼泪真是太值钱了。

第二次进那房子，是阿绿让我带了个干装修的朋友，看看怎么布局。她进屋特神秘地从包里掏出本书：“这书，传了好几家了，讲风水的。按上面说的弄就能发财，还能什么都顺。”我摸摸她脑门：“你中邪了吧？”书很规矩地用一张报纸包着书皮。阿绿站在厨房口中念念有词：“灶位与冰箱对冲容易引起流产，灶位冲墙角，会引起腰酸背疼，灶位后部或外部冲他人墙角，会流鼻血不止，甚至引发心脏病。”这什么书啊！我那朋友说：“你这同学是不是受过刺激啊？”大概钱烧的，我看。

科学家的执拗

白花花很特立独行，人到中年表现出一种科学家的执拗。比如，一群人等电梯，叮咚一响，大家都往给信号的那个电梯门拥去，她不，她就站在她干等的那扇门面前，目不斜视，然后对着电梯大叫：“唉，这门为什么不开！”以为自己念的是咒语。直到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给她薅进打算关门的电梯里。

她吧，多冷的天都穿着低胸紧身衣，虽然脖子以下表现得很豪迈，但腰上的肉勒得也一层叠着一层。这闺女无论什么时候进门，外套永远敞着，虽然映入我眼帘的第一眼永远是她的小胸脯，但她却要显示出自己的胸怀很宽广，外套跟没镶扣子似的，总呼扇呼扇。坐下你可以脱外套了吧，她不，冷热与她无关，就不脱，哪儿都严严实实的，只甩着胸口那儿接地气。

但凡一坐下来，她就不动了，QQ聊着，MSN聊着，网络电影开着，工作的页面也打着，几个窗口频繁切换，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儿乱转。当然，她说站起来噌一下就起来了，然后直接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把腿往扶手上一搭，一分钟以后，人家呼吸均匀，管你屋里有多少人吵吵闹闹，她跟搬了一夜砖似的，睡得特踏实。

我最受不了她打电话，这闺女据说幼年时得过中耳炎，到中年了，世界的声音传到她那就有点恍惚，她听不清，偏以为别人也耳背。在办公室接私人电话搁普通人马上得压低了声音，说完也就完了。这闺女边接着电话边往楼道走，她觉得，离你们那么远，我那点事儿谁也别想听。可人倒走了，她扎一没人地方以为特安全，扯着脖子跟电话那边一通海聊，跟拿着扩音器似的，别说这一层了，楼上楼下三层的人都听得真儿真儿的。

前些日子，唐山那边轻微地震，我们这儿出现震感，好多人的电话频响，传播小道消息。白花花边敞着怀往饭馆走，一边自言自语：“我就不明白，气象局为什么不提前预报一下地震。”我说：“地震归地震局管。”她不干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气象局就不能管管呢。”我心话儿，气象局能管好自己那摊儿就不错了，哪儿管得过来地震的事。但她直到饭局结束，依然迫切地认为，预报地震这事得气象局插手。

我不知道白花花是否热衷饭局，但听她打电话，十有八九在订饭局的事，显得人脉丰饶。吃美了的时候她从来不跟我提，怕我惦记，可吃得窝火的时候她就跑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必须写写我，必须写那饭馆的名字！”

话说有一天，白花花不知道欠了别人什么情，又要挺胸而出请人吃饭了。她很江湖地让人家订地方，并深明大义地说：“就你们家附近吧。”她也不先考察考察人家住富人区，还是跟我似的扎根贫民区。尚未摸透消费水平就去了，觉得反正带着信用卡壮胆呢。他们一行四人到了一处叫阿富澳门豆捞的地方，说实话，搁我，以为这就是个早点铺呢，卖点儿豆制品。后来白花花说，那敢情是个吃火锅的地方，摆了点儿山珍海味装门面。

白花花平时被我们打击得对点菜极没自信，因为凡是又贵又难吃的东西都是她点的，一般饭局什么时候结束指责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平息，所以，她跟别人出去的时候从来不敢点菜。尤其在她欠了人情主儿家的面前，更加谨小慎微。让人家点，人家礼貌地笑笑，把菜单推回来说：“随便。”吃什么变成了难题，白花花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她一把扯过服务生，小声叮嘱：“我是个人请客，不是单位（语气着重强调）！800块钱标准，你们看着搭配。反正800左右，钱多点少点没事。”白花花大气，服务生得令下去。

把酒言欢至局终，这闺女小胖手在脑门上手搭凉棚一招呼，服务生递过结账单，“您消费1900元。”白花花当时就毛了，拿起账单一看，加法没错，想勾嗓子眼吐都吐不出来了，该吃的不该吃的都进肚了。在职场历练多年，白花花绝不能为多花了一千多块钱而花容尽失，微笑着刷了卡。

我一直埋怨白花花整天花天酒地，就不能费点脑子记住几个好吃的菜名？自己点菜就算冤死也不会花这么多钱。可话又说回来，卖豆捞这家，也太损了，不带这么欺负科学家的。

男女

男女之间无外乎感情那点儿事。更多时候，他们用互掐的方式表达自己。其实，损人是一件很不容易把握尺度的事情，因为总得踅摸着别人的痛处下嘴，用力稍微大一点就会遭人“唾弃”，弄不好还会被人反“咬”一口，再背点儿，估计就会成为群掐的对象。所以，用情的火候很重要。

感情的附加条件

我特别仰慕那些情感专家，自己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却能给别人的情感困境指点江山，最可贵的是，还真有不少人上赶着问，可见大伙被情感折磨到什么地步。上次听一个小伙子说跟对象感情挺好，就是女方父母不同意，不让结婚，问大师该怎么办。大师沉吟一声，大喝：“问你女朋友去，问我干吗，又不是我闺女！”这就算回答完了。还一女的，估计也老大不小的岁数，说男友有婚史，但收入还不错，也有房，就是总骗她，问大师能不能对这个人交付终身。这问题不是白给吗？还用问大师，可偏偏有人想不明白。

我一朋友，最近也情感困惑。她恋爱年头不少，但十年下来还剩女剩着，要说我这朋友，内心很单纯，三十好几了还跟个中学生似的想问题。可麻烦的是，咱不是中学生了，眼角和脖子上都长横纹了，男的凭嘛放着年轻貌美的不追求非好这口呢。剩女不甘心，非找不可，条件坚决不降，过了几天，又找我来了，说见了一男的，倍儿好的工作，社会地位也有，就是太心急。我睁大了眼，嫉妒心油然而生：“他都急了你还不赶快往火坑里跳！晚一步，坑里人就满了，你想把鞋塞进去都没机会。”剩女皱着眉头，抓起我的手，拍着我的手背说：“可是，第一次见面他就摸我的手，你说是不是太急了。”我把手放太阳底下，对着光照了照，疑惑地问：“只摸手了？还是顺藤摸瓜，捎带其他地方了？”剩女不搭茬儿，我还是态度坚决地批判了她，哪有第一次见面非去电影院的，又不是自己买不起电影票，非找个花钱的。人家一百多花了，耽误一下午工夫，要是单摸个手倒也反映不出什么歹意。可剩女不这么想，她说：“估计我要被性骚扰了。”啊？她说：“他看我那眼神儿就不对。”我让她给我学学，可我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内涵，大概那男的有点散光。剩女最后决定找老外了，扬言彻底放弃中国市场。

还有一个朋友，找对象的条件特简单，就一条，必须不戴眼镜。因为曾经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一次晚饭后的相约，男孩儿终于要深情一吻了，怀春少女的心突突直跳，早早就把眼睛闭上了。可先蹭脸上的是冷冰冰的眼镜片儿，大冬天，跟抹腻子似的，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我那朋友摸着黑闭着眼把男生的眼镜给摘了，可摘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自己裤子没口袋，眼镜没有地方放，又不能随手扔了，还得攥着，弄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只好架他脖子后面，跟拿了把刀似的。太没气氛了！那闺女草草结束了她的初吻，并发誓，再也不找戴眼镜的。

可这事就那么寸，甭管学历高低但凡遇到的对她有点意思的，全戴着眼镜。她说俩戴眼镜的谈恋爱，就像俩击剑选手，见面先低头，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扔一边，盲人对瞎马，还得惦记着眼镜放哪了，要一屁股给坐碎了光两副镜子配下来就得小一千。

可见，通往婚姻的道路是多么坎坷，因为附加条件实在太多了。

吃现成的

说实话，我捏着鼻子又看电视剧又看书，始终也觉不出《蜗居》哪儿好。还是那里面的人物迎合了目前的社会现状？我只能把它当做炒作成功的一个典范，一拨一拨制造话题不断，勾搭得本毫无欲望要看这片子的人也看上两眼，架不住身边人总说啊。

有一次跟几个陌生人吃饭，我觉得寒暄实在受罪，就主动问起谁看过《蜗居》，觉得怎么样。年龄段各不相同的人貌似有空看这个的少，跟把手机扔泥里似的，本该有的声儿都给闷里了，大家问我那是个说什么的故事，我说就是由房奴演变为小三攻城拔寨的故事。后来，一桌子没几个人拾我茬儿，我又索然无味地讲了几个从别人那趸来的关于小三的笑话。散席后，我坐进拉我去赴宴的姐们儿车里发牢骚，她瞪了我一眼，说：“你怎么那么没脑子呢，没人理你就闭嘴得了，还非说小三，你知道那一桌子有几个正房，有几个是原配啊。二奶和小三没给你酒里下毒就不错了。”

其实我倒挺佩服这些有能力的人的，咱艰苦奋斗原地踏步，跟台老机器似的，转得轴承掉了也得自己拾起来拧上，接着摁开关。可那些能力强的早发家了，不仅自己老婆孩子养着，还能捎带脚再解决一两个人的生活问题，从另一面看，还刺激了经济发展。搁以前，这样的人是要受指责的，如今，大家司空见惯，居然理解有加。

同样是介入别人婚姻，在二奶和小三的问题上，前者攻钱，后者攻情。二奶就像牛肉板面，就算放了一把罂粟壳在里面，说不吃还是能忍住的。她们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争不抢，稳扎稳打，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就光看看。可小三不同，是心理诊室，发专家号，一对一服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准儿还鼓励你好好跟老婆过日子呢，欲擒故纵的招数得心应手。

乍一看，小三仿佛比二奶的境界高，她们不在乎这男人是否有家庭有孩子，也不在乎这个男人的原配发妻到底是谁，她只在乎这个男人是否对自己动了真情，“有感情”是她们的杀手锏。小三们讲情不讲钱、要人不要命，防不胜防，不好对付。她们能一猛子扎到别人的婚姻里，死活不出来，认准了这样的相遇才是命定，并且心甘情愿用为数不多的青春陪着他慢慢耗到老。如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心和信心，一般人受不了。不哭不闹，善解人意，不要钱，不要名分，只要你抽空来就行，稍微有点良心的男的估计都得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跟原配离婚。不离的，也会越看自己老婆越不顺眼，瞧人家境界多高。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房们得郁闷死。看新闻，居然有的大学生把当小三当成就业渠道的一个选择。太混乱了，割麦子的都盯上枣树了，这得雇多少人才能看得住啊。

现在婚姻也不是围城了，都跟拆了围墙的大公园似的，你来我往，不要票。以前歌里唱“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现在能落着三分之一就不错。

吃现成的，是无聊的成人游戏。

在家里种树

金融风暴发生前，一个北京女孩儿彪悍的留言被广大剩女到处传播，“我想送给那些没房没车还腆着脸追我的男人一句话：没事别来找我斗闷子。”但从去年开始，单身女性的择偶标准，逐渐从有房有车有钱的“精英男”或“金龟婿”，降低到了“经济适用男”。绷不住了，只好先掉价以适应市场规律。

据说现在男女的绝配是杠杆女搭经济适用男。所谓杠杆女，就是相夫教子任劳任怨型的，所谓女人是所大学校，只要结婚，闷头当校长就行，甭管收的是好学生坏学生都往市三好上培养。而经济适用男呢，就是能将就即将就，放长线，甭管大鱼小鱼先捞上来搁自己鱼缸里养着再说。

我身边有几个前仆后继地扎进杠杆女堆里，指望用自己瘦弱的小身板挑起整个地球村。人家女的实在是我的楷模，上班累巴巴的，还要回家做饭洗衣服，就跟旧社会的妇女似的，一门心思盼着自己男人干出个改换门庭的大事。图图就是这样的杠杆女，我去他们家蹭饭的时候发现她老公什么都不管，闷头坐沙发里玩掌上游戏机。而图图每看自己相公一眼都那么无怨无悔，我轻声问：“你是被人贩子打穷地方卖这儿来的吧？”杠杆女轻叹一声气：“就当养个孩子吧，总比孩子省心。”他老公曾经无数次地在我们这群人里发誓说，自己那半死不活的公司五年内上市，也就图图被蒙蔽了双眼信他，不知道在家怎么进行洗脑呢，光我一星期里就被他灌输两次了。而我们伟大的图图，用自己的工资养着她开公司的相公，经常账上没钱的时候，她要付公司的房租，还要用自己的工资倒手给员工发钱。

图图的相公买了无数本有钱人发家史的自传用以自我鼓励，在他神采奕奕地讲着那些人故事的时候，仿佛那就是他的未来。举的例子都是苦孩子出身，经过自我奋斗后终成正果。他也不想想比例，要所有苦孩子最后都能身家上亿，咱都集体大街上要饭去得了。这种发横财的概率不就跟买彩票中3.6亿一样吗，就一个人赶上了，而且这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猫腻。

图图是辛勤的园丁。非在屋子里自己种树，又换花盆又撒营养土，那树还是在哗啦哗啦地掉叶子，但园丁认为，只要自己有爱心，树一定能参天。

因为她执着于此道，所以有人看见他老公被另一个女人挎了胳膊也没敢告诉她。后来，大家找来一个搞心理学的博士，在饭前提醒她，优质的杠杆女，不会为别的女人培养丈夫，因为她们懂得培养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作为一个杠杆女，要了解自己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并不断地进行培养。就像一个企业一样，都是做IT的，但是自己身上有无法被别人取代的魅力或者能力。

杠杆女们如此努力地“撬”起丈夫之后，还要提防惨遭“小三”们挖墙脚，可见如今等现成的闲人太多。围城里的，围城外的都岌岌可危。在家里能不能种树这事还得看运气。

谁跟谁好

我打小就爱看武打片，喜欢那些在江湖上混的人，没什么正经工作，还能游手好闲。每人都有一身绝技，但深藏不露。只有在遇见事儿的时候，唰唰唰剑一出手，地上躺一片坏人，真解气！然后救人的和被救的趁热乎劲儿相见恨晚，要是一男一女当即就能订了终身，要是俩男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宰只鸡喝点血，对着月亮或者大地念叨几句，这就成莫逆了，劫来的细软一人一半。这样的朋友关系是令人羡慕的，我这前半生鸡吃了不少，鸭血涮羊肉的时候一般也都捎着，但还真没机会跟谁磕个头。能舍身相救的没碰到过，套瓷儿耍赖的遇见不少。

我一直在分析，是男人之间的情义能坚持得时间长一点，还是女人之间耗的时候长，或者一男一女凑一块儿坚守的革命友谊时间长。我观察了不少人。咱先说俩男的。男人之间很容易产生合作关系，但不太容易产生信任，我觉得男人之间彼此防御性很强，他们跟下棋似的，走一步看两步，而且大方向是想把你老巢给端了，全是吞并型的。也许他们开始走得还算亲密，谁挨打另一个一准儿得去拔创，谁惹祸另一个一定会拿钱，但当他们各有各的女人，各生各的娃，尤其当他们一个境遇好一个境遇坏，矛盾就容易产生了，要都赶上在一个衙门就更麻烦了，那小心眼用的，比女人都细腻。男人很容易义薄云天，也很容易断臂割袖，打算跟你掰，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人家朋友道儿完了是真完了，不像买二斤槽子糕去对方家看一眼，把话说开就能好。

再说俩女的。这姐妹情深打小就有根基，我的衣服你穿，你的鞋我穿，一起逛街一起上厕所，末了回谁家都行，一张床睡觉还得聊到大半夜。女人之间情感的默契就跟水似的，逮哪哪流，绝对的润物无声，什么隐私都能分享什么垃圾情绪都能倾吐，好到形影不离。这样的情景始终在我们的青少年时期持续着，我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班俩特好的女同学在湖边背完英语，一个不知道看什么电影受刺激般地问另一个：“我要把鞋扔下去，你会下去给我捞吗？”另一个傻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天才说：“你扔吧，可我不会水啊。”多老实啊。鞋当然是没扔，但这样测试友情的方式伤害了好友。转天傻在那的女同学跟我说起的时候，我很愤愤不平，别说扔鞋了，人要掉下去能帮着喊“救命”就已经算见义勇为了。初中没毕业，俩人便不怎么说话了，但还客气地同路回家或者一起去个厕所给对方拿拿包。女人间的友情是有韧劲儿的，如果不剑拔弩张破坏家庭，没有必要的利益冲突，她们的关系一定是长久而温暖的，相见时能特别热烈，离去时能特别决然。两个关系亲密的女人忽然安静下来一定事出有因，多半是因为有异性出现打乱了原有的模式。婚后，以前再好的朋友都得被淡着，因为她们的精力实在有限。女人间的好是面子上的，如果你仗着几十年前跟她曾经不错过，想办点什么事，比较费劲，因为跟她一起混江湖的人早换了。

一男一女之间有好戏看吗？打赵文雯一问出这话就让我给否了，像冯冬笋那主儿，搞对象一年不下十个，可花在搞对象上的钱，也就二三十，还是他自己的车钱。我当年问他为什么这么抠门，他瞪着眼说：“看不见兔子凭什么撒鹰？”

俗话说，逗羊也得喂嫩草，除了生死之交任何朋友关系都需要维持，需要铺垫，想一劳永逸，靠性别维系是没戏了。

爱情试用装

涂涂是个仗义之人，她负责一个国际品牌化妆品中国的销售，经常全国到处跑。回天津的时候第一句话永远是：“嘛时候上我们台子上转转，有试用装。”话说这些年，我们家厕所地上有个纸盒子，都快满了，里面装着各种昂贵品牌的试用装，跟针管似的香水，纽扣似的口红，胶棒似的晚霜，还有团成小团儿的面膜等等，都是她不当好东西塞给我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第一次还真当好东西来着，不管不顾就往脸上抹，心想了，人家画报里那些外国大美人用的绝对质量和信用都过关啊。仗着多，一管儿都挤出来，手心手背脖子脸，要不是因为穿着毛裤不好脱，我连大腿上也得抹点，太黏糊了，又不舍得洗，只能对着镜子干晾着。

变化还真大，转天早晨脸就肿了，脑门子拿手指头一摁一个坑。又过了几小时，鼻子跟脸都跑一个平面去了。为了防止脸漫过鼻子，我赶紧往医院奔，半道给涂涂打电话，问她这化妆品人体实验合格了吗？那闺女斩钉截铁地说：“都是拿人做的实验，合格。动物实验还没做过。”当我以怪物的形象出现在大夫面前，女大夫倒没惊声尖叫，就轻轻说了句：“以后别什么都往脸上抹。”我心话儿，那往哪儿抹呢，桌子上？女大夫还给我号脉了，说无药可治，回家待一个月等着脸上蜕层皮，要怕感染就拿庆大针剂往脸上撒。

我心里那个骂啊，老外的化妆品药劲儿太大了，我就想润肤，人家愣是把皮给整个拿掉了，非让旧貌换新颜。不服不行，三天以后你猜怎么着，连头皮都掉了，幸亏头发扎根在肉里，没被起下来。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转牛皮癣了。涂涂就在这样的时候还给我这送试用装呢，特别热情地说：“你用不了，就给家里人使。”我决不能那么缺德，我都扔在厕所一个纸盒子里，上面画了个骷髅头，又画上个叉，下面写“危险”，以警示后人。

涂涂从来没拿我当潜在客户，她知道我这种洗脸跟不洗脸都看不出来的主儿，根本不正眼看那些大品牌化妆品，她也不送我一套，她说送我化妆品就跟往盐碱地里撒蛋白粉似的。但她存心给我试用装，倒不是想拿我做实验，大概觉得这样对我好，有什么便宜都想着我。我有一次跟她推心置腹，这么贵的东西卖得出去吗？她翻着白眼说：“经济增长点，不靠你不靠我，靠小三。”后来我想了想，还真是，我曾经看见一个女的买了件好几千块钱的内衣，我当时就觉得，她男人忙活一天大半夜的有精神欣赏吗？你扒开他上下眼皮最多问句“多钱买的”，性感内衣只有情人才有兴趣欣赏，对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眯缝着眼睛看，眼睛花了都不带开大灯的。一般职业女性，修外在，注重穿衣打扮什么的，最多把脸上的皮肤照顾周全，身上嘛样比较忽略，他们也没时间满身抹涂涂他们那出的全身护肤品。哪儿那么多闲工夫邂逅啊，就算遇见也是正经的关系，看看脸看看手什么的，能细看的时间都不多。可擦了全身护肤品的人则不同，人家就富余时间，能花一下午的时间彼此欣赏，撒进浴缸里的精油都得越贵越好。

为什么她们就不过敏呢？

我觉得小三才是女人中的女人，充分展现了女性之美，为了爱情多贵东西都往回买。涂涂当即就打断我：“爱情就像鬼，相信的人多，遇见的人少。”然后接着义不容辞地往我这儿送试用装。弄得我们家厕所味儿倍儿好闻。

都市猎人打野食

有人是不需要心理医生的，因为他们那张嘴天生喜欢叨叨，他们可以像播音员似的，把自己那点事复制无数个版本到处诉说，你觉得这是人家隐私，不能外传，可过几天，你发现谁都知道这事了，一问，敢情都当事人自己串的。

我有一朋友，在我早晨最手忙脚乱的时候打来电话，那边语气轻缓间或叹气，你急着挂电话不合适吧，把墩布一扔，盘腿往地上一坐，听呗。云山雾罩的，听得我直着急，明明知道她想说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总显得关心我似的，动不动就问“你怎么样”。我能怎么样，面对拉开架势要长聊的语气，我很庆幸把煤气关了，要不水哗啦哗啦煮干了壶，电话占着线想打119都打不了。

她用倒叙的表述方式说了她的故事，就是爱上好几个人，自己的老公她很爱，不能放手，外面的人吧，有对她特好的，她爱；有人家根本不拿她当回事的，但因为那男的外形好，她也爱；还有的就是感觉朦朦胧胧的，谁也没挑明，但她爱那种说不出道不出的感觉。她诉说着，说得特仔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作为女人，你太赚了！”无疑，这位姐们儿实在胸怀宽广，海纳百川型的，什么小水溜儿百转千回都能打这过。我问，你这么个爱法，那些男的不打架吗？她说，“我内心的感觉他们不知道，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办？”我是下小饭馆点菜型的，她是去吃自助餐的，而且还不分派系，不分菜品，摆嘛要嘛，撑死为止。这问题问我哪有什么意义，该问她老公去。可她说，她老公不知道。咱也不知道人家是真不知道，还是当不知道。

我就问，那不待见你的，你爱他什么呢？她换了一种语气说：“我吧，就喜欢坐在他面前，看他坐在沙发里跷着腿、默默抽烟的样子。我就喜欢他的烟味儿。”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那首老歌《味道》，歌里唱，那女的连甩了她的男人的袜子味儿都倍儿回味，这不是有病吗？还不如惦记钱来得合情理。她说：“我很苦恼，因为他的样子他的烟味儿让我上瘾。”

一个男的，长得怎么样有钱没钱结没结婚暂且不论，光凭跷着二郎腿抽烟，让别人吸二手烟这事就够让人讨厌的了。想看这样的人，哪没有啊，狗食馆儿里一堆一堆的。不过想想那些外国名著里，净是宫廷女爱上二流子，他们不微服私访，没见过世面。

这朋友电话里挺扬眉吐气的，毕竟三十好几的女人，能保持皮肤光滑，前挺后撅的不容易，而且在最容易被甩的年龄段儿，人家能引一群人追，太不易了。可是，我听那些她转述的，让人能起鸡皮疙瘩的真情告白特假，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小伎俩，拿“我想你”，就惦记空手套白狼。我问她：“你若离婚，有人愿意跟你破罐破摔吗？”她说：“我就没想离婚。”

原来，都是猎人。

每个人手里似乎都装着绳子套，呼呼的风声从头顶呼啸而去，能套住一个算一个。都市男女，如同响马，只看战利品多寡，他们脑子够活，手够快，不怕被发现，勇于索取。以前还总打击潘金莲，现在你放慢点脚步，很多窗户上都露出个脑袋，整天等在那儿，看往下扔点嘛砸出点真情。

她电话几乎打了一上午，差不多把我中午饭都给耽误了，最后我也不知道她是有心病还是憋不住要找人炫耀。都人到中年了，怎么就不能踏实过日子呢？

堵着正房的枪眼

我们都不知道阿绿什么时候结的婚，弄那么低调我们以为她嫁入豪门，故意防着我们这些穷门客呢。可她说不是，吭唧半天咬着后槽牙说，因为她婆婆说典礼那天不能见我跟赵文雯这种属性的人，要不婚姻不长。我当时怒火就要冲冠了，大呼：“砖头呢，有砖头吗？”阿绿不好意思地问，你想干吗呀，我说我要练硬气功。

也就仗着我们多年的情意和脸皮厚，一杯奶昔下肚就把前嫌忘了，我和赵文雯一个劲儿打听他们婚后怎么样，是不是把所有相克的属性都拦在饭馆外面了。阿绿叹了口气，说：“我们最近总吵架。”这句话一出来，我和赵文雯立刻脸上挂满了笑，得意得我们都憋不住，就差击掌了，频频交换陶醉的眼神。阿绿还沉浸在自己对婚姻的失望中。时间长了，我们也不好总笑了，都是朋友，不能不表示惋惜，于是赵文雯跟女流氓似的粗俗地说：“怎么回事？你们就该都撒泡尿照照自己，得交流。你也别羡慕别人的婚姻，婚姻就是锅，咱这短浅目光，光注意别人锅盖亮了，其实哪口锅不都一个黑锅底儿吗？”

我们没去参加婚礼，他们的婚姻还是不畅，这让我们理直气壮。只要阿绿一开口，我们立刻跟批斗似的把她要倾诉具体事件的欲望灭了。我们认为阿绿把我们叫出去，就是想让我们出口气。我问她：“你婚后这些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她说，跟过来人交流呗，看看他们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忽然她手机响，听话里话外那意思，人家要过来。阿绿接完电话问，再来一个人跟咱一起探讨你们介意吗？赵文雯说：“不介意，只要你管饭，我们就爱听家长里短不幸福的，这让我们踏实。”

没一会儿，一个自称阿绿心理医生的大哥晃悠过来了，胳肢窝下面夹着皮包，鼓着肚子，穿着高级尼龙T恤，打外面进来布料还闪光，活脱的蛤蟆精。大哥坐定后，用油手搂了下板寸，直接盯着阿绿说：“老妹妹，我这几天事特多，也不顺，你就别跟我说你们俩那点事了行吗？”我跟赵文雯就跟空气一样被他忽略。

赵文雯含蓄地想让人家注意，欠屁股推了下果盘说：“阿绿内心矛盾，到处找人咨询生活经验。您是过来人吧？”蛤蟆精答：“我，三十一。”谁问他了！我借上厕所的由头把赵文雯拽出来了，她在隔板那边问：“三十一，你信吗？”我说：“他计算方法有问题，别回是按倒数算的吧？”那边放水声：“我看也是。”我们回去的路上就听见这俩介绍上经验了。

蛤蟆精说：“妹妹，你都三十好几了，咱这小老婆性格还不改改呢？”一下给定性到偏房了。“你说你，动不动就回娘家，要不招呼一堆哥们儿姐们儿在外面不回去，你们家那点便宜东西都让你砸不少了吧？人家多回几次父母家你也不愿意，还动手。你说现在这年头儿，除了二奶这么折腾，有几个你这样的？”阿绿若有所思，瞪着眼问：“那你要是我老公会怎么样呢？”蛤蟆精说：“我才不跟你结婚呢，最多玩儿完你甩了。”天啊，这话也太直接了。我们仨女的坐一排，吓得呼吸都停了。蛤蟆精笑笑，又摸了下头发说：“结婚了，你就得有个正室的样子，聪明、大度、包容、识大体。这样才能让男人不易获取，不得舍弃。”

我们集体们心自问了一下，似乎好多人都堵着正房的枪眼，干着小老婆的事，人家蛤蟆精说得一点都没错。

成功的锁眼儿

冯冬笋十万火急电话，让我去一咖啡厅，我以为他又没带钱包请女的吃饭呢。打老远看见赵文雯也在那儿坐着，不会俩人谁都不带钱吧？我先把钱包扔桌上，再打赵闺女腿边蹭进去，咱出钱的主儿怎么也得坐临窗的位置。

