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之太孙无敌 作者: 朕闻上古 第1章好消息与坏消息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   帝都,金陵。   六代江山在,繁华古帝都。   原本按照帝都昔日“商贾如云、骈槅连肆”的繁华景象,此刻正应喧闹无比,人声鼎沸,但街道之上却不见多少人影。   就连茶厮酒楼之内也针落可闻,除饭点时辰外几近门可罗雀,不少食客潦草吃完便匆匆离去,根本不敢多言一句。   毕竟谁都不敢保证,现在说的话,片刻之后会不会传到锦衣卫那群疯狗耳朵里面去。   自今岁年初,皇上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这群疯狗就成了整个大明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比如眼前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精明老板,那个炒菜多放了几勺盐的大胖厨子,还有那个时刻点头哈腰、满脸媚笑的小厮,都极有可能是锦衣卫的眼线!   现在锦衣卫宛如疯狗一般四处搜查“胡逆”,就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们已经整死了上万人了。   这群疯狗可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胡逆”,只要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老虎凳、坐冰块、凌迟、断椎、拶指、灌铅、刷洗、弹琵琶等十八般武艺就在诏狱内等着你!   就算抓进去的是条狗,这一圈烹炸煮炒折腾下来,锦衣卫都能让它开口当人证!   这,便是这群疯狗的厉害之处!   因此,相比于逞一时口舌之快,平头老百姓还是更加在乎自己的小命。   在满朝文武、高官显贵都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他们这些百姓平民自然更加惴惴不安,生怕受到牵连!   或许,只有当朝太子爷所住的东宫才是最安宁平静的地方吧。   当今太子爷仁慈宽厚,数次硬刚当今皇上,出手拯救大臣名士,即便对待下人都和颜悦色,颇具先秦君子风范,贤名可是天下传扬。   唉,倘若太子爷能够尽快登上皇位,那可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一念至此,不少食客暗自叹了口气,眼见小胡子老板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当即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匆匆起身离去。   但百姓不知道的是,而今东宫之内,太子朱标正青筋暴起地愤怒嘶吼:“你们为何连一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孤要你们有何用?啊?英儿才八岁!才八岁啊!”   在他身前,乌泱泱跪倒一大群宫女内侍,闻言尽皆惶恐不安地叩头求饶。   太子朱标仁厚不假,但今日他的嫡长子朱雄英骤然病逝,他岂能不怒?   太子妃常娘娘病薨,新太子妃吕娘娘继位,虽然对待长孙同自己嫡亲骨肉般好,但架不住孩子多啊,爱子心切的太子妃又不愿延请奶妈抚养,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以致于皇长孙病情如此严重才被太子爷发觉!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抵抗得住病魔的侵蚀,好不容易熬了两天便一命呜呼。   天意如此,为之奈何?   太子妃吕氏上前用柔夷紧握住朱标一直颤抖的双手,黯然垂泪道:“殿下,孩子福薄,孩子福薄啊,没有这个命啊!”   朱标闻言再也难以抑制住心头的悲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长子雄英自幼机敏,并且活泼可爱,深得自己和父皇母后喜爱。   朱标本打算待他再长大点,便像父皇悉心培养自己那般培养他,谁知……   谁知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就离自己远去了啊!   朱标哭的撕心裂肺,闻者心中无不一片惨然。   他起身步履蹒跚地来到爱子的棺椁面前,想要再看一看爱子稚嫩可爱的面庞。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爱子面庞之时,他竟感受到了些许温热!   这怎么可能?   英儿昨夜凌晨便已没了呼吸,他的身体怎会还是温热的?   难道……?   诈尸了?   自幼仰慕圣贤之道的朱标自然不相信这等邪魅之说,颤抖着再次探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些许温热!   朱标双目瞪得滚圆,直视着朱雄英瘦小的身躯,直到眼睛发涩,他终于看到了令他险些嘶吼出声的一幕——爱子胸前开始了起伏!   他不敢再有所迟疑,上前一把抱起了爱子,向外一边狂奔一边怒吼道:“快来人!快来人啊!英儿还有呼吸!我儿还有救!”   闻讯赶来的众人见状面露惊骇之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悲戚之色更浓。   太子妃吕氏跪伏在地哭嚎道:“殿下,孩子已经去了,您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殿下,皇长孙已经薨了啊!”   莺莺燕燕,哭声一片,竟无人选择相信这位太子爷。   见众人显然不相信自己,朱标无奈抱着爱子半跪在地上,拉过太子妃的手急切出言道:“你摸摸!快摸摸!”   太子妃被迫抚摸着英儿的面庞,脸上的悲戚之色却突然凝固,因为她同样从手中感受到了温热!   眼看英儿胸前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她顿时惊喜万分地娇呼道:“快请太医!快!英儿还有呼吸!还有呼吸啊!”   “不行,快备马车!孤亲自送他去太医院!快!”   朱标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愧对爱子良多,若错失了这最后的机会,他将会后悔一辈子!   他径直抱起爱子便向外冲去,留下了惊魂未定的众人,门外马车长嘶,掀起阵阵烟尘。   直到朱标走后,太子妃才怅然若失,片刻之后又突然下令道:“来人!准备马车!本宫要去宫里禀报皇上,英儿……回来了!”   太子情急之下可以忽略这些东西,但她是太子妃,她不能。   英儿乃是太祖嫡长孙,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不凡。   倘若是其余龙孙,还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   但英儿不是,他是将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嫡长孙!   虽然吕氏对此事感到极其诧异,但儿子活过来就是好事,她也没有过多细想。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正说着一些市井俗语,竭力逗着病床上的老伴,只希望能从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老伴便露出了熟悉的笑脸,佯怒道:“你呀你,都当皇帝了,怎地还没个正形!”   老者不以为忤,笑嘻嘻地答道:“妹子啊!你总算笑了,不枉咱等了这么久!”   老伴横了他一眼,突然用干瘪的手摸了摸老人的面庞,温声问道:“重八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没……没事,就是处理政务有些厌烦了!这不找你寻开心来了吗?”   老人言辞闪烁,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床上的老伴顿时怒道:“你朱重八这辈子都不会撒谎!行,你不说,反正我总有办法知道!”   老人闻言心中暗骂自己蠢,无奈叹了一口气,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悲痛,抓住老伴干枯的手道:“说可以,但妹子你要答应咱,千万不能心焦,也不能心急!”   “你这人……快说啊你!”   “其他都还好,就是雄英这孩子……福薄!福薄啊!”   老人含泪将实情讲了出来,随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伴闻言呆立当场,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伸出的手缓缓摩挲着老人耳边的云鬓。   皇长孙,雄英?   那个可爱活泼的孩子?   怎地就没了?   这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她十分喜欢,与标儿一般老实仁厚,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对了,标儿怎么样?他可还好?”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痛之事莫过于此。   “咱等会就去看看他,没事,你别担心!”   老人又讲了一些体己话,随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一路行至门口,老人一直嘱咐宫女内侍时刻关注老伴的情况,若有任何异常必须马上禀报,并且又招了几个太医常驻坤宁宫,为老伴治疗病情。   一脚跨出坤宁宫,老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形瞬间挺得笔直,身上的明黄云锦九龙袍在微风之中猎猎摆动,浑身散发着无尽的威严与霸气,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他名朱重八,本淮右布衣,一介草民,一名僧人,一个乞丐!   他还有一个名字,提三尺青锋横扫天下,建立大明帝国的开国大帝,朱元璋!   朱元璋回想起聪明伶俐的皇长孙,以及重病缠身的马皇后,不由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才走出不远,一侍卫忽然来报:“皇上,东宫太子妃欲面圣!”   哦?吕氏来做什么?   难道雄英那件事情出现了转机?   “快传!”   片刻之后,太子妃远远见到朱元璋纳头便拜,满脸喜色地出言道:“启禀皇上,英儿还有呼吸,太子殿下已经将他送去太医院诊治了!”   “什么?好!好啊!”   这可当真是一个好消息!   朱元璋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随后下令道:“摆驾太医院!”   原本他就想去安慰一下爱子朱标,长子新丧,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爱子朱标而言,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出现了转机。   不过最近因袁凯之色,自己与标儿之间闹得有些僵,正好借此缓和一下关系。   嗯,就假借探望雄英的名头去吧。   朱元璋坐在天子车辇之上,抬头远望着如霞似火的天际,悠悠地慨叹了一句。   “这可是今岁开春以来,第一个好消息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新书还是一根幼苗,需要兄弟们共同努力灌溉!   投票票呀兄弟们! 第2章削藩战神,朱允炆   太医院内,朱标看着苏醒之后却面露痴傻的儿子心焦不已,丰神如玉的面孔上写满了忧色,星目之上的一双剑眉几近皱成了“川”字。   没错!   英儿的确还有呼吸!   但他经太医好不容易救醒之后,却呈现出呆滞痴傻之状,这可如何是好啊?   自己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难道大病一场,坏了脑子?   朱标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副八岁稚童身体中,已经住着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着感应,他也叫朱雄英,恰好与身体原主人一模一样。   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乃是史上最年轻的历史系教授,因翻译古籍三天三夜,突发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后,被家属含泪送入了火葬场。   当事人朱雄英恢复意识之后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眼睛一闭一睁,这就......他娘的穿越了?   眼前这个把自己当傻子看的大傻子是谁?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大傻子真俊俏啊,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但是他脑门儿上,这个“好感值八十五”,是什么鬼?   朱标难掩心中的悲痛,上前地一把搂住了朱雄英,痛心疾首地哭嚎道:“儿啊!我是你爹啊!你怎就……傻了啊!”   “我是……(你爹)!”   一言不合就想做我爹?   你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朱雄英正欲大骂出口,但当他突然注意到眼前之人竟身穿赤色金织蟠龙袍时,立马识趣地改了口,凄厉吼叫道:“我是你的儿子啊!我的亲爹啊!你怎就这么狠心啊!你是我亲爹啊!”   朱雄英一边“凄厉至极”地嚎哭,一边在脑海之中自行脑补了一场“后妈逼死长子,他朱某人恰好附身而来”的狗血大戏,可谓精彩至极!   赤色金织蟠龙袍啊!   看这架势,自己应当是穿越来了一个封建王朝!   而眼前这位便宜帅老爹,不用多想,定然是——皇族中人!   你见过哪个平头老百姓身穿龙袍的吗?   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大傻子穿的还不是一般的龙袍,而是赤色金织蟠龙袍!   龙袍这玩意儿唯有天潢贵胄才可着在身上,其色彩选用颇有研究,并且十分严格,自隋文帝第一次采用黄色龙袍后,其后长期以黄色为最高贵,象征着至尊至贵的中央皇权!   而龙袍的缝制采用“连经断纬”的缂丝工艺,大多以黄色的云锦绫罗为主织造,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   皇帝龙袍自然绣有九条五爪金龙,象征着其“九五至尊”之崇高地位,其余皇族中人不可使用黄色龙袍,并且还要“挑去一爪”,以示区别,比如眼前这个大傻子身上的赤色金织蟠龙袍,以赤黄为主,且仅有四爪而已。   但这足以证明他在皇族之中,地位也相当之高啊!   这档次,这格局,这面相……   嗯?有点可惜了这身赤色金织蟠龙袍!   朱雄英在心中砸了咂嘴,颇为惋惜地感慨道,片刻之后又暗自伤感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这个朝代是否存在于后世记载的历史之中,倘若不是,那他朱雄英可就真是无根的浮萍了。   明月无影,浮萍无根。   他乡之子,何处首丘?   不知为何,朱标听闻爱子这声嚎哭,以及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受命长年上朝理政,很少有时间陪伴爱子,吕氏虽然心善,但她亦生下了孩子,却也难免厚此薄彼,以致于让爱子受尽了委屈!   而今爱子心中有些怨言,也在情理之中!   一念至此,朱标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愧疚之意愈发浓厚,他张开大手紧紧地抱住爱子,生怕他再离自己而去,连最后弥补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等会儿……爹……亲爹……爸爸……死老头儿!喘……喘不过气来了!”   朱标诚意满满地抱紧爱子,正一心一意地思索着日后如何补偿于他,重拾这份难得的亲情,对朱雄英细弱蚊蝇的声音根本未曾察觉。   幸好此时外面传来了宦官尖锐嘹亮的声音:“皇上到!跪迎——!”   朱标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爱子,急忙起身向外走去。   可怜的朱雄英面色苍白地从空中跌落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眼神绝望地望向朱标的背影。   完了,有这样的便宜老子,这辈子算是废了!   片刻之后,一位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九龙袍的老人,龙行虎步地走进了病房,见到跌落在地的朱雄英,急忙上前用孔武有力的臂膀将其抱起,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标儿,英儿跌落在地你都不知道?你这父亲怎么当的?”   太祖爷颇为不悦地横了朱标一眼,怎么看都不顺眼。   明明他还想着借机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但到真正见面之时,却又端起了父皇的架子。   所谓“隔代亲”,朱元璋原本最疼爱长子朱标,但当活泼可爱的朱雄英出世后,朱标就顺理成章地排到了第二位。   加之因袁凯之事,父子俩最近起了些嫌隙,朱元璋自然看朱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看怎么来气!   朱标撇了撇嘴,梗着脖子狡辩道:“定是英儿自己摔下来的!这孩子熊惯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   朱雄英心中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恨不得啐这个便宜老爹一脸!   当然,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不过片刻,朱雄英的全部心神便被悉数吸引到了眼前这位浑身充斥着霸气的皇帝身上!   皇帝啊!   活生生的皇帝!   有血有肉还会笑的那种!   明黄云锦九龙袍,五爪金龙熠熠生辉,彰显着不可一世的滔天霸气!   而且他脑门上还有亲切的五个大字—“好感值七十”!   虽然朱雄英并不明白这个玩意儿怎么冒出来的,但并不影响他感受到这位皇上对自己颇有好感!   稳了!   看来这辈子偎红倚翠、声色犬马的王爷生活至少有了!   一想起那些该死的、罪恶的、可耻的、令人兴奋的妻妾成群,莺莺燕燕……他兴奋地快要晕了过去。   但短短片刻时间,朱雄英脸上的天真笑容突然凝固,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瞪得滚圆,瘦小的身躯竟止不住地打颤。   因为,他突然回想起了,方才这位皇帝,口中的称呼——标儿!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   便宜老爹,是皇族!   皇帝称呼他为——“标儿”!   标儿?   皇族!   标儿!   难道是——朱标?   完犊子了!   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仁厚无双、短命太子朱标?   自己的便宜爷爷是淮右布衣、开国大帝朱元璋?   那我岂不是……削藩战神、政治白痴、无能书生、短命皇帝……朱允炆?   巨大的冲击与震撼顷刻之间席卷了朱雄英的整个躯体,这根本不是他这副稚童身体内,那小小的神经能够承受住的!   于是,朱雄英“理所当然”的晕了过去。   “我儿!雄英啊!快......!”   “快!太医......!”   太医院院使陈君佐早就在门外待命,闻言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急忙为朱雄英号脉。   眼见朱标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太祖爷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   “哟,你不是一向菩萨心肠吗?雄英现在病重,反倒是丝毫不着急啊!”   太祖爷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朱标气得咬牙切齿,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自然心焦无比,所以特向父皇告假几日,好好陪陪雄英这个苦命的孩子!”   “不准!你待在这儿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懂医术?哼!”   朱标无语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太祖爷,选择不搭理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他的确想要告假几日多陪陪雄英,不过心中也清楚这是个奢望罢了!   太祖爷自讨了个没趣,索性起身回宫,这里有标儿照看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御书房中还有很多政务等着他去处理,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足够了。   待他走后,口嫌体正直的太子爷当即扑到了病床前面,一脸焦急地询问道:“陈太医,我儿如何了?他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回禀殿下,长孙殿下已经病了好长一段时日,虽然大病已去,但他的身体也虚弱无比,需要静养恢复,万万不可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至于病根儿,长孙殿下这病好的有些蹊跷,还需要再多观察一些时日!”   长孙殿下已经病了好长一段时日!   陈君佐的话犹如一记棒喝,令太子爷朱标心中的愧疚之意愈发浓郁。   他不禁探出手去抚摸着爱子的面庞,目光中充满了愧疚与后悔。   爱子能够苏醒便是好事,即便他因此留下病根儿今后痴傻也没什么关系,那都不重要了。   让雄英做一个声色犬马的闲散王爷,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   太子这个位置,甚至那张龙椅,可并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朱标悠悠地叹了口气,就这般一直守在了朱雄英床前。   【作者题外话】:投票票呀兄弟们,如果你觉得这本书写的还可以,请一定要投出你珍贵的票票,让老古好有继续辛苦码字的动力! 第3章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不知昏睡了多久,朱雄英悠悠地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便宜老爹朱标疲惫的面容,令他不由有些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有些事情他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爹啊,我是不是姓‘朱’啊?”   朱标闻言,俊朗的面孔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几乎悲痛到无法呼吸。   只见他爱怜地摸了摸朱雄英的小脑袋瓜,声音颤抖地答道:“没错!你姓朱!你是爹的嫡长子!大明皇长孙!”   朱雄英:“我去你大......(爷)!”   “太医!快!英儿又晕过去了!”   当朱雄英再次醒来时,见到朱标愈发憔悴的面容,以及脑门上的“好感值八十七”,心中不断吐槽之时,感动之情却是愈发浓郁。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大明第一任太子爷朱标,堪称是历朝历代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当朝太子!   与以往的开国大帝不同,太祖爷朱元璋非但不对其小心提防、百般刁难,反而对他极其爱护信任,甚至让李善长、徐达等文武重臣尽皆兼东宫职衔,意在自己外出征战期间,由太子朱标监国,同时方便各将军丞相加以辅佐。   洪武十年,年仅二十二岁的朱标在朱元璋的鼓励下开始上朝理政,亲自下令“一切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   太祖爷此举是有意让朱标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国政,为将来登基打好基础。   也就是说,便宜老爹朱标这位太子,不仅是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太子,也是最为忙碌的太子!   自太祖爷前年诛杀胡惟庸,去年废除丞相制后,百司诸事尽皆决于他一人之口。   但如此一来,便宜老爹这个二把手就不得不更加忙碌了!   而今他能为了自己守在床边良久,已经是殊为不易之事了!   朱标见爱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拍额头关切询问道:“英儿可是饿了?为父立马让他们给你准备吃的!”   朱雄英摇了摇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朱标顿觉头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不吃饭怎么办?   打!   但朱标害怕自己这一巴掌下去,好不容易救回来的爱子又一命呜呼了!   何况爱子如此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朱标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融化了,他哪里还下得了手!   因此他只能陪笑道:“英儿,你要怎样才吃饭啊?”   “我要改名字,我不要叫‘朱允炆’!”   削藩战神之名如同魔咒一般,响彻大江南北!   朱雄英扪心自问,以自己逆天的颜值与超鬼的能力……自己配不上它!   朱标闻言一愣,摸了摸朱雄英的额头,脸上闪过悲戚之色,却强忍住内心的悲痛温声解释道:“儿啊!允炆是你二弟,你名‘雄英’啊!”   经此大病,爱子仿佛失去了记忆一般,除了记得自己是他的父亲外,其余事情竟一无所知,连他自己的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小小年纪便遭此大难,这不由令朱标痛得心如刀割!   什么?   朱雄英?   太子朱标嫡长子,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于是,朱雄英又一次“顺理成章”地晕了过去。   “太医!快!英儿又晕了过去!”   太医院院使陈君佐再次闻讯赶来,探了探脉后面露狐疑之色。   他咳嗽了一声,言之凿凿地解释道:“殿下,皇长孙心跳微弱、呼吸浅慢……恩,根据老夫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皇长孙应该是……饿了!”   朱标:“......”   于是朱雄英被朱标粗暴地灌下去了几大碗米粥,就算朱雄英哭嚎着称“饱了”,朱标也置若罔闻,直到他可怜的小肚子鼓成了圆球,朱标才悻悻罢手。   看着爱子鼓足了小眼睛瞪着自己,朱标这才得意洋洋地起身离去。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他并不能陪伴爱子太久,宫中还有许多政务等着他处理!   身为天家中人,有很多事都是身不得已。   朱标又何尝不希望能够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儿,但国事为重,他是大明储君,家事只得随安!   国为重,家为轻!   朱标匆匆离去后,屋内仅剩下朱雄英与陈君佐二人。   陈君佐感受到了朱雄英愤怒的目光,讪讪笑了两声,径直起身离去。   待到这个长得像阉奴的太医离去,朱雄英收起了孩童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笑容,露出了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愁苦之色。   前路坎坷,大事不妙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成了大明皇长孙朱雄英,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史书之上的人!   而今他的出现,意味着历史上的那位建文帝,皇次孙朱允炆完全没有登上帝位的可能!   因为登上帝位之人,只有可能是他这位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上至皇帝太祖爷,下至满朝文武,都无比重视嫡长制度。   帝国初立,百废待兴,为后辈立法,太祖爷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而嫡长制度,则是重中之重,毫无更改的可能。