“他离了。”赵文雯冲我使了一下眼色。这年头儿，忽然说起谁离婚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了，可我第一反应还是尖着嗓子嚷嚷：“你不才结吗？就离。你骗我们钱呢吧？我随份子的800马上还，加赵文雯的，一共1600。赶紧的，千万别渗着，我指你这800周转呢。”冯冬笋很冷静，俩小时前刚离，这就找俩女的坐这喝上咖啡了。而且你从他表情上一点看不出神色，是高兴还是沮丧不表露，说话一句一句的，很镇定。离了的倒像我跟赵文雯，抢着说话，还都一串一串，中间不带喘气的。我半天才问到点儿上：“你为嘛离啊？你先提的？有小三了？”

冯冬笋白了我一眼，大概他也盼着小三呢，可连老二都没了。他说：“她弟买房投资，找我们借，她就把钱都支援了。可我妈拆迁，也缺钱买房，让她要回来，她就急了。我们就办手续去了。”

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人财两空的结局。赵文雯的同情心大发，问人家：“你不后悔吗？”我以为她要问：“这回的账谁结啊？”冯冬笋为我们分析了大面上的整体行情，他介绍了很多离婚案例。案例一，男的结婚后便秘，一进厕所就不出来，人出来从来想不起掀马桶圈，女的提出离婚，就真离了；案例二，女的总在洗脸的时候顺手擤鼻涕，刷牙的牙膏沫子直接吐在洗手池子里，一年多没改过来，男的提出离婚，就真离了；案例三，小两口婚前很恩爱，海誓山盟的话都说绝了，男的发毒誓要照顾好娇妻，洞房之后，第一天晚上煮了一锅方便面，第二天晚上煮了一锅方便面，第三天晚上又煮了一锅方便面，第四天，女的要离婚。方便面还没打扫完，就真离了。

综上所述，冯冬笋吐了口恶气，他离，也是理由充分。赵文雯说：“你瞧你身边这些人，都什么气场啊，这么点理由就能离，还结什么婚。”我不同意她说的，没理由还能离婚呢，别说还能找出理由。夫妻之间一旦发生矛盾，出面劝说的人越多，矛盾越不容易解决，越是毫无原因的架，两口子吵得越凶。在辙的。

婚姻这事充满玄机，开始你以为结婚意味着升值，后来你才明白其实是套牢。幸福是个比较级，要有东西垫底才感觉得到。如果垫底儿的是自己，你肯定不舒服。

谈情说爱是极需技巧的，在已婚男人这边，当你未婚的时候，他总是说自己婚姻不幸福，当你想给他幸福时，他就会告诉你，其实他一直很幸福；在已婚女人这边，当你未婚时，她总是跟你说婚姻很幸福，当你结婚以后，她就找到了人一起抱怨婚姻不幸福。

听着像脑筋急转弯，可道道都是横在婚姻大路上的小测验。冯冬笋刚结婚那会儿，特别臭美地抱怨跟老婆逛街的时候目光难以把握，他说，在街上看美女，目光高一点是欣赏，目光低一点就是流氓。我说，你别总什么都往外说，容易失言。他不信这邪，依然好听的难听的毫无保留全跟媳妇说。我忘了告诉他，失言其实是一不小心说了实话的意思。

我们的婚姻，经常在受着实话的中伤。就像女人捉奸在床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抓住了，悲的是真的抓住了！

如今闪婚闪离的一点都不新鲜了。每当你找到了成功的钥匙，就有人把锁给换了。

看不见门的鸟

以前总在日韩的电视剧里看到全职主妇，家里的户主出门或者回来都得点头哈腰的，该递公文包就得递公文包，该鞠躬就得鞠躬，一点儿不能含糊，户主前脚走，甩下的女眷便可以会会朋友逛逛商场或者做瑜伽以及进行美容美发等纯享受活动，做饭不用操心，家里有保姆呢。这样的日子是叫人羡慕的，尤其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社会环境下，有些女人真恨不能从大学校门里出来就嫁个有钱人，比挤得满身臭汗举着简历到处找工作省心多了。嫁人，变得很重要。

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全职主妇挺叫人羡慕的，当你没黑没白跟男人一样为养家发愁，人家已经全面回归到女性角色里，阔太太似的主攻修身养性这块儿。当然，天上不随便掉馅饼，哪能一锅都让你一个人赶上。如果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相公拿你就当个宝，跟上辈子欠你似的，除了烧香磕头全为你倾心付出，只需你生几个孩子，人家回家能跟你打个照面他就特别满足了，这样的婚姻是充满幸福感的，但怎么都觉得像编的，谁这么缺心眼儿啊，尤其男的。

很多女人退出江湖是因为家庭，有时候甚至是为了相公一句话：“挣钱的事你就别管了，有我呢，你就照顾家吧。”一句深情的话，让女人义无反顾回了家。这样的状态同时填充了两个人的虚荣心。工作是先不用管了，可工资卡也没了，接下来大把的日子你多少要看相公的眼色行事，捎带脚连婆婆公公小姑子都得恭维着，谁叫你整天在家闲待着呢，伺候男人就成了你的主要职责。钱是人家挣的，虽然都算夫妻共同财产，你可没买大件儿拿大主意的权力，都得人家说了算，家庭地位也就看着比保姆光鲜点儿。虽然咱这不是日韩，可旧社会不就是这样吗？

我认识的一个家庭主妇说，每天早晨送完孩子只能开着车在马路上闲逛打发时间，有时候在家能擦两遍玻璃，以前的同事早就不联系了，过去的同学这个时间也都在上班，大把的时间只能放在网上，聊聊QQ，炒炒股。时间越长心里越诚惶诚恐，因为跟社会严重脱节，相公回来说的很多事情她搭不上话，从来没有争执，因为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仿佛也没了思想，男人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总那么闲散着终究不是个事儿，又不缺钱，生孩子成了打发时光的一个出路，全职主妇们大部分都有两个孩子，户口问题自有解决的门道儿，这样一能被家人高看一眼，二能拴住相公。

放眼那些高档社区，上班的点儿经常有衣着光鲜的女人出来遛狗，或者在会馆里一坐一上午聊点跟不上形式的、各自男人这几天捎回来的社会上的信息，或者说说谁家里的谁又遇到了什么事。这些人像圈养的鸟，你打开笼子门让它们往外飞都没用，因为它们眼里根本看不见门，倍儿自觉就在里面待着，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小圈子。

对职业主妇们来讲，保持社会交往、保持了解社会信息的渠道畅通是非常重要的，你除了知道流行、时尚的资讯，还得知道社会进步各方面的信息，总之一句话，要保住和丈夫沟通的资本，同时要学会体味生活的趣味。既然选择了在家，这也是个职业，虽然你的上司人很少，但伺候好了一点都不容易。你得把自己的个性包裹起来，投其所好，人家喜欢吃辣的，你就得学做川菜，要爱吃西餐还麻烦了，你得找个外国厨子当师傅；人家玩网游，你就不能只会扫雷；人家喜欢国际政治，你不能不知道此时此刻外国发生什么事了，人家说东你最好别说西；在家也不能养胖了，该美的时候得美，因为随时随刻你都得是能拿得出手的……这么想来，还不如上班呢，最多经历点办公室政治小规模性骚扰什么的，欺负大了咱可以辞职再找下家，可是全职主妇不行，明明是明媒正娶受法律保护，但你完全怀揣被包二奶的心态，时刻想着别把饭碗给砸了，得做相公生活中的保姆、工作上的秘书、休闲时的玩伴、倾诉时的心理咨询师、全家老小的全能型动感超人。操这种心还真远不如上班呢，用同样的心智，没准儿都混上CEO了。

私事

完全是画地为牢自圆其说。我依然是那个戴着小眼镜，满脸无辜，四处凑热闹、露怯、闹笑话的小市民，到处展览自己生活里的段子，心狠手辣地拿朋友还有自个儿开涮。看上去肚子里总有点傻乎乎的小算盘和小主意，实际特没主意，跟孩子似的，光嘴上说得热闹，一摊上点小困难就慌神忙爪了。不过有人说鸡贼和出丑的样子恰好是一个人最可爱的地方，露怯就跟摔个跟头似的，站起来拍拍裤子，仍然吃嘛嘛香，偶尔也犯难发愁，但那些忧伤也都是孩子般的忧伤，不过脑，不走心的。

我会刮痧

晚上同学有约，但到地方的时候头晕脑胀，估计无法尽情发挥穷白话的机智，临时打了退堂鼓，想去一亲戚家躺会儿。老太太把我迎进去，咱也不能那么没规矩进门就上床。寒暄几句，老太太又是瓜子又是水果摆一桌子，我这直翻心地咽吐沫，可老太太以为我是馋的，一个劲儿说：“到我这儿别客气，帮我打扫打扫，都吃了！”说着就送我嘴上来了。我无奈地用拳头砸着脑门说：“我头晕恶心，能躺会吗？”老太太立刻大叫：“怎么不早说呢，快躺快躺，随便哪张床都行。”我挑了张单人床刚躺下，老太太就说：“我给你刮刮痧吧。”我心里大喜，遇见老中医了。

老太太说：“你到大床上来，我得劲儿。”我翻身下床，顺便把衣服都脱了，趴在床上等着。一会儿，老太太翻出了刮痧板，转脸对我说：“你怎么脱这么快啊？我书还没找到呢。”这大热天身上能有多少衣服啊，根本不禁脱。

我光着上半截趴得快窒息了，老太太还在翻篇儿呢。我说：“别找了，您就在我后背随便刮吧，不是哪有血印儿哪就有病吗？”她把眼睛从老花镜上抬起来，眨眨，“那顺着脊柱刮？要不，你说刮哪儿我刮哪儿得了。”我倒成了主治大夫了。我身边摊着一张人体经络图，男模身上全是小点儿，标注的各个穴道。《刮痧实用手册》扣在我脑袋旁，上面还有彩色图片呢，全跟得了皮肤病似的，扫了一眼就想吐。

老太太去厨房拎了瓶小磨香油，咚咚咚地倒了小半碗，跟要烙饼似的，把牛角在里面涮涮。一边在我肉皮上刮，一边惊叫：“哎呀，有血点了，哎呀，才几下就紫了，你病得太厉害了。”老太太手劲儿还真大，越刮越疼，弄得我直躲。“你别动，这是治病呢。我告你，我以前差点没把自己给治死。”啊？上下句这么连着说太可怕了，可我转念一想，这刮痧死不了人，最多落个皮肉之苦，全当按摩了。

老太太也挺辛苦的，在我尾巴骨那刮起没完了，一边使劲一边说：“上面都能刮出血印儿来，怎么这就不行了呢？”我觉得我的皮都快蹭掉了。老太太还一边问：“舒服吗？”我不能这么不孝顺，不能打击老人的成就感，赶紧就坡下：“舒服，舒服。行了吧？”“不行！翻过来！”啊？还要刮正面？看样子老太太上瘾了，积极性颇高，把牛角又扔香油碗里了，“我多给你沾点，别刮疼了。”我浑身跟泡在香油里似的，味道那个闹心啊。

这时候，同学关怀的短信到，问我怎么样了。我如实汇报，正在接受正面刮痧。同学大惊，继而发来感慨：“本来就没胸，再刮平了，还见人吗？”他奶奶的，不厚道！

大概因为正面太软呼，没什么骨头垫着，几乎刮不出血印儿。最后我实在疼得忍不住问了一句：“您这刮痧板是不是有倒刺儿啊，怎么这么疼啊？”老太太一听要有医疗纠纷，立刻检查医疗工具，一看不要紧，“哎呀，这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儿给摔掉了，我给你反个个儿。”我说呢，原来圆润的地方早没了，拿断头的地方跟削皮似的生蹭呢。

在我的强烈呼吁下和一声接一声“舒服”的肯定中，治疗结束了，我对身上那股味儿很反感，但老太太说：“回家别洗澡啊，过两天再洗。”我问：“难道我的穴道都被打开了，容易受凉？”她说：“不是。你身上全刮破了，一洗澡再感染。”我的天啊！

养生训练

最近在老头儿老太太中间特别流行养生。我以前觉得“养生”是特别精致的老年生活，无论是吃还是运动都得特讲究，早年间流行喝大枣瘦肉木耳汤，据说养心，那会儿去谁家都喝这个，全当鱼肝油用。后来食补已经不全面了，为了全方位养生，市面上出了不少这类让人自学成才的书，看完一家能出好几个赤脚医生。当然，人家书里讲的可不是瞎说，全有理有据的，让你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特当真。

对门赵文雯她妈有一天钥匙别防盗门里拔不下来了，正鼓捣，我上楼了，老太太扫了我一眼说：“你整天别老猫着个腰，颈椎有毛病吧？”我随声附和着，老太太又说了：“我今天早晨看电视了，养生里讲的，治颈椎得在地上爬，每天至少两百下。你得做啊，颈椎可是挺重要的。”在老人的叮咛里，我一把将钥匙拔下来了，她临进门强调一句：“得爬啊！”在我早把这茬儿忘脖子后面的时候，我妈来监督了，进来就问：“爬了吗？”我刚吃一肚子饭，没辙，不是百善孝为先吗，爬吧。我一边爬，背上还驮着一个小的，就差挨鞭子了。俺娘说怎么锻炼都比往电脑前一坐强，对门说了，动物都用四肢走路，没得颈椎病的，所以，她数着数，到六十多步的时候我几乎就趴地上了，倒不是没劲儿，主要是膝盖的皮都快秃噜了。转天下午在楼外看见赵文雯她妈，老远我就喊：“我昨天——”老太太声比我还大：“我昨天忘了告诉你了，得蹬起来爬！”合着不用膝盖啊，还爬错了。晚上我像没进化好的人似的，撅着屁股蹬起来跑，快着呢，没一会儿工夫几个屋都转到了，最后撞沙发上眼冒金星了。等我直起腰来的时候，觉得这办法真不怎么样，四肢着地的动物虽没颈椎病，可它们寿命还短呢，不养生了。

有一天去赵文雯家，看见她娘在床上趴着，吓了我一跳。“病了？”“没有，我妈体验新学来的保健方法——匍匐不前进，每次两百下。”我大笑，老太太也乐，告诉我，这是书上中医经络学里说的，腹式呼吸能打通任脉，在床上躺着练蹬腿儿能打通督脉。谁都想多活几年，于是，闲来无事的俩中年妇女双双躺倒在地，张着俩手开始踹腿。然后，老太太让我们用肚子呼吸，说小孩儿生下来都这么呼吸，给肺减少压力。咱也没想明白，孩子们为什么放着鼻子不用呢，再说肚子上也没大眼儿，肚脐又是死的，打哪儿出气儿呢？老太太没给我答案，告我吸气的时候鼓肚子，呼出的时候就瘪下去。我斜眼看赵文雯，她颇受亲传，跟有人拿搋子直接往里给气儿似的，有起有伏的。我踹了她一脚：“你知道脉都在哪儿呢吗？”她摇摇头，“身上长着呢呗。”要有个人这会儿进屋，眼瞅着仨大活人全睁眼躺着，有俩居然还没干没净地倒在地上，非打120不可。

养生培训班是有进度的。一星期以后，赵文雯她妈也不打哪个老姐妹那讨教来金鸡独立法，而且还得闭着眼睛，说这样预防老年痴呆症。在老太太圆睁二目抬起一条腿还晃晃悠悠的时候，我们赶紧把老太太一把扶住，这功不能练！我说：“把眼闭上，摔一跤，没准儿就提前进入老年痴呆了。”老太太点头称是，这招算是给否了。

对于儿童经络学，老太太也有一手，书上说了，孩子不爱吃饭就是有积食。孙子来了，先不让玩，掀翻在床，捏着孩子后背的皮几下往上一拽，说这叫“捏脊”，提高免疫力的。孩子挺有咬劲的，生给捏青了一块。第二步，挑“积食”，拿根针，照书上说的在火上烧烧，拿酒精擦擦，这就要往孩子手指肚上扎。老太太说自己眼神不好，让赵文雯来，她哪儿下得去狠手啊，比画两下，把针给我。人家孩子我能扎吗，还不如直接扎我心上呢，针又交回老太太，她戴着老花镜在台灯底下这就要下手了，我们都把脑袋别过去。瞬间，扑地一下，破了，一挤，哪有什么“积食”的黄水啊，血都出来了。

后来书里又写了，拿身体撞硬物能起到按摩内脏的作用，我说怎么那么多老年人跟树过不去呢。可赵文雯她妈要撞的是墙，得气沉丹田拿肚子撞，这事想着就有难度，正面不好对抗。这哪是养生啊，纯属自学硬气功。在我的强烈建议下，大家停止修炼了，爱活多长活多长吧。

去战场上照相

现在玩的东西真是与时俱进，又兴起了什么镭战，其实就是一人弄身儿绿衣服趴草里假装打仗，这模式早就玩过，只不过现在发的武器都先进了，据说一扣扳机枪管里就发光，枪身还哆嗦，一群大人，脸巴子上拿彩泥蹭几撇胡子，穿得跟真事儿赛的，其实就那么巴掌大的地儿，谁看不见谁啊。

这倒退几年前，我们在草坷子里玩打仗的时候才几十块钱，那样我们还觉得冤呢，现在都好几百了，不就是块有荒草的地儿吗？当年我们其实是为哄孩子，拉家带口几拨人就去了，武器咱自己准备，各种各样的枪，说话的，带音乐的，滋水的，出泡泡的，吐乒乓球的，还有塑料刀、桃木剑、弹弓子、塑料金箍棒、红缨枪等，跟军火库似的。穿得也像游击队，没重样的。大家很兴奋拽着各自的孩子进了收费的屋子，里面一个刚从工地下来模样的小伙子说，小孩儿不让进场地，怕有危险。家长急了，紧着说：“我们不打孩子，一块进吧，我们就为带孩子玩的。”好说歹说，人家不理了，甩了一句“愿意进你就进，出了事我们不负责”。

一群搔眉搭眼的大人，人手一套袖口快揉烂了的迷彩服，盖房工地上净是穿这个的。我们倒不嫌弃衣服，问题是服装太统一了，男的女的全一个号儿。上身儿咱有肩膀架着，可下身没地方交代，手不提着裤子能一滑到底。有男的人家自己腰上有皮带，换上就行，可女的只能提着，腾不出手。后来不知道谁脑子活，外面揪了把草搓成绳子给女人们当裤腰带，我们一个一个腰系麻绳，提着气，怕稍微一使劲再把腰带绷断了。发枪了，三八大盖儿似的，老沉了，端不动，只能扛肩膀上借点力气。孩子们那叫一个羡慕，全跟小兵张嘎似的。头盔倒不是盖房子用的，像电焊工用的，有塑料面罩，但我脸上有眼镜，面罩太小，想戴眼镜就只能挂面罩外面，可是耳朵在罩里头呢，眼镜腿儿没地方交代，还有种办法就是戴上头盔，面罩掀起来，给眼镜腾地方。我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为了分清敌我双方，服务员在我们的胳膊上系上根儿红布条，一些站边上聊大天的游击队员没听见，结果被划分成敌人了。我们一大群人，在门口列队，为了显得咱是人民的队伍，还向左看齐完向右看齐，然后报数。站一边的孩子们那叫乐呀，他们就没看见自己父母这么耍过。

我的帽子永远像手搭凉棚。敌人踩着我们的脚印去了对面有炮楼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对我方大声喊：“看得见我吗？”我这个气啊，一群大活人，别说站着，躺地下都看得清谁是谁。我冲他们挥挥手示意再走远点，可敌人说：“走不了了，再远就出界了！”

当时我们枪里还有子弹呢，红的，包着塑料皮儿。据说枪的射程有十米，一定要远离目标射击，我们特当真，稍微近点赶紧喊“后挪挪”，要不开不了枪啊。我打响了第一枪，没看见子弹，直接烂枪膛里了，弄我一手红水，我赶紧往衣服上蹭，反正不是自己洗。第二枪又发射了，子弹划着弧线，掉地上了，跟直接从枪管里倒出来似的，连一米的射程都没有。敌人那个笑啊，还向我吐舌头做鬼脸。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大喊：“有本事你开枪啊，冲我开枪！”敌人端枪就一下，子弹也半道掉地上了，我过去给踩破了，以表示我的蔑视。

大人们正在嘻嘻哈哈地激战，童子军不干了，他们哪见过这么打仗的啊，既然不给他们服装和武器，他们就自己想辙。男孩儿们宽衣解带，往水枪里撒尿，那子弹可比我们这厉害，吓得穿军装的都趴草里了。我看见有个男孩儿推另一个孩子让他去占领碉堡，那孩子扭着身子躲：“别进去了，里面有。”有指挥欲的孩子抱怨说：“这环境太恶劣了，我爸怎么找的这破地啊？”

当我们被衣服捂得大汗淋漓，一个一个都从工地里出来了，也不谁喊了一嗓子“照相”，大家又列好队，这时已经有很多女同志的裤腰带断了，拿俩手拎着呢，男的都一人两把枪扛着。哪是玩打仗啊，跟给人家平地似的，省得拿轧道机轧了。

被甲流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甲流到底是种什么病毒，它跟其他流感有什么不同。最开始的时候报纸头条还总弄个统计数字，哪个城市有几个了，空气特紧张。好像那时候甲流的人不但能白在医院看病，工资照拿，还有各级领导关心，出院时候还有护士送花。在我的感觉里甲流跟非典类似，得了就离死不远了。

可后来，没人再统计这个了，估计被传染的人太多，数不过来了。所以，干脆换成隔三差五告诉你现在死了多少，更吓人。

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有一天我在家里人都洗漱完毕后开始洗澡，洗半截停电了。现代家庭有几个趁火石的，也没洋蜡，我睁着眼跟闭着眼一样，在黑屋子里哗啦哗啦地戏水。全凭俩手，摸来摸去。可水不争气地迅速凉下来，到我把头发上那点黏了吧唧的护发素冲掉，已经变冬泳了。

我哆嗦着咬着牙，拉开点门缝，指节能灯是没戏了，我想看看有没有月光，可还赶上个阴天。我指着我身上肉皮儿反射的那点暗淡水光，摸衣服，动作缓慢，半截还把干净睡衣给掉地上了，套上，一胸口的水。

事发两天后，我开始咳嗽，流鼻涕，明显的感冒症状。每年季节交替的时候感冒的人都挺多的，所以我根本没放在心上。白花花更没放在心上，她认为她已经感冒过了，所以我的病毒再强大也不会传染到她。于是，她以工作的名义安排了几个晚上的巡游，我很少说话，我一手端着她热情洋溢送给我的不知道从哪个饭馆顺来的一盒餐巾纸，另一只手不停地从里面抽出一张，接着我那些带着热气的黏痰和鼻涕。

到家，我妈说，你这么瞎折腾没个好，准病。她大概自学算命了，转天我就开始头疼。

临下班的时候，我依然咳嗽不止，一位好心的同事说，我这有口罩，给你一个，戴上，别把别人都传染上。本着不对社会造成危害的意愿，我在办公室就戴上了。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碰上一个男熟人，他笑着说：“你甲流了吧！戴着口罩出来吓人。”我干咳了几声，本想辩解，可嗓子难受。

北风呼呼地吹。我知道我发烧了，因为心跳很快，浑身直哆嗦。下班的点，打车不知道能什么时候到家，赶紧走到地铁，正好赶上一趟。人很多，也有戴口罩的，我拽着栏杆，心想反正就二十分钟。可是，不知道打哪站开始，我觉得自己都快炸了，仿佛被扣在一个玻璃罩里，所有的人声场景我都看不清楚。我用最后的意识提醒自己，不能瘫下去，要不把门堵了别人就下不去车了。后来依稀听到报站声，门在我眼前打开。我出去了，踉跄没踉跄不知道，反正倒在等候区的铁椅子里了，脑门上居然有好多汗，大汗珠子掉在地上，我还挺好奇。我想掏手机打电话，可连睁眼都得费很大的力气。

转天，白花花打来电话说，你一病动静还挺大，好多不认识的人都问我，你是不是甲流了。

我就这样被甲流着，而且我的症状被传出了多个版本，开始我还解释解释，后来一解释我就心虚。因为高烧一直不退，赶紧去了医院，我归“发热门诊”管。坐在大夫面前，吓得我烧都退一半了，我问：“我是甲流吗？”大夫开输液的药，没抬头：“咱这个区都没一个甲流的，你就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你看你白细胞，我看过的病人里你最高，赶紧输液，别再拖着了。”我说：“新闻里说，流感的人80％都是甲流。”大夫笑了笑：“你还真信。”

发烧不可怕，但被甲流挺可怕的。

高分作文很好写

最近到处都是满分作文和零分作文的PK，刚刚一个朋友给我转发了一个90后孩子写的，作文纸上图文并茂，满是网络语言，很搞笑。人很容易触景生情，我一下就想起了我当年的试卷。实在不会的，以我的智商编都编不出来的，干脆画小人，反正老师站讲台上一看，我还奋笔疾书，至少学习态度是端正的，没跟其他同学似的左顾右盼或者望天儿。挺好看一张卷子交上去，还给扣了十分卷面分，我那个后悔，还不如趴桌上睡会儿觉呢。

至今我们家依然保存着我小学六年级的作文本，是多次卖破烂都忘了往里塞的，翻开一看，能笑掉大牙。第一篇就把自己写得跟张海迪似的，居然说的是用俩腿走路上学多么困难，那叫跋山涉水、举步维艰，家里不容易，都跟瘫痪在床无自理能力似的，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在坚持学习！太感人了。从学校到家一共没十分钟的道，连被自行车撞上的几率都没有，能让我写成这样。这篇作文是整本的最高分！其他的，全是刚及格，看得出来，老师是给我个面子，写那么多字，又是按时完成的。当年的经验是，只要把自己写成孤儿就能得高点的分。

我写喂鸡的一篇作文不及格，老师用红笔在标题那写着：描写具体，但事件不真实。我到现在还觉得冤枉，我那会儿确实是养了九只鸡，来了辆车轧死了八只。可老师觉得什么车都不可能轧那么准。死鸡都被我外婆扔土箱里去了，而收垃圾的又及时清理走了，我无法取证去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在年幼无知的年纪似乎为此还哭了一回。

别说作文，周记日记之类的东西都得一通胡编，谁有那工夫总创造丰富生活，整天“记我的第一次”，那时候总写这个，还有“我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那会儿作文选少，我看的都是小说，还是翻译小说，脑子都不带动的，造句也按《红与黑》的模式走，没少挨老师讽刺。后来学精了，只照国产文学大师的模子扣，东抄西抄，我们班还有一个把朱自清的《背影》改写成他妈送他上小学的，那路子能对吗？他妈干，老师不干了。

我们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形式下完成自己写作水平提高的。经验证明，写真事绝对得不了几分，编就要编得积极向上谦虚谨慎，我们就是一群苦孩子，我们渴望学习，我们知恩图报。我带着这样的信念，小升初的时候在卷子上一通胡编乱造，跟写一封诚恳的感谢信似的，后来一扫听，敢情大家那次都把自己往少年犯上写了。因为我态度最诚恳，把假的说得跟真的似的，得了个满分，而且《作文通讯》还给登杂志上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说真话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作文分就从来没高过，零分作文也得过，老师的评语说我思想出发点不对，一看标题就给零了，都没挑我的错别字。

我前几天又看了看我惟一的那篇满分作文，跟今年的高考满分作文比了比，估计把我小升初写的放高考里也能得满分，因为那里面传递出的态度太端正了。经常有人问我怎么写作文，我说太简单了，你别写实话就行。因为一看题目你就知道出题的人想让你写成什么样，什么样的作文才能得高分，你就顺着说呗，把别人的经历都往自己身上安，只要你态度端正，分绝对低不了。

逼水仙花下油锅

眼瞅着又到了小学入学的时候，一接孩子，家长们都跟萝卜似的扎堆站着，交流各种途径打探来的最新消息。大家的目标都是进“重点”，使劲往画着起跑线的地方挤，恨不能先迈一步。其实学习好的孩子是好学校培养出来的吗？我觉得一大部分是在外面上小班上出来的。现在哪个孩子不上小班啊，就算家长没这想法也架不住老师忽悠。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孩子在外面学着汉语拼音，小班老师说：“跟着我学，保证你上小学能当中队委。”那孩子其实连中队委是什么官都不知道，但告诉妈妈必须跟着老师学下去。

家长的起跑线意识越来越强烈，三岁多的孩子就开始学认字，广告上说了，以后孩子能自主阅读，这样可以比同龄人吸收知识多。再看学前班，很多幼儿园照着小学一年级课本教，老师自豪地说，幼儿园学的这点东西用到小学二年级没问题。

身边都是提前起跑的孩子。光是学个算术，就有珠心算、手脑算、逻辑数学、公文数学等等，把正常孩子都羁勒成神童了，几十个数话音刚落小屁孩们就能说出得数，颇具表演性质。本来我坚定不移地要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让他抓紧一切时间疯玩，可没多久我就开始动摇，因为所有的人都做着同样的事的时候你不做，打心里就会觉得自己错了。而且一个在重点小学教书的老师拍着我的后背说：“赶紧突击吧，汉语拼音一年级只学一个月，你不提前学根本跟不上。回头他什么都不会自信心再没了。幼儿园学的东西到二年级就用差不多了，三年级以后必须得上小班。”这经验之谈说得我心都凉了。我上小学那会儿，大家最看不起上小班的人了，只有学习跟不上的人才会出此下策。现在倒好，什么都提前学完了，等着在学校耗年头儿。这事跟英国十二岁男孩儿当爹的新闻性质上有什么区别啊，人家还不费劲呢。

孩子们像水仙花一样开着，但我们横下一条心，非告诉他，你就是根葱，想有用，必须切巴切巴下油锅才是正途，最后眼睁睁看着水仙花们都下了油锅。

教育专家们一直在研究理想的教育方法。一边要求老师给孩子“减负”一边抓住分数不放，这跟告诉地主，这块地可以给你，你也可以不种，但明年的今日我要来收粮食有什么不同。谁敢踏实睡觉啊？我同事的孩子今年上六年级，学习刻苦也自觉，有一天跟他爸说，明天给我请个假吧，我太累了，想在家歇一天。爸爸赶紧就把假给请了。可转天，天一亮孩子就醒了，思想斗争了十几分钟，最后默默地背上书包说了句“我还是上学去吧”，出门了。这样的自觉多么让人辛酸。

我曾经特怨恨生在上世纪70年代，因为我正好赶上了残酷的体罚学生大流行，可现在想想，就算整天罚站，也还有大量的自由时间，不用学舞蹈、围棋、各种乐器、书法、跆拳道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会这些，人的素质就能提高吗？

前几天，同事起了大早儿帮朋友的孩子改作文。作文的题目是《记一次探险》，现在的小学生都跟宠物似的不领着都怕丢了，有几个有探险经历的啊。瞎编吧，无法通过，这孩子妈妈只好亲自操刀用孩子的口吻写自己童年的事，老师觉得还行，但让再改改，这任务便落我同事身上了。我觉得今天的语文老师就是在培养合格的编剧。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谁都懂，所以我们一边咬着牙，一边把水仙花放在案板上。

迎接春天的范儿

半夜洗了个澡，头发没甩干，架着一肩膀的水在“鱼香肉丝”的QQ群里喊了一嗓子“天亮出来聚餐呀！”，几个没睡的一听有饭局，就跟接收到春的信息一样，立刻从泥巴里往外钻，五分钟就搞定了相约的时间地点。

早晨六点半有人打我电话，说别渗着了，赶紧出来吧。我语调清晰地应着，随后又倒在床上醒盹儿。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地不想一起吃早点，集体醒盹醒到毛中午，耗到太阳实在太亮了，短信才不停地响起来，一个个互相试探地问“到哪儿了”。小心眼用的，其实没一个出门的。

我到停车场的时候有一个小女生站在我的车头处，很有根地认为我车技了得，不会脚底下给油儿，她冲我淡淡一乐，看着不像劫道的。我等她把身子闪开，把车开进车位。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没礼貌，我冲她说：“你是吃饭来的吗？”她说：“是啊！”我们一前一后就进饭馆了。那个小女孩儿大方地问我，吃顿饭得花多少钱？我随口一说：“得几十吧。”她就特踏实地坐着。我眼睁睁看着大玻璃外面，轰走了一拨又一拨非让我点菜的服务员。

终于，行色可疑的男男女女都来了，每个人都会在离菜道不远的地方开始打电话，问“在哪儿了？”然后脚底下原地转圈儿。落座后，菜单在众人手里传阅，谁也不好意思撒开了点，看完画塞给下家说：“我不会点，你随便吧。”人人蹭一手油，光看画了。最后还是我，拣好看的指，事实证明这样点菜是多么失败，菜难吃，但因为醒盹的时间过长，人们透着生分，谁也不说什么，吃起来还都特热情，连一大盆酸辣汤都给喝干了。

我站起来说：“城里的早点吃得真舒坦啊！”四下望去，整个饭馆连服务员都吃完了，就我们一桌，不走是不合适的。几个人纷纷掏出各种各样的本，要互写临别赠言，小女生递过来的是化学课笔记本，我在一堆公式里夹了一句。临座女友递过来的是张日历，一天一小格，在我落笔前的那格大字写着：大姨妈来了！

饭后，我们决定去天津最有文化的大集市看看，于是集体步行前往。由于生分，为了迅速亲密起来，我们选择胳膊挎胳膊。跟这个挎不跟那个挎是不合适的，所以，我们排了个人墙，洪水来了都不怕。参差不齐的个头，胖瘦有致的腰身，在人来人往中展示着我们团结的力量，生生把行人都挤机动车道上了。

队伍中的阿媛因为新婚不久，还脚蹬一双红皮鞋，外穿墩布似的呢子大衣，小包吊在胳膊肘上，跟个姨太太赛的。“大姨妈”也风情万种，不年不节的贴着假眼毛，据说凌晨还在脸上刷了层膜，不过远看近看都挺顺眼的。夹在她们中间的我，根本不像市里人。弱智粉的羽绒服里出外进，还斜挎一学生包，据说我八百年前就这形象。

人人包里都揣着照相机，吃饭时照菜，进这么文化的地方当然也得照了。此市场自从搬到这别扭地方我就没来过几次，“大姨妈”进门就要照，往雷锋像旁边一站，还勾着俩手指头“呕耶”，一个穿西服的保安过来用对讲机点着我们说：“照完这张赶紧走，这不让照相！”咱们村里的年轻人哪受过这个啊。我当时就站过去了，号召大家挨个照，每照一张就大声对保安说：“天津真好啊，俺们村里真没这么有文化的地方。”“大姨妈”直着眼拍着墙问：“这大哥叫嘛？”我说：“切·格瓦拉。”她问：“干吗的？”保安白了我们一眼，走了。

局散了的时候天快黑了。我们用很不着调的方式迎接了2010年的春天，有照片上的日子为证。

被GPS定位

一个朋友攒了个局，相约去塘沽看一个展览。我被分配给开好车的一个哥们儿，一大早我很虚荣地晃荡到马路边，站在那些抻脖子看公共汽车到底来没来的人群最前面，等着车接。没一会儿，那哥们儿拉家带口地来了，很礼貌地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我。我寒暄着坐进车里，心里很踏实地就等到地方了。他给油开出一公里后，问我：“你知道怎么走吗？”我瞪着他的侧脸，我哪儿会知道这个啊，我自己开车都没离开过中环线，而且还只是半个环。我说：“我不认识，你按你的路线开吧。”你猜坐我旁边那个开车的男的说嘛，他说：“我也不认识。咱用卫星定位吧！”说着，打着双闪，停在路边鼓捣起小屏幕，一边拿指甲盖写字，一边说：“我这定位系统要在4S店一万多呢，我装就四千。你装吗？要装我帮你找人。”我一点都没给他留面子，尖着嗓子在旁边叫唤：“哎呀，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连去塘沽怎么走都不知道的男的。”他也不示弱说：“你自己也是路盲，还说我，你要认识道，咱不就不用开GPS了吗。”

在互相指责后，匣子里一女的说话了，给指了条明道儿，我们立刻停止了争执，听那女的的。可开了没一会儿，那女的说让绕到津塘路，而且脾气特别拧，甭管是不是路口，能不能掉头，都在那没完没了地说：“您已经偏离方向，请掉头！”她每提醒一次，哥们儿都扭头问我一次：“你说咱掉吗？”我没主意啊，虽然也是一女的，只好反问：“你觉得方向对吗？还是按直觉走吧，以我对GPS的观察，它指的一定是最绕远的路，这闺女估计以前是干出租的。”

我提议下车问问其他司机该怎么走，但那哥们儿还在指望电子女指路，根本没停车的意思。赶上那天也点儿背，京津塘和津滨高速同时因为修路给封了，哥们儿仗着记忆好不容易找到的路都不通，只能跟着车流瞎开，还经常指着前面的车自信地说：“我觉得这些都是上不去高速，奔塘沽的车。”

这时候，早到的人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态了，问我到底到哪了。我说，还没离开市区呢，而且GPS没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看不见路标。对方喊：“你们都出来仨小时了，去北京都回来了。”我心想，这事全靠GPS那女的了。一个大路口，哥们儿慌张地问我：“你说咱走哪边？”我说：“听她的！”可偏偏这么关键的时刻，这闺女沉默了。哥们儿也急眼了，把车往十字路口的马路当中间一停，特有耐心地说：“咱等她看看路。”我转着脑袋踅摸有没有警察过来敬礼，数十秒后那女的说了：“请左转！”整个一慢性子。

等我们跟那些等蓝眼的亲人们汇合，已经开出来四个半小时了。

没过几天，我下夜班已经没公共交通了，胖艳很仗义地说我送你吧，正好刚换的新车需要磨合。这样，我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坐进了她的车里。因为是豪华版配置，我又看见了GPS。胖艳上来就问：“你知道去你们家怎么走吗？”太鄙视人了，好歹我也是司机啊。我说认识，但旁边的另一个同事说，咱按GPS走，这东西比你认路。我想，既然人家都送你了，咱就别提反对意见了，能到就行。我报了地址，看胖艳也拿指甲在屏幕上划拉半天。GPS里那女的说无法识别，地址无效。我都惊了，就我们家坐落的那庸俗地方，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怎么走。胖艳叹息了一声：“我选择的城市怎么是重庆。”

好歹走上正道儿了，明显又是一条绕远的道，认死理儿，该拐的地方绝对不拐，还不如我认识的道儿多呢，跟个外地人赛的。而且明明该右拐的时候没完没了地提醒“请并左道”。就算咱回家不花钱，也不能大半夜这么在马路上兜圈啊。我当场提出疑义，胖艳说：“你叫唤嘛！她让并左道的意思是上桥，你看图解啊！”这指路的是斜视吧，明明标的直行，并左道干吗啊。

就这么一路瞎开，把著名的中环线显示成“无名路”，我都怀疑胖艳这豪华配置车的GPS给输进去的是乡村地图。眼看着我家都快过了，GPS还不让停，我强烈要求下车，再不停就跳车。胖艳这才把车停下让我下去，用的时间比公共汽车还长，当然咱不能占了便宜还说这伤害人的话。我走进小区了，还看见俩人就着微弱的灯光在那往GPS里输地址呢。

转天听说，那GPS指的路实在离谱，俩人自己开回去了，估计要按那东西指的道，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能绕到天亮，那还得选择“最近的路”。

在天上排队

以前没感觉到坐飞机还得选择航空公司有什么必要性，首先咱也没坐过多少回，其次都是赶上什么算什么，只要不经常往下掉，飞机不就是飞机吗？因为上天的经验少，所以当我们稀里糊涂地上了一架航班以后，对于守在厕所门口还异常兴奋，我大声说：“这回上厕所可方便了！”就跟我们家没卫生间似的。其实刚在下面排队进舱的时候就听俩老太太讨论，一个问：“上去厕所开吗？”另一个说：“肯定不开，飞起来才行，不能都甩在跑道上。”老太太本着不能便宜机场要奉献给蓝天的精神，决定憋着。

落座不久，小推车就出现了，很单调的几个大塑料瓶子装着劣质饮料，前面一个小伙子精明，光要罐啤，小推车来回跑了两轮，他要了四罐，空姐也够对得起他，“啪啪啪”把拉环全拉开，叫你喝！本着不喝白不喝的原则，每个人都跟刚从沙漠回来似的，至少得喝两杯，还有嫌不上算的，推车都换成干粮了，还举着杯子找人家要饮料呢。我在家都没这么急地喝过水，太赶落人了，你这凉水没咽下去收杯子的就来了。纸杯不要走还不行，一个个上了飞机都和饮水机似的，没底儿。

我听最前面空姐问：“您牛肉还是鸡肉？”坐着的客官一一选着，可到我们这空姐都不废话了，把一个滴着油的锡纸裹着的盒饭给我，我问：“有牛肉饭吗？”空姐的车走了，声音还在：“牛肉都在前面，现在只有鸡肉。”吃吧，也不给纸，一张又小又薄的湿纸巾，擦完手擦嘴，擦完嘴擦“桌子”，最后把油抹得哪都是。

人终究不是骆驼。几轮紧张的用餐下来排泄系统就撑不住了，我守着厕所感慨，消化太快了！长长的队伍分两溜，都快排到头等舱了，有个女的使劲往前挤，都是群众，能干吗？有人一手撑一面椅背儿挡住去路，只听那女的央求：“我不上茅房，我就想跟前面那人说句话，问他把我的包放哪了。”自打吃完饭，我眼前这人溜儿就没断。有人抻着脖子往前看，“有几个洗手间？”“两个。”“那得给他们提提意见，多弄几个洗手间，两个根本不够使。”说话的这人估计也憋够戗了，飞机又不是公共厕所。一位大娘胳膊肘压着我的头发，弄得我动弹不了，还有的人直接坐椅子扶手上。人潮涌动，太火爆了，跟要发钱似的，搞得我坐着一点不从容。

忽然，土土站起来了：“我要上厕所！”我把他拽下：“能憋吗？”一问他更来劲儿了，大喊：“我憋不住啦。”全飞机都听见了。我仗着这气势一把掀开空姐们藏身的帘子，“有塑料瓶吗？”大概她们很鄙视我这种民间的低俗举动，“没有！”我又问：“那给我几个纸杯子也行。孩子憋不住了。”空姐说：“你跟前面的人商量一下，最好先别尿。”我当时就急了，“要商量也得跟厕所里面的人商量，你憋给我看看。”我身边的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都是快扛不住的，这时候出来一个男服务员，一把钥匙就插进去了，愣把厕所反锁的门给扭开了，所有人都朝里面看，一个男的正站着抽烟。那男的慌张地出来，群众集体甩闲话。

有一位阿姨，我在队伍里都看见她三回了，这得是喝多少水的量啊！这天上的一路，后半截座位一半是空着的，人们排了一轮又一轮，这是上厕所吗，跟领奖品似的。

给车拿笼

我开着开着车汗就下来了。先是发现提速上不去，加不了挡，而且到了三挡眼看着迈速表的指针就往下掉，不得不减回二挡，我眼睛根本就没看路，光在仪表盘上踅摸了，有个EPC灯自己亮了。甭管什么灯，有亮的肯定是车有毛病了。我在快车道上一边占着地方，一边抄起电话给开车年头多的有可能明白事儿的男同志打电话，电话里不是幸灾乐祸就是一惊一乍，有的说刹车液少了，有的说管制动的管子坏了，全特别肯定。不问还好，越问毛病越多，全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去修车的地方看看吧。我要能开到修车的地方还说嘛呢，这不眼瞅着要给扔马路上吗。车坏了不要紧，再让警察罚我一头。

好不容易开到个能修车的地方，把师傅喊出来问能不能修，人家摇摇头：“我们不会这个，都是电子的东西修不好，您去4S店吧。”送上门的生意不要，可见我这车毛病得多大，赤脚医生都管不了。

只好闷头把车开到一小区的窗根儿底下，好歹离家不算远，多一步我也不敢开了，回头还得拨110让警察跟我一块推车，更挨骂了。

到家给4S店打电话，里面一个小伙子，特别客气：“我们救援是收费的。建议你看看刹车灯泡是不是瘪了，要是，就自己在门口买个灯泡换上。要不是，您再来4S店吧，二挡没问题。如果半道您真给车扔路上起不了步了，您再打救援电话，我们看看能不能调辆车过去拖。”他以为我说厕所灯坏了呢，这是上小铺买俩3W泡子拧上的事吗？太会给我省事了！

我时不时诚惶诚恐地去人家窗根儿底下看看车丢没丢，车还在，就是楼上扔垃圾的把车身上弄得不是葱叶就是啃下来的桃皮，特别恶心。我本来畅想着转天以双闪和二挡速度一路开到外环，车里放一路“北京欢迎你”。但吃完早点，我一屁股坐到驾驶位，车一发动，心里就狂念“可别停、可别停”，人家救援车不来，我又没那么大劲一路推下去。可事情就是这样，喜欢反着来，居然一路挂挂顺畅，五挡就开到地方了。连预约修车的师傅都夸我。

4S店里稍有变化，但人还长得那样，上来就问为什么上次没在他们那做保养，我不能说你们这贵，只能说车被朋友借走了，为了报答我，没经我认可就做完了。

在我的承受之内花了几百换了块开关之类的小东西，然后热情的服务人员建议我换这换那，我听得一头雾水，用果断的手势制止了他。“你说，我得花多少钱吧。”他在计算器上啪啪一算，努着嘴说：“不便宜。”听见这仨字，我都不想听数了，估计再买辆新车都够了。我当然什么都没换，但也听了不少诅咒，比如你要这样下去，车开着开着轮胎自己炸开，比如电子系统全部失灵，车想动只能下来推，方向盘助力系统罢工，方向盘把手腕子拧折，等等。我不知道他笑着说的话里有多少玩笑的成分，但当他最后一句：“修不修，还是你拿主意。”我当即表态：“不修！”车要真那样干脆卖废铁了，本来油价一个劲儿地涨也不怎么开车了，摆哪还都要停车费。

我看其实电动自行车挺好的，不用蹬，速度还挺快，就是安全系数低，我看见好几起撞上的都骑电动车。以后要都换成电三轮就好了，弄个小棚子，上面架个太阳能备用，刷上色全跟QQ似的，加油站全换成充电站，多环保啊。也用不着什么4S了，仗着以前有修自行车的手艺，自己就拾掇了。

少儿不宜

我最害怕学校放假了，用老太太的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随着吃进肚子里的激素普遍增多，让狗嫌的岁数明显见小，虽然报纸上说要还孩子一个快乐的假期，可幼儿园真歇了，家长不抓瞎才怪。报纸上翻，到处瞎打听，好歹也得给孩子交代个去处，要不这俩月在家一待，能不能快乐不知道，野性全回来了。我们楼下人口众多那户，白天壮年们都挣钱去了，就留老两口在家看着孙男嫡女，各处敛来的五个孩子有大有小，没一个超过十二的。早晨十点，我妈被喊下去了，到中午也没回来，我过去一看，好么，那大单元都快成花果山了。桌子上倒摆着作业本，但没一个在那坐得住的，一群老头老太太一对一地盯着，因为都是熟面孔，谁都镇不住小屁孩。最小的那个嘴里哼哼着就往窗台上爬，众老人一个比一个惊叫声高，队形很快就乱了，两个男娃见势跳上床对打，还是两个女娃老实，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一边啃手指甲一边吭叽。我说，要不打110得了，叫点警察来才能镇得住这群猴孩子。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早早报了个小班，先将就着上。俩小时，孩子倒进教室了，一群家长坐外面候着，因为都是女眷，跟蛤蟆坑一样，还有带牌的，这边聊“我生孩子那会儿”，那边砸红一，就差搓麻将了。课间休息一到，小门一开，所有孩子跟绿豆蝇似的嗡嗡着各飞各家，家长手上有什么活儿立刻全停，从书包里、桌子上掏出各种零食，有的把饭盒一开，用牙签扎着切好的西瓜或者火龙果跟喂鸟似的往孩子嘴里填。休息的这几分钟，童男童女的嘴就没闲着，吃完一圈儿，老师站门口招呼“上课啦”，绿豆蝇们呼啦一下全没了，甩下女眷们对着桌上没吃完的东西进行再次咀嚼。

回去的路上，土土主动爆料，谁谁谁他爷爷倍儿不错，我问怎么个好法儿，他翻翻眼睛：“大力说，有一回谁谁谁跟他爷爷去超市，他爷爷主动给他买了个百兽战队的玩具，为了不偏心眼儿，还给谁谁谁的表哥买了一个。瞧人家！”我问：“你听谁说的？”土土想了想：“大力讲的谁谁谁。”好么，这是上课吗，小屁孩之间怎么也传老婆舌头啊。转天上课，正好跟谁谁谁的妈妈挨着座，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只好客气地赞美了一下人家公公，谁谁谁他妈大叫着：“这准我们孩子自己说的吧？说得跟真事似的。我开始也以为是真的呢，有一次周末去爷爷那接他，爷爷说压根没那么回事，他在超市撒大泼，不给买就不走啊。”这女人气不打一处来，告我：“我一次就得给他治过来。”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后半个小时我一直反思自己怎么也传上老婆舌头了，没准儿那孩子回家还得挨顿揍，这事闹的。

街上净有往你手里塞条的人，留个电话让去免费视听。反正是免费，大把的时间也没地方交代，带着孩子就去了。这绘画班挺新颖的，说开发孩子的创造力，把几个孩子往一间房子里一拘，墙上地上你随便祸祸。咱这孩子哪见过这阵势，前几分钟很安稳，架不住老师撺掇，女老师在桌子左右上蹿下跳，拿个沾了颜色的毛笔往墙上甩，然后鼓励孩儿们满手涂了颜色往墙上纸上抹，最后掏出一卷卫生纸，在水里一泡，然后一块一块揪下来往墙上扔。孩子们都疯了，撒欢地造，家长都得躲，全缩着脖子手搭凉棚那么看。下课一问，敢情上这培养创造力的课一会儿就一百多，也是啊，你糟蹋人家那么多东西呢，能白祸祸吗？钱倒是其次，就怕这课上完回家再把房盖挑了。

看电影也是耽误时间的好方法，那天带土土去看《赤壁》，他对着“匹女有责匹马有责”那句话笑半天，忽然怎么电影里的人就开始脱衣服了呢？吓得我赶紧把东西往地上扔，然后让土土摸黑给我拾上来，他刚站起身，就听旁边人说：“还没完呢。”我一撒手，东西又掉了，土土很不情愿，嫌我耽误了他看电影。我心里这个骂啊，一个搞笑电影怎么也搞光屁溜这一套呢。

欠债还人

某日下午，几个人懒散地待在一个朋友家中，主人跟抱着绞肉机似的，自己在那磨咖啡豆。其实也没人喝，我们认为她是在烘托一种艺术气氛。大家都昏昏欲睡，她自己独自叹气，跟个鬼似的。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问：“小姐为何幽怨啊？”那家伙把咖啡沫子晃了晃：“你们说我看人是不是有问题？我认为是侠肝义胆的，借了我的钱全跑没影了，而且你要想找他要，他还说你冷漠。”一听有倒霉事，一屋子的人盹全醒了，争着说，你怎么这么有钱呢，你上婚介所遇见婚托了吧，你被拍花子的拍着了等等，因为说得太过激烈，我都忘了他们是怎么说的了。就记得那朋友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大伙，估计她想，亏得没借给这帮人钱。

当众人情绪平静，大家开始追忆谁欠过自己钱，可悲的是，一屋子债主都低三下四地找欠自己钱的人要过账。属我们中最膀大腰圆一女的惨，她最豪爽，外债也最多。我们都是江湖义气的受害者。

大家均栽在所谓朋友的手里。大概是煽情的书看太多了，我们在年轻的时候经常脑子一热，很轻易地就能把身边经常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防范多，谁多走近谁一步都得琢磨琢磨这人有什么动机。当时互相赠的贺卡上还写着，朋友就是港湾，等你那破船开得快沉的时候停我这儿，我时刻都敞着怀抱，咱这港避风还能给你温暖。谁人缘好谁吞吐量大，怀里都是小破船，每个人把自己都想像成了鹿特丹，揽活儿似的，巴不得别人都往自己这儿停。有的港口行，人家自己会挑船，招的都是些知恩图报的水手。像我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低头一看，除了小船，冲进港的全是垃圾袋、泡沫塑料跟破矿泉水瓶子之类的东西。可当时胸襟宽广，不挑剔没怨言，就在那干等着，谁来给谁送春风。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看走的眼。早年间，我刚人五人六地干上在机关喝茶看报的工作，一个兄弟说他家里有点事，能不能借点钱，很快就还。那时候刚工作，头回接到找我借钱的电话还挺兴奋，人家找咱开口是拿咱当了亲人，况且都那么熟了，直接存折密码就给过去了，对方还挺懂行，现在想想一看就是借钱的行家里手，还给我在稿纸上特规矩地写了张借条，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在我的印象里那兄弟是个很仗义的人，所以根本没在意这事，大概过了不少年，搬家扔东西看见那张借条，才想起有几万块钱的外债没要回来，这要能利滚利得不少了。于是给那兄弟打了电话，人家也不说不还，只说自己的困难，说他爸得肾癌了，我要那时候提还钱就太没人性了。又隔了几年，再打电话，他说他爸刚去世，说得我都快掉眼泪了，还是不能提。转年再联系，他说他妈得了糖尿病正住院，把我的话又噎回去了。最后耗了有十年，他倒主动给我打了电话，我上来就问：“是要还我钱吗？”那人说：“这么多年了，怎么一联系就提还钱？”我当时就急眼了，借条还在我手里呢。可对方说他公司惹上官司了，正犯愁呢，钱暂时还不了。

差不多都忘了这茬的时候，我没长记性，又见义勇为地献爱心了，也是因为觉得那朋友特靠谱，人性特好。可都跟约好了似的，自从我提还钱，那人先是说了诸多家中困难，说得跟政府救助对象似的，然后告我目前手里只有二百，给了我就没法过日子了。

我们遇到的都是欠债还人型的，人还在，钱没了。我们卖力地清理自己的港口，悉数清点着拉起“朋友”大帆的破船。

都给我存成1块的

银行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挺大一地方，窗口也不少，可就不给你开全了。对于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我都习惯了，取钱一般我会打出一上午干耗的时间，并带本厚小说，权当去图书馆了。

前几天冯冬笋要买房，得把钱都倒在一个户头上，所以就算憷头也得奔银行，他那破双肩背包里塞了17万现金，早晨九点十分进了银行，他点了点拿号机，居然已经排到22号了。他顺手又拿了几个号塞在口袋里，回家擦玻璃去了。

等他一个小时后再进银行，椅子里坐满了人，可叫号机才喊到3号，再看柜台，八个窗口就开了俩。冯冬笋一下就急了，照这速度他扛着一麻袋钱得在银行蹲到晚上。银行是趁钱的地方，压根看不上你那点钱，甭指着你存个十来万就给你开绿色通道。冯冬笋抱着钱找了个穿西服的人，那人胸口上的小牌上写着大堂经理。

老冯很直接地问：“为嘛八个窗口就开俩，那么多人等着呢，能再多开一个吗？”西装男礼貌地说不能，因为有两个是公积金窗口，有几个是对公窗口，别看柜台有八个，办理普通储户业务的只能是两个，多开的事他做不了主。

冯冬笋班也上不了，钱也没地方放，跟个盲流似的守着一堆钱倚墙站着，大厅里那么多人喘气，加上着急，汗哗哗地往下淌。瞅他那神态根本不像要存钱的，倒貌似要劫银行。

冯冬笋中途又找了一趟西装男，强烈要求加开窗口，回复依然是不行。老冯问：“我这22号什么时候能排到？”西装男说：“保证您下午一点以前能办上行吗？”这一句话又把他支出去好几个小时。而此时，老冯的手机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单位催他上班呢。

因为抱着钱，老冯哪儿也不能去，只能戳在保安旁边。他这人没什么爱好，你说要是揣着个MP3或者能上网的手机也可以解解闷，可他就瞪着俩眼珠子死盯着那些坐在柜台里无所事事的服务员。

终于叫22号了。冯冬笋把大书包往柜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捆好的1万块钱，打里面抽出一张递进去：“我存1块，找我99。”银行里的人拿眼斜他，要写纸上就俩字“有病”，可就在这时候，冯冬笋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里面的闺女没办法，照着做了。很快，老冯又从找零的99块钱里拿出一张1块钱扔进去，很客气地说：“麻烦你，我再存1块。你看了吗，我这包里一共有17万，都给我1块一张存。都存完，我再1块1块取。”

坐银行里面的闺女虽然面无表情，但也知道遇见找茬的了，赶紧去叫西装男。就在这时候，系统呼叫23号，冯冬笋迅速打口袋里抓出那个号，拿了一块钱顺手扔进隔壁柜台，然后很有气魄地把口袋里的号都掏出来，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

西装男跑着就来了。央求冯冬笋不要这样，他的行为会造成群众意见。冯冬笋憋那么半天可有说话机会了，“你们那么多窗口就开俩，群众没意见？我1块1块地存犯法吗？要犯法你马上报警，我还不走了。我就一个条件，你再多开一个窗口，让后面的人赶紧办。”椅子里的群众纷纷站起来，还有鼓掌的。

最后斗争的结果是，冯冬笋用一分钟存好了他的17万，眼瞅着新窗口开始叫号，他甩着空书包很有满足感地走了。

贼也讲售后服务

赵文雯一早狂砸大铁门，我惊醒之后第一反应赶紧吸鼻子大口喘气，看了看屋里没着火痕迹才放心地去开门。这赵姓女子神色慌张：“我车牌没了！”我揉着眼睛放她进来，边走边说：“车牌是什么？丢了东西得找物业啊。”突然，赵文雯蹿到我的面前，双手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晃悠，“你的车呢？”一提我，立刻盹醒了大半。两个女人狂奔下楼。