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这,便是传承千年的宗法礼制,嫡长制度!   虽然朱允炆的生母吕妃已经扶正,勉强算得上是嫡子,但朱雄英却比他早出生两年,乃是不折不扣的嫡长子!   他不死,小建文一辈子都是嫡次子!   而且朱雄英的生母乃是明初第一猛将,常遇春“常十万”的女儿,同时还是蓝玉的外甥女!   这等豪华的外戚阵容,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而朱允炆的生母,当今太子妃吕氏,不过是一元朝降臣之女!   二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蓝玉案”爆发的根本原因,便是老爹朱标暴亡,造成蓝玉这一大批太祖爷留给老爹朱标的军事辅助集团,非但不能辅佐上君,反而可能对新帝朱允炆不利,从而引得太祖爷忌惮!   加之蓝玉这个王八蛋居功自傲,嚣张跋扈,横行不法,丧尽天良,不当人子……   因此本就想要铲除功臣勋贵的太祖爷索性将其悉数诛杀,以便留给孙子朱允炆一个安稳的朝堂!   而今朱雄英成为了大明皇长孙,注定朱允炆一辈子与帝位无缘!   按常理而言,朱雄英基本可以预定皇帝宝座了!   但这个皇帝,可是真不好当啊!   上有心狠手辣太祖爷,仁厚无双太子爷,野心勃勃朱老四,下有老谋深算李善长,居功自傲大将军,为非作歹锦衣卫,嚣张跋扈众王公……   【作者题外话】:话不多说,兄弟们,投票票呀! 第4章任重道远,前路坎坷   朱雄英明白了,他的确拿的猪脚剧本,但这是地狱开局的猪脚剧本!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离惨烈无比的“胡惟庸案”仅仅才过去了两年,锦衣卫指挥使毛镶正如同疯狗一般率部下四处抓捕‘胡逆’党羽!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正处于风声鹤唳、胆战心惊之时,可以说是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乡野之间,就连平民商贾都不敢高谈阔论,生怕被处处密布的锦衣卫盯上,给自己招徕无妄之灾!   但即便如此,整个天下都低估了此案从始至终的惨烈程度!   或者说,低估了龙椅之上那位太祖爷的决心!   熟知历史的朱雄英可是清楚地知道,此案自洪武十三年始,到洪武二十三年终,龙椅上那位太祖爷大兴“胡党之狱”,累计牵连一公二十一侯,诛坐三万余人!   板荡朝野,人神咸惧!   而这十余年期间,还夹杂着“空印案”与“郭桓案”,仅此两案,连坐被杀者就多达七、八万人!   其中“郭桓案”更是血腥无比,自六部左右侍郎下官员尽皆处死,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   追缴赃粮,逐渐演变成了全国骚动,民间富人莫不因此破产;郡县之官虽居穷山绝塞之地,去京师万余里外,莫不悚心震胆,惶恐不安!   而“胡惟庸案”之后,便是太祖爷为加强集权,替削藩战神登基铲平一切障碍,借口凉国公蓝玉欲图谋反,大肆株连杀戮功臣名将的“蓝玉案”!   蓝玉一案,族诛一公、十三侯、二伯,牵连被杀共一万五千多人,自此元功宿将,相继尽矣!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便始于今年八月即将发生的那场甚至不足以名列史册的小事——马皇后,病崩!   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与太祖爷披荆斩棘,伉俪情深,真正做到了后宫典范,爱民如子,完美地诠释了“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而更为关键之处在于,她也是整个大明唯一能够约束这位开国大帝的人!   唯一,一位!   哦,还有便宜老爹朱标,勉强算得上半个!   马皇后的离世,意味着从此太祖爷手中那柄天子之剑再无剑鞘,整个大明帝国都将笼罩在恐惧之中!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太祖爷诛尽了朝堂之上的正直敢言之文士,而“蓝玉案”,他又诛尽了几乎所有的功臣宿将!   太祖爷以一种极其粗暴蛮横的方式,彻底敲断了大明臣子的脊梁!   他让这些文人明白了,什么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什么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当削藩战神小建文登上皇位后,一改重典治贪的国策,大肆提拔任用毫无治政经验只会空喊口号的无能书生,朝堂风气彻底败坏!   魑魅得以横行,魍魉骤然显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朝!   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再加上龙椅上的那位政治白痴、愤青书生小建文,君圣臣贤,可谓是相得益彰!   小建文,败得不冤!   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将“腐儒误国”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以太祖爷的格局与眼界,他岂能继续容忍这些拥有众多政治、经济资源的功臣宿将集团把持朝政?   历朝历代哪位开国大帝坐稳江山后不是立即对功臣宿将下手?   该削爵的削爵,该诛杀的诛杀,该流放的流放!   因为,这些手握大权的功臣宿将,将会成为崭新帝国的毒瘤!   太祖爷,不得不举起手中的屠刀,亲手送他们上路!   只不过是他的手段过于酷烈罢了!   杀伐果断的太祖爷以为,他留给朱允炆的是一个平平静静的承平盛世,是一个天子至高无上的完美帝国!   但他不知道,他亲手分封的二十四个王子中,还有一位同样英明神武的野心家,皇四子,燕王朱棣!   当毫无政治头脑的朱允炆走上削藩战神之路时,这位器宇轩昂的王者以“奉天靖难”为借口,率军南下,强行渡江,成功从削藩战神手中夺得了帝位!   而那位提三尺青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淮右布衣,本应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最后竟因其大肆屠戮功臣宿将落得一个“暴君”的骂名!   这,不是朱雄英想要的结果!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大明,成为了大明皇长孙,成为了开国大帝的嫡长孙,那他便有责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洪武十五年后,天子之剑再无剑鞘!   那他朱雄英,便做太祖爷的剑鞘!   但,朱老四,皇四子,朱棣!   当朱雄英穿越成为大明皇长孙后,这个名字注定要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四叔啊四叔,若是我父不死,你敢反吗?”   朱雄英嘴角泛起冷笑,喃喃自语道。   答案很确定!   朱棣必不敢反!   无论他手握多少精兵强将,无论他如何攫取贤名,无论他的造反理由多么正当合理!   在以仁厚闻名天下的便宜老爹、太祖爷嫡长子朱标面前,朱棣的一切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这满朝文武,六部百司,大小官员数以万计!   但几乎有一半的官吏,都曾直接或间接地受到过当朝太子爷的恩惠!   在他们心中,早已认可了这位太祖爷的**人!   当老爹朱标活着时,皇四叔朱棣也就只敢打打嘴炮,发发牢骚,根本不敢与太子爷刚正面!   这便是先秦君子的魅力!   这便是朱标的能力!   一念至此,朱雄英不由长叹一声。   可惜便宜老爹朱标是个短命鬼!   这位史上权势最大的太子爷,还未等到他登基为帝,福泽天下,便溘然长逝!   倘若他未逝世,大明是否会有另外一番景象呢?   朱雄英摇了摇头,将脑海之中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缓缓驱散。   对于他而言,眼下最紧要的是制定一个长远可行的计划,在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保住那属于自己的皇位!   先前不知身份之时,他还可以畅想着做一个偎红倚翠、声色犬马的盛世贤王,活得快意潇洒,福泽一方百姓!   但,当他得知自己大明皇长孙的身份后,他已经无路可退!   退,则身死!   退,则亲故株连,阖家全灭!   他朱雄英,无路可退啊!   沉思良久,朱雄英想到了三计。   其一,阻止便宜老爹巡视关中,因太祖爷一直都有迁都关中的意向,金陵之地过度偏南,不适合控制华北中原等地,这对于控制欲极强的太祖爷而言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   所以待大明基本统一稳固后,太祖爷便命老爹朱标前去考察陕西关中地区,为迁都做好准备。   奈何老爹朱标身体不争气,正是因受命巡视关中,途中感染风寒而死!   当然或许也不乏有一种可能,愈发黑化的太祖爷给予了朱标过大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毫无疑问的是,巡视关中,感染风寒,是老爹朱标殒命的导火索!   倘若便宜老爹能够多活几年,硬撑着扛到太祖爷嗝屁,成功登基为帝,那么朱棣将不足为虑!   即使他如同仁宗皇帝那般即位称帝几个月后去世都可以,朱雄英便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大明太子,届时登基称帝无人敢质疑!   一想到这儿朱雄英就对便宜老子充满了怨念,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老爹!   其二,想办法弄死太祖爷,让便宜老爹直接登基为帝!   这是最简单粗暴,却直接有效的方法。   太祖爷一挂,老爹朱标马上登基,自此也没有了朱老四什么事情了。   但当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朱雄英立刻打消了。   首先,他不想死的这么快,在横行天下的锦衣卫面前,他想弄死太祖爷,还不如找根面条自缢身亡更加具有可行性。   其次,对于这位草根开国的大帝,朱雄英早就怀有钦佩之情,他又不是一个畜生,自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计,排除!   嗯?劝说太祖爷退位为太上皇行不行?   朱雄英一想到黑化的太祖爷手提三尺青锋,追着自己满皇宫跑的恐怖场面不由打了个冷战,急忙驱散了这个找死的念头。   其三,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付出一切代价,成为大明皇太孙!   别看‘皇长孙’与‘皇太孙’仅一字之差,但这其中的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皇太孙,亦是国本!   开国大帝太祖爷在位时,倘若他朱雄英能够成为皇太孙,那便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最佳保障,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老爹朱标登基为帝,朱雄英的太子之位也牢不可破!   就算他失了智与老爹朱标对着干,将好感值刷到负数,老爹也不能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朝野内外,更是无人敢动!   因为朱标,没有资格!   因为满朝文武,皆没有资格!   因为,他朱雄英,乃是开国大帝册封的皇太孙!   能够废除他的人,唯一有资格之人,唯有开国大帝朱元璋!   除了他以外,无人有资格敢质疑和撼动他的地位!   这便是皇太孙!   皇长孙,在没有名分之前,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但皇太孙,是国之根基,是大明第二个太子!   仅一字之差,地位却是云泥之别!   三计之中,第二计直接排除,根本不用考虑。   且不说他愿不愿意,他也根本做不到啊!   第一计乃是长远之计,可作用备用计策,毕竟谁都不知道这十年内会发生什么变故!   而第三计却是眼下可以切实努力,砥砺奋进之计!   朱雄英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大明皇太孙!”   草草定下了未来十年内的长短期目标,朱雄英不由感到一阵疲累,看来这副稚童身体还未发育好啊!   他用手拖着小脑袋瓜,努力思索着一件大事。   似乎,洪武十五年好像发生了一件与朱老四朱棣有关的大事!   后世不少新闻媒体为博人眼球,将其命名为——惊!一件小事彻底改变了大明帝国的历史走向。   朱棣已经成为了朱雄英心中的究极大敌,凡是与他有关之事都需尽可能地回忆起来,刻在心中!   但……这件事……是啥来着?   当时朱雄英仅仅粗略浏览了一遍,感觉索然无味,于是将其抛之脑后,导致现在怎么都回想不起来了。   冥思苦想中的朱雄英忘了自己的身体仅是八岁稚童,用脑过度后很快便感到十分疲累,遂倒头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知昏睡了多久,朱雄英再次悠悠地醒了过来。   睁眼之后,瞧见这奢华的床幔宫墙,他不由有些愣神。   终究是有些不习惯啊!   直到现在,朱雄英也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并且还是穿越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屁孩!   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灵魂,竟然成了一个小屁孩,这谁受得了啊!   看着自己豆丁般大小的二弟,朱雄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神态凝重至极。   这算不算是……有心而……无力???   “呼……”   朱雄英只能选择暂时忘掉这个令人蛋疼的难题,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处境上来。   只见朱雄英端坐于床头,五心向天,凝神静气,高喝道:“开启系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毫无反应!   “系统?”   “老爷爷?”   “小仙女?”   “不死鸟?”   “莫西莫西?”   “王八蛋!你他娘不会是睡着了吧?”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自己没有系统吗?   朱雄英陡然想到了一个惊恐的念头,那就是他没有系统!   那朱标、朱元璋等人脑门上的好感值是什么东西?   不会穿越众必备金手指就是个这玩意儿吧?   那也太他娘的鸡肋了啊!   有这么弱鸡的金手指吗?   这简直就是地狱开局模式,还是十八层地狱啊!   八岁的稚童身体,完全鸡肋的金手指,虎视眈眈的朱老四,还有逐渐黑化的太祖爷……   在他的眼中,身体太小已经上升到了朱老四、太祖爷那般的恐怖程度。   有心无力……朱某人。 第5章弱鸡金手指   朱雄英一个头顿时两个大,一张小脸上皆是愁苦之色。   片刻之后,朱雄英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   或许,这个金手指并非那么鸡肋!   他需要试验一下!   “啊—!快来人啊!”   朱雄英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惊动了朱标安排在门口的一众宫女宦官。   害怕长孙有什么闪失,众人瞬间冲了进来,却看见长孙殿下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长孙殿下,可是感到哪里不舒服?”   朱雄英笑意盈盈地回答道:“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老鼠跑过去了!”   众人:“……”   老鼠?   太子宫哪里有过老鼠?   真有老鼠,他们早就被扒皮抽筋了!   这位长孙殿下不会是大病一场,脑子烧糊涂了吧?   但众人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一下而已,行礼之后尽皆退了出去。   房间内的朱雄英却兴奋地在床上撒起了泼,显然开心不已。   果真,这个技能并非无用的鸡肋!   它可以实时显露出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值,比如先前好感值上升的老爹朱标,比如方才好感值下降的一众宫女宦官!   关键就在于这个实时显示!   那他娘就是一个监控器啊,能够随时监控到他人对自己的态度!   果然不愧是金手指!   不过,好感值,是好感!   倘若下降到零,那就是好感度没了?   那倘若继续降低呢?   是否能够转变为厌恶值?   朱雄英觉得有必要多试验几次,毕竟这个金手指,才是他朱雄英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啊——!快来人啊!”   众人随即蜂拥而进,却见长孙殿下又是满脸的笑意看着自己!   “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蟑螂跑过去了!”   众人:“……”   蟑螂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无奈只得再次退了出去,期盼着这位长孙殿下别再发疯。   “啊——!快来人啊!”   “没事没事!刚才有只狮子跑过去了!”   狮子?   众人:“……”   “啊——!快来人啊!”   “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老虎跑过去了!”   众人:“……”   “啊—!快来人啊!”   “没事没事!刚才有只大象……!”   众人:“!!!”   足足来回折腾了十好几次后,把一众宫女宦官折腾得够呛,额头上都冒出了热汗,而他们脑门上的好感值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地往下掉,直到彻底清零!   清零之后,朱雄英眼尖地看到一个婢女脑门上的好感值,并没有停止变化,而是陡然转变为了暗红色的厌恶值!   果然如此!   当真如此!   朱雄英挥了挥手让懵逼且愤怒的众人自行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床头思索了起来。   金手指果然不愧是金手指,当真是24K纯金!   虽然它并非如同其余穿越众那般吊炸天,却也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技能!   有了这个金手指,朱雄英完全可以实时监控他人对待自己的看法、态度、情绪等一系列情感变化,从而辨别敌我!   还有一个优点便是可以撤去,不至于整日看着一群脑门上顶着大字的人。   一想到自己新婚之夜,美貌如花的新娘子含羞巧笑,殊不知脑门上刻着一行好感值,朱雄英就恶寒不已,还好系统做了回人。   而眼下这个金手指很快便能派上用场——太子妃吕氏!   自成为了大明皇长孙,他心中有着一个不得不解决的谜题!   朱雄英的死,与这位便宜后妈,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是一个无人可知的谜题!   而这个谜题朱雄英又不得不立马弄清楚,否则他将寝食难安!   毕竟如若身旁住着一位想要时刻阴死你的后妈,这谁吃得消啊!   不过现在有了这个金手指,朱雄英便能顺利得到答案,只需与她见上一面!   想做便做,正好到了用膳干饭的时间,朱雄英径直起身出门,带着一众宫女宦官浩浩汤汤地来到了太子妃吕氏的住处。   朱雄英哼唧哼唧地拖着八岁的小身板,好不容易走到了太子妃寝宫,对古人喜好奢华的本性鄙夷不已!   房子造这么大做什么?你有这么胖吗?你家里有这么人口吗?你丫怎么不去炒房地产去!   在门口平息了一下呼吸,朱雄英并未等人通传,而是小跑着径直推门而入,将吕氏吓了一跳。   吕氏脸上怒意闪过,却并非是对朱雄英,而是他身后的一群宫女宦官!   “英儿大病初愈,你们不好好照顾他,让他疯跑作甚?越来越没规矩了!”   一众宫女宦官挨骂之后,心里面那个委屈啊,却不敢出言反驳。   主子训话,敢反驳者,杖毙!   这深宫大院里面,从不需要这种不知好歹的奴才!   朱雄英却是笑嘻嘻地开口道:“姨娘别怪他们,与他们无关!是英儿向您啦!”   之所以如此亲近,是因为他瞧见吕氏脑门上有着整整七十五的好感值,比太祖爷还高!   这证明了她非但并未对朱雄英下手,还对朱雄英有着相当高的好感!   这可不是童话故事里的狠毒后妈啊!   这个温柔如玉的女人……是真的将自己视为亲子!   吕氏轻轻把熟睡的女儿小江都放到嬷嬷手中,一把将朱雄英搂入怀中,佯装怒道:“你这皮猴子,就不能向你弟弟一样安分点!”   朱雄英在这才注意到床榻之上正睡着一个孩子,而帷幕之后还躲着一个孩子。   “姨娘,我看看弟弟去!”   朱雄英挣脱了吕氏,先跑到床榻之前,垫着脚看着这个粉妆玉砌、模样可爱的孩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粉妆玉琢、乖觉可喜的小布丁,应该就是自己的同母胞弟朱允熥了,因为朱雄英本能地感觉这厮模样简直就是与自己一般刻出来的……可爱!   自己这与世无争的胞弟,就因为他的特殊身份,靖难之役后,被朱老四降封广泽王,居漳州,九月,召还,废为庶人,禁锢凤阳,不久暴毙而亡!   漳州那是什么地方?   “七闽”之地,远在蕃地,士人眼中的不毛之地,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即便把他流放去了这方蛮夷之地,朱老四依旧不放心,于是将其囚于凤阳,最终“暴毙而亡”!   呵呵,“暴毙而亡”,好一个暴毙而亡!   恐怕这也是刚直不阿的史官们,最后的底线吧!   在强权与本心的选择间,他们能够留下一个暧昧莫名的“暴毙而亡”,已经算是尽了最大努力!   嗯,与建文帝的“下落不明”有的一拼!   “好兄弟,放心,以后哥一定罩着你!”   朱雄英在心中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蹑手蹑脚地俯身上前亲了一口朱允熥的额头,这动情的一幕令太子妃吕氏不由眼眶通红。   这孩子,当真是懂事得有些让人心疼啊!   而后他又来到始终畏缩在帷幕后面的孩子面前,看着这位削藩战神,神态怪异至极。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怕生的孩子与十六年后心狠手辣的建文帝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把眼前这个可爱怕生、天真无邪的孩子培养成后来那个心狠手辣、目空一切、愚蠢而又不自知的建文帝?   儒学的精华之处未曾学到,糟糠之处倒是学了个通透!   小建文啊小建文,你的路子,走窄了啊!   朱雄英爱怜地摸了摸朱允炆的狗头,后者感受到了来自于兄长的善意,脸上也浮现出了甜甜的笑容。   吕氏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感人一幕,心中感动无比。   但她心中的感动还未持续片刻,便悉数化为了愤怒,瞬间咆哮道:“朱雄英!你这个小兔崽子!”   就在方才,在吕氏目瞪口呆之中,朱雄英这个小王八蛋竟然伸出小手,重重地弹了一下允炆的额头,惹得后者哇哇大哭!   他这一哭顿时吵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小江都与小允熥,兄妹三人仿佛互相应和一般,放肆地齐声痛哭!   而这个小王八蛋却径直哈哈大笑着跑了出去,吕氏气得简直都快抓狂了。   等她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三个孩子,哪里还见得到朱雄英的身影!   “小兔崽子!还没吃饭呢!”   吕氏气急之下,只能恨声骂了一句,片刻之后“噗嗤”一笑,遂不再放在心上。   气恼之余,她忽然想起方才英儿那声“姨娘”,这可是自他生母去世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叫自己,不由乐出了声。   但一个宫女见吕氏被朱雄英惹得勃然大怒,突然上前称有要事禀报,正是方才那名好感值变为厌恶值的宫女!   当宫女讲述完朱雄英先前在寝宫的一番智障操作后,吕氏闻言满脸迟疑之色,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沉思良久,吕氏开口对贴身嬷嬷狠辣下令道:“嬷嬷,去将雄英的那几名贴身宫女宦官……全部清理了,一个不留!”   “重新选一批老实本分的宫女宦官送过去照顾英儿,记住,老实本分为重!”   嬷嬷眼中寒光一闪,径直领命而去。   嬷嬷走后,吕氏脸上的忧虑却始终未曾淡去。   方才那名宫女所言,分明表达出了一件事:英儿这孩子,因为先前那场重病险些丧命,即便险之又险地活了过来,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或者说,英儿,患上了脑疾!   这个消息,绝对不能宣扬出去,否则会成为皇室的耻辱!   英儿是大明皇长孙,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嫡长孙!   绝对不能让此事成为他的污点,影响他将来荣登大宝!   吕氏虽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但倘若有人伤害她的孩子,她决不允许!   一想起英儿患了脑疾,吕氏心中的愤怒又悉数化为了爱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子殿下不过两位妃子,便是太子妃常氏与自己。   二女自入宫后更是情同姐妹,未曾想到常姐姐留下两个孩子后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而今长子雄英竟又出现了这样的变故,患上了脑疾,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若是朱雄英此刻在场,定然发现吕氏对自己的好感值正在不断上升。   可惜他此刻正躲在房中密谋着如何入宫面圣,尽力得到太祖爷的认可,向着皇太孙之位迈出坚实的一步!   回想起方才那福如心至的重重弹指,朱雄英心中那一个爽啊!   嗯,为了时常身心舒泰,为了调教好天真无邪的二弟,朱雄英也不得不狠下心肠,走上一条“兄友弟恭”的道路了!   是夜,御书房。   一名身穿飞鱼蟒衣的中年男子未曾经过宦官通报,便径直走进了御书房,而后一丝不苟地恭敬行礼,跪拜在大帝面前,诉说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游离在御案之上的某一处,与平时俯首低眉大不相同。   正低头批阅奏折的大帝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听完奏报后才淡淡开口。   “去查查袁凯,朕想知道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或者说在装疯!”   “臣遵旨!”   男子应声接旨,而后又一板一眼地行完臣礼,不过并未离去。   他的举动很快便引起了大帝的注意,不由抬头看着这位凶威赫赫的人屠。   “怎么了?出了何事?”   只见后者神态怪异,似乎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一般,见大帝看向自己,这才咬牙笑道:“皇上,请恕臣无礼了!”   话毕,男子抬脚上前,俯身弯腰将案上御笔摆放整齐,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再次行完臣礼,退出了御书房。   大帝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而后不由哑然失笑,紧接着又批阅起了奏折。   因为,他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   自铲除了逆贼胡惟庸,废除了丞相制度,整个朝廷的政务悉数需要他一人决断,以致于经常理政到三更半夜。   至于这个袁凯此人,不过是有些诗才罢了!   但为人首鼠两端,可惜了!   一想起因为这厮闹出了不少风波,致使有些兔崽子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大帝心中就烦闷不已,草草处理完了政务,询问了近侍杜安道时辰后,便欣喜不已地直奔仁寿宫而去。   虽然大帝不愿承认,但他心中亦是清楚,老伴的病可能好不起来了,所以他只有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去多陪陪她!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前者他做不到,也不能做到!   后者他想做到,奈何天意不让他做到!   即便身为一国皇帝,他心中也有着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作者题外话】:票票,兄弟们我要票票,太少了呀!!!! 