楼下，确实是赵文雯刚买的那辆奥迪，上周我还夸她车牌号吉利呢。我绕着车转了两圈，车牌确实没了，“钉子”倒在地上扔着。“你颠掉了？”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赵文雯更不干了：“上次我撞树上车牌都没掉，再说了，一掉能掉俩吗？就算是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一气儿没那么干净的啊！”急了。

我边侦察现场，一边回想起自己的车被别人借走了，幸亏没开回来，要不没准儿也丢了，一想到这，我还挺高兴的。“你笑什么呢？内心阴暗的人。”听见赵文雯这么说，我赶紧显出一份悲天悯人的表情，用最恶毒的词诅咒了偷车牌的人，让他们全家都喝三鹿奶粉。

车牌确实是被偷的，因为我抬头的时候看见雨刷上别着个纸条，开始都以为是小广告，没拿这纸当回事，但我定睛一看“找车牌，请打……（一个手机号）”。我掏手机就打了，我告那边我是公安局，话音刚落电话就断了。赵文雯在报警和不报警之间犹豫不决，她是这样分析的：“我明天就得出差用这车，今天必须去单位处理一些事，根本没时间到车管所办手续，而且还不一定什么时间能把车牌发下来。要报警，问情况得耗几小时，偷东西的什么时候能抓住更没准儿。”自己都分析那么明白了，还选择什么呢。

在我大声说“你这就是向恶势力低头，你今天给他们钱，明天他们还偷你的。让他们撕票去吧，不就一车牌吗？”，赵文雯白了我一眼，拿出手机拨号。我以为她打给犯罪分子呢，一听敢情不是，是打给一个过来人。那大哥无比自豪地透露，车牌肯定没出小区，一般就藏在附近，让我们到处翻翻就能找到。说得跟他自己偷的似的。

在赵文雯的带领下，两个女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挨楼栋翻垃圾箱，把盖全掀开，拿一个长棍在里面扒拉。在翻到三号楼的时候，一个上学去的半大小子递给我一塑料瓶子，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直接扔垃圾箱里了，那孩子边蹦蹦跳跳往前走，一边回头，他大概没见过这么拾金不昧的收破烂的。

一共二十一个垃圾箱全翻过来了，我直想吐。按赵文雯新接收的指令，让去草丛里找！我们一头扎向月叶子的地方，净是狗屎。一群一群小虫子在脚边飞来飞去，没一会儿，腿上好几个包，隔着裤子边挠边找。

我发现，绝望特容易。我拉过赵文雯：“钱我出，咱别找了。”赵文雯二话没说抄电话就打，对方给了个卡号，让汇四百，赵姑娘说：“不行，上车管所补个牌照才一百多。”经过简短的讨价还价，以一百五成交。我去门口银行汇款，她等候指令。大概我刚把钱划进去，人家就来电话了。让赵姑娘从六号楼天台上楼顶，真能藏。我们喊来物业的保安，没一会儿，牌照就拿下来了，地上的“钉子”拣起来，一前一后拧上，蛮好。片刻，赵文雯的手机又响了，偷牌照的人问：“找到了吗？”赵文雯说：“找到了，你们售后还挺好。”对方说：“是啊，你给了钱，我们必须保证你找到车牌。”

我们俩越想越气，直接跑派出所报案了。警察问：“车牌找回来了吗？”我们说找到了。他说：“那你们报什么案啊？”我们愣在那儿，然后灰头土脸地走了。

培养出的感情

前几天的中午，我领着土土等绿灯过马路，可人行横道线的边上一只猫探头探脑，我随口喊了声“咪咪”，那猫跟听见魔法召唤似的，站起身就奔我来了，它骨头酥软，俩爪子踩住我脚面，身子一歪，把毛上那点土都蹭我裤子上了。土土问，这猫是要让我们带它过马路吗？

别说，我上小学的时候不止一次恬不知耻地在作文里说自己助人为乐搀扶盲人和长者过马路，其实在我记忆里，我就没在马路上见过盲人，更别说哆里哆嗦还硬要过马路的老人了。过马路这事很私人化，都是各过各的。可猫为什么要过马路呢，去对面找对象？

我们仨站在斑马线一边耗了三个绿灯也没动静儿，这猫跟条绳子似的，一圈一圈绕着腿蹭，转得我眼晕。我们为是否带它过马路进行着思想斗争。要看它身上那毛的脏劲儿肯定是流浪猫，我们不用为它主人负责，可过完马路往哪送呢？一个中年妇女，蹲在斑马线上，玩猫，这事太匪夷所思。于是，我们决定过了马路再说，总不能让它自己冒冒失失地走，半道再让车轧了。

我伸着胳膊，把猫举得尽量远，实在怕它回过身再给我一爪子。我们小跑着奔过马路，把酥小妹放在地上，让它展开新生活。酥小妹抖了一下脏毛，冲我龇了龇牙，根本没走的意思，接着往我裤子上蹭，弄得我不敢迈大步，生怕再踩它脚丫子上。它踩我，那是撒娇，我踩它，就算虐猫，再赶上个会照相的把照片放网上，我就完了。

我跟酥小妹无奈地对视，我儿子倒挺兴奋，又蹦又跳，而我几乎是一路趟着一只脏猫在往前走。我开始翻手机找爱心人士，那些爱小动物的家里不是养着鸟就是喂养着狗，说怕养乱了，动物间互相打架，拒收。好不容易找了个家里清净的主顾儿，人家问猫什么品种，我哪知道猫谱啊，就说“波斯猫吧”，明显底气不足，人家为了给我个面子，坐着公共汽车来了，我站在马路边等了半个多钟头，猫的毛明显见白。爱心人士正眼都没怎么看酥小妹，说：“这哪是波斯猫啊，毛这么短，不值钱，扔这儿得了。”然后坐公共汽车回去了。土土说：“妈妈，你是想把猫卖钱啊？”我太冤枉了。

天寒地冻，虽然猫身上有毛，但没个去处实在让人不放心，我把心一横，跟儿子说，咱往前走，它要是跟着咱，咱就收养它。把土土美的，都想给酥小妹脖子上拴根绳子，他倒退着走，使劲招呼着流浪汉。酥小妹挺灵的，跟狗似的，一路小跑，跟着。事到这份儿上，你还真没法把猫再扔了，人家都那么死心塌地跟着不嫌弃你。

猫有人仗着胆，狐假虎威地上楼梯，跟进自己家似的，有下楼的狗，它一点不怯阵，把狗吓得哆嗦着狂叫而逃。可一进屋，便露出了它的品性，光往犄角旮旯里钻，而且任你怎么招呼都不出来，把我妈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刚从储藏室的架子下面把它掏出来，转眼又靠缩骨术挤冰箱后面去了。为了让它出来，别在暗处大小便，土土把冰箱里荤菜全扔地上了，他倒大方，生肉熟肉香肠腊肠蒜肠火腿，摆得跟迷魂阵似的，我们家简直就是一肉联厂。猫根本不搭理我们的热情，往角里一眯，跟死了似的，你拿棍儿怎么戳也不带动的。

人就怕激火儿，全家一起把冰箱给搬开了，我拽着酥小妹脖子上那块肉给拎到客厅，它伏下身，拿肚皮贴着地面蹭到门缝儿，开始喵喵叫，特委屈，明着告诉你，我不愿意在你们家待了。我妈把门一开，它飞身而下，顺楼梯跑了。心太野了，不愿意着家。我追到楼下，没影了，怎么喊也没用。酥小妹一走，土土还哭一抱儿，作业没心思写了。

晚上下楼买菜回来，还没进楼门呢，酥小妹也不打哪儿钻出来了，冲我们摇尾巴，显示它在外面的大千世界混得倍儿好。土土的爱心大发，以回家不好好吃饭相逼，马上买猫粮。你说猫的嘴怎么这么刁呢，闷头吃起来没够，把地舔得湿一块儿干一块儿，我都担心它舌头给磨短了。

第一天，喂一只，第二天，酥小妹也不打哪儿又招呼来两只，仨盲流拿我当食堂大师傅了，只要我一出现就知道是喂饭的来了。流浪的小动物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温暖，我还真怕有一天下楼喊它吃饭，它不再出现。

为了死得其所

赵文雯在电话里哭了，接到她哭音儿电话的时候我正歌舞升平，抓着话筒刚唱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还没说大家都得回头张望呢，她那就哽咽上了。我这么有道德感的人怎么能自己独自娱乐呢，赶紧开车去安抚她那颗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的心灵。我到的时候，她不知道都打过多少电话了，来好几位了。大家围成一圈，当中摆一死猫。

赵文雯说她的猫给摔死了。我正想大笑，但气氛不对。我年幼无知的时候也养过猫啊，打三楼阳台往下跳都没事，不用降落伞，脚一沾地就跑了，老人都说猫有九条命，那意思是特别难死，怎么到她手里，摔一下就完了呢？身子骨也太弱（此处音“绕”）了。我来前，大概他们在讨论怎么处理这猫。已经否定了埋，说有细菌，还会被讨厌的狗给扒拉出来。有人说给做成标本在屋里摆着。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讨论，因为我对猫狗实在没有感觉，我有鼻炎。忽然，赵文雯说：“要不先把猫放你们家冰箱里？还空一层呢吧？”我当时就急了，大喝一声：“你甭想！别看我们家冰箱里冻着鱼虾冻着鸡，那是为我吃的。冰箱门上没挂太平间的牌子！你怎么不说放自己家冰箱啊，可以把能吃的倒我那去。”

后来，一个拿狗当自己儿子的同学建议找块公墓给它火化了，然后埋墓地里。想想这事都离谱，大老远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抱个死猫，排别人后面等着火化，赵文雯愿意，人家挨个的其他人还不乐意呢。去了，再挨顿打。

我说，你这猫干脆埋八宝山得了。她把玩笑还当真了，问我，能进北京吗？我说：“你还真惦记去？高速上安检先把咱当坏分子了。”大概因为不养这些东西，所以很难理解养宠物者的内心，你说这猫也没救谁的命，没作什么突出贡献啊，还是自己把自己给摔死的，不算意外也就算自杀。

不过，动物的后事真挺成问题的，经常看见被车撞死的猫狗抛尸大马路，几个人围着一只小猫想怎么安排它的后事，这猫在天堂得感动得流眼泪吧。

那个家里养了老少三代好几条狗的同学带领我们上网查怎么给宠物办后事，还真有负责骨灰收集和上门善后服务的。因为有些主人想要亲自送宠物最后一程，所以公司有现场火化的服务，到时候公司会有专车送宠物和家人去火化场，而在火化场主人可以亲自送宠物进火化炉，宠物的骨灰则将埋葬在宠物墓园里。当然，你不看也行，人家就自己给烧了。除了墓地五年管理费4500元外，还包括宠物的火化费用880元，骨灰盒需另外购买，而专车接宠物遗体则需另加600元，同时如需进行宠物遗体告别仪式，还可提供仪式现场布置好的灵堂、鲜花祭奠、音乐播放等，费用是380元。我都看傻眼了，这待遇也太高了。

想做成标本也行，制作周期需要二至四个月时间。做之前主人得提供宠物照片，讲明宠物的习性以及主人对造型的要求，并签订相关合同。完成的标本五至十年不脱毛，不变形，不虫蛀，如果将标本存放在密闭的玻璃容器内，保存期可达十五年以上，费用2000元。

太贵了！在盲目地讨论了一晚上后，我们几个人，有望风的，有刨土的。最后赵文雯号召我们集体对她那只肌无力的懒猫鞠躬，我弯腰的时候觉得真诡异。猫安详地躺在高级皮鞋盒子里被我们深埋了，然后几个人合力搬了块大石头，算无字碑吧。这动静已经够大的了。

我想有个家

现在也不哪来那么多流浪猫狗，东游西荡拉帮结派，我每天早晨下楼的时候都看见几只脏呵呵的狗在我的车旁边转悠。大声吆喝根本没用，丐帮的头儿挑衅似的当着我的面抬起后腿就在车轮子上尿，其他几只狗也跟得了前列腺炎似的跟着学。我发动车，到小区路口，一只狗就马路当中坐着，你摁喇叭它就当没听见，对面的车过不来，我也过不去，两溜车倍儿规矩，谁也不敢愣撞，都等着。一会儿对面车里下来个男的，上去就是一脚，那狗白了他一眼，还是个实心眼儿，就不走，只往边上蹭蹭，好歹把我这边的路让出来了，我赶紧加油过去，后视镜里，我那些急着上班的小区邻居还在以各种方式跟狗较劲。

我大概得算比较没爱心的人，我对这些长毛的宠物有心理障碍。前些年献爱心，收留一个朋友的小狗在我们家寄养一晚上。那狗大概把我当它亲人了，又是舔又是蹭，最要命的是晚上非要上床睡。我们家的床高，它上不来，就在地上仰着头叫，那凄惨啊，烦得我把它拎上来，那家伙还不干，必须跟我一被窝，我哪受得了这个啊，拒绝，不停拒绝。可我拧它比我还拧，爪子按住我脸，打算从我脖子那儿往下钻。我能不急吗？我又不是它妈。当时我从床上跳起来就给它扔厨房了，把所有门一锁，爱叫叫去吧。转天一看，狗还真会报复，我们家米袋子里、面袋子里除了狗屎就是狗尿，把我们家口粮全祸祸了。

我还帮一个同学寄养过一只猫，差点把我折磨疯了，那猫闹春，一到晚上就扒着窗台往外看，大呼小叫，我就没见过这样谈恋爱的，满世界吆喝，别说，还真有搭茬的，这青年男女隔着好几栋楼唱情歌，谁睡得了觉啊。我们同学说，猫发情的时候还得上床撒尿，太万恶了，这都谁给惯的毛病，脑瘫的老大爷都不这样。后来据说这没家教的猫被我们同学遗弃了，因为那家伙记吃不记打，毛病扳不过来，没多久，就在垃圾箱后面生了五个孩子。我谴责我那同学让流浪猫的数量又增加了，可是她说：“到处是猫总比到处是耗子强。”这话倒也在理。

与此相反，我有两个同事心地特别善良，她们把那些流浪的动物看成是孩子，只要她们看见了，就不能让这些孩子流离失所，所以，流浪猫狗拿她们俩的家当希望小学了。一个同事说，她每天下班回家一开灯，阳台上好几十张猫脸贴在窗户上往屋里看，她觉得特别温暖。这情景要是搁我，我得吓晕过去，多瘆人啊，那么多长着毛的脸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还都不说话。

我的另一个同事经历更传奇了。开始她只是觉得被遗弃的动物可怜往家招了这么一两只，可一传十十传百，流浪猫狗跟通了气儿似的，全找她来了。有一天她开车，一只猫在她车旁边卧着，她给轰起来，然后发动车要走，那猫把身子一横，躺车前面了，怎么摁喇叭也不动，那意思，想走你就打我身上轧过去。我同事那么善良不跟我似的，她又下车好说歹说，猫跟碰瓷来的二流子似的，就不动。最后逼得她没辙对猫说：“你要上车我就带你走。”在她回身拉门的瞬间，猫已经自己蹲副驾驶座上了。她开着车要上快速路，从后视镜里看见一只狗呼哧带喘地追着车，我同事为了确认是不是追自己，一会加速一会刹车，那狗也跟着忽块忽慢地跑。最后我同事把心一横，上了快速路八十迈那么开，好么，那狗疯了似的追，估计再开会儿狗就跑断气了。我同事只好把车停了等狗上来，然后把门开了个缝，试探地问，你是要跟我走吗？狗二话没说，爪子一扒拉门上来了，跟猫挤一个座上，表情凝重地看着前面，那意思，你倒是开车啊。

前几天我这同事去采访，完事看见门口有三只流浪猫就在那等她，她前脚上车，猫后脚也跟上来了，新闻采访车拉着她跟仨猫，太诡异了这事，跟迪斯尼动画片赛的。小区里的人要看见什么不着家的猫狗都往她家赶，一开门，猫啊狗啊被那些邻居拿脚踢着就进来了，让我同事那叫无奈。

流浪动物的家该安在哪儿，这真是个大问题。

房顶上的科学家

据说咱很快就能看上高清电视了，而且先让免费看，不花钱。我们家的电视机已经好几年没换过了，也不知道那屏幕能不能接收高清晰的东西。想看得清楚点不但电视得换，机顶盒也得换，人家那是配套来的，让你先体验，觉得好再交钱。

当年数字电视就是那么进入家庭的。可装可不装，决定权在你。因为我很少看电视，觉得把全中国的台都弄家去没必要，垃圾节目翻过来倒过去其实就那些东西，况且收费的人说了，不装数字电视就是看的台少，没其他问题。我就没贪便宜去白领那个机顶盒。可没几天，再开电视，台台都雪花，那叫看的台少吗？跟电视被雷劈了似的。好歹有俩台能出彩色人影，但哗啦哗啦的噪音让你能疯了。搁以前的电视吧，好歹有天线，拿手一攥，让电流打自己身上走，信号接收进来就能正经看了。可现在这大屏幕，你敢摸哪啊？弄不好再把自己给电死。

要不是我妈偶尔去我那住几天，我还就真不看电视了。某日下午我顶着太阳去交了有线电视的租子，我跟旁边一个大姐没话搭咯话说一个月也看不了几小时，柜台里面的人听见了，没好气地说：“看电视吗？看就交钱，嫌冤枉，24小时开着电视啊。”电视要你送的，并且不使我们家电费我搬民工屋里献爱心去。这人也太会说便宜话了。

其实一个有线电视牛什么，电脑上什么节目收不来啊。要不是为了照顾中老年人谁看电视，直接把电脑屏幕镶墙上得了。

我一个朋友，在等红灯的时候被窗外扔进来的小纸片差点扎到眼，他从胸口处拿起来正要往回扔，看见那上面不是推销假发票的，是卖节目接收器的，安一个锅，别说看全中国节目了，立马能放眼全世界，好多小国家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不跟把整个菜市场包圆了一样吗，想要嘛菜有嘛菜，想看什么看什么。还没月租费。这哥们儿把车一停就开始打电话，对方就跟科学家似的，一直在跟他谈卫星，问我这朋友对哪颗卫星感兴趣，这哥们儿平时连路灯都不看，抬头机会很少，一下就蒙了，咱哪接触过这么高科技啊，卫星跟给咱发射上去似的，就为让地球人民共享点儿成人节目。

哥们儿人很正派，告诉推销卫星的，说自己就想看点MTV以及电影台和优秀的脱口秀节目，对成人节目没任何需求。其实就这么点爱好，至于动用卫星吗，自己买点盘或者看看网络电视得了，他也是烧包，把自己弄得跟宇航员似的，仗着年轻时代跟他爹学过几天修自行车，愣拿着张安装图纸，扛着接收器回家了。

那么大一东西，哪是说摆就摆得开的，而且据说安那东西还有人管，家家要都直接对卫星，有线电视找谁收费去。好在他们家住顶楼，这哥们儿观察了一下地形就爬上面去了，为了防止刮风下雨那东西别满房顶子上转悠，他蹲在上面让老婆孩子小区拣砖头去。如今这小区，狗屎到处有，砖头哪找啊，他闺女跑出去两站地，找修花池子的民工要了六块砖。好歹是把卫星接收器给圈住了。

当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马上就放眼全球了，所有台都说外语，叽里呱啦，百十来个台说话都跟卖羊肉串似的，后来找了个英语八级的朋友去他家给断了断，人家说，要么是这哥们儿不会调台，要么是接收的都是中东电视信号，看电视里面，谁都像基地组织的。后来那锅一直就没用，但毕竟还在房顶子上，只要一变天，风还没起，那哥们儿马上就上房，看看砖垒得结实不结实，生怕大锅盖刮下来再砸伤人。

她老婆一气之下叫了个收破烂的，当废铁给收走了。两口子发誓，以后只用电脑，不用电视。

碎语

我们打小受着严格的为人处世的训练，要善良，要奉献，要脚踏实地，要少说多做，最好能默默无闻。可当我们稳扎稳打地在职场死拼硬扛了好多年后，发现父母那代传授的经验是多么的像个传说。事实一次又一次给我们泼着冷水，因为我们亲眼看见，能说比会做有用多了。可我们知道得太晚了。骨子里僵硬的东西已经改不过来了。

母语天津话

一大堆男男女女坐在车里看窗户外的花花世界，因为途经首都，在顺义附近上道儿，醒了三次，做了一个帮犯罪分子推荐狗食馆儿的噩梦，还有刀光血影，三个半小时，车愣没怎么挪地儿。一天后，再次途经此处的时候，还一堆车排着呢。回津一路，我都在小声哼哼“谁不说俺家乡好，得儿哟咿儿哟……”

从小到大，经常有人问“你哪儿人啊”，年幼的时候，这个问题经常困惑我，我爸我妈都是老大不小才在天津落住脚，我们住在一所大学的院儿里，那里面口音很混乱，惟一没有就是说纯正天津话的。而且那时候，校外也开始流行普通话，可在普通话不普及的当口，就跟满嘴外语似的，别人都那样看你。我一到我老姨家，他们楼下一奶奶就说：“哟，说话都京调儿的，你在和平区上学吧？”那会儿，一提和平区，就跟提文化部似的。

我很受不了天津味的普通话，听着舌头那么费劲。就在京调儿日益流行的时候，我们这些不住在有文化那片儿的人，开始跟别人学了满嘴南方普通话，当时兴这个，唱不唱歌张嘴全港台歌手味儿。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同桌换人了，来一男生，打校外转学的，因为不是教师子弟很受排挤，当然，不受待见的原因还有他说天津话。这孩子坐我旁边整天“嘛呀，嘛呀”地问来问去，我听得如痴如醉。就为了解释什么是“大脖溜儿”，他上着课就拿手从我后脖颈往上一胡噜，归齐被罚站一上午。像什么“豁裂捣撇子”“糟改”“翻呲”“瞎咧咧”这些词都是打他嘴里出来的，可比外语有意思多了，而且你说语调还是寓意都透着股哏儿劲儿。也就是那时候，我的英语成绩一落千丈，并且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写了我平生第一个天津快板。

最后，对我进行天津话启蒙教育的男同学上了一年就又转走了，大概他觉得我们这种假正经的破学校太压抑，连母语都不让说。当他走后，我学会了说“嘛”。就为了提高母语造诣，我终于脱离了生我养我的知识分子大杂院，学了满嘴二巴巴的人听不明白的天津话。动不动就在楼里跟人显摆：“你搅闷吗？再界么打镲，回找人得楞你。”后来听说，小流氓才这么说话呢。我的母语在黑道白道的语境中逐渐进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热爱这个城市的语言了，我用皱皱巴巴的天津话跟别人交流。谁再问我哪儿的，直接告他：“我，天津，红桥的！”吓死他们。我觉得方言才是母语，无论走到哪，能用方言寻找到自己的家乡人，这感觉，多得意。

刚有朋友问我干嘛呢，我说我正在电脑里听天津话的音频呢。有人拿天津话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还有天津话版的《小红帽》，差点儿把我笑断气。那朋友说，你可真够无聊的。可我听着天津话怎么觉得这么高兴呢，多哏儿啊！

什么是骄傲？牛呗！什么是爱情？骗呗！什么是温柔？贱呗！什么是艺术？脱呗！什么是仗义？傻呗！什么是聪明？吹呗！什么是勤俭？抠呗！什么是谦虚？装呗！什么是勇敢？二呗！什么是幽默？贫呗！

亲爱的三姨

一个朋友的三姨特别有意思。我总不自觉地惦记她，虽然众口一词地说被我盯上的人都挺危险的，但三姨不怕。

三姨爱看报，不过从来不给正经新闻捧场，那些东西占那么大地儿她嫌碍眼，就跟嫌广告里总插播电视剧一样。她最爱看的是报纸中缝，不点儿小的字都是她的关注范畴，搞对象的信息她看得特仔细，多高多大想找嘛样的，离异还是丧偶，到底有没有孩子，钱能挣多少，分析得极为透彻。别以为三姨是红娘，别人闲心她根本不操，她攒好多期报纸，挨个在上面画圈画钩，给人家登广告的配对。凡是能凑一块过的，她都用同一个颜色的笔给圈起来。你要以为三姨这么做是为了撮合，我要告诉你，错！三姨拿这当玩，跟下棋似的，天天摆。

三姨还喜欢什么？喜欢看各超市发的传单，花花绿绿印着各种东西多少钱那种。三姨有个软皮本，专门为分析市场用的。她把各超市单子收集起来之后，按品种登记商品，比如同一个牌子的酱油，人人乐多少钱，家乐福多少钱，华润多少钱，都哪家瓶子上还给捆香油，她都门儿清。你随便说种东西，她立刻告诉你去哪买合适，比那些开超市的人都清楚。你要以为三姨去超市买了不少便宜货，我还得告诉你，错！三姨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坚决不花钱。她热爱超市，是因为热衷收集宣传单。我觉得，三姨应该进统计局工作，太兢兢业业了。

三姨一年也得逛几次大商场，毕竟一件衣服不能总穿。不过跟她去逛街一定要在心里认为这是徒步训练。进一家商场，她先要挨摊儿地转，摸摸比比，不试，说为了节省时间。可一般人买女装，也就直奔自己年龄段合适的楼层去，她不，男装、运动服、化妆品等柜台均不放过，都得考察一遍。等好不容易遇见不错的，价格也不错，换季处理，也试完了，在镜子前转不少圈，归齐还是脱下来给售货员。不是不买，是不甘心。她必须去下几个商场参考一圈才踏实。高级的，中低档的，适合以及不适合老年人的地方她都进，最后能在所有商场关门前逛荡一个来回。最后思前想后，左右衡量，扑朔迷离，下定决心，还是得买第一个商场里的那件衣服去。当三姨终于又柳暗花明回头是岸，终于打算掏钱了，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人家售货员说：“对不起，那件已经卖出去了，您看看还有其他合适您的。”穿着合适的多了，这不是价都不合适吗！三姨懊恼地回去，对此事的后悔她能念叨小半年。但您下回，看上买不得了，可咱三姨，跟上了弦似的，次次蹦的频率都一样，拦不住！

再说说三姨的另一个爱好——关注房地产发展。报纸上的售房广告，留着。马路边发的广告，要着。二手房信息传单，拿着。房交会，走着。前几天，三姨去超市，打老远看见有小闺女站那抓着一把纸，她过去了，找人要了一张，一看，是推销八竿子打不着的海景房的，说门口就是海，走两步能趟水，说的那房子就跟刚被冲上岸似的。按说，这东西硬塞咱手里，咱走两步也得找垃圾箱扔了，没用啊。可三姨不，她存这个，跟集邮似的。

据我耳闻，三姨打十几年前，就到处看房子，哪有楼盘她都去，房交会更甭提了，开几天人家去几回，还跟着看房车到处跑。打十几年前，她就嚷嚷想换房，可一直嫌贵，看来看去，分析来分析去，到如今中产都买不起房了，她还给市场做定位呢。

最有意思的是前几天，一个朋友需要点儿发票抵账，有一搭没一搭地让大家把不用的发票给他。我们各自回家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只有人家三姨特上心。去超市，光低头，满处踅摸别人随手扔的小票，好捡起来到服务台开发票去。三姨是事业型的，搁咱，对付个一两张就能显示两肋插刀的哥们儿义气了，而三姨，捡起来没完，最后跑垃圾箱里扒拉去了。她说刚看见一个人扔进去。正当她纳闷怎么找不着了呢，一小伙子晃荡着剩一口水的矿泉水瓶子，一递，说：“这个给你，喝去吧。”三姨哪受过这个啊，后来再也不踅摸发票了。

猴子不骑车回家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儿地非认准了学英语，我年幼无知的时候三四年级才学，现在的小孩儿打幼儿园就学，说这样可以培养第二母语，以后说外国话不用走脑子便能打嘴里出来。这跟找个后妈从小培养感情似的。耗费几十年的光景，换来的只有厌烦。

前几天，人事部让报职称，但前提是英语和计算机考试必须通过，计算机还好说，咱整天用，虽然考试的内容就是脑子进水的人才那么操作，但至少胜出的机会可以有。英语就甭想了，给答案抄都能抄串行。后来听说职称要是总那么低层次的话，等老了拿不到多少退休费。你说这事闹的，我当年胸怀大志地当会计的时候，就考了一堆的财经英语，单词都跟蜈蚣似的，老长一个，音标就是白饶的，那么长根本读不出来。好在那时候的考试就是题海战术，教材挺薄，习题册跟块砖似的，老师说，只要能把习题册都做对，考试准能通过。在我们都跟傻子似的不眠不休强化记忆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一个工厂老会计让儿子给他按英汉字典的规模排版打印了一本答案。卷子一发，他就在那跟点钱赛的，哗啦哗啦地翻篇儿查答案，弄得我心猿意马，会的都懒得想，眼睛总往大爷那瞄。大爷还特主动，我要没按他答案写，还声音特别大地提醒我抄错了，弄得监考老师总站我旁边，他以为是我告诉大爷答案呢，哪知道我这么废物。

事情往往有个离奇的结局。我通过了财经英语的C级考试，那大爷愣给拦在皇榜外面了。我无比痛恨考试前的日子，早晨六点起床，站在阳台上，端着英语书，念也念不出声，因为压根不会，跟在米粒里择虫子似的，把蜈蚣拎出来默记。当时就想，考完试我就把这破书一页一页撕了，拿火柴点了。白天还有白天的事，宝贵的时间全耗在这东西上了。

我不懂英语为嘛要从小跟咱这润物细无声，我都三十好几了，就在八达岭长城上遇见一个崴了脚的老外，我腆着脸上去拿英语问了句“需要帮忙吗？”，人家老外说“谢谢，不用”。最可气的是拿中文跟我说的。估计我这辈子没什么场合能用上英语了。

有一天，我儿子问我，为什么要学英语，我说，遇见老外的时候能对话。他说：“那我看见老外绕着走，能不学了吗？”我都接不上话。因为不是人家老外逼咱学英语，是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小学英语就有听力考试，一二年级的英语考试题我都得琢磨琢磨，当然，我的水平也实在够戗。

高考有英语，到大学英语过不了四级不行，评职称要考英语，据说连学中医的也得通过英语考试。我们从小到大光花在英语学习上的钱得有多少，可恨的是，是个英语培训班就那么贵，弄个老外来更加价，卖复读机、点读机的都发了。可我们费那么大劲学的这门话，说不出口，也没场合用，闷肚子里又全忘了。有这精力研究点什么都能成科学家了。

英语这东西就该谁有兴趣谁学。马戏团里猴子都会骑自行车，可你要把它们放归山林，哪只猴子愿意骑车回家啊！

吃主儿

我特别羡慕那些被舆论公认的食客，他们满脑子饭馆坐标和各店特色，甚至连几号厨师做的什么拿手菜都知道，你说这得糟践多少银子才能记这么清楚啊。尤其那些势力大的食客，只要他一出现，饭馆的人都得远接高迎的，派最好的厨子做最美味的菜，他们知道食客的嘴刁，不跟咱似的，粉丝和鱼翅都分不清楚，本来不想吃，人家一说这是鱼翅，立刻来两碗，其实谁知道喝肚子里的是嘛呀。

我吧，对吃最没感觉。我是那种饿三天都不带掉一两肉的主儿，光喝水不长分量就是万幸，哪还敢没事去品美食。我估计，要换我那么吃，别多，有一礼拜，立马能胖得跟口缸似的横着出来。

我记得也不哪次吃饭，有个坐在我对过的人说：“咳，穷讲究嘛，到胃里不都给搅和到一块了吗？”后来，我吃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特障碍。而且我觉得，吃饭太耽误时间，我一般把菜饭折一块，呼噜呼噜五分钟就完事，比喂猪还利索。吃多讲究的都跟吃折箩一个味儿，所以，美食对我是浪费，总好像什么都不如们家门口的大饼卷鸡蛋香。

前几天，我一同学晚上特意等在我家门口，说一起去吃饭，他刚踩好的点儿。开着车东转西转钻胡同，你别说，大饭店门口有好车吧，小馆子门口一样不缺，有人就喜欢人声鼎沸、嘈杂无序的状态，大概觉得那种场合能放松。吃的是烧烤，我那同学就没要肉，要的都是海里的东西，这种贝那种贝，往铁盘子上一放，就主动张嘴儿，据说这样就能吃了。还有是能生着吃的，一碗佐料，扔嘴里就咯吱咯吱的，油盐酱醋给味觉起了很大的蒙蔽作用。咱不是野蛮人啊，吃熟的。烧烤太赶落人，吃饭跟抢答似的，根本没机会说话，偶尔说点什么也被淹没在人声里。好歹赶落完了，桌子上剩一堆，只好拿回家。到家，土土把那些怪模怪样的贝壳全扔水里玩，没一会儿快玩断气儿了，扔锅里煮完，他要挨个解剖。我是二十分钟后被他拽到客厅的，饭桌上，摆了一大团从贝壳里面择出来的寄生虫，给我恶心的，马上冲进厕所勾嗓子眼儿，我肠子里估计都这东西了。

有好多饭局是在五星酒店出席的，大桌子跟大河面似的，跟对过隔老远，餐桌桌面自己会转，不用咱下手亲自摇奖。杯子盘子都镶金边，吃什么都跟七个小矮人他们家似的，全是一盅一盅上，不够着急的，太烦琐了。其实我是个标准的慢性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饭桌上变成了急脾气。

吃饭，对于现代人，是社交的一种手段，寒暄的陪衬，眼睛横扫多半是在察言观色，给自己往嘴里喂食是一时没想出应对的话，虽然坐在饭桌前，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呢？我们不仅忽略了那些美味，也忽略了自己的胃。吃饭不是我们的目的，只是我们的手段，我们的心里打着其他小算盘。

寂寞太奢侈了

网上流行的“寂寞派”实在是够烦人的，哪不挨哪就抽风似的来那么一句。可这种无聊似的病态语录居然还风行开了，类似“爷抽的不是烟，是寂寞”“爷回的不是帖，是寂寞”，第一感觉就是——欠扁。

不知道寂寞的人打哪儿冒出来那么多，我觉得身边的人都忙得脚丫子朝上了，不光缺钱，还缺时间。实在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寂寞，而这样的状态几乎能倒叙到我求学的年代。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我还上过几年学，因为那些应付考试的东西自从我毕业就没对我起到任何用处，我也把能忘的都尽量忘得精光，以空出脑子装其他闲白儿。

校园里寂寞的人很多。但我觉得那时候的寂寞显得特别洋气，男生叼着烟靠着墙根儿等活儿似的一站几小时，整个人连影子都那么抒情。女的吧，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声奚落人家，其实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这就跟夏天在河边钓大个的绿蜻蜓一样，你在那甩就行，一会儿另一只就上钩了，寂寞就是诱饵。一个叼烟的男生心满意足勾搭走心上人后，没几天，墙根低下又站上人了，那地方跟个摊位似的，根本不缺练摊的。

也有不抽烟的，人家弹吉他，哼哼唧唧唱的都是寂寞的歌。从他们身边经过，尽管你不掏零钱，也会自投罗网地认为那些歌就是唱给自己的。爱上个会唱歌的，会弹吉他的很容易。吉他就是青春的道具，连我这种五音不全的，宿舍里还摆了三把琴呢，两把弹唱的，一把古典的，无论听音还是伴奏咱都有家伙，一堆德彪西的谱子在床头接土。

当年祖上有革命派家长的都信奉学习第一的伟大理想，以为学有所成是最重要的。可心眼儿活的都搞对象了，打入学就开始换异性朋友，积攒了大量的社会经验。而我们这种只有丰富的心理活动，迈大步仅停留在单相思层面的人，很傻很单纯，连看人都看不准。要说，上学这事总要顾一头，要么学得拔尖毕业找个好工作，要么练出好功力找个好对象，两边都顾不上的，只能将就着寂寞了。因为富余经历太多，就像劲大的人没重东西可搬，别人光看他长一身多余肉别扭。

我肯定挺寂寞的当年。在床铺底下好几捆旧报纸上，还有我年轻那会儿写的诗歌和散文，那叫一个做作。动不动还“些许”“轻愁”，我的妈呀。最让人呕吐的，是我的笔名，十几岁那阵儿我署名为“骆夜”，大概要弄个落叶的谐音。为了把地缝堵上，我把那些废报纸都便宜收破烂的了，我要跟无病呻吟的那人划清界限。后来地上还掉了一张，我腆着脸看了进去，忽然想起，那个散文被我改成歌词，还谱上曲子唱过。这虽然很多寂寞的人都这么干过，但大概我寂寞的劲儿比较大，当年我还脖子上夹着电话，给好多人唱过。有个特实在的女孩儿半夜反馈说：“我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大概是电话里效果不好。”她声音特柔和也很真诚。但我是个有自尊心的人。我跟那些我使劲“唱给他听”的人们很快就彻底绝交了，坚决不能留话柄。

自从我青春期过了，我就很少那么犯病似的寂寞了。寂寞是需要时间的，也得酝酿情绪。有寂寞的工夫我宁愿躺床上再眯一觉。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辞职了，因为她根本不缺钱，放话说得给自己放假，于是回家养膘去了。经常在我忙得掰不开蒜的时候让我出去吃饭，我哪去得了啊，手上很多没处理完的烂事。在敷衍中听那姐们儿一次次地抱怨：“我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人都快睡死了。脑子想什么事都慢，一天也就饭局是正事。”那样的生活真让我羡慕，我就喜欢跟狐朋狗友往一块凑合。可是，我没资格寂寞。

寂寞在现代社会太奢侈了。

春晚乱起来

一个朋友发来短信，内容是一项关于春晚最不想见的面孔的民意调查，投票结果为，最不希望出现的是小沈阳，理由是：贫、贱、空，没新鲜感；第二为潘长江，理由是：假、傻、丑。不长的名单里还有巩汉林、蔡明、郭达、郭冬临、黄宏等。不过，这样的调查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咱做不了主。

大概没有一个节目能像春节晚会似的，将近三十年来在固定频道固定时间里一直那么演，无论多招人烦，还在煞有介事地坚持着。春晚就跟个大闺女似的，岁数越大弄得越神秘，以前彩排的时候还让人民群众进，后来只让电视台家属进，再后来值勤的武警才能进。一张破节目单弄得跟特务名单似的，最缺德的是一边保密一边泄密，到最后全国人民还是能知道那晚上演什么。不过，能年年坚持着这么开涮，拉住一大批得了强迫症似的电视观众太不容易了。

像我妈这样爱祖国爱社会的老年人热衷春晚，每年跟仪式似的要去报摊儿上很郑重地买份《中国广播电视报》，就为了参与评选“最喜爱节目”，其实这几年根本选不出来嘛了，可她还本着矬子里拔将军的原则，非挑不可。但满目剩下的已经都是矬子了，长头发的就算高个儿。

你瞧春晚那些节目，还是年年换导演编排出来的，而且每个导演都呕心沥血，一幅特费劲的样子，节目审了一遍又一遍，归齐捯饬出来的那闺女还长那样，一张老脸，粉越涂越厚实，可连动作都不带有什么变化的。就那样的晚会，我都能导。开场永远是一大帮人叫着号儿往台上跑，人比走马灯转得快，我会拿着大喇叭在下面喊，“乱起来，都乱起来！”主持人总是没新意的那几对儿，穿的服装，男的一看就是地主家的，女的把一匹绸缎整个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就是一把大墩布。台词我爸都能在他们开口前给秃噜出来，那么些年串词儿居然没什么变化，还不如我爸上去现编呢。要我，现在的主持人一个也不要，年年主持春晚，不带显老的，太没劲。要上，就让那帮低俗主持人上，看谁更扯，本来电视节目也在低俗道路上走得劲儿劲儿的，互相娱乐，将二皮脸精神发扬光大。

那些演小品的，年年那几个人，就跟全中国没其他小品演员一样，怎么就不能换换人呢？没赵本山还开不了席了？倒是唱歌的想得开，咱也不明白那些腕儿为什么就能假唱，来一趟出名，还不用出声儿，干张嘴做做表情，以为自己是来表演小品的，这不是抢行市吗。

很多人憋红了双眼想进春晚，不定有多少节目压在那呢，要我是导演，咱就按超女那套，海选，给无数不着调的节目以展示自己的机会，演去呗，竞争得鸡犬不宁，春晚还能一看一年，这得敛多少广告费啊。

一般节目想成功要先分析受众心理，像我这样的可以不分析，因为我年年也看不了几眼春晚，我妈那样的老年观众是铁杆粉丝，建议春晚节目找点中医领袖现场看病或者讲点偏方，这比弄一群陌生面孔一人假唱一句歌受欢迎。

小虎队来了，为什么不让赵忠祥来，我非常想见赵忠祥。与其看那些毫无新意的节目，还不如看看赵老师愈发短的脖子和一年大过一年的眼袋呢，而且听说赵老师年龄越大越放得开了，上春晚，正合适。

这又过了一年了，新的春晚仍会到来。尽管它实在不如《先锋纪录》频道里的捉鬼探密节目吸引人，但那样的一个日子，就算费电，大彩电还是得开着，因为家里坚持几十年了，看春晚就跟晚上得开灯一样，演它的，咱该干吗干吗。

争着开屏

都管“80后”叫“我一代”，因为他们是独生子女，被家里人当圣宝儿宠着长大的，有的都快三十了，还整天由父母开车接送，就差给脖子上挂饼了。当然更多“80后”是自己闯社会，前几天一个朋友还跟我抱怨，他们公司招人，从二百多个里挑出俩不错的，试用期虽然钱少点，但比起那些没工作喝西北风的不强多了吗，可一周后这俩就不干了，也没说辞职，愣蹲，公司打电话问才说不想干了，因为觉得公司轻视他们，只让打杂严重挫伤了他们的事业心。

听了我心里就来气，一工作就能打杂还有怨言，我刚工作能有个打水的活儿就屁颠屁颠的。那会儿一上班都跟顺毛羊似的，每天到单位勤快极了，扫地擦桌子打水，这是单位不让擦玻璃，要让，我早撕报纸站窗台上了。你说从学校出来能会什么，门门考一百都没用，整天背的反复练的也就能应付老师，想应付老板，要没个师傅领进门，你就干瞪眼吧。

我是学审计的，之所以学这个，是因为我妈说这个好找工作，而且出来还是管人的。稀里糊涂学了四年，到底学了什么，根本就没概念，四年里大家说得最多的就是谁跟谁好了，谁谁谁这人怎么样，学习一点不耽误大家串老婆舌头。

记得当年我跟其他几个男生分在一个效益不错的药厂财务科实习。每天我们早到，负责“物业”，那办公室收拾的，跟压根没人待过似的。等师傅们都到了，我们负责把他们带的饭送食堂去，到点儿给热上。中午有孩子来办公室找他们父母的，我们负责陪孩子玩。大家耳朵都支棱着，哪个人要咳嗽，立刻拿暖壶给倒水，谁要杯子见空，不能等人家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马上茶水又续满了。哪个师傅要能喊我们当中的谁一声，受宠一般赶紧奔过去，能跑个腿儿什么的那是美差，说明人家注意到咱了。等“物业”干得差不多了，人家看这孩子踏实，才会把手艺传给你。

那会儿赶上科里一个师傅搬家，周末几个人不但备了不值钱的温居礼，还撸胳膊挽袖子从家里蹬着三轮来帮忙，不吃饭不喝水光干活。我们在那个效益特好的药厂待了几个月后，实习单位在我们每个人的反馈表上盖了章，同学们就分道扬镳了。如果跟现在的“80后”比起来，我们那代人是“无我”的一代，别看管分配，一个比一个拿自己不当嘛，在进入职场初期跟大孔雀似的，争着给别人开屏。

亲爱的小肥羊们

坐地铁，一双男女在我对面特碍眼，一看就是热恋，当着那么多外人，把一根棒棒糖你嗍罗完我嗍罗，倍儿平均，一人一口。也就是在这会儿，互相看着怎么都顺眼，吃剩饭嘬糖果都不嫌恶心，口水跟一个人流的似的。那男的稍微把糖多舔一下，身边的女伴抡起手中的一个布绒锤子便向他头上砸去，男的也跟多疼似的缩着脖子说：“老婆，我去抓羊了。”演戏赛的。

说实话，这幕话剧看得我直翻心。尤其糖都吃完了，俩人还轮流叼着棒棒糖的细管吹气儿，发出吱吱的声音。

由此我认为，那个狼和羊的动画片绝对是给脑残的热恋中人斗闷子装嫩时看的。尤其一群过了二十岁，风华正茂搞对象的小年轻儿，可以奉为宝典。从红太狼身上反映着强烈的女权意识，妇女要做主，妇女要吃羊。灰太狼这位大哥，有脑子有心眼儿有力气还乐于奉献，而且还经常能逮住羊，可为什么总吃不到嘴呢？因为这大哥太讲卫生了，抓住羊，你当场咬死吃了不得了，它非抓活的回来，还得搁锅里煮。就跟《西游记》里那些妖精抓来唐僧不吃，非讲义气，等这个等那个来，可人齐了，唐僧也跑了一样。

土土在看过若干集《喜羊羊与灰太狼》后，突然悟出一个道理，他说：“妈妈，这个动画片是给结了婚的人看的吧？为什么叫‘老公’‘老婆’呢。”我趁势说了无数这个婚姻题材动画片的坏话。可架不住电视台总放啊！而且跟厕所手纸似的，拽出头且捯呢，就不完。尤其放假和周末，你什么时候开电视，什么时候听见灰太狼喊“我还会回来的”，我都怀疑这东西是不是24小时轮番播放的。一个婚姻题材的动画片非占着少儿频道，加上国外动画片都得在孩子入睡以后那个点儿放的破规定，灰太狼来得更频繁了。

投入大量精力装可爱的壮年男女，陷入了动画情节，女的把自己打扮得跟美羊羊似的，身上挂的小零碎也都出自羊村，而壮年男子，一水儿的灰太狼标识。人家这么打扮是求偶所需，这跟鸟相对象，公鸟得抖着羽毛围着母鸟转是一个道理。

小孩儿吧，爱看热闹，就喜欢灰太狼给扔天上去，或者看他没缘由地被老婆拿锅砸。至于那些发明的机器呀药水呀，太小儿科，小孩儿们早就被机器猫点化过了，谁都能说出几个变化的秘方。不过，女孩儿在幼小的心灵里就播下了挥舞平底锅的种子，可等她们长大了，被娶进门，没准儿发现灰太狼现原形了，平底锅被缴获，武功尽废。

我就奇怪了，我小时候那些好的动画片都哪去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随便翻翻库底子，闭着眼抓一个动画片都比这“灰太狼”强啊。当然也不能把屎盆子都扣婚姻题材动画片上，你看看山寨版的“奥特曼”和“变形金刚”——咱自己做的《铠甲勇士》《洛洛历险记》之类的，动画片简直就是为玩具做广告的铺垫，以前还有一个给女孩儿看的什么小魔仙，类似塑料拨浪鼓、塑料发卡的东西超市卖好几十，这还是便宜的。

一个曾在央视少儿频道做编导的朋友送了我一堆光盘，全是我们小时候看的，《山水动画》《渔童》《雪孩子》等，她说，别让孩子看电视了，先看盘吧。我们遭遇了日渐丰富的多元生活，但我们能从中吸取养分的机会越来越少。

灰太狼说，亲爱的小肥羊们，我来了，并露出了它的一副獠牙。动真格的时候，什么喜羊羊、老村长，全白给。

到处都是碰碰车

一个朋友开春的时候闲着没事交钱要学车，人家那地方兴预约教练，就是道听途说地认准谁，就非跟他学不可，且排呢。所以，一下就给支夏天来了。可我那朋友闹春的热乎劲儿早过了，开了几把，次次都拿油门当刹车，在该停的时候车噌一下就蹿出去了，她很郁闷，为什么总挨骂不长进，可驾校还不开除她。而且她明确跟教练说不想学了，钱也不要了，教练让她不要闹情绪，总是在最热的时候打电话告诉她，得摸车了。

最近新闻里又在唱喜歌，说上半年轿车的销量猛增，我身边的同事也都跟中奖了似的纷纷换了车，放眼望去，咱这似乎压根没经历过金融风暴，个个存性太大了，怎么都那么有钱呢。只是，我越来越觉得车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打开车那天就有过来人跟我说：开车有嘛好，你不撞别人，别人还撞你。

这句话就跟狠毒的咒语一样，这么多年，我所有的事故都是挨撞。刚上路一星期，我慢腾腾地过路口，我觉得长俩眼睛太不够使了，东张西望还没利索呢，从斜对面蹿出一辆山寨救护车，我赶紧哆嗦着一脚刹车停在路口，可山寨车跟碰碰车似的就撞过来了。我下车就问：

“你为什么闯红灯？而且也不响警笛。”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理我，直接找交警去了，一会儿给我敬礼的来了，问我是不是全险，我傻了吧唧地说是。警察跟大了赛的跟对方司机说：“姐姐全险，你们走你们的吧。”我稀里糊涂地被撞完就自己修车去了。

而且我一回忆吧，最诡异的是，我被撞的几次都是我已经停了，或者正要停车，全让那些人当靶子练了。我最窝火的一次是正排队等着放行，前面一辆车急脾气，想掉头，但车道太窄，他得往后倒点才能转过去。你说你脑袋后面没长眼睛倒回一下头啊，人家目不斜视，车屁股冲我就来了，我赶紧摇下窗大喊“嘿！”，眼看着就撞上了，我气急败坏地要开车门，看见那车往前提了一下又开始倒车，咚的一声，我车门瘪了。我要有滚木擂石我就扔了，攻城的手法太狠了。那哥们儿倒还算客气，主动跟警察承认错误。弄得我一天跟狗熊似的，在车里爬来爬去，因为要走副驾驶的门。

最严重的一次被撞，车被扔进修理厂一个多星期，那次事故到现在还是后怕，因为我都不知道撞我的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我觉得那些敢撞活物的司机心理素质真好，我一般也就是在倒车的时候撞便道牙子或者花池子什么的。

不过，我也认识几个敢撞固定物体的司机，这些人都四十来岁老当益壮，一个开着车奔桥墩子去了，桥没塌车开花了，还有一个跟电线杆子撞一块了。撞桥墩子那个属于酒后驾车，大半夜撞上的，身上多处骨折，人家愣在车里睡了回笼觉，醒了发现大事不好，赶紧招呼家眷把自己接走，车让朋友天亮的时候拖回去了。那个撞电线杆子的属于疲劳驾驶，在公路上开着车愣睡着了，他以为他那车真有无人驾驶功能呢，闭眼的工夫差点把电线杆给倒拔垂杨柳。

车出事都是大事，前几天听同事说她的一个朋友也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满身是血被人抬医院去了，因为要赶紧检查是否伤及内脏，所以需要脱衣服。可这女子哪都是血，不知道骨折在什么地方又动不了，情急之下大夫让护士拿了把剪子。刚把外衣剪开，这女子用残留的意识使劲晃悠大夫的手。护士以为小女子不好意思，俯身一听，被撞女子用微弱的声音说：“别剪我内衣，那是黛安芬的。”此时，该女子手里还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包，护士让她松手，她不松，护士以为她不放心说：“里面有钱不会丢的！”弱女子用尽力气说：“没钱，可有几瓶润肤水，好几百呢！”

其实，你说要压根没车，怎么会出这么多倒霉的新鲜事呢。

好人难做

我们常常盼望天上能掉馅饼，或者在路上捡点儿钱什么的，对不劳而获的盼望贯穿在生活里。因为我们中奖的频率低得可怜，所以馅饼真掉下来的时候会让我们惶恐不安。我一个同学，打上学那会无论看电影还是听报告，永远最后一个离场，有一次我实在绷不住了就问他：“你干吗呢？”他说：“我看看有没有掉钱包的。”而且最可贵的是，他十几年来依然坚守着这个习惯，愣一个钱包都没捡到过。

可就在上个月，我们几个人坐车，没几站，他旁边的座位上出现一个女士钱包，就跟那人下车故意把钱包摆那上供似的。因为车上没几个人，他惊得跟看见定时炸弹一样，眼神发拧说话一个劲儿地磕巴，你想啊，等十来年了。我过去就要拿钱包，他挡住我的手，连思想斗争都没做就说：“赶紧交给司机，别翻钱包了，回头别人再以为是咱偷的。”我睁大眼睛：“你盼那么多年合着是为了拾金不昧啊？”他说：“盼是盼，可真遇上这事愣往家拿，怕报应。”还挺迷信。他骄傲地把钱包递给司机。那开车大哥表情冷漠，“钱包放下，坐你座上去！”劫道儿的语气。我同学立刻就不愿意了，问司机嘛态度。司机高声说：“让你把钱包放下，你听不懂中国话。”要不是司机已经把钱包扔自己的储物格里，我同学就把钱包抢回来了。

前几天，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给我打电话，上来就说：“跟你说件事，我捡了个手机，怎么也得值两千多。”我听得这羡慕，满心重复着五个字：你看看人家！要说我走路盯地面也有年头儿了，怎么什么都遇不上呢？

捡手机的朋友没心思跟我显摆，她说她拾到手机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还给失主，丢东西的人不定多着急呢。她打开通讯录挨个打电话问认识不认识机主，帮联系一下。可也不知道这机主结交的是些什么人，都跟串通好了似的，说认识，但后面紧跟着一句“你到底想干吗？”我那朋友无辜地说：“没想干吗呀，就想赶紧把手机还给他。”可愣没一个人信。她后来在手机里查到一个“妈”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这手机是他儿子的号，我那朋友赶紧说，您让他跟我联系，他的手机我捡到了。对方很冷漠地说：“他没丢手机。”把电话挂了。

最后一个号码耐着性子听我那朋友讲了几句，然后说：“你把你电话留一下，我让他给你打吧。”我那朋友心里咯噔一下，单位同事已经说了不许留办公室的，万一那人没事总打怎么办，也不能留自己的手机。她只好说：“我没电话，你让他还打这个号吧。”听筒那边态度马上就变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手机打得都快没电了也没还出去，我那朋友给我打电话：“要不手机给你得了。我看见它就堵心。卖了把钱捐了吧，这压根不是你的东西你没权这么做。”我无奈地笑着：“你扔马路上爱谁拿谁拿得了。”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做好事比做坏事还难。

有次去我父母家，在小区里看见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跟头就趴地上了。我赶紧跑过去，问怎么样能行吗？那男的抹了一把脸，“我流血了？”我说流了，你需要打电话吗？我觉得怎么也得帮他喊个家里人。那男尖着嗓子说：“你倒是打呀！”我掏出手机让他说号码。人家说：“你打110！”还挺横。我正犹豫，摔跤该不该打110，看那男的已经慢慢爬起来了。一个邻居拽着我就走：“像这种人，甭管。”

是什么堵住了我们做好事的路？

我就赖这儿了

经常看见关于城市的排行榜，什么幸福指数榜，什么适合居住度，以及受关注排名，等等。其实对于城市，如果你不在那住个几十年感受到的就是些外表东西，比如街道干净不干净，物价贵不贵，看看马路上走的人精神面貌如何，是愁眉苦脸的多还是嬉笑言开的多。

我在杭州走马观花的时候，觉得这城市真不错，尤其晚上，长得跟酒吧似的饭馆点着小资情调的灯，经常有姑娘挎着外国友人出出进进，景致和各色人等让你的眼睛在眼眶里上下翻飞感觉都不够用的。我在公园散步的时候发现树上有松鼠蹿来蹿去，立刻大呼：“哎呀，太环保了，在这个城市居住不错。”我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撞了撞我：“你知道这儿的房子多钱一平米吗？”我以大城市的口气问：“能一万几？”对方说：“两万四了。这钱别说松鼠，袋鼠你都买回家了。”

还是成都不错。人人都跟地里埋了几缸金元宝似的，无论什么时候，公园里一堆人坐着喝茶看报聊闲天儿打麻将。人都是慵懒的，打着哈欠在藤椅里一靠，耳朵里听着些鸟叫虫鸣和嘈杂的人声，微合二目，一会儿就能打个盹儿。时间在这地方走得都磨磨蹭蹭，是真正的慢生活。身边有个经济危机成这样还有闲钱的主儿，据说去那地方买了套二百平米的联排别墅才花了八十来万，然后广邀各位朋友去给他看房子，钥匙配了一抽屉。房主说那地方都是外地人投资的房子，留着度假用。就跟咱打袓上就有度假的习惯似的，其实有钱人为了挣钱根本没假，时间富余的主儿基本上没闲钱，所以他那盖在旷野荒郊里的庄园似的小楼一直空着。放时间长了，我们觉得里面都快闹鬼了。

三亚这城市季节到那全统一成夏季了。五十倍的防晒霜也阻挡不住阳光，只要你敢脱衣服，立刻给你变色，像小麦那是白的，全是蔗糖色。当然了，咱去那就为脱衣服去的，往海里一扎蛮美。你别上来，上来就会发现不宽的马路上公共汽车和摩托车谁也不让谁，随便一个饭馆就能把你宰得透不过气，海边散步还得当心小偷，捂不好口袋手机钱包就能没。

也许因为不是家，所以任何地方的走马观花后你都能从值得赞美的城市里挑出点毛病。闪着金光的幸福指数是个虚的，更像招揽生意的广告牌子。我们不会因为某个城市适合居住就择木而居，我们更像是长记性的留鸟，一门心思地认定了居住地，用不迁徙来适应幸福。

月饼也就是个摆设

月饼是最莫名其妙的一种食品，我打小就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吃那东西。前几天，赵文雯翻书包，我正好从她旁边过，侧脸看了一眼，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她那厮明显心虚，顿时把我叫住，问：“你要月饼条吗？”我说，要能换其他干粮我就要，月饼我从来不吃。她手里已经在捻了，跟撕票似的扯下来一张塞我手里：“能换不能换自己碰运气去。”仗义！