第6章太子不类己   处理完政务,确定老伴还未睡去,太祖爷又化身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老人,赶到仁寿宫探望卧床不起的老伴。   “妹子!咱今天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其人未到,其声先至。   老人满脸的笑容令老伴不由有些诧异,毕竟自己重病卧床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重八笑得如此开心畅快了。   这个家,这个国,有太多事情需要重八操心了,尤其是这个还处于孱弱幼苗阶段的大明。   “发生了什么大喜事啊?难道是谁又诞下龙子龙孙了?”   重八的笑容畅快而又肆意,令老伴苍白如纸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笑容。   老人笑呵呵地答道:“妹子,这次你可没猜对!”   “是雄英这孩子啊!这孩子竟然硬生生地撑了过来,真不愧是我朱元璋的种!”   “真的吗?那可真是大喜事啊!”   老伴闻言欣喜不已,挣扎着起身想要去看一看这个孩子,却被重八无情阻止了。   “妹子啊你现在需要静养,明日我就让标儿带着雄英来给你请安,你看如何?”   老伴只能点了点头,重新躺了回去。   她的身子骨她清楚,重八也清楚,所以并没有说什么“等好起来之后”这般的空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心聊了片刻,老伴突然一脸凝重地出言道:“重八,雄英已经八岁了!”   “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母妃走得早,标儿又忙于政务,你看是不是……”   二人风雨相伴了一生,重八哪里不懂她的意思。   雄英身为大明嫡长孙,也是时候到了接受启蒙教育的时候了。   太子乃是国之大本,继圣体而承天位!   雄英身为标儿嫡长子,自然就是未来的太子,他的启蒙教育也不可忽视。   这孩子的确不容易啊!   太子妃常氏走得早,还未来得及对他启蒙,标儿又忙于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为将来登上帝位做准备,自然无暇顾及一个孩子。   虽然新任太子妃吕氏品行尚佳,贤良淑德,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亲疏有别,重视疼爱自己的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这孩子一个人就这样宛如野草般,坎坎坷坷地疯长到了八岁,非但没有养成怯弱阴柔的性子,反而活泼好动,实在是不容易啊!   如今经此大难,想必性子也会稍微沉稳一些了!   继续让他一个人疯玩下去,只怕日后标儿还会怨自己这个父皇。   何况,近些日子,有些人可是不太安分啊!   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些混账东西!   “妹子你放心,你的意思咱明白,稍后咱就下一道圣旨,让雄英入文渊阁接受启蒙教育,开始读书习字!”   “这以前啊咱家里穷,穷的简直没眼看,想习字那是没有机会啊……”   或许是为了多陪陪老伴,亦或许是回想起了幼时的艰苦岁月,老人开始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回忆时光,直到床上的老伴面露疲惫之色,他才悻悻地止住了嘴。   离开仁寿宫后,太祖爷当即下发了一道圣旨,令一众朝臣侧目不已。   圣旨内容极其简单,不过寥寥一句,却引得朝臣议论纷纷。   皇长孙雄英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自明日起入文渊阁进德修业!   宛如一道惊雷炸响,这道圣旨立刻在京师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上这么早就开始着手对皇长孙进行培养了?   还是说,这是皇上对其余诸子的……震慑之举?   亦或者说,皇上对太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选择早早地培养皇长孙?   文渊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众年幼皇子进学启蒙的地方!   皇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命皇长孙入文渊阁,这越看越像他对某些皇子的震慑啊!   毕竟短短几日时间里,袁凯之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以致于流传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流言蜚语,比如:皇上对太子不满,欲择立新储!   不知此则留言何人传出,反正注定他要被毛人屠揪出来,而后折磨至死!   不过有一说一,太子的确太仁厚了啊!   仁厚到……有些不像话了!   与心狠手辣、刻薄寡恩的皇上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皇上乃是提三尺青锋,南征北战,一路厮杀,从马背上夺取天下的开国大帝,杀伐决断全在一念之间!   但偏偏当朝太子朱标仁厚软弱,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二者的性格可谓是截然相反。   先秦君子的确受人敬仰钦佩,却不代表着他是一个合适的帝王人选!   要知道“太子不类己”,这对于太子而言已经便是一条极大的罪名!   纵观整个中原王朝,那些数得上名号的大帝都曾有一句慨叹:“不类己!”   秦始皇嬴政之太子扶苏,不类己!   汉高祖刘邦之太子刘盈,不类己!   汉太宗刘恒之太子刘启,不类己!   汉武帝刘彻之太子刘据,不类己!   隋文帝杨坚之太子杨勇……   唐太宗李世民之太子李承乾……   满清康熙大帝之太子胤礽……   不类己,对于太子而言就是一个可怕的魔咒,一个恐怖的大罪,大到很有可能足以将他们拉下太子之位来!   而一旦跌落太子之位,轻则被废为庶人,待新帝登基赐鸩酒一杯,重则当场被废,赐鸩酒一杯。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汉武大帝刘彻与他的太子刘据,父子离心矛盾重重,最终酿成了“巫蛊之祸”的惨剧!   很难想象,倘若皇上真对太子爷产生了极大的不满,这个百废待兴的大明帝国会迎来何等惨烈的**!   而除仁厚无双的太子爷外,二皇子秦王朱樉严毅英武,就藩陕西西安,亦是六朝古都之地,下辖数万兵马,被誉为“天下第一藩封”,势力在诸王之中最为强劲!   三皇子晋王朱棡修目美髯,顾盻有威,就藩山西太原,此地自古便是膏腴之地,更是李唐的龙兴之地,倘若当真心怀异心,其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四皇子燕王朱棣顾盼威严,器宇轩昂,更是就藩北平府,当年的元大都,其人不可说,不可提!   此三子皆膂力过人,且自幼从军,以悍勇著称,极类杀伐果断的皇上,且各自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与多位当朝大将亲近交好。   而今因袁凯之事,皇上与太子不和的消息传出,只怕这三位皇子顷刻之间便会蠢蠢欲动了,生出那不该有的野心与念头!   愚蠢的人以为这是皇上释放对太子不满的信号,但聪明清醒者大有人在!   一些老狐狸躲藏在自家府邸之中,慢慢地琢磨出了些许味道来。   李府之内,一满头银发的青衫老者正在凉亭之内独自品味香茗,听罢管家所言,老者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讥诮地笑道:“这是震慑!这是警告!”   管家不解,老者本不想多言,起身来到了假山湖边,见鱼儿竞相浮出水面争欢,忽然又来了兴致,命管家将茶杯抛入了湖中,鱼儿顿时受惊逃窜,再不见踪影。   老者以手指鱼大笑道:“现在,你可明白了?”   管家乃是执掌相府内务的总管,心智本就不俗,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难怪近些日子帝都之内逐渐鱼龙混杂了起来,遍布各方势力的眼线“!   其背后之人,无非就是就藩的那几位皇子罢了。   “袁凯的那句‘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看似十分得体,却犯了为臣者之大忌:首鼠两端!”   “尤其是在咱们那位皇上疑心病日益严重的情况下,鼠目寸光的袁凯面临两难抉择时选择两不得罪,他此举看似精明,却无异于一脚踏进了坟墓之中!”   “聪明反被聪明误!可笑!可叹!可悲!”   老者话毕,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陷入沉思的管家。   诚如老爷所说,袁凯的确是自寻死路,但他却一句话搅动了天下风云!   而今日皇上突兀地命皇长孙入文渊阁,同一众年幼皇子进德修业,这的确是在暗示诸王,切莫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只是可惜,能够如同自家老爷这般洞察圣意之人,不多啊!   唉!   现在满朝文武人人自危,皇上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让他们绞尽脑汁地去思索其深意。   他们这官,做得未免也太难受了啊!   但不做又不行!   人世艰险啊!   幸好自己棋高一筹,入相府任职,远离了这些勾心斗角、恩怨是非!   管家看着又浮在湖面撒欢的鱼儿,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端起一旁的鱼粮撒了下去,鱼儿们争得更加凶猛了。   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之下,数千,不得上。   上则为龙,不上者鱼!   不知这满湖锦鲤,哪一只才能鱼跃龙门,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唯一真龙?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   与欣喜若狂的太子爷朱标不同,朱雄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来传旨的宦官,甚至冲上去踹了他一脚!   “混蛋玩意儿!滚出东宫!”   “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自古宦官乱政之事数见不鲜,所以太祖爷对这些残缺之人可谓是极尽打压,他们现在就是一些无权无势的下人罢了!   传旨宦官在这东宫之地哪里敢放肆,被暴怒的朱雄英象征性踢了几脚之后,依旧笑嘻嘻地弯腰躬身,将圣旨交到了太子爷手中,而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东宫。   那个皇长孙,着实凶猛!   【作者题外话】:学校代码投投票呀,看在老古每天上班还要这么辛苦码字的份儿上, 第7章不想读书朱雄英   便宜老子朱标笑得像个傻子般,乐呵呵地出言道:“英儿,明日你一定要乖乖去文渊阁上课,为父听闻负责教导你的先生乃是左春坊右赞善李希颜先生!”   “李先生学究天人,品行高洁,为父曾有幸得到先生指点,在他的教诲下进学修德,你务必要以师礼待之,万万不可怠慢!”   “你说什么?是李希颜那个老梆子教我?”   朱雄英闻言瞬间咆哮道,一颗心沉进了谷底!   李希颜是什么人?   一个古板而又严苛的老梆子!   史载他授课之时,连太祖爷最疼爱的小儿子都敢打,而且还屁事没有,这就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不但为人古板刻薄,对学生的要求还极其严格!   凡六岁以上的皇子,卯时即起,送文华殿就学,午时还宫,无病不可告假!   除春节、中秋、端午三节,加上皇上、皇后、皇子等人生辰之日放假一日外,再无其他假期!   也就是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十八天的假期,每日上课六个时辰。   不去挨板子,迟到挨板子,早退也要挨板子!   这样古板刻薄的教书先生,谁受得了啊!   “爹!亲爹!我不要去!我不要读书!”   朱雄英一把抱住了朱标的大腿,死死不松手。   朱标骤然听闻儿子不想读书习字,瞬间怒火上涌青筋暴起,怒极反笑道:“不去可以啊!自己跟父皇说去!”   “呵呵,去就去!”   朱雄英斩钉截铁地出言道,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他早就想入宫面圣了,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朱标闻言颇为疑惑,这混小子先前不是最怕威严无比的父皇吗?   今日怎就突然转了性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爱子险些丧命,还因此惊动了父皇母后。   如今大难不死,的确应该带他入宫一趟。   至于是否去文渊阁读书习字,一想到这儿,朱标嘴角不由轻轻上扬。   以父皇的性子,倘若英儿当真敢出言请求不去读书,父皇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当年一众兄弟淘气好玩,本该上课之时却溜出去摸鱼嬉戏,那可真是没少挨揍啊,父皇当年可是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   “也罢,那就入宫一趟,到时候可别后悔哦!”   朱标一脸阴险地笑了笑,随后带着爱子向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御书房。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忽有御前近侍杜安道来报:“皇上,太子殿下带着皇长孙殿下来了!”   “哦?标儿和雄英来了?好啊!快传!”   朱元璋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片刻之后,率先进门之人却不是朱标,而是“活泼好动”的长孙朱雄英。   只见他小跑着冲进了御书房,有板有眼地高声喝道:“孙臣雄英,叩见皇爷爷,祝皇爷爷龙精虎猛,凤表龙姿,龙韬豹略……”   朱雄英这招“胡搅蛮缠”令太祖爷轰然大笑,上前亲手扶起了他。   虽然这个小家伙说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冲这份活泼可爱的性子,就令他欣喜不已。   标儿一向尊礼守教,自立为太子后,与自己的情分虽未生疏,却总感觉少了些亲切。   只有长孙雄英才是最粘自己这个皇爷爷,让他体会到了难得的天伦之乐。   朱标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虽然他心中确实也有些羡慕。   但他朱标是谁?当朝太子爷!岂能干出这等没皮没脸的事儿?   朱雄英强忍住内心的羞耻,宛如智障般陪太祖爷玩耍了一阵,而后突然开口道:“皇爷爷,孙儿不想入文渊阁,孙儿想习武!”   太祖爷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依旧笑呵呵地询问道:“雄英,你将来是要治国理事的,一介武夫如何能够治理好国家?”   “皇爷爷,您当年不就是从马背上杀出来的天下吗?孙儿想要如同皇爷爷这般追亡逐北,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朱雄英故作童真地回答道,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童真的目光。   这句看似稚童之语却令太祖爷哈哈大笑,充满了骄傲与得意。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这可谓是他朱元璋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功绩!   无论将来史书如何抹黑于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万世之功!   爱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无意戳中了朱元璋心中的痒痒处。   大笑之后,朱元璋看着爱孙不由陷入了深思。   雄英既然有此壮志,倒也不能平白耗费。   何况他方才大病一场,的确需要练一下腿脚功夫以强身健体了,但这文化课可是万万不能落下!   “雄英,你有如此壮志,朕很欣慰,但儒学乃当世显学,是治国之根基,士子更是我朱家坐稳天下的根本!”   “所以这文渊阁你必须要去,并且从明日开始,日读不辍,这件事没得商量!”   朱元璋第一次在自家孙儿面前展露出了气吞山河的霸气,用毋庸置疑的口吻下令道。   岂料朱雄英一脸懵懂地追问道:“皇爷爷,既然儒学如此重要,那为何有‘腐儒误国’之说?”   “英儿,住口!”   一直凹造型的朱标骤然闻言,险些被吓了个半死,急忙厉声喝止道。   这熊孩子,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谁不知道皇上对天下士子的重视!对儒学教化的重视!   自立国后,父皇便吸取前朝经验,定下“养士取士”的国策。   兴官学以养士,重选举以取士!   养士皆学儒经,取士皆选儒生!   教育,乃是养士之根本!   腐儒误国?   这种歪理邪说不是在打父皇的脸吗?   何况这“腐儒误国”一说连他这位太子爷都未曾听过,爱子又是从何而知?   这种离经叛道的说法,其罪当诛的说法,不知英儿从何而知!   最关键的是,这兔崽子竟敢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大大咧咧地讲了出来!   就在朱标满心忧虑地思索着如何出言替爱子求情时,太祖爷却不悦地横了他一眼,随即饶有兴致地喃喃道:“唔……‘腐儒误国’?倒是精辟,倒是犀利,倒是有些意思,就是不知此话,雄英……从何而知啊?”   “从西晋王衍而知!他是一世大儒吧?王衍位高权重,却不思为国,祸乱天下!”   “从西汉王莽而知!他是一世大儒吧?王莽宰衡之尊,却铲除异己,乱权篡位!”   “从北宋司马光而知!他是一世大儒吧?司马光蜚声宇内,却党同伐异,阻碍变法!”   “若大儒皆是如此货色,孙儿宁愿不习从儒学!”   “雄英,住口!”   太祖爷还未开口,便宜老子朱标的暴喝陡然响起!   反了反了,这个兔崽子!   朱标简直都快要气炸了,这个小王八蛋究竟从何处听来了这些歪理邪说?   不过这是朱标第二次在太祖爷面前厉声呵斥朱雄英,径直引来了太祖爷锐利无匹的目光,以及冰冷地话语:“标儿,出去侯着!”   “父皇……”   “嗯?”   朱标还欲开口,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随即果断认怂,行礼退出,并贴心地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   “哼!”   看着朱标灰溜溜地出去了,太祖爷这才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太祖爷果然不愧是大明的开国大帝啊,当真霸道无匹!   朱雄英满脸崇拜地看着眼前霸气侧漏的太祖爷,双眼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这位淮右布衣,能够提三尺青锋,横扫群雄,板荡天下,建立起偌大的大明帝国,成为一代开国大帝,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仅凭这无形之中显露的滔天霸气,便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便宜老爹朱标与他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相比于霸道无双的太祖爷,老爹朱标就如同一个软弱可欺的文人,除了一张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外,浑身上下再无出彩的地方!   难怪总是有人说他二人之间关系不咋地,太子不类己,这本身就是太子的一大罪过!   还未见到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燕王朱老四这三人,不知其相貌是否如同史载的那般神武异常,有着过人之处!   反正在相貌这一块儿,小白脸朱标是输的死死的,跟太祖爷相比那是拍马也不能及!   这古人啊讲究“相面”,青主忧,白主哭泣,黑主病,赤主惊恐,黄主庆喜,此“五色”之说便是相面的基础。   朱雄英记得现在朝中好像有一名为袁珙的大相师,便深谙此道,凭借一手神鬼莫测的相面之术趋利避害,不但蜚声宇内,还登堂入室,官拜吏部左侍郎。   朱老四还是燕王之时,袁珙曾评价过朱老四的仪态:“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   “龙行虎步”朱雄英倒是可以理解,走路姿势嚣张猖狂嘛,跟个横行霸道的螃蟹一样。   但这个“日角插天”他就有些理解不了了,难道朱老四这厮头上长了犄角,还是说长了两个大脓包?   日角插天朱老四?   下回得好好观察观察这位皇四叔的仪容,是不是那般牛叉!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让老古有继续呕心沥血码字的动力!   请不要吝啬你们手中的票票,尽情地砸死老古吧! 第8章与重八的第一次交锋   “雄英,你能不能告诉皇爷爷,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   “门外你那个学儒家经义都快学傻了的爹,还没有这个本事!更不可能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来!”   来了!   朱雄英闻言心中不由一凛,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太祖爷对自己的考验到了!   “是孙儿自己平日里看书……瞎琢磨出来的呀!”   朱雄英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   腐儒误国啊!   终大明一朝,这种现象普遍存在,并且愈演愈烈!   朱雄英这并非空口白话,而是有感而发!   如大明末年的东林党,便是最好的例证!   这是一部始终伴随中原王朝,尤其自两宋以来的血泪史!   太祖爷双眸闪过惊异之色,并未在此话题上过多追问。   有些东西不必追根究底,是真是假,时间定会给出答案。   何况他是朱元璋,他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不知道的可能!   他笑呵呵地询问道:“既然不想学儒学,那英儿想学什么?”   英儿!   别小看这称呼之中简简单单一个字的变化,意义却是非同凡响!   至少代表着一点:他朱雄英,成功入了太祖爷的法眼!   朱雄英抬头看了一眼太祖爷脑门上的好感值:七十二!   果然有效!   第一步,成了!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英儿想学,诸子百家!”   “嗯?诸子……百家?”   “对!诸子百家!”   爱孙的回答令朱元璋有些始料不及,他从未曾想到眼前这个年仅八岁的稚童竟然有着这般远大的志向!   诸子百家啊!   那是一个璀璨的时代!   先秦之时,儒学未成为显学之前,都不过只是诸子百家之一!   太祖爷强行掩饰住内心的震惊,面不改色地追问道:“为何要习诸子百家?许多人穷经皓首学习儒学都难免碌碌无为,蹉跎一生,你竟想要习从诸子百家,不觉得累吗?”   似乎为了掩藏内心的震惊,太祖爷起身踱步开口道:“皇子皇孙,是王朝的血脉!是国家的储君!是社稷之栋梁!”   “世人都以为龙子龙孙的生活安逸无比,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却不知历代圣贤君主,皆把培养皇子皇孙视为重中之重之事,因而圣君之子孙常常苦不堪言,仅学一项便要苦心孤诣、呕心沥血十八年之久!”   “而后还要习政、立业、事君、戍边等等,致使历朝历代皇子们都喜沙场建功,唯独受不了这书案之苦,你这半大小子何德何能,竟敢口出狂言想要学习诸子百家?”   眼见朱雄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太祖爷心中暗自窃喜。   这是当年宋濂那个老秀才劝谏自己的话,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朱雄英的确没想到太祖爷如此牛逼,看得如此透彻,说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为了心中的谋划,他还是抑扬顿挫地高声开口回答道。   “采他山之石以攻玉,纳百家之长以厚己!”   “儒学虽是显学,却有着难以抹除的缺点!”   “比如此刻正站在门外仁厚无双的父亲,便是最好的力证!”   太祖爷闻言顿时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于便宜老爹过度的仁厚颇为不忿,对于爱孙的那句话也算是有了深刻的认知!   自己那个好太子,不就是自幼习从儒学的典型代表吗?   朱雄英因腹诽老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开口道:“儒家主‘仁’,兵家主‘杀’,法家主‘律’,墨家主‘格物致知’,道家主‘无为而治’,名家主‘纵横辩驳’,阴阳家主‘五行阴阳’!”   “百家之术皆有优劣之处,孙儿想要做的便是,取百家之长,为我所用!”   其实在与父亲确定面圣后,朱雄英便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因为此次面见太祖爷,意义极其重大。   他早早地打开了外挂,眼睛不眨地观察着好感值的变化,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口气念完了心中的腹稿,朱雄英这才发现对面的太祖爷不知何时起竟眯着双眼打量自己,宛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这副姿态令朱雄英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正在面对一只张开血盆大口、正欲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   气场强大,霸道无双!   “英儿,你想习武,那需择一兵器!”   “你想,选什么?”   来了!   太祖爷的第二次考验!   他并未对自己的那番说辞做出任何评价,而是径直抛出了第二道考验!   朱雄英装作兴奋且激动地回答道:“孙儿想学剑!”   “哦?学剑?为何学剑?”   太祖爷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厚,好感值也上升了三点,却是面不改色地追问道。   “枪乃百兵之王,非将帅之才不可练!”   “棍乃百兵之祖,非仁人义士不可练!”   “刀乃百兵之胆,非决绝死士不可练!”   “至于斧钺钩叉,非江湖人士不可练!”   朱雄英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之中,太祖爷脸上面无表情,双眼之中的喜色却是愈发浓郁。   “而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   “汉高祖仗三尺剑,斩白蛇起义而得天下!皇爷爷提三尺青锋,横扫群雄而得天下!剑,无疑是‘百兵之君’!”   “孙儿习武,自当学剑,以剑扫平不服之声,以剑屠灭不臣之人,以手中之剑御天下!”   朱雄英表面上讲的大义凛然,言之凿凿,心中却是吐槽不已。   倘若不是为了给这位主宰天下的老爷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谁闲的蛋疼没事学剑(贱)啊?   倘若他朱雄英敢说自己想学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指定日后皇位没他的份儿!   学了那些玩意儿还做什么皇帝?   扛着斧钺钩叉,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去北境砍鞑子去吧,说不准还能混个三军猛将的名头!   太祖爷听得热血澎湃,表面上却是没有任何异常。   百兵之君!   好一个“百兵之君”!   小小稚童,龋齿小儿,年幼无知,倒是什么都敢说啊!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对了,随你的父亲去看看皇后!”   足足沉寂了片刻,太祖爷才轻咳了一声,淡然开口道。   朱雄英满脸喜色地小跑着冲了出去,留下太祖爷一人陷入了沉思。   虽然太祖爷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朱雄英却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   因为,太祖爷潜藏在双眸之中的喜色,被时刻观察他的朱雄英成功捕捉到了!   即便太祖爷已经恐怖到了连情绪都可以伪装的地步,但他脑门上的好感值却不会骗自己!   朱雄英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一下因紧张到极致而有些发麻的四肢。   此次入宫面圣,目的有三。   其一,朱雄英不想过早入文渊阁!   每日学习晦涩难懂的儒学经义倒还是小事,教书先生是古板老头儿李希颜那也是小事!   关键问题在于,文渊阁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众年幼皇子进德修业的地方!   除了秦王、晋王、燕王等已经成年就藩的皇子外,尚未成年的皇子都要前往文渊阁进学启蒙。   这一众皇子将来都是手握数十万重兵的边塞诸王!   朱雄英何德何能,能够与一众皇叔一同学习?   乱了辈分倒是其次,他不想这么快就进入到某些人的眼中,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那位正在北平燕王府磨刀霍霍的皇四叔,朱棣!   但圣旨已下,这文渊阁他不去也得去了,至少需要等到那个人入京!   其二,因袁凯之事,太祖爷与便宜老子的关系搞得有些僵,从方才喝令朱标去门外守着便可看出,太祖爷心中仍有怒气未消!   袁凯文采过人,写得一手好诗,得以成为了天子近臣,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但前些日子因胡惟庸大案,太祖爷想要处死一批囚犯,便宜老子朱标嫌太祖爷太狠,于是想为他们减刑,二人因此常常争辩,矛盾就这样骤然出现。   有时候理念不和,那可是相当致命的一件事!   太祖爷就问及近臣袁凯此事,这个近臣因那句首鼠两端的话被太祖爷恶之,于是只能佯装疯了,试图致仕归乡,以保全身家性命。   而因袁凯之事,太祖爷与便宜老子不和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愈演愈烈,即便是朱雄英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皇位着想,进行一波反向劝谏。   朱雄英刚才看似将自己老子的坏话,实则是在向太祖爷反向进言。   自家老子朱标本就是一个自幼习从儒家圣言之人,性格过于仁厚了些不是正常现象吗?   儒学主“仁”,一向强调重教化、轻刑罚,崇尚仁义,提倡仁政!   从这方面而言,太子朱标做的简直不能太好!   其实纵观太祖爷的一生,他对便宜老子都极其爱护,朱雄英心中所忧不甚,此举也是加个保险罢了。   其三,学习诸子百家是朱雄英临时提出的一个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通过这个借口接近那位智者!   一个精通诸子百家,善诗工书,佛法高深,智计过人的大和尚!   大和尚本与太祖爷是至交好友,常出入内廷与太祖爷坐而论道,但因参与朝政过多为权臣所忌,一场阴谋由此展开。   大和尚好友受到诬陷牵扯到胡惟庸案中,他也因此险些丧命,幸得太祖爷网开一面,得以免官去职、退居安徽凤阳水西寺。 第9章乱世妖僧意何为   其实表面上看似退居乡野,实则是变相圈禁。   凤阳那是什么地方?   老朱家的龙兴之地!   太祖爷营建的第一座都城“中都”可就在凤阳啊!   凤阳之地上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太祖爷的眼睛!   毕竟大和尚的妖孽才能与惊天智计太祖爷自然清楚,让他云游四海着实不放心!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自然不愿在掌控之中出现任何意外,出现任何变数!   索性还不如把他丢到凤阳去,就在眼皮子底下,想必他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而自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学自此成为显学,百家逐渐消亡。   百家争鸣之盛况也因此成为绝响!   整个大明精通诸子百家之人更是屈指可数!   朱雄英提出想要学习诸子百家,已经认可他的太祖爷定然不会随便找几个庸才过来敷衍他!   这就给了他与大和尚勾搭上的机会!   这便是朱雄英草草制定的计划!   第一步,取得太祖爷的认可,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块璞玉!   不但要培养,还要着重培养!   第二步,让太祖爷相信自己的确想习从诸子百家,从而有与大和尚接触的机会!   朱雄英费劲心力地想要勾搭上大和尚,除开大和尚的确是是一位顶尖智者,惊世大才外,还因他与另外一个绝世妖孽是至交好友!   那个辅佐朱棣夺取江山、登基为帝的阴谋家!   先前朱雄英一直试图回忆起马皇后病逝后发生的那件小事,那件彻底让大明江山改变命运的小事。   终于,他记起来了。   相比于后世为博人眼球取的标题,朱雄英更愿称之为——一个野心家与一个阴谋家的完美邂逅!   绝世大才?   乱世妖僧?   黑衣宰相?   关于此人的传奇故事太多太多了!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此人当真不是凡俗!   这个妖僧,以一己之力,将朱老四送上了皇帝宝座!   朱老四起兵之初很快便步入了死局,但那人却硬生生地给朱老四指明了一条活路!   “殿下,大事要成,何不直取京城?”   “我连山东都拿不下,谈何京城?”   “殿下,去京城何必一定要走济南呢?”   “我明白了。”   建文四年元月,朱棣取道馆陶渡河,兵锋直指徐州。   三月,朱棣绕开徐州,进军宿州。   四月,于灵璧击溃南军主力。   六月,大军进京,江山易主。   以燕地一地之兵胜天下兵马,这个妖僧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举手投足之间成功扭转了乾坤,助朱棣登上了皇帝宝座!   而今朱雄英成为了大明皇长孙,自然将野心勃勃的朱老四作为最终大敌,自然也要趁其尚未成长起来前斩断他的所有臂膀!   那人,便是朱雄英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一心只想行“立功不朽”的绝世大才!   一个一心只想祸乱天下的乱世妖僧!   一个不恋权势的黑衣宰相!   他有着太多副面孔!   而且每一副,都堪称惊才艳艳!   因此朱雄英便打算从大和尚入手,了解一下那人的思想,甚至向他抛出橄榄枝也未尝不可!   只要他不是一个一心只想着祸乱天下,实践自身才华的神经病,朱雄英相信二人还是能够成为好朋友的!   但倘若他真如史书所说,当真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三角异僧,那朱雄英只能含泪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朱雄英自问没有本事驾驭得住这头恶虎,那不妨趁其还未发迹之前将其铲除,断朱老四一臂!   今年九月,马皇后崩,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朱雄英不由长叹一声,摇头驱散了这些想法。   不过一想起三个目的,皆有所得,他不由心情大好。   但当朱雄英甫一出门见到满脸铁青的便宜老子,朱雄英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后便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嘿嘿!行啊,小王八蛋,还敢打你爹的小报告了!”   “爹……错了……老东西!别打脸……”   待二人打打闹闹地走后,沉思良久的太祖爷下令道:“安道,去把毛镶叫来!”   御前太监杜安道闻言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下去传令。   不知发生了何事,皇上竟又要召见毛镶!   虽然毛镶现在每夜都要入宫面圣,御书房中仅有他二人,其禀报的内容无人可知。   但这次不同,是皇上主动召见毛人屠,二者之间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每一次皇上主动召见毛镶,都会有几十上百条人命烟消云散,帝都之内将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很快,那名身穿飞鱼蟒衣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了御书房中。   依旧一丝不苟地行礼下跪,恭恭敬敬地跪在太祖爷面前,此次却是俯首低眉,与往日一般无二,等待着旨意。   “派人去太子府调查一下,皇长孙近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外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还有,调查一下皇长孙罹患重病一事,太子妃是否动了手脚!”   “除此之外,派人暗中保护皇长孙,朕不希望他再出现任何意外,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中年男子初听此言身体不由一个激灵,瞬间紧绷了起来,直到听见“皇长孙”三个字,才慢慢舒缓了下来。   待太祖爷交代完毕后,中年男子当即低声应道:“臣遵旨!”   “这样吧,明面上挑选两个精明能干、年岁适宜的女子送去东宫,以宫女之名,专门照顾英儿的饮食起居!”   “暗中再派遣一队缇骑时刻护卫左右,但要暗中行事,英儿无危险之时万不得露面,将他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朕要看看这混小子整日都做过什么,却过哪些地方!”   “臣明白!”   毛镶当即躬身应答,而后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随即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出了乾清宫,中年男子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伴君如伴虎啊!   方才他之所以出神,便是因为皇上竟然要他调查太子东宫!   那可是当朝太子爷啊!   大明储君,未来的天子!   这万一查出一些什么猫腻来,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该怎么办?   上报?   太子饶不了他!   不上报?   皇上第一个活剐了他!   无论上不上报,他定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好在是调查皇长孙,顾虑就没那么多了!   不过挑选两名女子送去东宫,这差事可不好办啊!   适龄女子?   还要两个?   或许......   中南男子脑海之中陡然浮现出两道俏丽人影,但一时之间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回想起那个丫头,这位被世人称为“人屠”的锦衣卫指挥使,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幸而御前太监杜安道并未看见这一幕,否则这个见惯了世面的老宦官也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毛人屠,锦衣卫指挥使,心狠手辣、行事酷烈的疯狗,竟然也能笑得如此温柔!   可惜他已经进入了御书房,错过了这罕见的一幕。   或许这当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至少长孙殿下还年幼。   毛镶沉思了良久,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有所思地走出了皇宫,却并未直奔镇抚司衙门,而是先回府中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裳。   他并非生性如此,而是自执掌锦衣卫后,逐渐不愿自己身上沾染一丝灰尘。   尤其是成为了世人口中的那个杀人如麻的“毛人屠”后,他更加不愿弄脏衣服。   似乎只要衣服一尘不染,他的那颗心,就不是脏的,不是!   毛镶走后,御书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安道,拟诏,命泐秀才入京,官复原职!”   朱元璋印象之中唯一精通诸子百家之人,也就只有宗泐这个大和尚了。   先前看似将其贬斥,实则也是为了保护他。   朝堂之上那些阴谋诡计、鬼蜮伎俩朱元璋又岂会看不明白,不过是懒得搭理,不想横生枝节罢了!   而今为了培养英儿,好像不得不让这个大和尚出山了。   大和尚的人品与才学,太祖爷可是知道地清清楚楚,纵观整个朝堂,能出其右者,不足一掌之数!   并且旁人以为大和尚不过是个普通和尚,他却知道这厮不但佛法通天,还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主儿!   他那一手达摩剑法极其精妙,变化奇绝,并且其身法、步法之奇之巧也是其他剑法望尘莫及之优势。   如此一来,宗泐大和尚无疑是教导英儿的最佳人选!   把英儿交给他教导培养,倒也令人放心。   只是这个大和尚脾气有点倔强,性子有些古怪,英儿到时候免不得吃一番苦头!   “告诉泐秀才,朕给他寻了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一定给朕打磨好了!”   杜安道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将皇长子列入了不可招惹的名单之中。   这位皇长子年仅八岁便能得到太祖爷的青睐,甚至着手开始培养,前途惊人啊!   甚至未尝不可能,将“皇长孙”这个称呼改变一下,成为“皇太孙”!   此刻朱雄英正跟随便宜老爹前去坤宁宫,想要探望那位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他并不知道今日之事已经让他入了锦衣卫头号疯狗的法眼,并且无形之中得到了锦衣卫的保护。   而太祖爷朱元璋暗中开启了一系列的布置,在悉心培养他的同时,也不乏有继续考察之意。   身为开国大帝,太祖爷自然不会因为一面之词而尽数信之,即便那个小家伙展露出了妖孽般的见识与远超同辈的壮志!   但这是他的大明帝国,需要他把控好每一道关卡! 第10章文渊阁扛把子   翌日,天尚且蒙蒙黑。   一大早朱雄英便听见门外传来了便宜老爹的怒吼声,但他却置若罔闻,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定然是前来抓自己前去文渊阁上早课的,朱雄英乐意搭理她才怪!   朱雄英翻了翻身子,正准备继续同周公讨论黄帝内经,不料被子却被人粗暴地掀开,露出了他“不堪入目”的身材!   “大清早的急着送(终)……两位仙女姐姐是哪家人士啊?姓甚名谁啊?”   朱雄英看清来人是谁后,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急忙止住了差点骂出口的脏话。   我的上帝啊!   他看见了什么?   一大早的这是佛祖显灵了吗?   映入朱雄英眼帘的不是朱标那张死鱼脸,而是两张精致而绝美的姣好面容。   右侧女子目测芳龄十四五岁,正值豆蔻年华,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精致而绝美,五官深邃且立体,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杏鼻时不时抽动,初看之下整就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但她灵动的双眼却不时闪过狡黠的目光,显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是……可爱萝莉?   窗前白月光?   左侧女子身着劲装,年龄稍长,后背两柄长剑,一粗一细,身材高挑,一张吹弹可破的绝美面容令人不由充满了美好的遐想。   但美中不足的是,此女眼神冰冷,面带寒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高贵而冷艳!   这是……高冷御姐?   心中朱砂痣?   朱雄英忍不住颤抖着揉了揉双眼,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冰……冰火……两重天?   “两位姐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可如此行事?”   “不如……我们等到天黑吧!”   高冷御姐脸上闪过鄙夷之色,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色胚!”   可爱萝莉却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张俏脸绯红,双颊升起红晕,娇笑道:“还是等长孙殿下……稍微长大后再说吧!现在的你……嗯?”   声音空灵澄澈,真好听啊!   嗯?长大后再说?为什么要等长大后?   卧槽!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   他还只是一个八岁大小的孩子!   他连毛都没有长齐!   他的二弟还处于萌芽状态!   撩哪门子的妹啊!   啊啊啊!   羞煞我也!   朱雄英急忙一个骨碌缩进了被子里,当起了鸵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撩妹,竟然翻车成了车祸现场,当场社会性死亡!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活不下去了!   没法活了!   “请长孙殿下更衣洗漱,前往文渊阁上早课!”   一道冷冰冰的话语传来,令朱雄英不由打了个寒颤。   从声音判断,出言之人应该就是那位高冷御姐了!   不过冷归冷,声音还是蛮好听的。   朱雄英突然伸出了头,舔着脸问道:“去可以,先告诉我你们的姓名、身份、来历和家庭住址!”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贪念我的美色,对我产生了不轨的企图,想要哄骗谋害于我!”   二女:“……”   可爱萝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开口答道:“奴婢牛香菱,这是名沈棋韵姐姐,奉皇上旨意,入太子宫照顾长孙殿下的饮食起居!”   怪不得!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已经明悟。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眼前两女只怕身份,可能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说是照顾饮食起居,真的是这样吗?   只怕是太祖爷担心自己再出现意外,派来保护自己的高手吧!   禁军之中向来没有女子,宫女就更不可能了,他朱雄英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那么两女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锦衣卫!   心思电转之间,朱雄英便想通了一切!   没想到毛人屠这头疯狗还挺上道啊!   至少他没有安排两个虎背熊腰的靠山妇来恶心自己!   这个人情,他得认!   至于去文渊阁上早课,朱雄英也很无奈。   为何要去文渊阁?   因为太祖爷下了圣旨!   所以这文渊阁他不得不去,否则他便是抗旨不遵!   况且以宗泐大和尚的傲娇性子,他会乖乖赶来帝都才怪!   少不得他朱某人要先去文渊阁学习一段时间,经受李老魔头的教育!   王爷的身子,操劳的命!   朱雄英长叹了一声,老气横秋地下令道:“菱儿,更衣!”   “人小鬼大!”   香菱吐了吐香舌,腹诽了一句,便熟练地上前为他更衣。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朱雄英认清了眼下的形势,不得不离开温暖无比的床铺,睡眼朦胧地向文渊阁赶去。   与此同时,文渊阁中,面容严峻的李希颜巡视一遍,开口问道:“嗯?长孙殿下为何还没到?”   几名教助茫然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完全不知道此事。   李希颜见状暗叹一声,心中顿时对那位皇长孙殿下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现在已经是卯时三刻,早就超过了上早课的时间,长孙殿下却还没有来,必定是个刺头儿无疑了。   第一次入文渊阁便迟到,想必这位长孙殿下也是个秉性顽劣之辈!   而今在文渊阁读书习字的六位皇子,八皇子朱梓性情内敛,九皇子朱杞喜好诗文,十皇子朱檀灵动活泼,十一皇子朱椿秉性仁厚,十二皇子朱柏聪慧异常,此五子皆是可造之材,已经能勉强能书写经义了!   唯有十三皇子朱桂性情暴躁,生性顽劣,不服管教,连字都写不全几个,令李希颜头疼不已。   而今这位皇长孙连早课都敢迟到,并且迟迟不来,只怕多半又是一个与十三皇子朱桂一般的刺头!   李希颜沉思之间,一道身影径直走进了大殿,而后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后排空位上,随即竟伏案大睡了起来。   这……这是皇长孙?   李希颜当即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板起老脸便来到了朱雄英身旁,暴喝道:“长孙殿下,该起床了!”   “啊?完事了吗?那我走了!”   朱雄英茫然地起身答道,而后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一众皇子见状轰然大笑,他们还未曾见过这等可笑的场面。   朱桂更是笑得直拍桌子,身上的肥肉直打颤,好不开心。   这个大侄儿,未免也太蠢了吧!   “肃静!”   李希颜不得不高喝一声,止住众人的喧闹。   但皇长孙却仿佛根本未听到一般,脚步丝毫未作停顿,眼瞅着都快要走出殿门了。   “长孙殿下,止步!”   “目无尊长,狂妄无礼,你眼中还有老夫吗?”   李希颜的厉声呵斥终于驱散了朱雄英脑海中的睡意,登时一个激灵,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溜烟儿地坐回了原位。   “先生方才所说雄英铭记于心,定不敢忘!”   朱雄英装模作样地恭维了一句,而后抬了抬手,示意后者可以开讲了。   他这副姿态令李希颜心中的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半,瞪了朱雄英一眼便开始了今日的讲学。   李希颜虽古板严厉,却也明白启蒙之学不在于高谈阔论,引经据典,所以用讲故事的方式讲解圣明君主尧舜禹商汤,行大仁、仗大义的事迹。   李希颜讲得绘声绘色,其余六位皇子听得如痴如醉,但朱雄英却是听得直打瞌睡,两只眼皮直打架。   尧舜禹汤的故事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来,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李希颜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提着戒尺走到了朱雄英桌前,粗暴地敲了敲桌子,唤醒了朱雄英。   “伸手!”   朱雄英:“不用这样吧先生?”“   “你为什么在课堂睡觉?”“   朱雄英:“我没有睡觉哇!”   “那你为什么闭上眼睛?”   朱雄英:“我在闭目养神!”   “那你为什么频频点头?”   朱雄英:“我觉得先生讲得很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还流口水?”   朱雄英:“!!!”   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挨了十记戒尺,因为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他总不可能说因为李希颜讲得太有味道了吧?   那可是玷污圣明君主!   李希颜不扒了自己的皮才怪!   六名皇子早已笑得乐不可支,这个大侄儿实在是太有趣了!   进入文渊阁第一天便把先生气成这幅模样!   实乃我辈楷模!   因朱雄英这一闹腾,李希颜的节奏瞬间被打断,随即气呼呼地前去偏殿休息。   六名皇子急忙围了过来,为首的小胖子颐指气使地开口道:“大侄儿,叫声皇叔来听听!”   呵,方才自己挨打时就属这个小胖子笑得最为放肆猖狂!   还想让我叫你叔,你这么牛,怎么不去村口摆几桌?   朱雄英观察了一下几人的年龄,确定这个小胖子就是日后臭名昭著的代王朱桂,太祖爷十三子,九大塞王之一,最为暴虐残忍!   这厮可不是什么好鸟啊!   才八岁都敢在文渊阁中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以“文渊阁扛把子”自居,足以见其恶劣本性!   此处不得不提一句,太祖爷当真神武异常,龙精虎猛,朱十三之后还有整整十三位皇子,他虽已年过半百,精力却还如此旺盛!   实乃吾辈楷模!   既然这个小胖子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朱雄英也只能替太祖爷好好管教管教一下他的不孝子了!   “这位便是十三皇叔吧?你看你比我大不了几个月,我却称呼你‘叔’,这样多不好,小侄怕影响你英俊的面容,不利于你日后撩妹谈情啊!”   “撩妹?何为‘撩妹’?”   一众皇子初次听闻这个新奇的说法,当即不自觉地将屁股挪了过来,支起耳朵专心听着。   “就是撩拨女子谈恋爱!哎呀,就是勾搭妹子!”   哦,原来这叫“撩妹”!   这个说法……精辟独到!   一众皇子正值青春萌动之际,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听得兴致勃勃,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见状无语地瘪了瘪嘴,继续出言蛊惑道:“但是称呼你‘大哥’,又与辈分不符,定然不行!”   “要不我称呼你为‘大郎’吧!”   “这称呼既饱含了小侄心中对你的钦佩仰慕,又丝毫不会影响十三叔日后撩妹,十三叔觉得如何?”   小胖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给朱雄英竖起了大拇指。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大侄儿竟然懂得这么多,不过却依旧如此尊敬自己,给足了自己面子,这就是好侄儿!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称呼哪里不好,但见大侄儿讲得有理有据,朱十三为了怕人看出自己不懂,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大侄儿’,我称呼你为‘大郎’,如此一来伦理有序,道义章然,你看可好?”‘   小胖子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喊了一句:“大侄儿?”   “大郎?”   “大侄儿!”   “大郎,(该喝药了!)”   朱雄英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强忍住笑意,动情地喊道。   小胖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豪迈地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一副幼儿园扛把子的模样开口道:“大侄儿,放心,以后大郎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定然给你报仇!”   “大郎当真英武雄壮,小侄钦佩得紧!”   朱雄英眼见小胖子额头上的好感值蹭蹭往上涨,心中简直快要乐开了花儿。   可怜的朱桂还不知道,此刻大作家施耐庵正住在祝塘镇环境幽美的大宅里,一边教书养活生计,一边奋力写作《水浒传》。   当传世名著《水浒传》问世后,立刻就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小胖子引以为傲的“大郎”之名,可就成为了他一辈子的耻辱!   与此同时,文渊阁偏殿,袁凯过金水桥时装疯卖傻成功致仕的消息传来,李希颜不由喟然长叹。   因“持两端”之事,皇上对其厌恶至极,每日临朝便指着他说:“是持两端者!”   在这种巨大压力之下,袁凯自然是吃不消,于是在今日上朝过金水桥时装疯,突然倒在地上不起,仿佛昏迷了过去。   众人见状奇之,以为袁凯中风了,皇上却讥讽道:“中风之人身体麻木,察觉不到疼痛”,于是让人用木匠钻扎他身体,为了活命袁凯宁死不为所动,这才得以成功致仕,归乡养病。   曾经的天子近臣,满朝文武眼热无比的红人,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竟要靠装疯卖傻才得以保全性命,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袁白燕啊袁白燕啊,昔年你以诗才扬名天下,因而受宠成为天子近臣,却不想今日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福兮祸所依,可悲,可叹啊!” 