我晚上回家正好路过那个恶俗的点心铺，推门进去人还真多，要说这么难吃的东西还真有人排队。我举着条问服务员能不能换成面包，服务员说“不”，我说那给我换一盒月饼吧，我急着回家。服务员说：“排队的都是领月饼的。您这条儿换不了一盒。”

我旁边一个大爷指着一个标价牌问：“这十八块钱一斤的给几个啊？”服务员说：“一个！”我一看，赶紧告诉大爷，确实是一个十八，不兴论斤买。大爷掏出一张跟我一样的条儿，我真纳闷，这些条儿是打哪来的啊？

转天开着车被堵在红绿灯旁，自行车道上一个中年人在自行车把竖着个大牌子，上写“高价收购月饼票”，再往前走，是又一家恶俗的点心铺，窗口内是人家的取货点，旁边没一米就坐着几位收月饼票的草根，手里那一大把，攥都攥不住了，还在那吆喝。咱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收购价值，我觉得还不如空塑料瓶子呢。

我在网上查了查月饼的来历，说是咱袓宗那代人有一天抬头一看，月亮怎么这么圆呢，怪害怕的，就团了点面团祭月神。之后流传来流传去，到今天就变这么难吃了。估计月神不吃，全转内销给人间了。

每年中秋来临，好多单位和讲外面儿的人开始拎着月饼盒子到处走，我一星期收了七盒月饼，有的都不知道谁送的，反正快递让签收，咱也不能立马给退回去，就算扔也得背着人。七个大铁盒子摆我眼前，怎么看怎么别扭，于是打开了一个，又是刀又是叉，跟吃牛排似的，我给剁开了。我捏着鼻子放嘴里，腻腻乎乎，齁甜。里面甭管是火腿是鲜贝是蛋黄还是椰蓉，一律拿糖攉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往嗓子眼儿里咽的东西。

据说把月饼做成这样能代表团圆，我觉得还不如拿我们集市卖的那大白馒头代表呢，烧饼、发面饼也都圆的，想吃带馅的可以塞两块钱牛肉。我记得小时候有种改良月饼还不错，我一般把那层皮啃完再把馅扔了。可后来大概市场上没人认改良的，做的月饼没皮儿似的，一大坨全是死甜的馅儿。

能踹出去的地方我都踹了，总不能隔三差五地给别人送月饼，谁都心知肚明，没一盒是花自己钱买的，自己不想要还想让其他人再欠自己一份人情也太缺德了。所以，我拎着新收到的两盒月饼找到看门的保安，表示对他们辛苦巡逻的报答。保安一开门，差点把我吓一个跟头，屋里地上排满了业主的节日慰问品，简直是点心铺月饼都全了。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提货点呢。

我都替他们发愁，问：“这月饼你们吃得了吗？”门卫说：“我们哪吃得了啊。过几天拉老家去，不过也不敢给牲口多吃，这东西太甜了。”

月饼，最多也就是个应景的摆设。

人生就是五花三层

饭桌上，尤其女人，看见肥肉就会一边咂吧着嘴，一边拿筷子戳着空气娇滴滴地说：“我可不吃肥肉！”其实，很多说这话的人喝凉水都不耽误自己长膘。

肥肉是好东西。在我年少的记忆里，买肉凭票，那时候植物油吃得少，全国人民都热衷于买大肥肉，然后拿刀切成小块，扔锅里炼油。那些白肥皂似的东西，吱啦吱啦一沾热锅底，全跟狐狸精似的，一股烟儿，化成水儿了。漂浮在热油上面的油渣变成金黄色，一小粒一小粒，看得人眼馋。大肥肉里的提取物被倒在一个搪瓷罐子里，等着炒菜时拿勺舀出来用，油渣则会被放入另一个粗瓷碗，烙饼时撒上些盐往面里摁，面上立刻会出现一个一个手印儿。加入葱花烙出的饼那叫一个香，我想，这都是肥肉的功劳。

当我们逐渐富裕起来，肉可以随便吃的时候，猪都减肥了，那种大胖子似的卖不上价，反倒长得痩了吧唧的金贵。可真正吃起来，没有肥肉是不香的，你看蒸锅里的扣肉，薄薄的几片，肥而不腻，脂肪们到咱嘴里入口即化。要是没肥的，光瘦肉，赶上牙缝大点的主儿，几口下去，一半肉丝儿都用于补牙了，还得一手捂嘴，一手拿牙签现往外剔，间或卷着舌头倒吸凉气，欲把肉丝儿给嘬出来，以为自己是吸尘器呢。

肥肉讲究的是味道，是给瘦肉提神的辅料。我最爱的是五花三层，那肉，看着就跟中国的山水画似的。腌制成的腊肉更是别有情趣，小身材大味道，扔锅里很爷们儿，毕竟那么多日子的风吹日晒，骨子里那点油水都给控差不多了，你说配大白菜还是卷心菜，它都给你蹭一身腊肉味儿，非常惟我独尊。

挂着一层又一层重峦叠嶂般肥肉的五花三层经常出现在烧烤店里，就几片，把碟子铺满为标准，一筷子捏起，没准儿四分之一盘子就空了，这样的肉质因为肥滋滋的浸润而鲜嫩有致。而此时的肉片，很女人，很扭捏。把它轻轻放在刷满油的大铁盘子上，它哆嗦着，颤颤巍巍地收缩着身体，汗水滴滴答答，姑娘貌美如花，由生肉变成熟食，沾点酱，再放嘴里跟舌头纠缠一会儿，下肚。如果没有那点睛般的肥肉作陪衬，光指望那些瘦肉是提炼不出什么美味的，瘦肉就像个皱着眉头的大爷，揪巴到一块儿，吃进去，也是满腹的索然。

自从买肉不用肉票，家里就不再炼大油了，而那些稍微挂着点瘦肉的油渣成为了永久的记忆里隐约的味道。现在，只是偶尔吃带肥膘的肉，多是在馆子里，自己家再不做那些油膩的东西了，人家大师傅会做，能让那些肥肉欺上瞒下地用美味包装自己，然后顺进食客的肚子里。当然吃完也经常警醒，别回头吃哪儿长哪儿，那些肥肉再变本加厉地报应在自己身上，可吃的时候断然想不了那许多。

人生就是五花肉，我们是掌勺的。在不停地翻炒间，形成自己的味道，而那些细腻的嫩膘儿，成全了我们的食欲。真下饭！

有必要看灾难片吗

一个朋友，很真诚地拉着我的手问：看《2012》了吗？我没看，我全部心思都用在抵抗甲流上了。那朋友说：“哎呀，我从头哭到尾！一散场就接到我婆婆的电话，问回不回去吃饺子，我心话儿，世界都快毁灭了，还有嘛心思吃饺子啊，饿一顿得了。”我刚要感慨，后面走过来个人对她说：“你先说说有你不哭的电影吗？”这位看似心宽体胖的闺女说：“呀，还真是，我看《建国大业》也哭了整场。”

后来我也问了好多人，有的说很震撼，有的说太爆米花，逗弄得我好奇心大起，于是决定为电影票房添砖加瓦，赶半价的点儿去！你说怎么什么时间段都有闲人呢，一群年轻轻的，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全坐在电影院里，爆米花饮料全是配套来的，富二代赛的。

说实话，我一点没觉得这电影有什么震撼的，天塌地陷咱又不是没见过。电影大部分时间都在铺垫，一群人絮絮叨叨，拿自己当全人类的火种，多恶毒的人最后也能散发出人性的光辉。大灯一亮，我快速地遛着墙边出去找厕所。我蹲那的时候，听见旁边蹲位上的人问：“你说你登得上去诺亚方舟吗？”还真有拿电影当真事的。没人回答，她又问，直到我们的脑袋都从挡板上冒出来，才发现那人看着我。我大惊：“你是问我呢吗？”她说：“可不呗！”世界末日是快来了，上个厕所也遇到这么深奥的问题。我说：“我准是等死那批的。因为我根本没十亿欧元去买票。生的机会也是有钱人才能有的。”

旁边女的明显有搭话的欲望，系好裤子也不出去，幸亏上厕所的人不多，要不得多遭恨啊。她很忧伤地说：“我们连物种都不配当啊。”这是受嘛刺激了，想当物种，自己在家当去呗，可万一2012年地球什么事没有，你创造那么多亚当夏娃指谁管养活啊。

看电影就是一娱乐的事，连我儿子都知道“那是假装的”不能拿它当真。咱就说地球毁灭这事吧，打1998年就有老外预言说那年是世界末日，幸亏咱都不信，耗在地球上等着倒计时，最后把自己都给等老了。其实，比地球毁灭更恐怖的是生老病死，因为时时刻刻都会扑面而来，容不得我们去准备。

生活本身就是灾难片，还有什么必要去电影院受那刺激呢。最近新闻里总报道跳楼的，最著名的陈琳，不打自己家跳，非在朋友家寻短见，太不仗义了。有一个南方小伙子，也不想活了，飞身而下，你说你跳的时候先往下看看啊，人家没这意识，结果怎么这么寸，正砸在一个女孩儿身上，想死的人毛发未伤，要上班的闺女给砸成高位截瘫了。后来这小伙子接受采访时说，自己轻生不对，祝那位女士早日康复。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据说还有一个跳楼的，也没往下看，人落下来正趴在一楼人家自己搭的阳光房的屋顶上。那家大爷正仰脸享受人生呢，咣当一下打天上掉下个人来，搁谁受得了啊，又不是奥特曼，当时就犯心脏病了。

如果求生是一种本能，那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呢，他们又不是孩子，越不让摸电门越觉得好奇，非拿手指头往里捅不可。对于他们，也许每天都是2012。

一个朋友说她回家的时候看见奶奶在打麻将，她把八十多岁的奶奶拉回家，奶奶说，自己不喜欢打麻将，但如果不打，一天实在太无聊，只能看电视或者看窗户外面。那朋友说，她当时都快哭了。

我觉得真正的2012离我们很远，可是，我们的内心多么需要诺亚方舟，我们要上船，我们必须上船。

时评

过去时，是曾经的现在时。我们以足够的胸怀包容着我们身处的城市，作为小人物妥协着生活里所有的沟沟坎坎，我们适应了这样的生长，把自己努力变成一个盆景，直到，在玻璃窗里枯萎。我们无限向往地望着窗外的树，至少它们有更多的空间向上攀缘。

婚托儿当道

我大概有一年多没看过电视了，有一天实在无聊，拿着包快哈喇的瓜子边嗑边选台，台台都是广告，插播电视剧的很少，忽然途经一个搞对象的节目《非诚勿扰》，据说收视率特高。定睛看了几眼，还真不错，二十四个女的站一溜儿，出来一个男的，就把人家扒呲一通，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介绍对象的，这不给人添堵吗？我妈咪准得说：“这要我闺女，敢这么丢人现眼，我就派出所销户去。”这话是我在心里揣摩的，我妈咪这人一身铮铮铁骨，女八路一样，看不惯一切歪风邪气。可要说环境改变人呢，老太太自打坐我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也嗑上瓜子了，一把一把的。

半天，我问她：“以您这老红娘的眼光，今天有能成的吗？”我妈咪说：“这不就是娱乐节目吗？你看站那的男男女女有正经人吗？人家根本不缺对象，是来玩儿的。”透彻！仔细看看那些名媛，光说长相，层次就挺多样的，有女的满脸横肉一丝笑容没有，身上还裹着套美声唱法歌唱家的行头，肉在纱绷子里箍着，这要是在露天儿，没准儿观众以为到中心公园了，净是罗马柱。也有长得漂亮的，当众表示不图物质就要感情，说话都是王菲版的“我愿意为你”味儿，软绵绵的调调，上来男的都选她，但这闺女谁都看不上，依然场场屹立于节目之中。傻子都能看出这就是个托儿啊，黑婚介的惯用招数，可电视里这是“官的”，打110都没用。

我分析了一下，来参加这节目找对象的，都是刚从钱眼儿里捞上来的，估计回去全能拿个精算师资格证。

我那天看见一小伙带着来砸场子的苗头，一出来满嘴小品腔儿，穿得倒西装革履，跟打我们门口卖二手房小铺子刚下班似的。他找对象有仨条件，其他两条我忘了，因为相比火爆的这条，那两个条件实在太普通了。那男的说，女的必须年薪在二百万到三百万之间。这时候，众多女宾抢答，有涵养的还举手示意主持人自己有话要说。把情绪东西剔除，骂大街的语言不算，总结成一句话为：“有病吧你？”是够有病的，跑这趟雷来了，就算真有这想法一般骗子也不直接说，法制频道不总给咱提醒吗？

偶尔有男的还展现点儿自己的才艺，有个参加过这节目的哥们儿，他说每听到灯被摁灭的声音都很受刺激，最后拿着乐器唱了首歌，还是给八百年前已吹灯拔蜡的某任女友写的怀旧小调儿。最后唱小曲的男人终于熬到了最后，在甩下的三个女人中领走了长得最规矩的一个。归齐，一到后台，人家闺女就谢谢他了，说参加这节目是自己的工作，祝福他能在更广阔的天地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你看，稍微正经一点的还栽在当托儿的手里了。

在这节目里倍儿有名的一女的说，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坦言自己喜欢奔驰和宝马，交过的男友七八个仅是零头，时不时就对看不顺眼的男嘉宾来句“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你欠抽”，还有女的说“我要选择的是男人中的精英，精英中的人才，人才中的王子”。人家要豪宅，要求男朋友月薪必须二十万，甚至握手的价钱也得二十万。

我妈看得倍儿美，最后用简洁语言点评了一下所有女嘉宾：“这些人，应该都是坐台小姐。节口应该归扫黄办管。”

从这一档婚托儿当道、假戏真做的红娘节目看，现代人的价值观可见一斑。女的是满脑子帅哥宝马豪宅富二代，她们巴不得不努力，不奋斗，一切的一切最好都由男人提供，等着吃现成的。男的呢，虽然不那么赤裸裸，但眼睛里也没那么纯净，希望女的也有钱，要吃要喝要浪漫要美貌，还得多要几个孩子，当众藐视计划生育国策。

节目结束的时候，我妈咪边倒瓜子皮边说：“这些人也成年人了，怎么不知道要脸呢？”

关灯，睡觉。

鸡蛋碰石头

最近几天路过邮政储蓄所，看见里面一群老头老太太排着队，跟要发钱似的，一打听，说有种利率合适的存款种类刚推出。大爷大妈们终于又理智了，那些基金股票跟烂种子似的还埋在地里呢，春风吹来吹去，种子越缩越小，别指望发芽了，能长回当年埋进去那么大就不错。

前些日子有人号召大家消费，说消费的行为就是爱国表现，得花钱买东西才能拉动内需，最好现在就把年收入都掏出来，比如再买套房，挑辆车，换个彩电、冰箱，或者去远点的地方旅游一趟，挨几回宰，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将变得更美好。要看这理儿吧，说得过去，如果都那么财迷，有钱就往银行存，或者藏床铺底下，社会是没法发展的，洗衣机再先进，没人买，都用搓板，这不行。

可指着谁拉动内需是个问题。光鼓励没钱的人消费，越说，咱心里越嘀咕，房贷你给免吗？孩子上学钱你出？病了谁管？我们洒遍人间都是爱，把钱花得毛干爪净，最后只能干等着喝西北风。对老百姓而言，现在不是比花钱的时候，咱要的是省钱大比拼。我一个同学满脑子都用在怎么省钱上了，他给我打电话，只打坐机，而且电话就响两声，跟暗号似的。我在厕所听见电话响就往外奔，这第二条腿还没落地呢，电话就断了。敢情人家拨号是为了往回勾电话，等着你给他打。有一次我手疾眼快，刚响一声就给抓起来了，事没说几句，对方很果断地挂了，马上又拨回来了，后来才知道，一个电话超过三分钟后计费不一样，那天他一个破事，断了四回，太烦人了。估计金融风暴过去，不少人能养成抠门的好习惯。

在这节骨眼上，盲目消费这事指望老百姓是不可能了，我们恨不能把一分钱摔八瓣花，还是CCTV那样的地方能拉动内需，放点烟火就能拉出几个亿。人不能没记性，去年这会儿忽悠我们理财，多少经济学家跟布道似的掰开揉碎讲理财重要性，还有什么复利计算法，公式一列，看吧，只要你把钱投入金融大潮，死之前你那财富就是一坐金山。更多股评人也时不时跳出来高歌A股得涨到10000点，这些人跟卖保险出身似的，话张嘴就来，根本不过脑子。就是他们，把咱人性里贪婪的一面全给勾引出来了，本来好多人一辈子脚踏实地生活来着，本着挣多少钱过多少钱日子的精神，过得很安稳，可被他们整天劝道似的，动了凡心，退休费，医疗费，反正是攒的钱都拿出来了，以实际行动就等着有朝一日成富人。

一年以后，钱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这回不号召大家理财了，知道财都给劫差不多了，号召咱花钱。就咱那点工资还想拉动内需，自己家正常消费还得紧勒着呢。估计平时买点米面粮油手纸卫生巾什么的不能算爱国，按专家说法，得把钱花在平时想都没想的地方。就像在大商场，买200减100，或者给你100块钱的购物券。你再看商品标价，跟脑筋急转弯似的，99、199、399，反正就不让凑上那200，1块钱，能让你在商场里转悠一天，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这标准才符合洒遍人间都是爱。

我们这还在积极地想着怎么拿血汗钱买点没用的东西，拉动内需呢，美国那边经济学家放话说，第二波经济危机要来了。好么，第一波的劲儿还没过去，怎么又来一波。美国就是消费闹的，没钱也花，银行太好说话了，不黄等着什么呢。

可咱这边应对金融风暴靠老百姓这些散户的力量，太看得起咱了，跟拿鸡蛋碰石头似的，光看见玩命扔鸡蛋的，也太便宜石头了！本来以为扔差不多了，没想到还一波经济危机后面等着呢，别说鸡蛋，我什么都不扔了，就死抱着钱。

怀里抱着臭鸡蛋

几个朋友扬言工作之余要创业，几个女的坐一块就往抒情上想，她们决定开一个个性化的咖啡馆。我开始没当事，因为我见太多这样的人了，一个哥们儿说开饭馆，当时说的我都当真了，还心怀鬼胎地想这回可有蹭饭的地方了。都过两年了，有一天在路上遇见他，问饭馆生意怎么样，他说：“正筹划呢，很快我就能吃白饭了。”我以为他是故意背着我呢，怕我带狐朋狗友把他吃穷。敢情一问其他人，那哥们儿两年来见谁跟谁说他的商业计划，七百多天了还到处吹呢。我跟踪了一下要开咖啡馆的几个女的，攥着一把闲钱光吃饭吃了至少五回，可连最基础的门脸还没看呢，凑一起光畅想怎么布置了，铺什么桌布，用什么咖啡壶，墙上挂什么画，探讨的都是道具范畴。估计等五年，我也喝不上她们煮的咖啡。

创业是个热乎的词。也不谁说过，想法就是鸡蛋，得及时孵化，要不时间放长了，就变臭了。其实光我就一篮子臭鸡蛋，想法一会儿一个连脑门都不用拍，可惯性思维是先想美好前景，再想眼前困难，最后先放放再说，放忘了为止。

我一个兄弟打我认识他那年就怀揣着创业的梦想。他跟我遇见的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是把梦想弄特大，跟吹气球似的，大到一定分儿上自己都害怕了，得停嘴。他是把梦想变得特小，如果开饭馆吧，他能拿着开大酒楼的钱去马路边摆个砂锅摊，他说得让自己从吃苦中体会创业的辛苦。我不太理解，觉得挺抽风的，就像一座高楼本来楼里有电梯，就算想减肥也能爬楼梯，可他非抱着雨水管打墙外面爬。

那哥们儿说做就做，一气儿注册了俩公司。据说前几年往汽车窗户里扔的小名片都他们印的，我问他印过假发票吗，那哥们儿没理我。有一次他邀请我去他公司，说的是一个特高级的写字楼，我心想，这家伙抖起来啦。他很热情地让我在楼外等，我把车停在马路边，还听着音乐。哥们儿不知道打哪儿出来的，还推着自行车。我问：“你不在这里面？”他说：“后面后面。”车镫子差点把他自己绊一个跟头，我的心那个凉啊。

我一直记得那哥们儿在他那杂乱不堪的单元房里跟一堆不知道打哪儿招的大学生讲创业，讲李开复和马云，那一刻他在与名人的对比中仿佛看到了光亮。我不知道那样昏暗的一楼里会萌生怎样的奇迹。

我和我身边的人怀里都抱着一堆臭鸡蛋，空手套白狼似的白手起家并不容易，因为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当一只称职的老母鸡。

70年还离老远呢

最近，一份内部文件《土地管理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被媒体曝光，其中关于住宅建设用地70年使用权到期之后的表述，被各界普遍解读为住宅满70年后将“有偿”续期，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后来有国土部官员站出来辟谣说：住宅满70年有偿续期推测不负责任。

70年，这一竿子支得太远，远到修订草案未置可否的时候我们开始从字里行间揣摩，我们打小受的都是听话听音儿的培训，竿子没立好，我们顺着影子先上去了。那个意见稿写得很模糊，人家没说到底交还是不交，意思是看情况，到时候再说，70年还离老远呢。

很多人不明白，原来土地管理法草案里的“无偿自动续期”为什么会变，大概官员挺烦这种还没谱的事就瞎讨论，人家也没征求你意见。我们实在太主动了，听见点风声就立刻给态度。因为凭经验，大声喧哗才能被注意到，所以抢答是必要的。

我一个刚买房的哥们儿说：“能不急眼吗？买个房都快整天吃咸菜了。最后，等我儿子成老头的时候，还得给我这房子接着交钱。我买房成造孽了。”房子如今就是奢侈品，为了有个地儿住我们跟愚公移山似的，土筐里装着钱，一筐一筐往银行送，晚一天人家都不干。好不容易把山给刨没了，筐刚扔想歇歇，又有消息说，这地方不能总归你，想子子孙孙待在这儿还得接着刨。合着折腾半天我们就是个廉租户，交着钱还得帮人家干苦力。

你想住山洞根本没有，公园里是土坡，惟一有山洞的地方还在动物园被狮子老虎什么的把着。房子是奢侈品同时还是必需品。很多人买房是为了孩子上学，很多城市出台了小学生就近入学的政策，这本来挺好的。可后来真买了房的人发现，哪怕这所重点小学校就在房子旁边，你上完户口也未必能被划在“就近”的片内。而且跟变戏法似的，你孩子今年户口划片在这个小学，明年也许就变了。房子还是房子，没长腿儿，只是相关部门的规定年年在变，他们的圈画在哪儿算哪儿，咱只能猜闷碰运气。

开始羡慕农村人，起码家里还有地，也能选择去城市打工，人家真正做到了进可攻退可守。而身居城市的人，咱没宅基地，一间小房子成了一生的财富，最可悲的是，还未必最后能真落你手里。要说这地，咱买房的时候交过钱了，别说自己的房子，外面的公摊面积咱也有份啊，什么钱不是业主自己出的，业主就是一群没羊毛的羊。开发商走了，物业来了，楼底下掏出的地下车库，你想进，交钱！保安守着，大铁杠子拦着。房子盖得都快捅天上去了，按说这地就得算大家的，车库应该免费使，可你还是得买车位或者租车位。你想骑自行车，还不给你设计车棚子，不嫌麻烦就自己往楼上扛。

前几天在我们小区门口有推销汽车的，我扎人堆里一看，是房车。里面还挺全，厕所厨房卧室都有，跟快捷酒店的客房似的，两个人折腾着住足够了。跟房子比起来这车可便宜多了，要住这里，物业费全省了，不就交个停车费吗。

很多人对70年以后自己的房子没准儿要“有偿”续期表示不满，我倒没担心70年以后交多少钱，我是担心这房子能待70年吗？以前盖的房子都是钢筋混凝土砖头什么的，现在盖房子全跟拼图似的，用的插板儿手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防火防震外加盯时候。70年几乎是人的一生了，在一个房子里待一辈子的几率其实并不高，住腻味了趁早卖了得了，也别耗到70年了。

窝头上那俩红枣

房价又涨了。

在我们眼巴巴等着降的时候，在我们听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房地产商大放厥词地说房价该降的时候，房子又贵了。仿佛一个窝头，我就卖五百一个，想找便宜的你自己踅摸去，而且最缺德的是，这些卖干粮的都约好了，抄起来全五百一个起，还只能看不能摸，交齐钱再说。

一边是那些烧包的人，买房子跟买白菜似的，几套几套包圆儿完不住，投资用，一边是没多少钱却等着改善居住环境想买房过日子的普通百姓，只能望楼兴叹。真不知道这房子到底是为谁盖的？那些整天打着饱嗝，玩青花瓷、古玩玉器的人把好端端的局全搅和乱了。

那五百一个的窝头，之所以卖五百，就因为在尖那儿插了俩枣。买窝头的不就冲那点棒子面去的吗？想吃枣直接买切糕了。可卖窝头的不那么想，卖的就是这俩枣的价。小区里那些所谓的皇家园林，屋里那些劣质的豪华精装修，外面八百年不喷一次的喷泉，死了种种了死的名贵树种以及花花草草，那些半夜忽然不知道抽什么风就开始尖叫的报警装置，加上一群一群站岗放哨的保安，咱不要行吗？我这饿得饥肠辘辘，就想吃口干粮解饱，你非给端上来带枣的窝头和鲍鱼炒饭，安的什么心啊，不要钱让白吃行了。

可是，经济学家说，不买的话，窝头上插的枣更多了。我问为什么，行家说，因为枣太富余。

这段时间各经济机构一直在往外放话说，大量热钱流入香港，其真正意图在内地而非仅在赌港币升值。其实2006—2007年，整个大牛市所贯穿的主线之一，就是人民币升值。当时人民币升值趋势的形成，引发了全球资产配置的大变动。大量的国际资本因为人民币升值而进入中国，而当时国内的投资渠道狭窄，只有股市和楼市才能容纳下巨额资金，因此股市和楼市相互刺激相互循环，房地产股成为了那一轮牛市中的闪耀明星。也就是那样一次高歌猛进的浪潮，把多少人的血汗钱给圈进去了。而目前大量热钱的蓄势待发，几乎让我们又能看见翻滚而来的浪头。

我们喜欢热钱，开工建厂买房置地，一派红火。但热钱一般怎么来也会怎么走，人家是为了钱生钱的。我们就像等在沙滩上的懒渔夫，拿个大篮子，拾那些被冲上岸的鱼虾，特美，偶尔还能捡条美人鱼或者夹着珍珠的贝。可是走得远了，如果海上来了飓风，没准儿一个浪过来，连沙滩带人全给你卷走了。

房地产是堆不错的棒子面，很多人争着往上面插枣。《保险法》的实施让各大保险巨头立马盯上了楼市，并且已经储备项目整装待发。虽然保监会多次公开表明，对于保险资金投资不动产，要先立规矩再做试点，之后才逐步放开，正式启动起码要等《保险资金投资不动产试点管理办法》的正式出台。这棵消息树一摇，稍微有点智商的人立刻会想到房价问题。所以我们在消息面上忽然看到很多站出来辟谣的人，说可投资不动产并不意味着对楼市有根本性影响，保险机构投资不动产主要是购买办公用房、投资廉租房、养老实体和商业物业等，保险机构不直接参与房地产开发，不允许进行房地产的炒作。

老百姓的保险金，大概是最后的一道生活保障防线了，可这样的钱也要进入滚钱机器里，先不去说赔和赚，大量的钱扔进不动产里，说得倍儿动听不直接炒房地产，可办公楼要给炒到五万一平米，附近的住房能五千一平米老实放那卖吗？就跟大饭店里萝卜丝都得好几十一盘一样，你卖一块钱一个自己都觉得丢人。

咱是消费者，买什么东西都能划价，橘子十块钱四斤的咱起着哄能让十块钱五斤。可惟独拿起来就上百万的房子不让你划价。人家说这房子多少平方米就多少平方米，多说一两平方米肉眼看不出来，但好几万就搭进去了。

仿佛看见了一个更大的泡沫正在形成。咱老百姓最好趁泡沫形成的时候赶紧把被套住的钱抽出来，别被那些插了枣的窝头所迷惑。

小红帽她姥姥

大盘就跟一个笼屉似的，把炒股的人扔进去，炉子上微火点着，光听见里面挠锅的声音。几百点就这么又掉下去了，在人们高歌猛进纷纷把闲钱抛进去的时候。

我也奇怪，怎么大家都这么有钱呢，而且散尽家财的时候特别信心十足，你要问他，他说他有懂行的给消息，就跟那人整天从银行往外顺钱给大伙平分似的。其实，倒霉就倒霉在那些懂行的身上了。我看懂行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海螺姑娘呢，只要一闭眼想什么来什么。他们有根地编着童话故事，就像让小红帽她那个智障的奶奶连狼跟孙女都分不出来，这样的人估计不被狼吃也得被驴踢了。而我们，就是那个躺在床上，连眼都不带睁的干等孙女把点心放嘴边的傻奶奶。