第11章朱雄英赋诗   李希颜踱步回到正殿,看着乖乖坐好的一众皇子,心中兔死狐悲之意尚未消退,颇有感触地高声念道:“月明汉水初无影,雪……”   “雪满梁园仍未归!”   李希颜尚未念完,不料一道稚嫩的童声突兀地传来,替他念完了后半句。   他急忙循声望去,却惊讶地发现出言之人竟是自己对其印象不好的皇长孙!   “长孙殿下,此诗你从何而知?”   朱雄英当即起身恭敬地答道:“此诗乃是监察御史袁白燕的成名之作,学生曾有耳闻罢了。”   仅有耳闻,便能脱口而出?   难道这位皇长孙有过目不忘之天赋?   还是说他本身就……诗才过人?   李希颜顿时对这位皇长孙殿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生出了一番考教之心。   恰巧窗台摆放着李希颜喜爱的一盆鸡冠花,当即指着花出言道:“长孙殿下,可否以此花作诗?”   作诗?   作诗我不会,但架不住我会抄啊!   这种刷好感、装十三的大好机会,朱雄英岂会放过。   只见朱雄英略一思索,起句道:“鸡冠本是胭脂染!”   嗯,用词尚可,但不应景!   一语刚落,只见李希颜上前轻抚着鸡冠花瓣,含笑开口道:“长孙殿下,此色可不是胭脂红,而是白色。”   朱雄英面不改色,神态自若,继续高声念道:“今日为何淡淡妆?只因五更贪报晓,至今戴却满头霜!”   “好!此诗妙极!我大侄儿有诗圣之才!”   最喜诗词歌赋的十一皇子朱椿当即大声叫好道,满脸惊喜之色。   虽然他年纪尚幼,才学有限,却还是听得懂朱雄英所赋之诗。   此诗重在应景!   更重在大侄儿随机应变!   诗以鸡冠花为题,虽起句便出现了纰漏,颜色不相符合。   但大侄儿才思敏捷,应对如流,用语不凡,联想奇妙,将鸡冠花比拟为人,娇俏可爱!   其余几位皇子也纷纷大声叫好,小胖子大郎更是兴奋地抚掌击节,满脸的与有荣焉,恨不得立马告诉李希颜,那是自己的小弟。   那是他朱十三的小弟!   李希颜满脸的惊讶之色,一个八岁的孩童,可在片刻之内成诗,这可不仅是诗才过人那么简单了!   此子,天赋异禀啊!   而且长孙殿下作诗天赋远超那个方仲永,此诗的立意用词皆是上上之选!   这位长孙殿下,当真是一块璞玉啊!   震惊之后李希颜却又板起了面容,摸着胡须轻轻颔首道:“勉强尚可,以长孙殿下之龄作出此诗,的确难能可贵啊!”   “但切不可骄傲自满,荒废了此等天赋,切莫成了下一个方仲永!”   但李老头儿这番装模作样的举动早已被朱雄英彻底看穿,毕竟他可是有着金手指在身!   先前因早课迟到,加之上课睡觉,致使这老头儿对自己的好感值仅有可怜的五,低到令人发指!   经过方才临场赋诗,李老头儿脑门上的好感值蹭蹭地往上,一直飙到了六十一才堪堪停下。   朱雄英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决定逮着这只羊继续薅一薅羊毛。   “先生,学生先前偶然间闻听一上联,却一直苦于无法对出下联,还请先生教我!”   朱雄英这幅虚心求教的姿态令李希颜很是受用,淡淡开口道:“念来听听!”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嚯,好大的气魄!   破釜沉舟,讲得正是项羽鉅鹿之战,破釜甑,烧庐舍,背水一战,大破四十万秦军之事!   西楚霸王,项羽!   嗯,用典,而且气势磅礴,催人上进,立意高远!   李希颜脸色阴晴不定,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低喃,彻底陷入了痴傻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授课之责。   一众皇子见状,不由悄然地朝着朱雄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第一天来上课,便把老魔头李希颜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就只有咱这位大侄儿了!   朱雄英苦笑着摇了摇头,未曾想到此联竟然难住了李希颜,但他又不敢在此时出言打扰,只能静静等待。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朱十三等人脖子都快要酸了,李希颜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长孙殿下,此联老朽还要斟酌一段时间,仓促之下应答……只会贻笑大方!”   “先生,学生日前曾冥思苦想出了一下联,自感有些不足之处,先生不妨在此基础上改改?”   朱雄英不愿见李老头儿被一个上联折腾得茶饭不思,决定直接告诉他下联,不过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哦?说来听听!”   李老魔头闻言大喜,急切追问道。   他很是想要知道长孙殿下的真才实学究竟如何,是花架子还是确有才学!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灭吴!”   或许是因为此联气冲霄汉,或许是因为朱雄英天生自带贵气,当他念出此下联之时,整个人散发出了强大无比的气场,如同一柄锐利无比直插云霄的利剑,令人不由侧目而视!   “妙!妙!妙!”   李希颜双眼放光,连道三声妙,最后竟开怀大笑了起来!   这下联亦是用典,并且贵在气势丝毫不弱上联!   卧薪尝胆,正是春秋五霸之尾勾践之典故!   勾践忍辱负重,奋发图强,一举灭掉了宿仇强敌吴王夫差,最终成就了王霸之业!   整首对联豪气冲天,浑然天成,用词言简意赅,却朴素至理!   十一皇子朱椿如梦初醒,抚掌由衷赞叹道:“我大侄儿当真有诗圣之姿啊!”   “诗圣!诗圣!诗圣!”   一众皇子兴奋莫名地嘶吼了起来,满脸的与有荣焉!   《鸡冠诗》以及此联一经传扬,谁还敢说他们老朱家只是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杀胚?   你怎么不说我有大帝之姿?   朱雄英腹诽了一句,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先生,学生觉得不妥之处在于这个‘灭’字,不能彰显出勾践报仇雪恨后的快意与霸气!”   李希颜本还担心长孙殿下会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骄傲自得,却没想到此子竟然有如此心性,当真是难能可贵啊!   一个天才想要走远,除却上天赐予的天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心性!   比如那方仲永,在恭维奉承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最终泯然众人矣!   仅凭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性,便远远超过这几位皇子了!   而且长孙殿下竟然已经意识到了作诗基本功“炼字”的重要性,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诗词想要出色,必须要有好的句子!   而句子想要出彩,则必须要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字眼!   文人作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讲得便是一个严谨的治学态度!   倘若不经历这“推敲”二字,便绝不可能真正体会到作诗之趣,达到“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崇高境界,也就不可能作出脍炙人口的传世之诗词!   不知不觉间,李希颜见眉头紧皱的长孙殿下,心中对其愈发满意,脑门上的好感值也正蹭蹭往上涨。   李希颜却是不知道,朱雄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过是这儿装模作样,刷好感、装十三罢了。   只见他凝眉沉思片刻,进而眉头舒展,欣喜出言道:“‘灭’字的确不好,老夫想到了一个字,就看长孙殿下能不能领悟得到了!”   “先生请说!”   “吴方天下,食言而肥!”   得,还考校上瘾了!   改让自己猜字谜了!   倘若自己不知道最佳的便是一个“吞”字,恐怕还被你难住了!   朱雄英腹诽了一句,当即高喝道:“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好!”   李希颜忍不住抚掌击节,大声赞叹。   此子才思敏捷,一点就通,的确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大笑之后,只见他由衷赞叹道:“长孙殿下当真聪慧无双,妙极!妙极啊!”   没错,这“吴方天下,食言而肥”,说的正是一个“吞”字!   相比于“灭”字,“吞”字更能彰显出勾践一朝复仇、气吞山河的滔天霸气!   “先生大才!学生受教了!”   朱雄英谦逊有礼地躬身行礼道,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令李希颜对其好感节节攀升!   “哈哈哈,长孙殿下谦虚了!”   一众皇子见两人互相恭维,不由腻歪不已,朱椿急忙插嘴道:“此联应当大肆宣扬,足以成为学子奋发向上的自省格言,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对对对!还有那个《鸡冠诗》,也可成就一段佳话!”   虽然他们这些皇子可能并不会被提及,但年幼孩童谁不喜欢吹吹牛、打打嘴炮,今日之事足以让他们吹好几天的牛了!   与有荣焉!   对此李希颜、朱雄英二人都含笑同意。   文人,谁不好一个贤名。   李希颜如此,朱雄英更是如此。   “今日就暂且到这儿吧,明日可切莫再次迟到了!”   偶然发现了一块璞玉,李希颜现在也没心思授课了。   先前因袁白燕之事,李希颜已经生出了退隐之心,但他没有想到转眼间老天爷就送给了他一块璞玉。   得此佳徒,定然要在在知己好友面前炫耀一番啊!   让那些老东西羡慕去吧!   “先生高义!”   “先生大才!”   “先生真帅!”   “先生牛X!”   一众皇子及朱雄英随口恭维了几句,便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李希颜见状不由哑然失笑,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啊! 第12章一杀朱十三   朱雄英却是巴不得去偏殿找自己的两个漂亮侍女谈情说爱,与其在文渊阁听老梆子讲圣君之道,还不如去找活泼可爱的香菱探讨人生。   小胖子哼哼唧唧地跟在后面大喊道:“大侄儿,你等等我!跑这么快干嘛?”   “大郎,小侄这不是开心嘛!”   朱雄英随口敷衍了几句,恨不得端碗药给这小胖子灌下去。   狗日的朱十三,没事缠着自己作甚?   二人一路小跑着很快便来到了供侍卫休息的偏殿,但推门而入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诸王的侍卫尽皆倒在了地上,唯有菱儿与棋韵百无聊赖地坐着饮茶。   这是……打架了?   俩娇俏可爱的侍女……揍翻了十几个侍卫?   这沈棋韵也太猛了吧?   香菱那么可爱,朱雄英自然想不到她头上去,出手之人定然就是身背双剑的沈棋韵了!   朱雄英望向高贵冷艳的沈棋韵,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回事?你们躺在地上干嘛?”   小胖子见自家侍卫如此丢人,不由厉声喝问道,一众皇子也接连赶到,目光之中充满了不解。   “回禀殿下,夏季炎热,地上凉快!”   小胖子:“……”   朱雄英神情古怪地开口道:“你们不会是被她俩打得……不敢起身了吧?”   两名侍女见到朱雄英,急忙走到他身边。   菱儿当即诉苦道:“长孙殿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竟敢出言**我们!”   沈棋韵并未开口,但俏脸含霜,显然菱儿所言非虚。   哎哟,王八蛋,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大郎,几位皇叔,这什么意思啊?小侄今日初来乍到,难道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无意间得罪几位皇叔了吗?”   六名皇子顿时大怒,朱椿最厌恶仗势欺人的混账东西,陡然暴喝道:“本王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侍卫之中被打得最狠的一个急忙起身道:“蜀王殿下,方才我们不过是讲了一句这‘这姑娘长得真带劲’,她便一拳打了过来,而后将我等逐一打翻在地,就连那些都没开口的兄弟都被无辜打了一顿!甚至谁敢起身又是一顿暴打!”   “我们……心里苦啊!殿下!”   此人鼻青脸肿,满脸委屈,说话之时都有些漏风,显然门牙都至少被打折了好几颗。   侍卫充满哀怨的目光直射朱雄英,令他身体顿时一阵激灵。   朱雄英回头看着高冷无比的沈棋韵,径直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一众侍卫见状面色怪异无比,却是不敢开口。   “没用的废物,还不滚起来!”   朱椿臊得满脸通红,这些王八蛋实在是太丢人了!   竟然被一个女子暴揍了个遍,还不敢起身!   一群只知道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   一众侍卫见那个魔女乖巧地站在朱雄英身后,随即起身老老实实地站回了自家王爷后面。   “大侄儿,你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你放心回去本王定然好好收拾他们!”   “还有我,定会好好拾掇拾掇他们!”   “大侄儿放心,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众皇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并非是他们害怕朱雄英,一个八岁的孩子有什么可怕之处?   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想将此事闹大,宣扬出去丢的可是他们这些皇叔的脸面!   因此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年纪最长的八皇子朱梓大笑道:“大侄儿莫要生气,这样,三日之后,本王在魏国公府中举办一场诗会,我等给你设宴赔个不是!”   魏国公府?   当世名将徐达的府邸?   后世有着“南都第一园”的瞻园?   朱雄英狐疑地看了一眼朱梓,对于此事满脸的不相信。   他朱梓一个尚未出阁的皇子,能有本事去徐大佬家里面设宴?   难道朱梓与徐达暗中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朱梓能不能设宴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六个皇子想要出宫一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朱梓见状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三日之后乃是徐膺绪那个混蛋小子的生辰,我等早就向父皇申报了!”   “额……魏国公他老人家远在北平,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的!”   我去,拿别人生日宴会请自己吃饭,您倒是真大方、真舍得啊!   朱雄英内心吐槽不已,却并非说透,反而兴高采烈地点头应允。   他自然清楚这些皇叔的想法,何况徐膺绪乃是徐达的儿子,朱棣又是徐达的女婿,到时候说不准整个帝都的勋二代们都会前往贺礼,这可是一个拓宽社交圈子的大好机会!   “大侄儿就是爽快,三日之后我等必扫榻以待!”   显然,朱雄英同意赴宴令朱柏欣喜不已,都开始念上成语了!   朱雄英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而后带着两女便准备回宫干饭。   还没走出多远,小胖子朱十三又哼唧哼唧地跑了过来,一把将朱雄英拉到了一旁,满脸猥琐地低声问道:“大侄儿,你这俩漂亮侍女从哪儿找到的?快跟大郎好好说说!”   朱雄英见其一脸猪哥相,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小身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片刻后,试探性地问道:“牙签……搅……大缸?”   小胖子闻言一愣,片刻之后反应了过来,兀自望了望自己的牙签,恼怒地咆哮道:“朱雄英!你怎可生出如此污秽的想法?你……不当人子!”   “那你问这个作甚?你敢说你是正人君子?”   朱雄英一脸鄙夷地回噎了一句,令小胖子臊得满脸涨红。   “你皇叔我这不是有些眼馋吗?你看我那两个废物侍卫不但长得没人家好看,还打不过她们,留着有什么用?”   “整天带着这俩废物,还不如像你这般带着俩娇俏可人的侍女,毕竟秀色可餐嘛,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小胖子色眯眯地瞟了一脸剑心与灵儿,眼中露出的炽热目光令朱雄英反感不已。   好你个王八蛋,老子把你当大郎,还没有惦记你家的金莲,你竟然反而惦记上了老子的漂亮侍女!   朱雄英眼珠滴溜溜地转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装作为难地开口答道:“棋韵与灵儿乃是皇爷爷赐给小侄,专门照顾小侄饮食起居的,小侄可不敢忤逆皇爷爷,不然倒是可以让给大郎!”   二女闻言尽皆大怒,灵儿眼中泪珠流动,泫然欲泣,棋韵双拳紧握,双眸闪过一丝冷意。   任谁被人当做商品交易,心中恐怕都不好受,何况还是当着两女的面进行,根本没有把她们当人看啊!   小胖子闻言大失所望,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二女,便转身准备离去。   大侄儿不敢忤逆皇爷爷,他又哪敢忤逆自己那个脾气火爆的父皇?   大藤条子抽死他!   朱雄英却又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大郎先别急着走,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啊!”   小胖子一脸惊喜地喝道:“你愿意将她二人转赠于我?”   “那定然不行,我也怕皇爷爷抽我,不过……你可以自己去向皇爷爷讨要啊!”   “嗯?还可以这样?”   小胖子掰着手指头,略显迟疑地开口道,双眼之中时不时迸射出猥琐的目光。   朱雄英见状心道有戏,继续出言蛊惑道:“大郎你想想,为何皇爷爷会突然赏赐我两个宫女?”   “对啊,宫女身份特殊,父皇为何赏赐给你?”   “小侄上次面圣时进言无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所以皇爷爷便大方地赏赐给我了!”   小胖子顿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大侄儿的情况他还是有些了解,一个可怜的娃,母妃死的早。   太子大哥又忙于政务,成日早出晚归,的确是无人照顾他啊,不知道自家这大侄儿怎么熬到现在的!   小胖子面露同情之色,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   后者一脸懵逼,而后继续蛊惑道:“不过这个借口你当然不能再用,但你可以告诉皇爷爷你深夜难以安睡,缺一个暖床的侍女,皇爷爷一向重视血脉亲情,自然会大方地赏赐给你!”   此话的确不假,太祖爷的确十分重视血脉亲情,给了他的龙子龙孙们最好的一切,否则也不会衍生出后期那群趴在大明帝国身上不断吸血,并且数量惊人的恐怖蛀虫!   小胖子一脸懵懂地看着朱雄英,满脸狐疑地开口道:“这样可行吗?”   “为什么不行?侍女暖床不就是照顾饮食起居吗?换一个说法而已!何况这宫内侍女岂止三千之数,赏赐给你两三个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要快,最好现在就去,否则被那几位皇叔抢了先,可就没你的份儿了啊!”   此话一出,小胖子当即不再迟疑,转身向着乾清宫御书房跑去。   朱雄英呆愣片刻,而后一把抓住愤怒的两女,喜笑颜开地低喝道:“方才我是骗他的!走,本公子带你们看戏去!”   两女心中本有不快,闻听此言不由有些感动,却又充满了疑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朱雄英向御书房赶去。   收拾熊孩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打!   打得他爹妈都不认得!   但朱雄英这小胳膊小腿儿,貌似打不赢这个小胖子啊!   即便打得过他也不敢出手,暴打皇叔这可是枉顾伦理纲常的大罪过,朱雄英可不愿背上这个大锅。   所以他便将这个重大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逐渐黑化的太祖爷!   当处理了一上午朝政,好不容易休息吃饭的太祖爷听见自己才八岁的儿子嚷嚷着要两个暖床侍女,他会怎么办?   不扒了小胖子的皮才怪!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等到朱雄英三人赶到御书房门外时,屋里已经传来了小胖子震天的惨叫声,以及太祖爷的暴怒声。   “要侍女给你暖床?而且还要两个?你还要绝世美女?”   “你这个小兔崽子,啊,咱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咱就不姓朱!”   “父皇,我不要了!孩儿知错了!”   “啊——!”   门外的朱雄英三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小胖子当真是傻得可爱啊!   宫女那是什么人?   那是被选入宫中供帝王声色享用的女子!   他朱十三敢跟皇帝老子抢女人,太祖爷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看来,恶人还需恶人磨!   在逐渐黑化的太祖爷面前,小胖子只有挨揍的份儿!   果然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自己必须引以为戒!   朱雄英同志一脸正色地暗自点了点投,下一秒又紧了紧香菱丰润白暂的柔荑,后者瞬间俏脸通红,想要抽出小手却又怕惊扰了大殿之中的众人。   但当朱雄英看见御前太监杜安道拿着藤条准备进去时,心中暗道不妙。   小胖子要是被收拾惨了,那不得恨死自己?日后在文渊阁定会少不了闹腾!   不行,得进去救场。   朱雄英当即迈着小短腿跑了进去,边跑边喊道:“皇爷爷,皇爷爷,孙儿来看你了!”   暴怒无比的朱元璋正要好好收拾收拾朱桂这个混账东西,却见爱孙雄英突然跑了进来,心中的怒火顿时褪去了一大半。   岂料朱雄英径直跪倒在自己面前,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开口道:“皇爷爷,您不要再打十三皇叔,方才十三叔让我把侍女转赠给他,是我告诉他您赐给了我两名宫女,所以他才会……”   朱十三看到朱雄英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救场,心中还在暗道好兄弟,谁知道他脸上的感动之色还未持续十秒,便尽数化为了恐惧!   “狗贼!竟然落井下石!朱雄英你这个兔崽子……”   “逆子!看鞭!”   太祖爷闻言瞬间暴怒无比,抓过杜安道手中的藤条便杀了过来!   不好,有杀气!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逃也似地跑出了大殿,身后传来了小胖子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门口的香菱与剑心无语地望着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当二女听清朱雄英暗自叨咕的话语时,恨不得亲自出手暴打他一顿。   “唉,皇爷爷这脾气不行,得改!都不听人好好解释解释!跟个武夫丘八似的,动不动就上手了!”   “还有朱十三这个混账玩意儿也是,年纪轻轻就开始垂涎美色,还想要人两个绝世美女,不抽死他都算不错的了,毛都还没有长齐呢,实在不是个东西!”   “唉,我老朱家,难啊!” 第13章巧遇小福清   终于摆脱了朱十三这个死胖子,朱雄英心情大好,回宫干饭后便带着两个大小老婆优哉游哉地逛起了皇宫。   太子东宫虽大,岂能比得过美轮美奂的皇宫?   这可是后世的南京故宫啊!   中世纪整个世界规模最大的宫殿建筑群,被称为“世界第一宫殿”!   南京故宫,中国宫殿建筑的集大成者,是遵循礼制秩序的典范之作!   其建筑形制为北京故宫所继承,是北京故宫的蓝本,明清官式建筑的母本!   南京故宫,集各种荣誉于一身,朱雄英岂能平白错过。   何况佳人作伴,岂不美哉!   相比于棋韵的高冷淡漠,香菱就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打开了话匣子便一直说个不停,朱雄英也乐得如此,趁机了解了一些历史中隐晦未提之事。   先前两侍女暴打了诸王的护卫,这位长孙殿下非但未曾加以责怪,反而咄咄逼人地仗势欺人护犊子,令二女难得生出了些许好感。   之后因小胖子之事,更是令二女感受到了长孙殿下对他们发自内心的维护,好感值可谓是蹭蹭往上涨。   就连棋韵这个高冷冰山也已有四十好感,达到了友好之境,给了朱雄英将其拿下的极大信心。   三人有说有笑地闲逛着紫禁城,因朱雄英的特殊身份,即便连后宫他都可以畅通无阻。   昨日他与老爹朱标准备去探望一下时日无多的马皇后,但不巧的是刚好碰上马皇后昏睡了过去,事母极孝的朱标不愿惊扰,因而朱雄英也未能见到这位母仪天下的一代贤后。   难得今日还有空闲,朱雄英迈着小短腿优哉游哉地向着坤宁宫走去。   偶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史书之上名垂千古的人物接连出现在眼前,他们不再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而那位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朱雄英自是不愿错过。   但行至一半,三人却突然听见了一个饱满着怒气的声音,在这冷清寂静的皇宫之中,显得特别的剌耳。   “嗯?何人胆敢在宫内喧哗?”   此地距离坤宁宫并不远,因马皇后病重,方圆十里禁止喧哗,已经成为大家默认的共识。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这是在找死吗?   朱雄英疑惑地问了二女一句,但未得到答案。   三人面面相觑,正迟疑着要不要过去瞅瞅,一声清脆地打脸响声却是让朱雄英坐不住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宫内行凶!   而且就在坤宁宫不远之处行凶,他们这不是在打马皇后一代贤后的脸吗?   朱雄英当即迈着小短腿寻声而去,二女见状急忙跟上,待三人走到近前,只见一个嬷嬷模样的老宫女正在训斥一名衣着华贵的金钗少女!   这一幕令三人皱眉不已,那嬷嬷分明不过是一个老宫女,而那个金钗女子却衣着华贵,想必地位不低,却被其欺负的死死的!   这补胎合理啊!   金钗女子捂着左脸,双眼布满了泪水,却强硬地扬起了头颅,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没让眼泪掉落下来,左脸轻微红肿,显然方才那一巴掌正是打在了她的脸上!   嬷嬷满脸凶光,见女子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竟冷笑一声又高高抬起了自己的手!   香菱见状怒火中烧,当即想要冲上前去惩治恶奴,却被棋韵一把拽住了。   安妃?   荥阳侯郑遇春的妹子!   虽然此“遇春”非彼“遇春”,却也是一位开国名将,因卓著功勋受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爵荥阳侯,食禄九百石。   有着如此强大的外戚存在,加之小福清贵为公主之尊,怎么可能被一个恶奴欺负?   或许是看出了朱雄英的不解,棋韵冷淡的声音传来:“安妃娘娘……身子骨不好,时常昏睡,太医告诫过她不宜……动怒!”   呵,难怪如此!   马皇后病重,太祖爷无意再立皇后,致使后宫之主空悬,无人掌管事务,一些阿猫阿狗都开始跳起来了!   朱雄英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眼瞅着老嬷嬷高高抬手,显然又想再次出手,他立即喝道:“棋韵,打断她的狗爪子!”   棋韵闻言迟疑片刻,身形晃动后已经一剑带鞘劈下,惨叫声随之响起。   “啊——!你是谁?你这该死的贱婢,竟敢在宫内行凶!”   此地乃是皇宫,不宜见血,所以棋韵并未直接斩断她的狗爪子,而是将其暴力打断!   “掌嘴!打到这狗不再叫唤为止!”   朱雄英淡漠的声音传来,早就跃跃欲试的香菱径直冲上前去,一巴掌扇了过去,竟打飞了老嬷嬷几颗牙齿。   朱雄英看得目瞪口呆,陷入了呆滞之中。   小香菱这手劲儿……有点大啊!   很难想象,一个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可爱萝莉,打起架来竟如此生猛,这反差的确有些大!   难怪总是见到她成天偷偷摸摸地吃东西,这别是个干饭王吧?   朱雄英狐疑地看了一眼香菱,而后者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手劲如此之大,不好意思地朝朱雄英吐了吐香舌头,躲到了棋韵身后。   “呜……你们……胆大包天!”   老嬷嬷捂着红肿的脸庞,满眼凶光地怒视着三人,发出了怨毒无比地嘶吼。   “押着她,去御书房!”   朱厚见其丑态恶寒无比,下定决心铲除此獠,即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眼前俏丽端庄的小福清,为了马皇后的一代贤名!   岂料小福清回过了神来,急忙上前制止道:“不行!不能让父皇知道!母妃会因此受到责罚的!”   管教无方,致使后宫魑魅横行,这个罪名安妃的确可能受到责罚,或许这也是小福清为何宁愿自己受辱,也不敢禀报太祖爷的原因。   而眼前这个恶奴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狐假虎威!   棋韵亦是迟疑开口道:“殿下,此事……”   安妃背后乃是荥阳侯郑遇春,功勋卓著的一代名将,淮西集团的重要将领,长孙殿下插手此事,倘若招致安妃受到责罚,只怕会摊上一滩浑水!   朱雄英却是径直走到小福清身前,看着后者因恐惧不断颤抖的躯体,陡然喝道:“你在怕什么?”   “你乃当朝帝女,大帝之女,血脉高贵无比,你是我大明公主,岂能被一个恶奴欺辱?”   “倘若今日我未曾撞见此事,你还准备受这个恶奴欺辱到何时?”   “更何况,难道你就对你那位父皇就如此不信任?”   几番喝问之下,小福清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没有理由。   陡然有了人帮助于她,福清这些日子来受到的委屈悉数涌上心头,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朱雄英见状颇为心疼,情不自禁地探手摸了摸福清的秀发,安慰道:“不要害怕任何人,这座皇宫,整个大明,都是你最大的底气,与骄傲!”   福清闻言,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烈日当空,微风和煦,在阳光的映衬下,一个模样俊俏的半大孩子,垫着脚尖,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对自己说出了这句霸道无双的话。   多年以后,小福清成为了那个执掌大明经济命脉的传奇人物,自始至终竭力辅佐着大帝,直至病逝。   曾有人问她,为何终生未嫁,终生孤苦,她并未开口回答,而是回忆起了那个阳光日暖的下午,那句霸道无双的誓言,以及那个稚气未脱却散发着锐利光芒的半大孩童。   小福清拨开了朱雄英的猪爪,噗嗤一声变哭为笑。   “你是太子大哥的长子雄英吧,小家伙,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姑’!”   朱雄英:“……”   “走吧,去乾清宫!”   福清擦拭掉了眼角的泪痕,精致的面容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拉着朱雄英的小手径直向着御书房走去。   朱雄英乐得如此,相比于小香菱的柔荑,自己这位小姑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细草般的柔软。   棋韵感到有些无奈,但她不会违背朱雄英的命运,上前一手提起已经丢了半条命的老嬷嬷,将她如同死狗一般拖向了乾清宫。   福清与雄英联袂而来,令太祖爷错愕不已,急忙命人把他们带了进来,谁料二人身后还有一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老嬷嬷!   “这是怎么回事?”   太祖爷茫然不解地看向福清,而后又看向“一脸愤怒”的朱雄英。   只见爱孙“义愤填膺”地开口道:“皇爷爷,孙儿闲逛皇宫,却撞见这个恶奴正在欺辱小福……额,福清姑姑,好像还被她扇了一巴掌……”   “混账!贱婢尔敢!”   太祖爷闻言勃然大怒,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起身来到福清近前,见自己女儿左脸红肿,有着明显的掌印,更加怒不可遏!   他轻轻摸了摸福清的左脸,温和地安抚道:“小福清,没事,别怕,父皇这就给你报仇!”   而后径直来到了老嬷嬷身前,见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唇角哆嗦着想要辩解,心中的厌恶之意越发浓厚。   “谁给你的狗胆,敢欺负朕的帝女?你是觉得朕,太过仁慈了吗?还是说皇后病重,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浑身腌臜的下贱东西!”   “皇上……皇上奴婢冤枉啊!”   老嬷嬷哆哆嗦嗦地竟开始喊冤,这个蠢货到了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欺辱帝女便已经是一大死罪,在马皇后病重之时兴风作浪更是触碰到了太祖爷的逆鳞,这是二大死罪!   所以无论她是因何事与福清公主起了争执,她的结局都已经注定,她非死不可!   太祖爷冰冷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老嬷嬷,令她肝胆俱裂,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将其拖至午门,给朕活剐了!”   门外的禁军卫士当即领命,将疯狂哭嚎的老嬷嬷硬生生地拖了出去,留下其凄厉至极的哭嚎声。   “杜安道,后宫魑魅横行,为何从来没人向朕禀报?居然让英儿这个孩子撞见,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   杜安道战战兢兢,面无人色,立刻跪拜在地顿首拜道:“臣死罪!”   “哼!一群没用的废物!”   “拟诏,皇后病重,晋封李贤妃为淑妃,代摄六宫事,即刻整顿后宫内院,该罚的罚,该杀的杀,朕不希望后宫之中再有这种事情出现!”   “另外,将安妃宫中所有宫女内侍尽皆下狱论罪,重新挑选一批老实本分的送过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他没有把安妃寝宫血洗一遍,已经算是给安妃一个薄面了。   考虑到安妃身子骨不好,太祖爷叹了一口气,改口道:“慢着,先去通传安妃一声,让她留下一些体己人吧!”   杜安道当即躬身领命而去,大殿之内仅剩下朱雄英、小福清与太祖爷。   见没了外人,太祖爷也不绷着了,心疼不已地将福清拉倒身边坐下。   “福清,父皇政务繁忙,让你受了委屈,是父皇的错,你母妃的身体好些了吗?”   或许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父爱,亦或许是想到自己母妃体弱多病的身体,小福清不禁又红了眼眶,嗫嚅开口答道:“母妃身体一向不好,加之思念父皇成疾……”   “呵,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太祖爷没好气地刮了一下小福清的琼鼻,没好气地打断道。   这深宫内院中妃嫔不知几何,安妃身子骨又不好,不能侍奉自己就寝,自然不得宠,久而久之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了。   想当年,安妃郑氏也是身姿绰约、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否则自己也不会将她纳入后宫。   一晃几载过去,自己却几乎快要忘记她的音容笑貌了。   “罢了,好在今日不忙,走吧,去看看你母妃!”   太祖爷起身向外走去,小福清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的呆立当场,还没有回过神来。   “走啊,小丫头,再不走朕可要反悔了!”   太祖爷回首戏谑地提醒道,一双眸子里尽是慈爱的目光。   “父皇万岁!”   小福清欣喜若狂地呐喊一声,而后蹦蹦跳跳地上前挽着太祖爷的大手,末了还不忘回头给了朱雄英一个感激的目光。   她是喜极而泣了,朱雄英却是傻眼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忙前忙后一点赏赐没得到不说,连一句象征性的表扬夸奖都没有,直接被太祖爷当成了空气人!   朱雄英哼哼唧唧地走在回宫路上,口无遮拦地抱怨道:“香菱,你说咱家这老爷子也不行啊,赏罚不公,怎么服众?”   “至少也赏我们个鸡腿吧,抠抠搜搜的不像样!”   香菱:“鸡腿?哪儿有鸡腿?又可以吃饭了?”   朱雄英:“……” 第14章蕙质兰心郑贵妃   安妃居住在咸福宫,距离乾清宫较远,由此也可看出她在太祖爷心中地位并不算高。   太祖爷漫步在林荫小径上,身边是机灵可爱的女儿福清,一颗心也不由难得安宁了下来。   福清他还是有印象的,先前还曾坐在自己腿上撒尿,闹出了不少笑话。   只是没想到一转眼几眼过去,当年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家伙如今也已经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不知道再过几年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啊!   看着眼前含苞待放的女儿,太祖爷一时之间吃味不已。   小福清注意到了太祖爷的变化,好奇地开口问道:“父皇,您为何这般看着儿臣?”   “父皇在想啊,我家福清如此美艳动人,将来还不知便宜了道哪家的小混蛋啊!”   “父皇!你……真是羞死了!”   小福清俏脸飞霞,升起红晕,气得跺了跺脚,径直向前跑了去。   “不理你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头却突然出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以及他那句霸道无双的誓言。   太祖爷对此并不知情,还对身后的杜安道笑道:“安道,你看看,还脸红起来了!”   “福清公主如此动人,未来的驸马爷定然也是一等一的人杰!”   杜安道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今日难得皇上心情如此好,这位福清公主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那肯定啊,咱朱元璋的女儿,自然要招天下一等一的人杰为婿!”   太祖爷豪气无双地大笑道,而后眼见福清快要跑没影了,急忙高声大叫道:“福清,慢点,等等你的父皇啊!”   “嘻嘻,父皇你来抓我呀!”   父女二人一追一赶很快便来到了咸福宫外,太祖爷却陡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突兀地闻到一阵药香,并非是充斥坤宁宫内那种刺鼻的药草味道,而是雅致清香的药草香味。   “嗯?父皇你怎么停下了?”   小福清见太祖爷停下了脚步,心中升起了不安感,难道他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小福清,为何突来传来了一阵药香啊?”   太祖爷将小福清搂在怀中,不解地询问道。   小福清闻言邀功一般急忙答道:“那是母妃亲手种出的一片小药圃,母妃说她身子骨弱时常犯病,索性自己学着种药制药,还可强身健体,母妃都种了好多年了,父皇您不知道吗?”   太祖爷闻听此言久久不能言语,刀刻斧凿的面孔上罕见地露出了羞愧之色。   安妃身子骨弱他是知道的,从元末乱世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大多身体都落下了不少病根儿。   但这个女子的贤良淑德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甚至足以同皇后比肩。   “这个药圃倾尽了母妃很多心血,但是冯嬷嬷却暗地里偷偷采摘一些药材偷运出宫变卖,儿臣气不过找她理论,这才……这才被……雄英撞见今日那一幕!”   不知为何,提及这个名字,小福清心中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充斥心间,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   “安道,听见没有,好好查一查,揪出这些蛀虫,直接处理掉!”   太祖爷摸了摸小福清的秀发,冷冽开口道。   杜安道俯首低眉,眼中亦是闪烁着凶光。   他是御前太监,大内总管,最为痛恨的便是这种纳肥自私的家贼!   算算时间,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   或许是因为小福清,或许是自己心中有愧,太祖爷心中竟有些退缩之意,被小福清拉着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咸福宫。   一路走来,内臣尽皆俯首低眉,想要高声行礼却被太祖爷制止了。   他想要亲眼看看,自己这个妃子是否当真贤淑至厮。   入目是案桌上的一些常见的花花草草,以及不少常见的制药物件儿。   而背对着他的女子,身着白衣,正在捣药,额头上已经密布汗珠。   小福清当即甩开了自己父皇的手,上前夺过了捣药石臼抱怨道:“母妃,你怎么又在捣药,你看都出汗了!”   安妃无奈解释道:“母妃再不找点事情做做,可就彻底成废人一个了!”   “咦,福清,你脸怎么了?怎么回事?谁打了你?”   安妃的手刚伸出去,却注意到了小福清红肿的左脸,当即焦急地喝问道。   因太祖爷临时决定亲自前来看望安妃,所以杜安道并未提前给安妃通传,导致安妃并不清楚今日发生之事。   “嗯哼!”   见小福清有些为难,太祖爷当即咳嗽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   安妃身体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却见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皇……皇上!”   安妃呆立许久,而后才回过了神来,急忙躬身见礼:“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好了好了,你身子骨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快坐下!”   太祖爷上前把安妃扶了起来,难得流露出了些许温情。   “那个冯嬷嬷私盗药材被福清撞见,福清找那恶奴理论反被打了一巴掌,幸而被长孙英儿撞见,闹到了御书房,朕这才知道你娘俩儿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啊!”   安妃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摸着自己女儿红肿的左脸,想要哭却又不敢。   小福清为了安慰自己母妃,故作轻松地笑嘻嘻开口道:“没事儿母妃,你看,一点都不疼,父皇已经替我报仇了,他今日是特意前来看望你的!”   安妃却是置若罔闻,急忙起身拿出一个常备的药箱,亲手给小福清红肿的左脸擦上了药膏,这才肯罢休。   “你个死丫头,就不能告诉母妃吗,平白受了这等委屈。”   被人彻底无视,太祖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尴尬地笑了笑,只得又咳嗽了几声,示意自己也立了功。   安妃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太祖爷,心中积压多年的哀怨也都烟消云散,试探性地问道:“皇上今日……能否用完晚膳再走?”   “对啊父皇,母妃做的药膳可好吃了,还能延年益寿呢!”   太祖爷动了动喉咙,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什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延年益寿他是不信的,但满含深情却显而易见!   “朕不走,今日就在这儿睡了!”   巨大的幸福感突然袭来,安妃有些喜出望外,急忙连声答道:“好……那……臣妾这就前去准备,请皇上稍等片刻!”   话音一落,安妃径直起身去了偏殿,根本不给太祖爷阻止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她为了这一顿药膳,准备了多少年,流下了多少相思泪。   太祖爷摸着小福清红肿的左脸,动情地开口道:“朕会补偿你们的,一定!”   “安道,拟诏,安妃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晋封为贵妃!”   杜安道急忙躬身应允,心中却是有些震惊。   作为妃的第一位号,贵妃与贤妃、淑妃等同属于妃级序列,但其本身隐含“群妃之首”的寓意。   而李淑妃以“淑妃”之尊代掌六宫之事,安妃却又在此刻晋升为“贵妃”,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一个李淑妃,一个郑贵妃,倘若皇后娘娘不幸病逝,谁会是下一位皇后呢?   好在这位郑贵妃的确蕙质兰心,性子安静,且身子骨弱,否则今后这后宫可就有些热闹了。   太祖爷并不知道杜安道心中想法,倘若知道了定会对其嗤之以鼻。   他心中的皇后只有一人,那便是坤宁宫内卧床不起的老伴。   如若她真的一病不起,溘然长逝,那他宁愿后位空悬!   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太祖爷在咸福宫呆了一个下午,品尝了郑贵妃准备多年的药膳,最终还是未在咸福宫就寝。   离开咸福宫后,回想起郑贵妃力谏自己以大局为重,硬生生地把自己推出了咸福宫,太祖爷就哭笑不得,但笑过之后脸上尽皆留下辛酸苦涩。   郑贵妃为了渴望见到自己一面,不知学了多少年做药膳,最终却因身体原因无法侍寝,只能含泪将自己硬生生地送离咸福宫,谁也不知道她内心会是何等煎熬。   “安道啊,多照拂照拂他们,朕今日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温馨,安宁,这种感觉只有马皇后才带给过他,但自从马皇后病重之后,坤宁宫内便充斥着药味,再无温馨可言了。   杜安道含笑点头应答,心中对福清小公主充满了感激。   皇上开心一回,不容易啊!   眼见时间还早,太祖爷又回到了御书房处理政务,精力充沛地批阅着奏折。   恍然未觉间已是深夜,而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疲累。   “安道,下一道口谕,命郑贵妃每日进呈一道药膳。”   “遵旨!”   这可是一个好差事啊!   郑贵妃这是走了大运了!   对皇上脾气熟悉无比的杜安道,心中颇为感慨。   这每日一道药膳,便保证了郑贵妃圣眷不衰,甚至还能连带着让福清小公主受宠。   正恍惚思索间,杜安道险些撞上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   来人正是身穿飞鱼蟒衣的锦衣卫指挥使,疯狗,毛人屠!   一板一眼地行礼之后,将几件大事讲完,毛人屠脸上难得浮现出了怪异之色,正纠结着要不要把此事告诉皇上。   太祖爷有些疑惑地抬头,因为如果禀报完了,毛镶会自己退出去,昨日因为御笔不整才逗留在此,难道今日又有什么没放整齐?   “又怎么了?说!”   毛人屠闻言不敢再迟疑,急忙将今日上午发生在文渊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太祖爷起身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自顾自地吟唱着这句气魄冲天的自省格言,一时之间不由有些意动,又坐回了位置上将此联写了下来。   “确定是英儿所作,不是他人代笔?”   “确定过了,太子殿下初闻此事也是有些惊讶,向整个东宫僚属及一众儒生再三确认过,他们根本就没有同长孙殿下接触过!”   “好!真是朕的好长孙!”   太祖爷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相比于那首李希颜指物所作的《鸡冠诗》,他无疑更喜爱这句大气磅礴、豪气冲天的自勉绝句!   “安道,安道,快来听听这句格言怎么样?”   门外的杜安道听闻太祖爷放声大笑,心中早就惊讶不已,不知发生了何事,闻言急忙小跑着走了进来。   皇上放声大笑,这等场面多久没有发生了?   太久太久了!   杜安道讨喜一般探首上前,而后急忙不要面皮地称赞道:“此联大气磅礴,立意高远,堪称自勉第一绝句,皇上这文采,老奴是拍马也不能及啊!”   “哈哈,错了!”   错了?   拍错马屁了?   杜安道顿时有些惶恐,战战兢兢地扭头望向了毛人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等惊世格言,不会是这个杀胚写的吧?   毛人屠感知到了目光,淡然开口解释道:“是长孙殿下所作!”   “嘶……”   杜安道彻底震惊了,茫然地望着毛人屠,又望向了太祖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子,竟妖孽至厮!   没有理会杜安道的失态,太祖爷的目光与心神始终盯着眼前这幅自勉绝句上,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安道,明日是休沐日吧?”   “回皇上,正是休沐日!”   “嗯,休沐日好啊!这样,明日在保和殿设宴,款待孔希学、宋讷、詹同、李希颜、郑本、杜佑、龚敩、杜敩、赵民望、吴源、王嘉会等硕儒名士,命太子带上英儿赴宴!”   “着礼部负责总体筹划,光禄寺执行,即刻开始准备!”   毛人屠闻言很想笑,却又不敢,一张脸罕见地憋的通红。   这哪是设宴宴请一众硕儒名士啊,这是想要啪啪打他们脸啊!   郑本等人皆是皇上亲手起用的乡野名士,甚至不惜将其超擢为四辅官,位列公、侯、都督之次,协助自己处理政务,以达到“佐理赞化,以安生民”的目的。   但这些个硕儒名士非但不知感恩,还经常请求致仕归乡,或者调离他任,这四辅官到现在也就剩下一两个人了,阿猫阿狗两三只,早就名存实亡。   从他锦衣卫收集的情报来看,这些硕儒名士实则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皇上这个淮右布衣,他们自诩为名流雅士,岂会向强权低头?   即便低头了,也不代表他们愿意尽心实意地做事!   文人,贪慕虚荣又自命清高,都是这样的臭毛病,惯得!   杜安道心中却是有些不安,皇上对长孙殿下就如此相信?   万一明日长孙殿下被群儒刁难,讷讷不知所言,那丢的可就是天家颜面啊!   皇上真就不怕明日闹出笑话来?   杜安道很想出言劝劝皇上,但他突然想到太子殿下自幼跟随大儒鸿士学习儒家经义,想必造诣定然不低,或许提前给长孙殿下打打腹稿也定然没问题!   不过有一说一,这位长孙殿下,大病一场后,倒是闹出了不少的风波啊! 第15章舐犊情深   朱雄英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太子宫,屁股还没有坐热便被便宜老爹揪去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之中,太子妃吕氏正在研磨着墨汁,眼看朱雄英被朱标硬生生地揪着耳朵提了过来,当下娇嗔道:“殿下,你看把孩子耳朵揪成什么样儿了!”   一边说着,一边上去拨开了朱标的大手,心疼地给朱雄英吹着耳朵。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如兰。   朱雄英一脸享受地依偎在太子妃怀中,对便宜老子扔过去了一个白眼,表示不想理他。   朱标见状那个气啊,恨声怒骂道:“朱雄英,你个兔崽子给我跪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太子妃吕氏一个锐利的目光扫去,朱标伸出来的手指当即缩了回去。   “吵什么吵?那么大声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亏得世人皆称殿下您有‘先秦君子’之风,妾身看啊……当真是华而不实!”   “英儿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能犯什么错?即便犯了错,那也是我们做爹娘的没有尽到责任,殿下不自我反省,反倒是怪起孩子来了!”   “殿下也不想一想,您常年上朝辅政,长天白日的不见人影,这太子东宫全靠妾身一人操持着,还要带好英儿、允炆这几个孩子,妾身容易吗?”   “殿下倘若对孩子不满,尽管冲着妾身来便是,反正孩子也是妾身教出来的,拿孩子撒气算什么意思?妾身自知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天潢贵胄的身份,殿下对妾身心中有怒……”   朱标被吕氏怼得面色涨红,面对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招架,讷讷不知所言:“我……我不是……你……你不要说了!”   “打住!不要说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眼见吕氏大有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势,朱标只觉脑门儿生疼,当即求饶认错。   朱雄英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无比佩服地对吕氏竖起了大拇指:“姨娘,好样的!”   原来这太子东宫,真正的主人不是朱标这个太子,而是默默无闻的太子妃啊!   自己这个便宜老子朱标,被太子妃吕氏拿捏得死死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响屁来!   吕氏没好气地白了朱雄英一样,依旧光彩动人的她不经意间展露了万种风情。   “说说吧,英儿做错了什么?”   朱标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取出怀中的那封已经传开了的自勉格言,交给了吕氏,没好气地答道:“先看看这个吧!”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句格言堪称千古绝句啊!对仗工整,用典恰当,立意高远,大气磅礴,读罢直教人奋发图强,将其称为千古第一自勉绝句也不为过!”   吕氏读罢之后,由衷地赞叹道。   她出自书香门第吕氏,乃是宋末名将吕文焕后人,为元朝显贵一族,琴棋书画自是样样精通,否则也不会入选太子宫为妃。   “这是哪位大儒名士所作?殿下从何得来?”   看着吕氏满脸的茫然,朱标冷笑答道:“从何而来?问问你怀中的好儿子吧!”   哦!   原来如此!   始终闷声不开腔的朱雄英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触犯了什么不知道的忌讳,原来竟是朱标这个王八蛋不相信他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句!   他怀疑自己是……抄的!   你娘咧,老子抄就抄了,你又找不到证据,一上来就揪人耳朵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同样阴阳怪气地冷笑开口道:“自己写不出来,不代表旁人也写不出来,不然这世上的天才从何而来?”   “什么?英儿,你的意思是这千古绝句是你写的?这怎么……可能?”   吕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爱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一丝破绽。   朱标同样目光不善地看着朱雄英,脑门上的好感值正在不断下降,显然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在夫妇二人眼中,这孩子不知从哪儿听到了这千古绝句,竟堂而皇之地抄袭,硬生生地收为己用,还大言不惭地传唱了出去。   倘若被这绝句原主人得知,那这孩子就会被冠以“沽名钓誉”、“品行不良”等名头,那他这一辈子都算是毁了!   这也是朱标惊怒不已的根本原因,他不希望爱子为了猎取所谓的贤名,而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从而毁了自己一辈子!   “还敢嘴硬,你可知道明日父皇将在保和殿设宴,宴请一众硕儒名士,还特意命我带你赴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标揉着眉心,满脸铁青地怒喝道。   当事人朱雄英却是露出了笑容,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   看来是有人告知了今日文渊阁之事,太祖爷这才定下了这个局,既可考验他朱雄英是否才思敏捷,又可打一打那些硕儒名士厚厚的脸皮。   有一说一,太祖爷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都不担心自己华而不实,弄虚作假吗?   一想到这儿,朱雄英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还笑!你看这小兔崽子,还敢笑!我今天不打他一顿……”   “来啊,打啊!有本事你打!”   本就因为此事心急如焚的吕氏骤然闻言,当即暴怒,起身对着太子爷嘶吼道,活脱脱的一个河东狮吼。   