前段时间，五大板块涨势很旺，原因是有行家说，基础建设增多就要用到有色金属，所以这个板块得涨，盖房子得用钢铁，所以钢铁和房地产板块得涨，买房子的一多，去银行贷款的就多，所以，银行板块也得涨。可那些打地里翻起来的土还没让卡车拉干净呢，这轮涨势过去了。

行家们接着推理，给我们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这招还挺管用，大家就快辟谷了。为了让我们多花点钱，太费心思了，班可以不上，只要能把口袋里的钱花出去就行。行家说，房地产板块得关注，因为有受刺激厉害的，十块二十块的不算奉献，一花就得百十来万。再这么下去，得把大伙都惯出花钱有瘾的毛病。

也有编国庆题材故事的。说那天各地得放焰火，所以“熊猫烟花”涨上去了。又不是24小时放，能点多少啊，咱也不是为了端炮楼。再说了，怎么就非放“熊猫”的呢，就不能放点“长颈鹿”或者“小鼹鼠”的？还说因为放假天数太多，人们没事干，要不去商场购物，要不就得旅游，所以“王府井”“北京旅游”“西单商场”涨上去了。投资者整天满耳朵灌的都是故事，那些钱要给拍电影的，估计都能送戏上门去你家给演，可我们就跟中了魔似的，愣相信趁大灰狼睡着，把它肚子豁开就能把奶奶救出来，而且装进去一堆石块逢上之后，狼还醒不了。也就咱，拿狼都当布绒玩具，充其量也就是怕老婆的灰太狼。

可市场比真狼还狠，很多人心疼钱跟心疼肉似的。

我听好多人说炒短线，低价进高价出，把自己说得跟崂山道士一样，能穿墙而过。可有几个人能把握好那个进出的时机呢？投资本是一个应该很谨慎的事，可往往我们被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家的故事所左右，很少去想，这么赚钱的事，他干吗要讲给你听。据说在股市里有个“博傻理论”，你不用去想自己买的股票价格高不高，只要找到一个比你更傻的人买了你的东西，你就成功了。不用去考虑什么基本面，什么钱花得值不值，仿佛所有人都坚信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所以还待在游戏里，他不知道，也不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垫底儿的了。

鸡蛋五毛钱一个正常，一两块钱一个的时候你也可以买，但一个破鸡蛋到了叫价五十块钱一个的时候你就得小心了，因为太离谱了。数字游戏里充满了泡沫，也许当泡沫被吹破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故事。这个故事让我们耳根子发软，那些出现在视频、广播、电视、博客里的行家们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着，告诉我们应该怎样，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静观，他们要吹也吹冲锋号，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撤退。

很多人被动地坚守着。躺在狼的胃液里，干等着有人来拿剪子把狼肚子给剖开。刚又听一个行家说，大市在国庆前的走势有可能成为2008年奥运会的翻版，诱骗散户跳入圈套后急跌，上证指数有机会跌至2000点或以下。简直屁话。

我们迷失在各种故事里，如同走在一个迷宫，知道出口在哪儿，就是绕不过去。你说拿钱干点啥不好，非炒股，最后成为童话里的人物：小红帽她姥姥。

我们都是海燕

这次暴风雨来得确实够猛烈的，而且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让人没有喘息之机。我们刚刚被强化形成的那点理财信心彻底被粉碎，一年前无数中国百姓赶集似的带着满满一袋子辛苦钱往股市里挤，庄稼人实心眼儿，本来想法挺单纯的，撒点玉米种子，等秋天打点粮食，可秋天真来了，到地里一看，成片长出来的全是大金棒子。咱们这个美啊，赶紧没黑没白地掰，然后把家里值钱的全买了种子，别说地里，就算墙上有个眼儿也放几粒进去等着。结果春天的时候长出了玉米，实心眼儿的看不上，去年还长出金子了呢，再等等。可秋天来的时候，种子快烂地里了，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我们压根就没担心过会在风调雨顺上出事，坐在地头儿眼巴巴看着，骂几句街，没别的办法。其实这才是经济规律，经济真相。大起必有大落，全世界的人一起仗着空手套白狼想发财看来是行不通的。

听说一些南方以出口加工为主的厂子倒闭了，其实老百姓平时除了在电视里看看国际新闻很少跟“国际”有什么联系，美国那边发生次贷危机的时候我一个银行的朋友还笑呢，说也就老外那么傻，贷款能那么给吗？咱这买套房子还得单位出收入证明呢，挣的少别想住好房。几个月前中国的楼还跟缺宝似的，就一个沙盘上摆着的几个塑料模型，你爱买不买，每周往上调一次价，有钱不花让你后悔去吧。那沙盘里全是泡沫，是我们拿自己的辛苦钱一点一点将其沾干，志得意满的房地产商们，要不就出书玩杂志，要不就背着包去登山，每上一厘米就念叨一句“我能”。这回经济风暴来了，再能的也撑不住了，连出钢材的厂子都停工了，没准儿大量烂尾的工程会像很多年前一样，散落在城市里。

有很多地方政府看不下去了，合伙出手救市，与其这样，不如多建点成本低的民用住宅满足老百姓的需要。我们用不着洋房别墅，我们宁愿自己爬六楼锻炼身体，我们不要园林景观，我们不要欧式意式西班牙式，有个遛狗的地方，有个停车的地方就行了，别麻烦外国设计师给咱设计，好几百平米就这么几口人给谁住啊，咱也不趁部落。好不容易耗到国际原油价格每桶降了快一半了，咱这儿的油价还按最高的时候标着，就坚挺着，“中国石油”那股票要能这样就好了。

买涨不买落是个真理，你看没金融风暴的时候，股票多贵也有人跟，房子多钱一平米也有人抢，大家都勇往直前，跟家财万贯似的。现在都踏实了，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深刻感触到全球金融风暴对自己生活的影响，一个大浪就把你闷里。在这场汹涌而来的暴风骤雨中，我们只能扮演海燕，在风口浪尖上扯脖子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我兜里也不剩什么了。

面比面包贵

那些对投资理财上瘾的人整天说股市和楼市回暖了，在他们眼里那一道微亮就是曙光，很少有人觉得那是暴雨来临前的闪电。

新地王不停出现，房地产企业正在上演一场“土地争夺战”。不光是北京地王、各地地王频频出现，一线城市里还史无前例地出现了“区县地王”的新称呼，而我们也在这些举牌者的背后看到了国企的身影。他们财大气粗，势在必得，反正也不掏自己腰包。

有的地王仅楼面地价就已达到了1万多一平米，不知道真盖成房子卖给冤大头得翻多少倍上去。而且新楼没盖，周边二手房的价格已经借机炒飞了。

出口不景气，工资水平没提高，各单位虽然没裁人但用于消费的闲钱压根儿没多给，就业形势依然严峻。我们的钱根本没多到非买房子不可，不扔股市里心理不平衡的状态。市场需求没增加，可房价就这么涨上去了。

我挺羡慕国有企业的，摆明了人家不是挣钱去的，而是花钱去的。就算把一块肥皂都弄成泡沫也不用担心，因为肥皂不是自己买的，对白来的东西而言，使用就是最大的意义。

一个朋友说，上半年宽松的货币政策让货币投放量增大，可没项目，钱太富余，没那么多的地方用。钢铁、水泥生产出来了，就得上基础建设项目，甭管建的那地方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先得把钢筋水泥消化了。这就跟连锁早点铺似的，总店说了，每天必须炸5000根油条，那分店就炸呗，反正你投资，没人买不是我的事，我只负责炸。地王盖不盖咱先占着，大不了最后我订金不要了，地还你，又不交罚款，怕什么呢。

根据央行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6月份我国金融机构新增人民币贷款1.53万亿元，这是二季度以来月度新增贷款首次超过万亿元，使得今年上半年新增人民帀贷款接近7.4万亿元，远超年初确定的5万亿元的年度贷款规模。才半年，愣把一年的计划都发出去了，太大方了！

最近停了七个月的一年期央行票据把门上的封条撕下去了，往外放了一千个亿，可见管理层也觉得弄出去那么多钱没什么谱，这又急着往回收。

以前股票火的时候有100万个账户，现在突然冒出300多万个，很多人忽悠说股市好转让人更有信心。其实是报新股出台新政策了，设定了一个账户只能报千分之一的上线，钱再多进不去了，于是钱多的人把家里三姨六舅母的身份证都要来了开户，炒股的人没变，资金也没变，人倒显得多了。

管理层一边提醒大家不要炒新股，一边规范银行理财产品不许进入二级市场炒股，但允许认购新股。风险在哪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小脑萎缩的人都能分析得出来。

面比面包贵。逼着你把饮食习惯改了，咱吃米饭，不行就吃棒子面，怎么都能活着。

一些人把定期储蓄拿出来改活期了，那么点利息还不如等着撞大运，万一中个新股能挣得多呢。

很多专家提醒，目前投资市场的泡沫太多，依我看，我们就在气球里，得找根针扎破了才能脱身。

急需大量老鼠夹子

网上有人喜欢拍地方标语，有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在土墙上写着“抢劫不如去炒股”，大概想教育犯罪分子用知识改变命运，学点财经知识，以实现跟抢劫差不多的发财效果。可实际上，炒股有几个发家的，大部分人都被套着喘不上气儿，所以我估计写这标语的人，肯定家里有当基金经理的亲戚，要不怎么底气那么足呢。

在老百姓心里，买基金就跟买国库券似的，打心里认为它跟股票不一样，基金能保本，只涨不落。以至于在大跌风暴袭来时，我在银行听见一个大爷说：“基金怎么会跌呢，我换成国外的QDII。”我问大爷知道什么是QDII吗，大爷说：“咳，让基金经理国外炒股分咱钱。”我当时就想，基金经理是谁都不知道，把大笔钱给他可信吗？给自己闺女介绍对象还得摸清对方的底细，挣多少钱有房没房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带着你的妹妹带着你的嫁妆赶着那马车来”。要自己炒股吧，就如同自己选择的婚姻，起码知道自己错在哪，可把钱都交代给基金经理，跟被人口贩子倒手一样，一会出现在山里，一会出现在县城，越卖越掉价。

网上能查到每支基金幕后的操盘手，在简洁的基本资料里，标注着国籍、学历和工作履历。建议以后加一条“人品”栏，考他们小学一年级课本《品德与生活》。基金经理们“老鼠仓”事件爆发后，基金公司都站出来纷纷推脱责任。证监会在“捕鼠”之后对基金公司也没有任何的重罚，曾发生过“老鼠仓”的公司，也不向公众正式道歉。委托理财行业是一个诚信行业，如果缺乏基本的信誉，这个市场是没有办法发展的。

大家现在都被套得很厉害，但为什么有一些人可以巧妙解套？本来这个股票明明可以挣钱，我偏不买，就买那些很次的股票，用大量散户的钱炒高之后顺利出逃，爱谁赔谁赔，反正就算西服进去手绢出来，你还是得掏高额管理费。基金经理就这么牛。拿着你的钱去赌场转一圈，路费还得你出。

欧美一些发达国家把“老鼠仓”的行为作为犯罪处理，而且处罚很重，最高可以判无期徒刑，像德国明确规定这种行为是内幕交易罪。而咱们这儿，查你的时候，能耐大的老鼠已经看见了提前放倒的消息树，赶紧删除电脑里的交易记录，行动慢的耗子听见摔杯子的信号临时抱着笔记本夺门而出。

据说美国那边采取了很多政策，首先就是，鼓励举报。比如基金经理获益违法所得可能是一千万，给举报者10％，他的副手可能就会举报。当然，要是耗子都在一个窝里，就得指望路过的兔子、黄鼠狼之类的举报了，想买通所有爬行动物那也得花不少钱。

股市有涨有落，会影响基金净值，可这就好比，我给你一块毛料，让你给我做条长裤，可你非给我做成一条裤衩，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技术问题，大不了我还能凑合穿，最多我里面再套两条内裤。但我给你一块毛料，你给我扔回来一个红色拟纸膜兜，还是不可降解的，这就是人品问题了。我那块纯毛华达呢呢！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股市的信誉已经在严重缺失。有人说，如果打“老鼠仓”不打硕鼠，或者声称要打老虎，顺手操起的却是苍蝇拍，还指望贏得公信力和尊敬，那叫刻舟求剑，缘木求鱼。

很多老百姓习惯于看看每天的股市行情，因为他们的钱大部分还被套着，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钱被干什么用了，也许在一抬头的瞬间，被老鼠又咬一口。我们急需大量的老鼠夹子，要不就挖地三尺，然后往里灌热水。

我不跟你掰腕子

新闻里刚说内地商品房销售大幅回升，没几天又说房价飙升令许多购房者进入观望期，部分城市的楼市首次出现成交量全部下跌的局面。咱也不知道，那么多人站着看也能让房子的销量上去？还真赶上那句：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各方面消息也跟拔河似的，今天偏这面，明天偏那面，就看谁劲儿大。

这段时间，先是地王频频出现，然后是限价房地块市场遭抢，据称，北京最大限价地块竞价106轮。可见货币宽松政策是多么快马加鞭地让圈地运动如火如荼，那些地上到底盖不盖房子另说，但一股一股的风把房价给吹上来了。

有的经济学家大声疾呼，现在千万别买房，因为房价里的泡沫太多。人家说的也对，资产投资的铁律是，当最多的人最疯狂地热议某个投资品的时候，就是这种投资品进入疯狂泡沫期的大众情绪征兆。这时候理性的投资者应当坚决抛出这种资产，而不是买入，现在的楼市正呈现这种典型的癲狂症状。

我们瞪着一双犯了结膜炎的红眼睛看着，手里攥着半生攒的钱，狠狠地想，泡沫快破吧，连手心儿都跟着使劲儿。可在我们望穿双眼等着已经飘起来的泡沫完蛋的时候，却跑出来很多吹泡的人，腮帮子跟鼓风机似的，敢情这已经成了现场吹泡大赛。旁边还有扭秧歌的任志强在那说，中国的房子太便宜了，房价在今年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将会暴涨。

很多专业人士都跟巫婆似的，展示着自己的预测能力，个个都吐沫横飞能掐会算。我们这些没主意的人耳根子还软，听见懂行的说“不能买，房价很快就落”，我们就观望，听见人家说“赶紧出手，房子还涨钱”，就开始紧张。因为手里没什么钱，所以在买与不买之间谨慎且犹豫的情绪很折磨人。很多人，根本没闲钱投资，那种买好多房子到月跟地主似的收租子的日子是想都没想过的，老百姓只想买套房自己住，“自己用，能便宜吗？”答案是，不能！

我去过几个售楼处，因为压根没钱买，所以心态跟遛花鸟鱼虫市场差不多，我就为看看，我没带钱。沙盘挺大，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售楼小姐并不急于给你推销，先告你哪些楼已经卖完了，这几天不交订金没准儿再来就涨了。这情形还真跟2007年似的，房子有没有人买无所谓，得让房价先涨着，几天一个价，就为了让你追悔莫及，为当时没下决心而恨不能扇自己俩嘴巴子。

我听见一个售房员跟一家拿不定主意的潜在客户说：购房得掌握窍门，首付越低越好，月供约长越好。普通老百姓能够“套”到国家贷款的惟一机会就是房贷了，第一次购房利息又那么优惠，你不用是傻子啊。估计是那家人总来，都混熟了，所以压根没把傻子不傻子的放在心上。

可实际上，花不花钱，大概人家都拿咱当傻子。

很多人迷信经济学家，依我看，听他们的，还不如听小门脸里那些房虫子的呢。经济学家们有几个自己穷呵呵到处跑售楼处自己看房的，他们也不会为便宜一个点在那儿跟售楼员死磨，人家房子没准儿是国家分的或者房地产商赠的。他们说话有自己的立场，就跟媒体广告似的，那些鼓吹楼盘的软文和广告费都是地产商出的，谁会拿完钱还把给钱的骂一顿呢？他们的言论只能作为宏观参考指标之一。

房价涨与不涨都不是老百姓能做主的事，如果不是为投资，要改善居住环境，综上所述分析一下，想什么时候买就赶紧买吧，人生苦短，跟广义的经济形式掰腕子，咱胳膊再被卸了。

饺子皮何时变面肥

假期就像一个面团，能抻成一条儿也能揪成几个剂子，跟要包饺子似的。但怎么做不归咱管，全凭大师傅一句话。饺子皮现在都变成拉面了。

以前的五一黄金周，如今是小长假，就比周末多了一天，跟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还落个“长假”的说法，远的地方去不了，时间不够，近的地方周末早就趟熟道儿了不愿意总跟驴似的绕着圈走，最后多饶的这24小时一晃悠就过去了，太可惜了。小长假只能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拉动内需，拉了几十年了，还是旧模样。

我认识的一个在某商城工作的朋友从五一前几天就开始整天开会，研究促销方案，广告做得铺天盖地，告诉人民群众现在买东西太便宜了，趁放假大家赶紧花钱，而且过了这村没这店。就跟公园里玩套圈儿的小摊似的，弄一堆塑料圈让你扔，近处的都是不值钱的小石膏像，也有大瓷瓶子，但瓶口儿比塑料圈粗好几圈，别说你扔，就算让大瓷瓶子自己把圈往脑袋上戴都进不去。你以为自己次次能套中，其实把不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大小买卖人趁这个小长假卖力地煽动我们爱占小便宜的情绪，恨不能把石膏像都端给你。

旅游广告还可劲儿地吹，我都替他们心疼钱。那些远处的地方勾人心思，就算有飞机，咱也不是孙悟空一个跟头就过去了，看一眼，一个跟头再翻回来，肉体凡胎可折腾不起。所以那些广告做了也是白做。我看有的地方还白给旅游卡，你拿着这东西跟导游证似的，到什么景点都不用买门票，只要你能去，不怕你不花钱。可就三天的工夫能去哪儿呢？

打心里觉得黄金周更像个假期，因为你能支配的时间比较多。和一大坨面，是擀面条还是蒸馒头可以随心而定，但非把面团给你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你除了给它擀成皮儿还能干什么呢？

想当年还没有黄金周概念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去云南，也正好赶上放假。旅行社的地陪跟人口贩子似的，你上厕所的工夫就换一拨，最后被倒来倒去不光导游记不住，连同行的游客也没记住，后来干脆横下一条心，是团就跟着走，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导游跟训练特种兵似的，到哪都一个动作，看表，在规定时间内要求队员到达某些景点，照完相必须在几点几分集合。那是旅游吗，我觉得更像破案。我们在路上必须留意蛛丝马迹，因为稍不留神就丢了，而且还没人会等你。我就是在石林被扔下的，经常遇见堵车，还没见识过堵人的，可那起伏的石头上站着一串一串人，把整个石林都给缠住了。我在人墙里面真是插翅难飞，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接到导游的电话，说车不等人，让直接回旅馆。我最后混在别的团队伍里回的市区，中途还蹭了顿团队餐。

我想，仅有的一个黄金周承受着人民群众的出行欲望，交通以及各地景点的压力更大了，忙一年的人们坐着飞机就为了去一个陌生地方挨个儿，扔出去黄金能换点什么呢？一堆以人为背景的照片？这背景哪儿找不到啊，还至于花那么多钱，现在跟谁照相都没跟人照相便宜。

尽管大师傅们把一大块面都毫不犹豫地揪成小剂子，可我们还是希望能耗到饺子皮变成面肥的时候。

烂萝卜全归我

如今乍富的可能性很高，买张彩票还能中好几个亿呢。不过，更多有脑子的人玩创业板。那东西据说憋了十年，现如今多少企业削尖了脑袋往里扎。相对主板，创业板门槛低，监管也松，整个概念就能上市。跟阿里巴巴遇到的那四十大盗似的，山洞里藏满了金银财宝，劫来什么往里扔什么，只要知道念“芝麻开门”这句暗语的都能进去随便拿。

很多人一夜间就发家了，凭什么啊，他们都成阿里巴巴了。这让江湖上风生水起，会有更多的人往山洞里挤，再定睛一看，“芝麻开门”这句都贴山门上了，你扯脖子念就行。大家齐感慨：可赶上这拨儿了。

资本市场里，已经不讲艰苦奋斗那一套了，企业的心思全在怎么能圈更多的钱上。一个东西大概能值多少钱不能漫天要价，这又不是拍卖会势在必得地去抢国宝，可在询价过程中，券商甚至开出了八十倍市盈率的“天价”，安的什么心啊。那些基金经理们手里攥着的是老百姓的钱，他倒大方。我现在还能想起来那些带着老花镜每天到证券公司里炒基金净值的老人，他们心满意足地说买了多少赚了多少。可是一年后，很多基金直接跌到了几毛钱。大盘走势整体不好的时候咱不怨天尤人，谁叫咱棒槌呢，还那么贪心。可当基金经理手里又拿着大笔大笔的钱的时候，他愣跑创业板瞎忽悠价去了。这要咱自己家的买卖，早把他开了，可是人家基金经理现在就算把你的钱都给赔光了，你还得给他交管理费。这口气窝的。

就如同你给保姆钱让她去买菜，有一块钱一斤的胡萝卜她不买，她看上那堆蔫胡萝卜了，告卖萝卜的，你就卖我五十块钱一斤吧。卖东西的一听，好不容易赶上个疯子来买菜，卖她！给你十块回扣！于是，保姆回去了，告你五十一斤买的。你当然不干了，谁没见过胡萝卜啊。可保姆说，干净的胡萝卜是硫黄熏出来的，吃就跟自杀一样，不能那么想不开。蔫的呢，虽然有土，还净是折的，但纯绿色啊，吃半根想一根，能延年益寿。保姆给你讲概念，拿词儿把烂萝卜一包装，你吃得还挺带劲，跟嚼唐僧肉似的。

卖菜的也没想到，疯子成老主顾了，而且来买菜的疯子越来越多，给的价还越抬越高，最后弄得市场管理员都快疯了。不明白为什么有的经济学家高喊创业板是利好，究竟是谁的利好？这些人是站在股民立场说话吗？有人说，以前光是主板的时候，觉得骗子离咱远，可如今创业板出来了，企业很容易上市，你就会发现，原来自己身边到处都是上市公司，弄不好就能赶上一两个骗子，因为他们都站这条街上来了。

我不缺钱

一个朋友的同学在银行工作，哪个部门不知道，但任务下来了，说一个人必须得办几十张卡，任务量直接跟工资奖金挂钩。结婚找随份子的好找，因为都是熟人，但办卡这事，任务月月有，窝边草早就吃完了，往哪凑这好几十号人去。所以，人托人，面子挨面子，办吧，又不收你钱，而且让办的全是信用卡，白给你钱花的那种，只要按时给人家还上，咱不吃亏。

虽然是人人都想占便宜，但谁不知道高利贷的厉害啊，就等着你有忘的那天了。后来没几天，电话来审核了，问了好多脑筋急转弯的问题，证明是你自愿办的卡。因为都垫过话，当然得一口咬定绝对自愿，没人逼迫。再过几天，银行把卡也送到了。我捏了信封确定里面有硬物，也没拆，直接扔抽屉里了，因为我想，反正我连信封都没拆，也不打算花，不会这也收管理费吧。

耗了有一个多星期，手机时不时收到短信提醒，说我的信用卡没开卡，需要赶紧开了用，还挺着急的，银行真是趁钱的地方，你不想花还不行。有一天我说这卡要不用是不是能注销啊，朋友急了，说想注销仨月以后再说，人家任务量得先算上。我想也行，反正不拆信封咱不用，就欠不了银行钱。可是，一个用过信用卡的哥们儿说，不开卡也一样要收年费，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吓了我一惊。赶紧给发卡那地方打电话，人家说了，三个月以内刷三次卡能免首年的年费，刷五次，能免次年的年费，我问还能多免几年吗？电话里说：“那得以后看。”看什么看啊，一年的年费好几百，你说这事闹的，你不找它借钱还得扣你钱，给钱不花就是藐视银行。

后来我问一个懂行的，我先在这卡里存点钱，然后刷几次卡行不行，人家说，不行，因为信用卡就是给你放高利贷的，你非但不用，还得证明我不要你钱，往里使劲存，没利息不说，花你自己的钱，带来的后果有可能是用一次收一回利息。天啊，这不是欺负人吗？我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个假行家，在我心目中银行虽然收点利息税，但总比股市强吧，起码还能取出钱来。但我还真没胆量尝试银行的规矩。

想想无缘无故地刷这五次卡，还得去银行拍大队拿号还钱就有气，这是给人民群众图方便吗？经一位行家里手指点，我为了在一天内刷够五次，跟个耗子似的，进超市，每次只拿一罐酸奶出来，幸亏我找的是小超市，人不多。刷第一次的时候，银行显得格外兴奋，短信跟着就来了，还“恭喜”我使用成功。大概这就叫刺激消费，你明明特不情愿，可还是得把钱花出去。我在三个柜台轮流刷卡，买完一杯酸奶，让儿子站外面喝一个。刷完最后一次，连垃圾都扔干净了。

在收银员狐疑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大步去银行排队了。站了四十分钟，把几瓶酸奶的钱口算心算都来了一遍，觉得数字没错，把钱递了进去。银行的人说：“怎么这么着急还啊？还有二十天到五十天的免息期呢。下次等银行给你寄了账单再还。”他挺大度，我还是坚持不欠账的原则，不至于九块多钱的东西非耗着不给人家银行。

我在手机的备忘里留下了提醒，两年后一定别嫌麻烦，赶紧把这非让你借钱的卡注销了。

咱有的是卡

现在连老头老太太都会用自动取款机了，可我不敢用，因为我曾经亲眼看见站我前面一个人的银行卡被机器吞进去就不出来了，把那人急得都要回家拿榔头了。可见自动的东西是多么不靠谱，我当即就把惟一一张信用卡给废了。咱不上那当。不过没有卡的钱包似乎撑不起门面，现在谁的钱包不硬邦邦的啊，后来我也随手塞了两张进去，一张是配眼镜的打折卡，自从我办了那卡，三年都没换过眼镜。另一张是买面包的优惠卡，使它，一个面包能便宜一两毛钱，我平均三个月能开车绕到那个面包房消费一次，买回来仨面包吃吃。

相对于我瘫软干瘪的钱包，赵文雯的就像一个枕头，里面塞的东西都能自己把子母扣给绷开。想关上，先要使劲捏，然后还得在桌子上摁才行。我特别好奇她钱包里到底有多少钱，别为了充数把卫生巾也放里了。于是，有一次在她鬼鬼祟祟出去接电话的当口，我跟另外一个同事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她的LV，我在里面一通瞎扒拉，里面鱼龙混杂摸得我惊心动魄。终于那个大钱包让我给捞出来了，毛重得一斤半。在众多起哄声中，我在手上掂了掂，没想到小按扣儿突然啪地自己打开了，跟装了自动开关似的。里面那些个卡，花花绿绿的。我一张一张抽出来，过期的不过期的加上貌似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卡共三十二张，再把钱包磕腾空了一数现金，除了一张一百元的大票，还有一块三毛五。

我们正跟算命似的把所有卡按色系平铺在桌子上，赵文雯回来了。先是一声尖叫，然后说：“哎呀，这些卡没几张有用的。”按正常智商分析确实是，可她为什么要办这么多呢，这里面有健身卡两张，因为地方不同，洗车卡三张，其中两张已过期，另一张离作废不远了，此外还有汗蒸卡、美容卡、按摩卡、饮茶卡、洗浴卡、IC电话卡、汽车俱乐部拖车卡、各大商场VIP卡、各饭馆打折卡、KTV优惠卡，等等。光武打项目就有太极拳卡、和气道卡、搏击操卡，还有肚皮舞卡和瑜伽卡。从各种卡上你能看到这个人是多么的热爱生活以及品位的不可揣摩。

我还没对各种卡发问，一个好事者拿捏着她的名包问：“怎么也得八千吧？”她显得很不屑：“嘛八千，这假的。别人给的。”我认为她是不想露富，谁那么有病送个假包给别人啊。我说：“那这些卡是真的吗？你别再是犯罪分子吧，这都是你的吗？”赵文雯炯炯有神的目光迎向我，一拍桌子：“办卡的时候我觉得能占便宜，可最后还是那些商家精。光往里搭钱了。你洗车吗？帮我用用卡，我自己实在用不完了，够咱俩一天洗两次车的。”我断然拒绝。

原来，赵文雯办第一次洗车卡的时候，交完钱就洗了一回，再去，那地方改汽车装饰了，连个水龙头都找不着。第二次办卡，办了张年卡，她心里一盘算，一年怎么也能洗五十来回车，合着洗一次才六块钱太便宜了。可洗了没两回，发现洗车工少了，等候时间明显加长，等个一两小时很平常。后来赵文雯改早晨洗，迎着朝阳去洗车，发现还要排队，因为有的人嫌不上算，天天早晨来洗车然后才去上班。一想到排队，她就头疼，最后到年卡快到期的时候她还甩了十几次没用。都这样了，搁一般人就别办了。可她在最后一次洗车的时候，因为终于赶上回速度快的，加上人家撺掇，鬼使神差义无反顾又办了张年卡。前几天，我上班的时候天天看见她在洗车那儿张罗，跟她是老板似的，一问，敢情那张卡也耗一年了，同样甩了十多次没用，她好说歹说，让那里赠她一次打蜡。