眼见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何况二老也是为了自己好,朱雄英当即郑重其事地开口解释道:“老爹,姨娘,此句的确是雄英所作,有李希颜先生为证,您二老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李老魔头的人品吧?”   此话一出,朱标顿时呆立当场,心中的怀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许高兴,与兴奋。   他早就已经问过了李希颜文渊阁发生之事,得到了其肯定回答,却还是因为关心则乱,没有考虑到这一茬。   对啊!   李希颜先生!   李希颜先生的品行无可置疑,连父皇他都敢骂,这样一个老学究岂会帮雄英这个半大孩子作伪证?   那也就是说……这千古绝句……当真是……   朱标浑身颤抖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千古绝句,又艰难抬头望了望朱雄英,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不安地问道:“当真?”   “当真!”   见爱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朱标当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吓得吕氏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不碍事,不碍事,腿麻了,一会儿就好,堇儿,我们的儿子出息了啊!”   朱标紧紧抓住吕氏的双手,动情地开口道。   “你看,这等千古绝句……我儿雄英……有诗圣之姿!诗圣啊!”   夫妇二人索性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句千古绝句,似哭似笑,倒是令朱雄英有些无所适从。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舐犊情深,亘古未变也。   虽然这绝句的确是他抄的清代聊斋先生的自勉格言,但眼下他也无法开口解释了,否则朱标这个王八蛋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终于舒缓了心情,朱标这才起身坐到了椅子上,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句自勉格言,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英儿啊,倒是为父错怪你了,给你赔个不是,但明日的宴会可不是小事,为父希望你老老实实地用膳,不要再出风头了好不好?”   朱标语重心长的告诫,令朱雄英极其不解。   毫不夸张的说,明日晚宴明初所有硕儒名士尽皆在场,乃是他朱雄英猎取贤名的大好时机,何况太祖爷的本意就是如此,希望他朱雄英在晚宴之上大放异彩,狠狠地抽那些硕儒名士一巴掌!   眼下朱标却要自己韬光养晦,低调吃饭,这是为什么?   “老爹,这是为何?皇爷爷的意思……怕不是如此吧?”   朱标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与吕氏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此子,竟然聪慧至厮!   太祖爷突然于明日设宴,宴请硕儒名士,朱标又岂会看不懂他的本意?   但在朱标眼中,这本就是毫无意义之举!   如王本等名士,或者称之为狂士更为贴切,他们本就是被父皇强行征辟为官,心中自然不会痛快。   加之父皇乾纲独断,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所谓“四辅官”不过是明面上挂着的官职罢了,根本就没有行政需求,这让王本等自命清高的狂士如何能忍?   父皇之所以征辟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向天下士林体现自己重视士子人才罢了,实则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插手朝政!   这才是双方真正的矛盾所在!   要么就准许王本等人致仕归乡,继续做他们的高雅隐士!   要么就放出一部分权力,让他们真正插手朝政,实践心中抱负!   没有哪个满腹经纶的狂士,甘愿被帝王如同养金丝雀一般养在鸟笼之中,成为给皇帝跑腿的杂役!   朱标长叹一声,开口解释道:“明晚夜宴,将会决定四辅官的去留,进而影响到士林学子对朝廷的态度!”   “所以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吃饭吧,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不然轻则丢了皇家颜面,平白惹得天下人耻笑;重则得罪了一众硕儒名士,为天下士林所不容!”   后果这么严重的吗?   朱雄英闻言不由大吃一惊,小脸之上浮现出了忧色。   他的确很想顺从太祖爷的本意,狠狠抽一抽那些所谓硕儒名士的丑恶嘴脸,不过听罢朱标的话后,这颗决心却开始有些动摇了。   不对啊!   太祖爷这是想拿我当刀,好好挫一挫郑本等人的锐气啊!   关键问题是,老爷子没有许诺他什么好处,就想拿他当枪使,这就有些狗了啊!   “老爹你放心,明晚上除了吃肉,儿子绝对不做其他事儿!”   朱雄英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将太祖爷的什么狗屁深意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个八岁大的黄口小儿,表现正常一点不过分吧?   没有好处,就没有天才! 第16章 二杀朱十三   翌日,文渊阁。   朱雄英好不容易眯着眼睛走到了文渊阁门口,却被人伸出腿来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不出所料,伸出狗腿之人自然是朱十三这个小胖子,此刻他正满脸怒容地看着朱雄英。   回想起朱十三昨日凄厉至极的惨嚎声,朱雄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郎,身子骨可好些了?”   面对朱雄英这个王八蛋虚情假意的关心,朱十三的智商终于成功占领了高地,冷笑道:“呵呵,多亏了大侄儿啊,本王昨日险些被父皇活生生打死!”   一众皇子昨日便得知了朱十三前去御书房向父皇索要宫女一事,此刻闻听此言,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平日里朱十三仗着母妃受宠,并且自己体胖力大,那可是没少欺负人。   而今却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一众皇子自然喜不自胜,突然觉得大侄儿今日眉清目秀了许多。   朱雄英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装作无辜地追问道:“大郎可是怪我?罢了,的确应该怪我,倘若不是小侄出了这个馊主意,大郎也不会受到皇爷爷责罚,小侄在这儿给大郎赔个不是!”   嗯?   朱十三见朱雄英郑重无比地向自己道歉,一时间不由有些茫然了,心中的怒火不由消散了一大半。   大侄儿这么……坦诚的吗?   朱十三略显局促地起身阻拦道:“那个……主要原因在我……大侄儿莫要往心里去!”   可不是怪自己吗?   若不是自己眼馋人家的两个漂亮侍女,哪里还有后面的事情!   “不!大郎,此事皆因小侄而起,小侄一定要给你赔个不是!”   “大侄儿,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咱这件事就过去了!”   “大郎,你当真是侠肝义胆,古道衷肠,小侄佩服!”   “大侄儿……谬赞了!”   轻飘飘几句话,朱十三就忘记了疼痛一般,豪迈地抱拳行礼,而后径直坐了回去,随即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二人闹腾这么一阵后,李希颜施施然地走进了殿中,草草布置下了写字任务后,便径直来到了朱雄英身前。   “长孙殿下,今晚夜宴,可准备好了?”   准备?   准备什么?   见朱雄英一脸的不解,李希颜当即就有些慌了,急忙低声道:“为师昨日已经将你那首《鸡冠诗》和自勉绝句传扬了出去,谁知那些为老不尊的家伙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你能作出的东西,恰巧今晚皇上设宴宴请一众硕儒名士,于是他们准备在宴会之上考校你一番……”   我去?   经过昨日朱标的提醒,朱雄英现在一心想要龟缩当鸵鸟,却没想到李希颜这个老坑货给他挖出了这么大一个坑!   考校一番?   说得好听点叫“考校”,说得不好听就是“刁难”!   以考较为名,故意刁难你!   朱雄英一脸无辜地盯着李希颜,令后者苍老的面孔上不由微微发烫。   李希颜轻轻咳嗽一句,装模作样地安抚道:“无妨,以为师对那个几个老东西的了解,他们出题的范围不过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罢了,殿下才思敏捷,可先行打好腹稿!”   话音一落,李希颜便如同犯了极大的过错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作案现场。   朱雄英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了些许温暖。   能够让这个古板刻薄的李老魔头漏题给自己,也当真是真难为他了啊!   梅兰竹菊四君子?   呵,还真把自己比作那些贞洁雅士了?   真要是如此,他们就不会向强权低头,入朝为官了!   说到底,不过是些自吹自擂、自命清高的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梅、兰、竹、菊是文人墨客感物喻志的象征,也是咏物诗和文人画中最常见的题材,正是根源于对这种审美人格境界的神往,致使其成为咏物诗文和艺人字画中常见的题材,被文人士子颂为“花中四君子”。   倘若那些老东西当真以此出题,那朱雄英可就丝毫不慌了。   明清两朝悠悠五百余载时光,杰出诗人不知凡几,找几篇称颂这四君子的烂大街诗词,对于他而言还不是信手拈来?   想做就做,朱雄英沉浸在了当文抄公的快感之中,筛选出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名篇佳句。   教台之上的李希颜自知理亏,一上午都没有打扰朱雄英,任其独自作诗,打好腹稿。   倘若不是见朱雄英这小王八蛋手中的毛笔还在挥动,李希颜当真以为这厮又睡着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干饭的时候,朱雄英收好稿子便溜,一路小跑到了偏殿,眼前这一幕却又让他哭笑不得。   偏殿之内,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一众皇子的侍卫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   “这是……咋地了?他们又**你了?”   朱雄英无语地望向了沈棋韵,后者反倒一脸无辜,扬了扬剑眉并未开口。   一众皇子比朱雄英慢了一步,原本有说有笑的他们陡然见到眼前这一幕,笑容顿时当场凝固。   朱十三的侍卫见主子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凄厉地哭嚎道:“殿下,殿下啊!这魔女太过分了啊!”   “我等今日根本都没有招惹她,她却说我们长相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挥着拳头就砸了过来,您看看这脸……这牙……您可要给兄弟们做主啊!”   侍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哀怨。   他们心里苦啊,当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说他们长相猥琐也就罢了,竟然还得寸进尺,又将他们挨个揍了个遍,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长相猥琐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吗?   朱十三狐疑地望了一眼沈棋韵,偷偷将朱雄英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大侄儿,你这个侍女气性也太大了吧?今日可是她主动挑事儿啊!”   “大郎放心,诸位皇叔放心,回去我就教育她!”   一众皇子:“……”   你这护犊子护的有些……过分了啊!   昨日还一副得以不饶人的架势,今日怎么就换了一副嘴脸?   无耻至极!   一众侍卫目光不善地看向朱雄英,冷冽的目光令现场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就是挨了顿打嘛,每人赏十两银子,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引来了一众侍卫的欢欣鼓舞。   朱雄英也不由对其心悦诚服,诚心实意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后者豪迈地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义薄云天地开口道:“都是小事儿,给点银子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给钱吧大侄儿!”   “大郎当真是义薄……哈?给钱?给什么钱?”   朱雄英一脸懵逼地看着朱十三,满脸地茫然与不解。   朱十三心中陡然升起了极度不安之感,急忙解释道:“他们每人十两银子啊!你不给谁给?”   “我给?不是大郎你给吗?你说的每人十两啊!”   朱十三:“……”   一众皇子:“……”   这是要多么无耻,多么下贱,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来!   “大郎,也就一百二十两银子,没多少啊!”   是没多少,问题是你大爷的该你给钱啊!   朱十三悲愤交加地怒指着朱雄英,倘若不是自己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他当真恨不得暴打这厮一顿!   “小侄儿这兜儿比屁股干净,屁股比脸干净,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你让小侄儿给钱,那不是为难小侄儿吗?”   此话一出,气得朱十三以手抚胸,险些被气的吐血!   “朱雄英,你……你无耻至尤!”   原本欢欣鼓舞的一众侍卫见状不由沉寂了下来,气氛逐渐有些不对劲了。   朱椿见状急忙打圆场道:“十三,也没多少,给了吧!你不是自称要罩着雄英吗?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朱雄英闻言乐开了花,急忙点了点头,并不停给一众皇子打眼色,赢得了他们一致声援。   最终朱十三含泪发给了一众侍卫每人十两纹银,却还要装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实则他的心中早就开始滴血了!   那可是老子一个月的月钱啊!   皇子未出阁就藩之前,根本没有经济来源,全靠月钱度日。   虽然吃喝不愁,但少不得偶尔结伴出行游玩,自然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比如两日后徐膺绪那个小子的寿辰,他们前去赴宴至少得准备一份礼物吧?   两手空空,只怕会被那个家伙乱棒打出府门!   世人皆道皇子天生贵胄,衣食无忧,却鲜有人知他们除却繁重的攻课外,还有拮据穷困的一面。   朱雄英对其一脸钦佩地拱手道:“今日多谢大郎,否则小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郎放心,小侄定将此恩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义薄云天朱十三抚着胸口,神情淡然地开口道:“小事,都是小事,走吧,回宫用膳了!”   他的心,在滴血,急需补充肉食!   一众皇子接连离去,朱雄英也带着两个侍女打道回宫。   下午的课程他不用来了,李希颜允许他在家中好好准备准备腹稿,因为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思索间,身旁却陡然传来了香菱弱弱的询问:“长孙殿下,您……不怪我们吗?”   朱雄英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她,不解回答道:“怪你们什么?揍了那几个侍卫?揍了就揍了,他们能怎么样?若不是今日不想把事儿闹大,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得到!”   “被朱十三这么一搅和,每人还得了十两纹银,回家偷着乐去吧!”   “没啥事儿,只要不做的太过分,被别人抓住把柄,有我给你们撑腰,怕什么?”   香菱闻言心中一阵甜蜜,双眼都快眯成了小月亮,俏脸之上露出了两个可爱酒窝。   连冷冰冰的沈棋韵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态度正在不知不觉间软化。   或许,跟着这位皇长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他对自己二人,一向爱护有加!   嗯,除了这厮有点贱以外! 第17章士子风流,文人不羁   是夜,保和殿灯火通明,礼乐大作,往来名士络绎不绝,一派煌煌盛世之象。   不久之前,当代衍圣公希学先生自感久病缠身,恐大限将至,遂赶赴京师面见皇上,一来体现衍圣公府对朝廷的尊重与顺从,二来则是确定下一代衍圣公的人选,向皇上求一道册封下代衍圣公的恩旨。   与郑本、宋讷等硕儒名士不同,希学先生乃是圣人血裔,且素好读书,善隶当,文词尤雅,每宾客宴集,谈笑挥洒,烂然成章,堪称士林楷模,真正的大家名士。   皇上突然宣布于今夜赐宴,宴请一众硕儒名士,原本还有些不愿前来者,但在确定希学先生将会出席后便纷纷联袂赶来,足以见其威望之重。   宴会地点设在保和殿,位于皇宫外城,此殿彩龙飞檐,琉璃为瓦,金砖铺地,乃是每年除夕、正月十五,皇上赐宴外藩、王公及一二品大臣之地,今夜宴请一众儒生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往来侍女彩衣飘飘,尽皆忙碌地准备着珍馐佳酿,可谓是给足了一众硕儒名士们极大的面子。   似乎正因如此,今夜前来赴宴之硕儒名士,无一不是笑逐颜开,满面春风。   他们虽然口中对其不屑一顾,但身体却还是十分实诚!   朱雄英也早早地被老爹朱标带着,一路疾驰而来,在众人的恭维声中,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保和殿内,此刻距离开宴时辰尚早,却已是硕儒满座,名士云集。   朱标与朱雄英二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朱标这位先秦君子的贤名可是天下传扬,不但得到文武百官敬重,于士林之中亦是交友广泛。   道理很简单,虽然这些硕儒名士们不喜欢霸道狠辣的太祖爷,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同朱标这个谦谦君子交好往来。   直到这一刻,朱雄英才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家老爹的恐怖影响力,令他有些胆战心惊!   朱标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大殿之中,几乎所有的名士全都起身致意,含笑行礼。   他们行的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同辈友人之礼。   名士既然称其为名士,自然心中有着自己的傲气,即便在宴会之上佯装醉酒,根本不鸟他这个当朝太子,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偏偏几乎所有的年轻名士尽皆起身行礼,给足了朱标这个谦谦君子面子。   眼尖的朱雄英注意到,唯有座位靠前的几个白胡子老头始终稳坐钓鱼台,屁股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而李希贤则急忙起身,正准备上前行礼,却被朱标抢先一步,含笑强行扶了回去。   “先生不必多礼,否则就是折煞学生了。”   太子这一副尊师重道的谦谦君子模样,令许多硕儒含笑点头,显然对其颇为满意。   他们也随即注意到了朱标身后的朱雄英,不免暗中多看了几眼。   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位皇长孙,朱雄英殿下了吧?   看他样子竟还不满十岁,最多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那等千古绝句,岂能是他一个龋齿小儿能够写出来的?   亲眼见到了朱雄英,一些硕儒名士不由感到有些失望。   尽管朱某人丰神如玉,朗若冠星,却还是掩盖不了他只是一个小屁孩儿的事实。   这就令人有些失望了。   想想也是,那等连这些硕儒名士都不一定写的出来的千古绝句,李希贤却说是这个小屁孩儿写出来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面对众儒,朱雄英感知到了不少恶意的目光,本欲行弟子礼的他索性装作不知,恍然未觉地左顾右盼,浑然不把这些家伙放在眼中。   郑本见状嗤笑一声,对身旁的李希贤低声嘲讽道:“李老头儿,这就是你口中的妖孽弟子?其他暂且不提,面见师长竟不知礼数,呵呵,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弟子啊!”   其阴阳怪气的嘲讽,令李希颜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急忙喝了一口案桌上的美酒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也没有考虑到,长孙殿下入文渊阁不过几天时间,自己还没来得及教他一些基本的礼仪。   比如见到自家先生或者硕儒名士时应当行弟子礼,这是文人士子最基本的应有礼节。   结果长孙殿下甫一出场,便跟没事人儿一般东看看西望望,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回事儿。   如此一来,倒是惹得不少儒生有些反感了,对其的失望更加浓郁。   期望有多高,失望便有多高!   本以为这位长孙殿下是一个天才诗才,却不料竟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朱标急忙对众人报以歉意的微笑,强笑解释道:“英儿方才大病初愈,望诸位先生不要见怪!”   “太子殿下这是多虑了!”   “无妨!无妨!长孙殿下这般倒显的机敏可爱……”   “是极是极!瞧这机灵劲儿,日后必定又是一个谦谦君子!”   朱标笑得脸都快僵硬了,心中却是在不断地咆哮。   朱雄英这个小兔崽子,他绝对是故意的!   自己昨夜嘱咐过他无数次,一定要记得向大儒名士行弟子礼,这是赢得好感的关键一步。   这个小兔崽子当时满口答应,绝对不会出问题,现在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看热闹,似乎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件重事!   一到属于他的座位坐下,朱标便收敛了脸上的僵硬笑容,满脸铁青地瞪着朱雄英,似乎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后者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非但没有开口解释,反而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鸡腿……   “放下!不能吃!还未开宴!要等父皇开口了才能吃!”   朱标气急败坏地夺下了朱雄英手中的鸡腿,恶狠狠地咆哮道,恨不得将这个兔崽子狠狠地揍一顿。   是!   老子是叫你别在宴会之上出风头!   但老子不是叫你在宴会之上装傻子啊!   难道这两者……是一个意思吗?   朱雄英对老爹的厉声呵斥置若罔闻,转眼又将主意打到了了眼前的美酒之上,竟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啧啧啧!   这宫廷玉液酒……味道不咋滴啊!   按理来说,宫中用品自然都是整个大明最优异者,代表着整个大明各行各业的顶尖水平!   但这佳酿甫一入口,就让朱雄英有些失望了。   或许,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门路!   后世那些闻名天下的美酒,足以甩这酒好几条街了!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朱标悄悄抬手指了指坐在一众硕儒名士最前列的老者,郑重开口道:“看那边,那位是当代衍圣公,孔希学先生。”   朱雄英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容枯黄的白发老者,头扎儒巾,双目前视,须发飘逸,倘若不是因其面色枯黄,显得状态不佳,只怕就是一尊活脱脱的圣人,尽显至圣先师风范。   不过目光敏锐的朱雄英还是察觉到了老者浑浊的双眸之中,时不时迸射出的智慧光芒。   这位衍圣公,看似半截身体已经入土,活不了多久,实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货色啊!   “你再看右边这位先生,乃是翰林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宋讷先生,老成端谨,雷厉风行,深受父皇信重!”   朱标的声音传来,令朱雄英身体为之一振!   宋讷!   李老魔头进化版,杨某信弱化版,真正对学子严厉刻薄到了极致的狗贼人物!   其任国子监祭酒期间,也就是中央最高学府的校长,实施推行了极其苛刻甚至有些变态到残暴的治学方针,借此整顿国子监内学子娇奢安逸,骄横跋扈的不良风气!   这种“乱世用重典”的暴虐手段不但短时间内重塑了国子监学风,还有效保证了治学成效,最为关键的是这种做法令太祖爷十分满意!   也正因如此,宋讷深受太祖爷信重,即便被他逼死的国子监学子不在少数,却丝毫不能撼动其地位分毫!   为此不久之后,还有一位吏部尚书将会因此事搭上自己的性命!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远远向其望去,只见三名须发皓白的老学究联袂而坐,尽皆满脸肃穆,横眉冷目,不苟言笑,腰背挺得笔直,不见丝毫情感。   似乎察觉到了朱雄英的目光,三人居中的老者陡然射来了一道冷漠锐利的目光,将朱雄英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收回了目光。   你娘咧,太可怕了!   那个老东西肯定就是宋讷,旁边那二人则是其左膀右臂,国子监司业王嘉会、龚斅!   三个没有丝毫感情的机器,将国子监这个曾经魑魅横行之地改建成了全体麻木的学子监狱,为朝廷贡献了一个又一个麻木不仁的“杰出士子”,让他们奔赴大明各地为官为吏……   一想到这儿,朱雄英就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想个办法整死他!   最不济至少得把他从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上拖下来,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学子会受到其残酷的迫害!   但这厮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地位稳固无比,深得太祖爷信重啊!   这个事情,有点难办!   “你再看左边这位乃是钱宰钱公,校书翰林兼五经博士,会稽大儒……”   “他右边这位是张美和张公,任翰林编修兼国子助教,清江名士……”   “这位是聂铉聂公,翰林院待制,清河硕儒……”   “那位是郑本郑公,四辅官之春官……”   “他身旁这位便是赵民望赵公,四辅官之夏官……”   为防朱雄英再闹出方才那样的笑话,爱子心切的朱标一直喋喋不休地给他介绍着一众硕儒名士的身份,听得朱雄英极其不耐烦。   他正思索着在大明开创美酒行业,以赚取暴利,哪有这闲工夫认识那些老东西?   就在朱某人快要忍不住冒火时,殿侧一方传来了宦官尖锐高亢的嘶喊声:“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在众人三呼万岁中,大明帝国的开国大帝,集整个大明权势于一身的男人,太祖爷朱元璋,缓缓走到了龙椅之前。   锐利的目光来回逡巡,在下方群臣身上一一扫过,确认该来的人都来了之后,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终于温和开口道:“诸卿,平身吧!”   他本想给郑本之流一个下马威,思索之后却并未做出这种可笑的事情来。   是的,可笑!   他是大明帝国的天子,是这些臣子的君父,岂能因为他们耍性子就做出掉价之举!   “开宴吧!”   一道简单的命令,揭开了觥筹交错的欢乐大幕。   