赵文雯勇于尝试新事物，早早就办了汗蒸卡。你说干点什么活不能出汗呢，非跟一堆陌生人挤一小屋里集体横躺竖卧。她说最开始的时候人不多，因为那卡没次数限制，你愿意来就来，所以她就办了，可去了两次，就发现一群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也来聊天，附近公司的人居然也来，集体躺地上开会。五次后，她就没再用那卡。

太极拳她本来没什么兴趣，被朋友拉着去免费体验，体验完了教练那么热情，好几千就撂那了。除了两次免费体验去了，一直没用过那卡，时间一长，她自己都不想去了。再说健身，三千六的年卡，就上了两回跑步机，游了一次泳。

我都替她钱包里那些卡叫屈，把钱划拉划拉，估计够盖俩高级公共厕所的。作为消费者，想占点便宜，太难了。

一桩心病

以前结婚很少有人会考虑房子的问题，因为房子这种大件儿都归单位分，跟农村的宅基地似的，你成家就有你一份。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搬了几次家，都是因为父母的工龄到了一定的条件，从伙单奔独单，最后到偏单。那会儿房子就这么几个类型，没什么几室几厅，无论多小的空间，墙一隔，这就算一间屋了。几口人凑在小房子里一待几十年是常有的事。

但从来没觉得那会儿房子小，因为根本脑子里就没有大的概念，上世纪80年代谁家都是这么生活。我们家的门从来不锁，虽然钥匙都挂在孩子的脖子上，我和弟弟每天放学先进邻居家，人家饭熟了，就跟着吃，要爹妈回来晚了，干脆就上人家床睡了，如果父母回来得早，最多看看我们写的作业也就上床睡觉了。那时候父母都忙，我们的伙伴埋伏在楼前楼后，经常一嗓子，喊出好多人，甭管认识不认识马上人来疯。你们家我们家到处串，很有点地震那会儿临建棚的感觉。

到了90年代，忽然有商品房了，我们都不怎么适应，一直白给的东西猛地你得自己花钱了，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弯呢。可是孩子大了就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到了结婚年龄得成家了，单位不分房，总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房价从几百到一千，再到两千，那些不停刷新的四位数看得人心颤。父母资助点，自己贷点款，房子算是有了，脑子里也没有背二十年的债是啥概念。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先推着走，至少咱住上有物业有小区的居民区了。

又过了十年以后，高层来了，别墅来了，洋房来了，别说客厅了，厕所每户都有俩。小区里有保安，楼下就是园林，小河石头子灌木丛什么的一样不缺，家家有车位，户户好几层防盗门，上楼有电梯，谁摁门铃直接看摄像头就行。先甭管挣多少钱，至少咱这地方生活水平跟国际接上轨了，这是搁以前做梦都梦不出来的。不就是房价贵点吗，只要你有能力出手，你就是百万元户，书上说了，只有富人才背一身债呢。房子面积放那儿，一百平米都算小的，甭管你的钱是找银行赊的还是花得已经毛干爪净，只要趁房子你就是一中产。

我有一个朋友前一段时间就中产了，他前脚中产后脚房子就开始降价，这月月两口子还得猛往银行送钱，生怕晚一天再被罚，那可都是高利贷啊。上个月的账单我看了，六千多的贷款里属于还本金的部分也就一千多，其他全是白给人家银行的。后来男的说，咱还是提前还点吧，减少每月的贷款压力，女的把十几万的家底儿全端出来了，俩人捧着自己孩子似的，往银行送，就跟把童男童女往老龙王嘴里喂似的，知道有去无回，能让咱以后日子松快点也行。可孩子人家是吃了，每月的钱不能少，给抹个两三百的零头儿就不错了。俩人这个后悔啊，还不如拿着十几万接着存银行拿利息呢。

都嚷嚷金融危机，咱买不起的都降了，总得花钱的地方一点儿没见动，你降你的，我就绷着，不跟股市似的，你下楼走楼梯，我直接坐电梯，比往下，快着呢。

深刻感受三十年来住宅变化的两口子，住着花园洋房，假老外似的，前些日子要把狗给我，说养不起，俩人整天哭穷就差把小区里草根挖出来吃了。我虽然不懂经济，但也懂得触底反弹的道理，也许这个底需要我们扛一段时间，随大溜儿吧，你没看任何大灾难一来，电视里总放“阳光总在风雨后”，咱得自己常唱唱，要不，能怎么办呢。

能自己点菜吗

油价终于降了。盼得我眼都蓝了，以前一加油那小伙子就花言巧语地让我把油箱加满，说有小礼物，我这两个月里攒了六块过期巧克力和三瓶矿泉水。我高兴地看到咱这儿加油站墙上的数字可算换了。

买的没有卖的精，油价涨的时候咱国际接轨来着，几乎是立竿见影，人家前脚涨完咱马上涨，就跟油全是打那批发来似的。可人家那边降的时候咱就不掺和了，当没看见，不知道，被问急了就谈谈燃油税。我晚上开车的时候听见电台里有人问，这油价还能多降点儿吗？嘉宾含糊其辞，说要是油卖得太便宜咱这儿的石油企业没有利润就没法干了。合着我们一边养车还得一边献爱心，也没留个名字谁领我们的情啊？可这事，你也没法选择，就像看一双男女，人家这个嚼完口香糖直接塞那个嘴里，接着嚼，俩人乐意，特自然，你在这儿自己恶心有什么用，谁让你看了。你嫌油贵别开车啊，车又不是假腿，没它还出不了门了？

我们小区收破烂的都知道得随遇而安。三个月前易拉罐还一块五一个呢，没过多久，变一块钱一个收了，我妈觉得这人不实诚，扣着一堆破烂没卖，最后找了个看着特憨厚的主儿，带着不吝啬能倒给你钱的面相，我妈把他招家来一问，易拉罐一块钱仨，报纸由九毛一斤跌到两毛五一斤，对于饮料瓶，人家专业人士说了，我们现在不收这个，您要留着就留着，不要我就帮您扔楼下去。老太太大受打击，埋怨人家不厚道，收破烂的说：“您不知道美国现在金融危机？”好像收这些破烂全卖大洋彼岸去了。可都要扔的东西了，还在乎它多少钱干啥，我们过日子人就擅长这么倒退着想。

可很多人到个税起征点的事儿上就想不明白了，现在物价这么高，收入也慢慢腾腾逐渐涨上来了，连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家雇的月嫂一个月都拿两千多块钱。这么算来，除了生活困难能拿低保的人，只要你自力更生差不多都够得上上税的线了。

我刚毕业那会儿特别羡慕能交个人所得税的人，那代表人家有钱，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富人。可后来我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上税是义务，不能以贫富论，只要你的收入被划在这条线里，就得交。这个人所得税，就跟吃自助餐似的，架子上鱼啊肉啊海鲜啊都大铁盘子上摆着呢，各种点心馒头大花卷炒米饭，你随便吃，38块钱一位。人家吃饭是按人头算，你瘦成一把骨头也得给38，就这规矩。于是，练体操的跟练举重的都来了，一个吃两口西兰花就打饱嗝，一个馒头就米饭排骨就扣肉吃俩小时还有量，那个吃得少的当然满肚子牢骚，因为我们不想吃自助餐，我们就不能自己点菜吗？

现在到处在刺激消费，卖房的卖车的换着方儿地忽悠，商场也玩命打折，我手机里三天两头接到这些短信，全是让我花钱的。这些发信息的也不扫听扫听他们这些潜在客户有这消费能力吗就瞎发，我都挺替短信费可惜的。这一年来我们接受的教训够多的了，指点江山的专家们去年上来就说“你不理财，财不理你”，现在可好，理财的家底都没了。我们门口一位大爷有句名言：谁也别忽悠我花钱，我留着天天数，起码心里踏实。

回头我也买本“省钱大比拼”去。

满不懂跟假行家

一直觉得收藏是有钱人的游戏，破烂似的东西能花好多钱往家买，当宝贝似的供着，还整天怕贼惦记，但真没人看吧，自己还着急，紧着往家招人显摆宝物，生怕别人不拿自己当行家。我们都做着发财梦，想扔个一块两块的，能套来几百几千。有次去四川，去景点的路上停车上厕所，路边零星地坐着几个特朴实的妇女，都跟杜十娘似的，摊开的大包袱里什么都有，以首饰玉器居多。我们围观一会儿，就有动手的了，开始问这问那挑挑拣拣，杜十娘并不着急卖东西，满脸温和，重复着一句“家里存的，没什么用，换点零钱”。也不知道啥样的钱算零钱，随便个镯子什么的都好几百。在另一个小手绢里，裹着几块银元，虽然我长那么大也没见过真银元什么样的，但还是好奇地拿起来看看，钱上还带英文呢，不是汉语拼音的写法。我记得电视里演过，银元辨真假得吹，然后放耳朵边听，有嗡嗡声的就是真的。

我跟行家似的，先拿两块当当互相一敲，然后放嘴里咬咬，好么，崩硬，最后拿一块，嘴对着钱边儿，倒吸一口气，使劲全喷钱上，赶紧三尖着手拿指甲掐着银元放耳朵边，你猜怎么着，真嗡嗡，跟有个蚊子似的，听了好几秒。十几块银元，我挨个吹了一圈，肺活量都练出来了，各个带声儿。

杜十娘伸着粗糙的小手把手绢裹了裹，“都是真的，回家打点首饰也行。”冲我微笑，多朴实啊。我问多钱一块，杜十娘说：“你随便给个价吧。”这可把我难住了，谁知道这东西该多少钱啊，我很扭捏，“你说！”杜十娘说：“你说。”俩人谁都不想吃亏，占便宜的欲望逐渐显现。我在心里按捺半天：“十块钱三块儿。”气定神闲，其实心里直嘀咕，这价不是蔑视钱财吗，白花花的银子啊。杜十娘一笑，并不说话。此时，上厕所的都回来了，我正打算回车，杜十娘拉住我，随便拿了三块钱掖在我手心里，“拿去，给十块钱吧，算是送你的。”太感人了！我拿着这三块银元吹了一路，都脑缺氧了。这东西埋院子里，再过个几十年挖出来，没准儿就无价之宝呢。当我把这个喜讯打电话告诉我爸，他马上制止我：“你别往我院子里埋那个啊，供着还长锈呢，糟蹋那么点钱也就不说你了，别再上当了啊。”

在挂了电话三个小时以后，我又在另一个五十多岁的杜十娘口袋里找出了个昆虫化石，石头片上凸起的小骨头一看就是个虫子，这东西总不能是假的吧。老杜十娘说她是从山里挖的，好几亿年才能形成。当时我脑子也没算出来好几亿年前地球上有没有这东西，把八十的价砍到二十，不买怕老太太拔出簪子跟我拼命。一个兜里哗啦作响三块银元，一个兜里揣着几亿年前的虫子骨头，攥得手心里都是汗，还在心里念叨着“都是文物啊”！

赵文雯，前几天买了一块和田玉，当时花八百，许多人看过，都说值两千以上，她倍儿美，这下跟阔太太似的，总往买古玩的地方跑，跟多趁钱似的。我总说，你别买旧的，那些东西不定谁生前用的，你弄家再把冤魂勾来。她不信这个，花好一千多买了个紫檀的手链，卖东西的告她得多摸，才能有光泽。这闺女没事就把珠子往脸上蹭，她说就脸上出油多。沾了人油的珠子倒是亮了，那点浮色全抹她脸上了。我说：“这别是假的吧？”她说：“不能够！假的我也当真的，多贵的东西啊。”

还一个人，花了五百多买了个紫檀的小木头，雕得不错，整天揣怀里，捂得倍儿暖和。那木头有年头儿了，连不懂行的都看得出来，上面还有繁体字呢。后来这哥们儿把贵重木头给行家鉴定了，人家告他这东西不是紫檀是枣木，民国年间谁家的牌位。哥们儿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想挖个坑把牌位埋了，又怕报应。但供在家里更不是事，又不是自己祖宗。成心病了。

收藏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满不懂跟假行家。

人云

属于窃窃私语范畴。我最好的朋友，打着策划这本书的旗号一起吃了好多顿饭，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跟一群驴友参加野外徒步，半道儿给省略号发了条短消息，告知我在北京山里流窜。邓克拉立即从顺义家中往市内赶，她们说：“下山吃口热的吧！”于是，早早地等在饭馆。那顿热饭，始终暖在心里。

乐意，怎么着吧

夏天。

我坐着火车，半个小时后到北京。在地铁里那通转啊，四号线倒一号线，一号线再倒二号线。因为我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路盲，所以在地铁里看到示意图标着四号线直接能转到二号线的时候还在想，省略号安排我这么倒，一定有她的想法。于是，我在地下铁路里出出进进，上上下下，按图索骥，一丝不苟。终于冒出地面，给省略号打了电话问怎么走，她漫不经心：“哎呀，我难道说得还不细致吗？你往东走吧！”要挂，我赶紧问，到底哪是东啊？她说：“你怎么连东都不知道啊？”我说，现在都快中午了，太阳在我头顶，我不知道它打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呀。她说：“你怎么那么无知呢？”我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特别不着急，白话毛五分钟了，也没说清楚我该怎么走。

后来，我问一个愣神儿的大爷：“大爷，您知道东在哪儿吗？”大爷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半天眼，“东？你说你去哪儿吧，我看看我认不认识。”这算智力测验吗，怎么问个东就那么难呢，还是我站那地方根本看不见东？要说吧，我把省略号单位地址给忘了，只对邮政编码有印象，可拿那个数检索大爷，我怕他抓把土扬我眼里。我挠了挠腿：“大爷，您说太阳早晨打哪儿出来的，您有印象吗？”

大爷手一扬，还好，没抓土。我就直奔那边儿而去。把心一横，大不了再走回来，咱有在荒山野岭徒步的底子。省略号适时地发来短信，告诉我，找到东以后就“走啊走啊，走啊走啊”。她用这样的句子暗示我路远，得且走呢。

我垫步拧腰，提着气，这脚底下一给劲儿，几公里就下去了。开始以为叫“大厦”的地方怎么也得是高层，至少以我这个头儿仰脸能看见，可他们那大厦，藏在一胡同里，总共就四层，还没树高。也没电梯，倍儿集体宿舍。

我一屁股坐在了邓克拉的对面，“给杯水！”邓克拉身穿白底儿浑身粉桃花的一旗袍，小立领，那叫一精神，而且眼镜都不戴了，两眼模糊也不知道我不出声她看不看得见我，她说不戴眼镜，是为了“不挡桃花”，想谈恋爱都想疯了。邓克拉跟职业沏茶倒水的赛的，啰了吧嗦地问：“是喝凉的，还是喝热的啊？”外面都下火了，还喝什么热的啊。我说凉的。可等半天，水呢？邓克拉慢条斯理，“水晾着呢，还没凉。”敢情还是热的。

我们窝在小屋里，等赵文雯。

我打早晨就开始倒叙着想我们几个人的革命友谊。要说，我们南来北往不是邻居不是同学，还都性格迥异。因为书，却误打误撞赶一块儿了。那么多年，我们待在各自的MSN里，赵文雯和省略号是干正事的，平时没工夫瞎搭咯，我跟邓克拉就不一样，废话都不够我们说的，自打这闺女去了一家以卖钻石为坑人主业的国际集团，我们就巴巴地盼着她能给我们顺点下脚料出来，可是吧，她大义灭亲，愣撺掇着赵文雯买了个他们旗下公司的昂贵大钻戒（三折）。克拉倍儿足，怎么看怎么像有机玻璃的。

可即便这样，我们还是热爱着邓克拉，因为她热情。热情到一般我们害臊做的事，都让她干，她确实有魅力，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均能给捏合到一块儿，还给人家分派任务。

咱聊聊赵文雯，这闺女从来不说她沾我的光还吃大螃蟹了呢，只提狗食馆儿。她说话的频率比正常人都高，但凡是她开口，我们谁都插不进去话，实在赶不上趟儿。一般我们能落着畅谈机会的时候，都是在饭口，备足了堵枪眼的干粮，才容我们给自己争取点儿时间诉诉衷肠。我很崇拜赵姑娘，因为她精通英语、意大利语、俄语，抽起风来半个月工夫能给别人翻译一部三十来集的外国电视剧、动画片啥的，最可贵的是，她分文不取。倒不是她不想要，是那些找她的人，都跟我似的，拿朋友的大帽子扣她，非逼她在情和钱之间取舍，尽管她说：“别跟我提感情，太伤钱。”可我们还是肆意践踏着她的好心眼儿，最多完事，请顿包子。

我不能不费点劲再吹吹我们家赵文雯。她吧，洗完脸，那模样其实扔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太普通了，我觉得还没我长得有特色呢，可当她把胭脂啊、粉啊，往脸上一抹，简直就是章子怡，我们跟她出去都得戴墨镜，怕真有人泼墨的时候再溅我们几个身上。在首都那地儿，赵文雯被误读不是一次两次了，天擦黑的时候，只要往马路牙子上一站，立刻有高级车往她边上停。后来，经我们建议，赵文雯再出门有时候连脸都不洗了，穿着也往破衣烂衫上打扮，就差往自己脸上抹点泥了。当我们看见姿色娇好的美女因为长得好，逐渐走上丑角的道路，心中大快。

这家伙精通旁门左道，奇门遁甲紫薇斗术八卦解梦均略知一二，我们在小饭馆的时候，她经常能显露一手，如果你对她有质疑，她就观观天象，告你“明天你上午来找我吧”。真拿自己当大仙儿了。可就因为不着调，我们的革命友情绵长持久，就像那三枚硬币，这么多年里，在我们的手中拍得啪啪作响，里面藏着彼此多少的心事啊。

省略号在我们几个中间最沉着冷静，跟局外人似的，从不多言少道。跟她比起来，我们就是几只争食的麻雀，她是大鸟，站一边看着，监督我们别忘乎所以打树上掉下来。她说话也很慢，一惊一乍的时候极少。按说，省略号跟我们最不配套，可我们却铁了心跟她好，为什么？因为她——好！这样的好，如同及时雨，润物无声，这样的好，就像树阴，让你能避开毒辣的太阳享受清凉。她跟个女八路似的，多大的事都自己扛着，跟我们说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仿佛困难早已烟消云散。赵文雯私底下说：“有时候，我真心疼省略号。”其实谁不是呢，只是，我们在她面前大大咧咧装二百五的时候，把这样的惦记隐藏得风平浪静。

我很感激我那些一本又一本书，它们不仅让我的文字认识了很多读者，也让属于小我的友情更加坚定。我们经常打着策划新书的大旗在北京胡同中找寻充满小资情调的饭馆，每到一处，就在人家墙上写满打情骂俏的诗句。比如这次，写了字的明信片扎不进墙里去，邓克拉急招店家：“给我拿把锤子！”然后还把人家墙上本来扎着的情话给撤下来，撤不下来的，就把我们的友情宣言盖上去。

恍惚间，赵文雯提了不止一回，“啥时候咱四个也弄这么一家店，那吃饭就不用花钱了。”

这个夏天，我们又鼓捣出了一本书。书里见证着我们几个人这一年的破事烂事杂事，以及对破事烂事杂事的抱怨。

我们，在一起，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且，有书为证。

王小柔

口腹之欲　四角之爱

天儿不错，地儿小资，墙很白，菜倍儿香。

我和省略号坐在沙发里，对面的王会计小柔和邓克拉吸溜吸溜地喝着鱼汤，有一搭无一搭天南地北地聊着鸡零狗碎不着调的话题。这样的午后，我们已经不知道共同消磨了多少，然而，即便是此刻，我依然无法理解作为极品美女一只的我，怎么会放弃资本主义生活情调而和致力于以当家庭妇女以及二十四孝妈妈为终极目标的小柔混迹在一起……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记忆之中与王会计的第一次约会发生在天津卫XX路XX街XX人行道边上的狗食馆儿里。除了记得是省略号带我去的以外，其他一片模糊。至于我为什么没有看清作陪各位的长相衣着，当然这是有原因的：红烧鱼色泽诱人，小河虾松脆可口，还有我挚爱的蛏子和海瓜子。在省略号还在和各位寒暄的时候，我已经甩开腮帮子开始大快朵颐；等大家寒暄完毕，我已经吃了个多半饱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柔，看到她对我笑，给我夹菜，聊天，不端着，也没装，我的心没由来的忽悠一下，很暖和。

当然，暖和并不代表小柔眼里可以揉沙子。在小柔之前，我以为天底下不会聊天的人就我一个，见到小柔之后，我才了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真谛。

邓克拉：“你觉不觉得我最近丰满了不少？”（挺胸，使劲挺，用力挺）

小柔：嗯，好像脸圆了，你胖了有五斤吧？

邓克拉：……

邓克拉：我每次去雍和宫总是碰到要给我算命的，他们都说我的面相特别好，脸型长得好，眉毛长得好，鼻子长得好，眼睛也长得好。反正是特别有福气的那种。

小柔：你给了人家不少钱吧？人都认识你了。

邓克拉：……

王小柔在段子里继承了她“损人不利己”、不会聊天的特质，然而，调侃来自真诚，自有一番名士气质。人说，大俗大雅，于市井中常有需仰视才见的高贵。因而我们才未将友情从饕餮盛宴吃成残羹冷炙，而是挥舞着瓷实的胳膊在群殴胖揍中齐步向前。

咳咳，不过，这个女人在各本书中对我的“诋毁”，我还是要坚决反对，深表不满，并向她提出严正交涉的。在此，我重申，本人系天然顶级美女，崇尚高尚的上流社会生活，一般的资本主义我是看不上眼儿的，帝国主义的生活是可以考虑的。因此，香港绝对不是我的目标。虽然财小腰粗，我，赵文雯，还是坚决的，削尖了脑袋的要走出国门，到巴黎，米兰，伦敦去，到欧洲人民中间去！小柔，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办签证使使？（画外音：啪啪，滚一边去！）

赵文雯

欢喜心常在

“小柔姐，为什么我会有点小忧伤？”

“不许忧伤。今天是佛诞日，要有欢喜心。下周我过去给你们过生日。”

言犹在耳，擅长迷路的小柔姐就从天津辗转几趟城铁地铁，看似顺利地到达我和省略号在北京某胡同的小根据地，比百米之外的赵文雯还早到半个多小时。一进门，先露出她招牌的有点灿烂有点憨厚又有那么一点点坏的笑脸，“快给杯水，可热死我了。”我伸出手冲着她T恤先抓了过去，本想下个动作晃一晃显示亲昵，结果却晃了个空，原来妖娆的带子是画上去的。她坐在椅子上一脸得意：“上当了吧，还不快去倒水。”

这个笑，比MSN地震要刺激得多。

每一天，我们都会例行私事地在MSN上互相震来震去，有事说事，没事继续瞎震。小柔姐笑称：我们多像地下党黑社会在接头，倍儿有气氛。她找省略号大编辑很少直接对话，总要我做中介曲折传达，理直气壮地告诉我：这叫情调，倍儿神秘。就这样，我不知不觉成了她和省略号之间的第三者。小柔姐经常震完后开始交代：“第三者，去看看省略号在不在办公室？晃半天没搭理我。”我就屁颠屁颠跑去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办公室送信。

为显专业，我和小柔姐经常在省略号茫然不知的情况下，很专业地为这层关系争风吃醋，调出各种麻辣故事交换省略号对我们的爱：今儿省略号为她的《乐意》又找设计师促膝长谈，昨儿省略号表扬我想法不错快点付诸实践。实在无聊了，俩人都对着MSN神秘兮兮地互相敲着：我好爱省略号啊。又不无遗憾地跟着敲一句：可惜她有雷人同学，没工夫理我们。

只差三天的我和省略号的生日到了（省略号旁白：十年，我尖叫：明明八年），小柔姐不顾一切杀到北京，扬言儿子不要工作不要天津不要螃蟹不要。和我们的聚会理直气壮山河，说什么也要把欢喜心带给我们。

“小柔姐，我们要不要来点酒庆祝一下？”

“就咱这几个的水平顶多来瓶藿香正气水，就白开水吧。”

……

我们在除了服务员只有我们四个人的胡同深处馆子刚一落座，就被小柔姐的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开餐前赵文雯又开始怀念小柔姐带她吃的狗食馆儿，不管她在哪儿的使馆吃完豪华大餐都觉无味，感慨比天津狗食馆儿差多了。小柔姐面露忧伤，怎么？为她带我们吃那么多次螃蟹而赵文雯只记得狗食馆儿忧伤。她更忧伤精通中英俄意四国语言的绝世美女赵姑娘实在好养，一顿狗食就可打发。

其实赵姑娘一直大手笔，我堕落到一家钻石公司时刚好赶上员工三折钻戒，她眼都没眨就买了俩。都套到一个手上不断晃着笑：好看便宜嘿嘿。辗转到小柔姐那里，版本就变成我大义灭亲让她灭掉一枚昂贵克拉钻。并从此得到邓克拉的美名，赵文雯说啦，这才符合她财小腰粗的气质。而小柔姐的心愿是：以后在我身上随便扒拉扒拉，就噼里啪啦往下掉钻石。

惊艳小柔姐浑然天成在骨头里上蹿下跳的幽默细胞，和她一起，再平淡无奇日子里的平常小事，都会处处透着乐子。这，难道不就是佛说的欢喜心常在吗？

邓克拉

美好的都在心里

这句话应该是与王小柔好上时她写给我的第一句话，写在她的第一部书的扉页上，就是那部《把日子过成段子》，现已绝版，有这句话的那本书当然也只此一本。她画了个笑脸符号，并特别注明，“笔没水了”，因此笑脸其实只能看到半个，剩下那半个在心里。

我们是因为一部全球惹火的书相识的。记得是某个周末的早晨，手机上接到一个来自天津的号码，接起后，是爽朗的天津味儿，就此展开了我们的网络情缘。要说第一个笑话是这么闹的，她铁定不记得了，那个电话自报家门找我的是王小柔，怎么在网上说来说去，让我给一个叫王晨辉的人寄这寄那呢，反正我是无法把这两个名字对上号的，难怪孔庆东会说“干脆叫王灰尘算了”——嘿，我同意。我在瞎琢磨几天后，终于支支吾吾问出第一个没谱的问题：“这王小柔和王晨辉是一个人吧？都是你？”咳，瞧这事儿办的。

尽管在王小柔邓克拉赵文雯眼中，我是相当靠谱的人。但是，王小柔还是认为我办了多件不靠谱的事情，首先就是放过了相好之后出她第一部书的机会，说实话，那确实是我大意且没有经验所造成的，这自然是补不上了，但是下一代还是有机会偿还的！怎么说我也是个做好丈母娘的料。再来，就是当我在春寒料峭时寄去为她挑选的一件红色带傻愣愣熊猫头的T恤并注明“签售衫”时，她果断的“质问”我：“哎呀，你把我的签售又给支夏天去了呀！”彼时，那本要签售的书正从前一个夏天拖到冬又拖到了春，她对我又留出这么多的余地给予了无情的讽刺。

好吧。情义，就在每日MSN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中，有事儿没事儿的骚扰中，有一出没一出的念头中，有上顿没下顿的螃蟹中开花发芽结果，现在那果实都让我自己眼馋。

身为双子座的我，自然也发扬了邓克拉“强凑局”的风格，先后把邓克拉、赵文雯（DV女主角）招至王小柔麾下，以各种名义来到王小柔的城市，撮螃蟹和狗食馆儿。在王小柔眼中，我毫无幽默感（难不成我笑点太高？），因为我和她说玩笑话时，她从不当回事，而她和我说玩笑话时，我却当正经事；邓克拉眼中，我淡定，我就是那个她能晃着衣袖，追问哲学问题的对象，当然，典型双子邓克拉并不只会胡思乱想，在我们眼中只有她才能把一件事办到底，为什么呢？因为她带着“你办得办，不办也得办”的气场，遇到的人就俩字——“没辙”；赵文雯眼中，我正事儿忒多，发财的事儿太少，因为，我，省略号，在最高点时买入基金，最低点时又错过黄金，她的心都为我悲伤。可这几人就是这么真切地团结在以王小柔为中心的省略号周围的，我们就差为这种信念歃血为盟，白头到老（这总归是能实现的）。

人都有心愿，我在这几年，每年都有些小愿望，只是许下的多，实现的少，但收获并不曾因失望减多几分。塑料台板下压着一纸信笺，那是一个不曾谋面的人写给我的一封信，为了转达王小柔无法亲笔书写的言语，她这个从不代人写信的卖家头一次做这种事。我也永远记得这年的五月，几个人不晓得打了多少通电话“串计合谋”给我找安慰以及邓克拉在我家厨房忙碌的身影……

美好的都在心里，是不善言辞的这边对那边的告白。

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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