士子风流,文人不羁,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换作一般朝臣,在皇上没有开口致辞的情况下,此刻定然俯首埋头,苦干刨食,根本不敢多说一句。   但他们不同,他们皆是蜚声宇内的硕儒名流,在俏丽侍女斟满美酒后当即举杯痛饮,似乎这般放浪形骸才能展露出他们自身的风流不羁。   菜是珍馐美食,酒是上等佳酿,一场饕餮盛宴不知不觉间已然进行了大半,却无人开口谈及正事。   这就令太祖爷心中有些不忿了,老子花钱设宴宴请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醉酒丑态的!   一群自命清高的恶心东西!   太祖爷随即看向自己寄予厚望的爱孙,却险些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只见这个皇长孙正左手大鸡腿,右手小酒杯,一口肉、一口酒吃的不亦乐乎。   而那位谦谦君子太子爷,正满脸铁青地怒视着前者,却根本阻拦不得。   这个小兔崽子!   太祖爷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把他抓上来暴打一顿!   你吃就吃吧,还跟从未吃饱过一样,狼吞虎咽的生猛模样令太祖爷都觉得丢脸!   完蛋玩意儿!   就在太祖爷脸色越来越黑,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时,却陡然传来了一声高喝。   “老夫献丑,偶闻一千古名句,现与诸君共赏!”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只见四辅官之春官郑本醉意朦胧地起身,提着酒杯高声吟唱道。   此句一出,满场皆惊!   太祖爷非但不怒,反倒自喜。   因为,好戏,开始了! 第18章找茬的来了   郑本身着一袭青衫,并未身着朝廷官服,足可见其对朝廷怨念有多深。   此刻他手提酒壶,放浪形骸的模样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别喝了!人家找事儿来了!”   朱标见状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安之感,偏偏朱雄英还在那儿吧唧嘴呢,慢腾腾地又是一口美酒下肚,脸上已然升起了些许红晕。   朱雄英见郑本缓缓走到自己近前,嗤笑一声后便又伸手倒了一杯美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就在朱标快要气急败坏之时,尚不知情的不少儒生已经议论开了。   “此联气势磅礴,催人上进,堪称千古绝句啊!”   “是极!是极!用词虽无出彩之处,却胜在朴素至理,大道至简啊!”   “想不到这郑观复竟有如此诗才,这千古绝句一出,只怕此人将会名扬天下,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得了!不得了啊!观复兄真不愧是兴化名士,此次宴会凭此绝句便可拔得头筹,无人能出其右!”   各种赞誉逢迎纷至沓来,郑本脸上却浮现出了嘲弄之意。   “诸位!诸位,且容我一言,此句非是我所作!”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压制了嘈杂的众人,并且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眼见众人疑惑不解地望向了自己,郑本当即指着朱雄英道:“真正的大家,在那儿呢!”   呵,士子风流?好一个士子风流!   太祖爷眼见郑本罔顾君臣之别,敢以手相指,心中升腾起了无穷的怒气。   看来,这些个所谓的硕儒名士,的确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哦?竟是太子殿下所作?”   “这就难怪了,此句气势恢宏,非是太子殿下不可作!”   “太子殿下当真大才,臣等拍马也不能及啊!”   郑本预想之中的惊呼声与质疑声并未传来,反倒是对太子殿下铺天盖地的赞誉,当即他就明白众人误会了!   众儒以为自己指着的人是当朝太子朱标,这位蜚声宇内的谦谦君子!   “诸位!诸位误会了,此句乃是我儿雄英所作!”   眼见众人误会,太子爷只得主动起身解释道。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倘若不是因为出言之人是太子朱标,换个人来,这群狂士还不骂的他狗血喷头!   开什么玩笑?   一个尚不足十岁的龋齿小儿,能够作出这等千古绝句?   闹呢?   会稽大儒钱宰面露不解,清江名士张美和目光诧异,清河硕儒聂铉嘴角含笑,就连宋讷、王嘉会、龚斅这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面容之上都浮现出了质疑之色,冰冷的目光齐刷刷的激射而来,吓得朱雄英缩回了拿鸡腿的手。   一时之间,这个满嘴油腥的八岁孩童成为了众人焦点,无数道目光接连不断地从朱标身上转移而来。   只有当代衍圣公孔希学先生始终双目前视,无动于衷,面色枯黄的他,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一般。   这些目光之中,有疑惑,有不解,有质疑,甚至还有讥嘲,唯独没有赞赏。   太祖爷见状非但没有出言替其解围,反而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缓缓品味了起来,做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烈火才能锻出真金,他就是要把这孩子放在火上烤!   硕儒质疑,名士刁难,这算得了什么?   想要剑御天下,那他要经受的考验与磨难还有很多很多!   朱标站在朱雄英身前,为他竭力抵挡着来自一众硕儒名士的压力。   “此句,确系我儿雄英所作,诸位大可问询一下希颜先生。”   话语之中,带着些许怒火。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自己怀疑雄英作假之时,雄英心中的怒火。   自己写不出来,不代表旁人也写不出来!   李希颜当即起身郑重开口道:“此句确为长孙殿下所作,当日长孙殿下以上联询问老夫解出下联,但老夫才学浅薄无可对答,不过是最终改了一个‘吞’字罢了!”   “长孙殿下虽年幼,却是天纵之才,指物作诗立就,才思敏捷至厮,堪称颖悟绝人,诸君倘若不信,不妨出题试之!”   李希颜这句话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令现场气氛热闹了起来。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硕儒名士,幼时皆是名噪一时的天才神童,李希颜却敢当着他们的面称赞这位长孙殿下颖悟绝人,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这天才,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一场饱含嫉妒与轻蔑的考验,或者说刁难,就此开始了。   四辅官之夏官赵民望淡笑开口道:“长孙殿下,我说一物,你以此作诗可好?”   朱雄英压根就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斟酒畅饮,直到朱标扯了扯他的衣角,朱某人才发现太祖爷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当即大大咧咧地应答道:“烦请先生出题,学生定当全力以赴,必不会让先生失望!”   猖狂!   猖狂至极!   这位长孙殿下不但无礼,还很狂妄!   这是一种根本未把他们放在眼中的狂妄自大,仿佛他天生贵人一等似的!   年轻众儒气得面色涨红,唯有宋讷等人始终面色如常。   赵民望气极反笑,径直出题道:“探波傲雪,剪雪裁冰,一身傲骨,是为高洁志士。”   “长孙殿下既然如此自负,那不妨以此物作一首七言绝句可好?”   此话一出,李希颜心中当即“咯噔”一跳。   基于他对这些个好友的了解,其果然以“梅兰竹菊四君子”为题考较雄英,却又在此难度上加了一层,并未直接告知题目,反而隐晦表露,大大提高了考题难度。   雄英不过一个八岁孩童,步入文坛刚刚几日,他能理解到这隐喻吗?   还未等到他忧心片刻,朱雄英的一句话却令他欣喜若狂。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应题了!   此子果真颖悟绝人!   开篇两句便描绘出了一幅清晨雪后大地银装素裹,旭日东升,云彩淡淡,雪后天寒地冻的唯美画面。   四君子中,绽放于寒冬之际者,便是“梅”了!   赵民望含笑点头,此句已然称得上是佳作了,对于一个稚童而言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先前略显轻视的众儒也不由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这位长孙殿下。   能够前来赴宴者,自然皆是满腹经纶的硕儒名士,从这第一句便可看出这位长孙殿下是否有着真才实学。   仅此一句,他们便不得不承认,这位长孙殿下,果真有些诗才啊!   见自己成为了全场焦点,朱雄英故作迟疑,凝眉长思,而后豁然贯通,脱口而出道:“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好!”   话音刚落,李希颜便迫不及待地大声叫好,惊醒了如梦初醒的众儒。   赵民望现在也彻底没了脾气,先前的怒火尽皆化作了欣喜,诚恳出言道:“好一个‘清孤不等闲’,长孙殿下当真是才思敏捷,老夫……相信你能做出那等千古绝句!”   “先生谬赞了,学生惶恐!”   他人以礼相待,我自以礼相回。   朱雄英毕恭毕敬地行礼,赢得了这位硕儒的认可。   太祖爷却是有些不高兴了,以他的文化水平自然看出此诗之妙,但不妨碍他装作不懂,打一打那些名士的面皮。   “李爱卿,这诗妙在何处啊?不妨为朕解解惑!”   李希颜当即高声应答道:“回禀皇上,此诗前两句描绘了一副雪后初晴、旭日初升的唯美画面。”   “后两句则采用衬托手法,以‘檐流未滴’、‘梅花冻’突出了天气的寒冷,而‘清孤不等闲’则是突出了梅花坚强不屈的性格!”   “长孙殿下托物言志,含蓄地表现了他清高坚韧的性格和洁身自好的品质,将景与物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妙极,妙极啊!”   似乎觉得还不太满意,打脸还没有打过瘾,太祖爷又扭头望着宋讷询问道:“宋爱卿,此诗水平在国子监内如何?”   “国子监生,四分之一者,不如长孙殿下。”   宋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语气之中不带任何色彩。   太祖爷闻言满脸笑容,却又对着郑本努了努嘴,示意其接着出题,接着考。   郑本此刻已然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他自是不相信那等千古绝句会是一个黄口小儿所作,即便他是所谓的皇长孙!   但眼前这首诗却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那事儿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不!   绝不可能!   不可能是真的!   郑本强忍住内心的悸动,脑海之中划过一道亮光,略带疑惑地开口道:“此诗的确妙极,但老夫有一事颇为不解,近几年并无大雪,即便有也不过落地即化,长孙殿下是因何作出此诗来的?”   一句质疑瞬间令众儒哗然,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对啊,此诗看似写景状物,实则触景生情,这景都没有,如何‘生情’呢?”   “诸君不觉得吗?此诗带有一种孤寂与凄苦,长孙殿下不过八岁,正值天真烂漫之年……”   “难道这诗也是长孙殿下……”   渐渐地,众儒发现的所谓“疑点”越来越多,场面瞬间倒向了对朱雄英不利的一面!   就连谦谦君子朱标此刻俊郎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怒容,郑本这厮显然就是在刁难自己的爱子!   李希颜同样心急如焚,却突然发现雄英神情淡然,毫无慌乱之色,瞬间心神大定。   这位长孙殿下,该如何破局呢? 第19章是一位郑姓先生所作   “长孙殿下,不知可否为老夫解惑?”   成功引起众儒怀疑,郑本强行压住心中的狂喜,装作茫然不解地追问道。   但在其丑陋苍老的面皮之上,众人却能分明看到些许笑意。   这个该死的老酸儒!   朱标双眸赤红,密布血丝,显然已经气急。   太祖爷却是嘴角含笑,不急不缓地饮着美酒,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好长孙该如何破局,还是说他破不了局!   大殿之内瞬间针落可闻,众人意味深长地望向了朱雄英,目光之中甚至带有怜悯。   这位长相讨喜的长孙殿下,一脚踏入了一场无形的争斗之中,看样子是会成为此次争斗的牺牲品了!   就在朱标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准备出言维护自己的爱子时,一道充满戏谑笑意的童声突兀想起,令他整个人为之一振!   “哦?先生之意是学生没有见过此等雪景,所以不可能做出此诗来,对吧?”   朱雄英,反击开始了!   郑本含笑摇头,故作温和地解释道:“非也,非也,老夫不过是心中有些疑惑罢了,倘若长孙殿下不便解释,那也无妨!”   呵呵,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想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朱雄英暗自冷笑,心中对这个装模作样的老东西大骂不已。   好啊,你要玩,那老子就陪你玩个痛快!   朱雄英步步紧逼地追问道:“先生感到疑惑之处,便是学生不曾见过那漫天雪景,所以显得有些可疑吧?”   “那先生不妨评价一下学生这首《咏雪》,看看能否入得先生法眼?”   还要念诗?   此子诗才如此妖孽?   此言一出,不但郑本面露骇然之色,就连在场众儒都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敢在一众硕儒名士前说出这话,那他定然对自己所作的那首《咏雪》自信无比,否则傻子才会拿一首狗屁不通的诗文出来自取其辱!   没看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吃着美食,喝着佳酿,不敢出列造次吗?   这位长孙殿下竟然接连作诗,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众儒只见,朱雄英面无表情地吟唱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噗嗤”一声,不知何人笑出了声来,令现场气氛顿时怪异无比。   朱标以手扶额,面露无语之色。   李希颜如遭雷击,身形颤抖着跌回原位。   太祖爷更是差点没口中美酒呛到,神情怪异地看着一脸陶醉的朱雄英。   这个小王八蛋在搞什么鬼?   在这些名士面前,拿出一首打油诗?   还是说他已经走投无路,无法破局了?   他甚至能够听见不少压抑到极致的低声声,不由举目望去,锐利的目光不断来回逡巡。   一众儒生面色涨红,见状急忙低头俯首,以掩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郑本闻听此句,心中的不安之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但他毕竟是一代名士,装作鼓励地看向朱雄英,示意他接着念下去,接着出丑!   朱雄英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觉,眉头紧锁着字字念道:“千片万片无数片……”   “哐啷”一声,竟是有儒生忍笑之时不慎打翻了案桌上的酒壶,为眼前这可笑的一幕增添了几分更加可笑的色彩。   这是什么鬼诗?   狗屎!   这位长孙殿下莫不是见宴会气氛不到位,还不够欢乐,特意前来为大家增添乐子的吧?   就连钱宰、张美和、聂铉等大儒都面露笑意,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笑意了,颇为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飞入梅花……总不见!”   话音一落,满场寂静。   方才哄笑的众儒,如同被突然卡住脖子的公鸡一般面色涨红,呆立当场。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总不见。   “好!好诗啊!此诗妙极!妙极啊!”   李希颜面色涨红,兴奋至极地起身暴喝道。   只见其颤巍巍地走到场中,双手虚指,喃喃开口解释道:“前两句乃是虚写,后两句却是实写,虚实相映融铸出了清新典雅的意境。”   “前三句看似平平常常,在低谷徘徊,然而到了结尾的第四句,却以动静相宜的深邃意境,一下子将全诗从低谷推向了奇峰!”   “广袤天地之间,大雪纷飞之中,但见一剪寒梅傲立雪中,斗寒吐妍,雪花融入了梅花,人也就融入了漫天雪景之中了!”   “不对!此诗不应名《咏雪》,更应名《咏梅》!梅雪交融,斗寒吐妍,妙极,妙极啊!”   李希颜神态癫狂至极,一把拉过郑本的手嘶吼道:“你品!你们细品!此诗乃是咏梅佳作,对否?可否?”   从天堂到地狱,仅在一念之间!   李希颜被巨大的狂喜冲晕了头脑,以至于做出了这等孟浪之举。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诗的确是一首难得的佳作。   奇峰兀立,咏雪融梅,沁人心脾!   郑本早就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了,被李希颜这一逼问,后退不及竟跌倒在地,尽显丑态!   朱雄英恨不得给李老魔头点一个大大的赞,这种神队友可当真是不多了啊!   见郑本摔倒在地,他急忙上前扶起了前者,虚情假意地问道:“先生怎的跌倒了?身子可无事?”   “无妨……无妨!”   郑本哆哆嗦嗦的回答道,依旧还未从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朱雄英哪里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急忙追问道:“先生,此诗乃是学生所作咏雪之诗,不知先生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对?”   杀人诛心!   先前你说我没见过雪景,做不出那首《咏梅》,现在我立马补上一首《咏雪》,顺带又咏了一次梅,你待如何?   郑本惊的面无人色,强行挣脱了朱雄英的爪子,竟连连后退了几步!   此子……竟然脱口成诗!   并且每一首都是难得的佳作,足以传扬天下!   这是何等妖孽至极的天赋!   直到此刻,郑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夜招惹到了一个什么人物!   始终未曾开口的钱宰见郑本丑态百出,不由叹了口气,替他解围道:“此诗比之上一首,更胜一筹,实属传世佳作,长孙殿下诗才惊人,令人赞叹啊!”   此话一出,算是对此事一锤定音了。   众儒满脸骇然地望向了朱雄英,目光之中不乏嫉妒,不乏艳羡。   经此一役,这位长孙殿下的天才诗名将会天下传扬,实在是令人艳羡眼红啊!   而郑本这位曾经的硕儒名士,非但不会造就一段假话,反而会成为其名扬天下的陪衬,可悲,可叹!   爽了!   朱雄英在硕儒名士面前强装了一回十三,感到浑身舒坦,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先生过誉了,其实这两首诗并非是学生所作!”   朱雄英一句话,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思绪混乱的郑本闻言豁然抬头,先前心中的恐慌不安尽皆化为了狂喜,陡然喝道:“老夫就说,这等佳作定然不可能出自这黄……长孙殿下之口!”   众儒骚动,议论纷纷。   太祖爷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逐渐转而铁青,目光不善地看向郑本,恨不得扒了这厮的狗皮。   朱标惊怒交加,气得以手扶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思索着补救措施。   李希颜更是呆立当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朱雄英。   聂铉若见气氛有些凝重,不得不再次开口缓和道:“无妨,长孙殿下胸怀坦荡,心口如一,这份心性属实难得,但不知这等佳作出自何人啊?”   “出自一位郑姓先生之口,学生不过是借用罢了!”   朱雄英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心中有些遗憾,却无所畏惧。   这一首《咏雪》,一首《咏梅》本就是扬州八怪郑板桥的传世佳作。   朱雄英本想借此装装十三,但一想起板桥先生坎坷一生,漂泊半载,一生不过几分真诚、几分幽默、几分酸辣,这才写出这等佳作,他就不忍窃取他人珠玉。   “咳咳,英儿,回去坐着!”   太祖爷轻咳了一声,缓解了现场的尴尬,惊醒了仍在感伤的朱雄英。   后者一脸懵逼,突然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是怎么地了?   老子不就是承认抄了两首诗吗?   能咋滴?   我爹是朱标,你们能把我咋滴?   “回禀皇爷爷,此诗的确是一位郑姓先生所作,他乃是江苏兴化……”   “够了!”   朱雄英索性决定和盘托出,顺便介绍介绍这位“怪人”,却被老爹朱标的暴喝声打断。   朱标上前一把拽住了朱雄英,强行将其拖回了座位上,没好气地低声笑骂道:“差不多行了啊,没看见人家都要被你气吐血了吗?”   “哈?谁要气吐血了?”   朱雄英一脸茫然地追问道,引来了朱标的一个大白眼。   郑本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跪地道:“启禀皇上,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他姓郑!   他是江苏兴化人!   他是兴化硕儒,载誉名士!   这个小王八蛋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啊!   杀人诛心!   什么是杀人诛心!   这才是杀人诛心!   自己不过是怀疑他没有这等诗才,这个小王八蛋就反将一军,在众人都已认可其惊天诗才的情况下,搞了这么一手!   这是要将用他郑本的贤名,作为其名扬天下的垫脚石啊!   郑本心中清楚,今日之事传出去后,他爱惜了一辈子的贤名,就要一朝尽丧了!   “不急,暂且休息休息,宴会……才刚刚开始呢!”   太祖爷冰冷至极的回答传来,令郑本险些瘫软在地。   众儒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陡然升起了极度不安之感。   睚眦必报者,不止这位长孙殿下,还有坐在龙椅之上的这位帝王! 第20章书法大家朱雄英   保和殿内,满场寂静。   今夜宴会发生之事令人目不暇接,可谓是精彩至极!   堂堂兴化硕儒郑本郑公,位居四辅官春官之高位,却接连在长孙殿下这个八岁稚子手中吃了亏,更是险些被气得吐血,实在是难得常见的一大乐事。   再则便是皇上这意味不明的态度,让众儒心中暗自打起了鼓。   谁都清楚今晚上这场突兀的夜宴风波将会决定四辅官的去留,众儒也很想知道皇上到底是真正的敬重他们,还是仅仅让他们当一个吉祥物!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这满座硕儒名士,自问才华横溢,古有义士豫让漆身吞炭数刺赵襄子,以报知伯知遇之恩,他们未尝不可殚精竭虑辅佐圣君,开创海晏河清之太平盛世,以报圣君伯乐之顾!   但问题在于,皇上视他们为国士,还是视他们如众人!   纵观全场,皇上却始终稳坐钓鱼台,即便长孙殿下被屡次刁难,也一直未曾开口相助,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方才春官郑本主动请辞,却又被皇上生硬拒绝,更令众人心生不妙之感。   这暧昧不明的态度,让众儒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是一道考验?   这位长孙殿下便是破局的关键?   他们想要得到答案,必须先难住这位聪颖绝人的长孙殿下?   见气氛有些凝重,四辅官之夏官杜敩突然高声道:“长孙殿下,老臣近日观兰花有感,遂作了一幅《空谷幽兰图》,还请长孙殿下品鉴一番,为老夫题诗一首!”   呵,还真是准备充足啊!   太祖爷闻言眯了眯眼睛,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了莫名的笑容,不知是喜是怒。   朱标眉头紧锁,双眸之中隐隐有怒气闪过。   这些四辅官们,做的有些太过了啊!   让一个八岁稚子鉴画题诗,亏他们想的出来!   连他朱标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说有这等本事,何况自己不满十岁的爱子雄英!   这倒是其次,朱标最为愤怒的是,父皇的态度!   父皇亲手设下了这个局,把雄英推出去任由众儒刁难,却对其不管不顾,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出离愤怒!   李希颜张了张口想要驳斥这些不顾面皮的老友,但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最终长叹一声,独自饮起了美酒佳酿。   是的,他的确猜对了考题!   但又不完全对,因为他没有猜中这些老友的决心!   这已经不只是不顾面皮的刁难了,更像是老友们对帝王的挑衅!   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雄英身上了,而是在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   只要他一直不松口,那么众儒对雄英的考较刁难将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雄英被问的哑口无言,无法作答,当众出丑!   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加之他李希颜一个教书先生,根本无力从中斡旋!   刚刚坐下的朱雄英闻言小脸一苦,当即起身拒绝道:“先生折煞学生了,学生才疏学浅岂敢放肆?何况希学先生、钱公等人皆在场,学生更加不敢造次!”   他的意思很明显,在场皆是硕儒名士,你不找他们题词,找我一个黄口小儿作甚?   还未看破局势的朱某人,根本不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长孙殿下说笑了,今夜之宴,您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杜敩似乎不想跟他废话,径直把话挑明了,令众人侧目不已。   朱雄英心中隐约有所察觉,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满脸茫然地望向了老爹朱标。   有老爹在场,不坑白不坑!   他可不想再装十三了,否则回去之后朱标这个王八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   但还未等朱标开口,龙椅之上陡然传来了一道淡漠之声:“英儿,无妨,朕也想看看杜爱卿的佳作!”   得,没得推了,老爷子这是非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朱雄英无奈起身,来到早已被几名宦官撑起的画作之前,看着这幅《空谷幽兰图》,满脑子都是浆糊。   他懂个鬼的品鉴画作!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啊?   几根杂草,一群黑点,再加上几片叶子……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可惜朱某人从未涉猎此道。   不懂画的朱雄英心中突然有了明悟,或许这种感觉就如同他看《百鸟朝凤图》,却只能见到《小鸡吃米图》那般,丝毫体会不到这画作之美。   朱某人长叹一声,提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毛笔,挥笔就墨,在几名宦官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而后停笔凝思,又添了几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生,学生已经题好,烦请先生品鉴一番。”   哦?   还不到片刻时间,便已题好了?   众人惊骇交加地看着他,宛如看着一个绝世妖孽。   即便是硕儒名士尚且都要斟酌思量,做好完全准备之后才敢提笔。   毕竟这可是给他人画作题诗,倘若诗意流俗,那么这幅画也就算是废了,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而这位长孙殿下倒好,思索不过片刻,提笔就写,该说他是自信呢?还是该说他狂妄呢?   为防万一,李希颜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抢先观摩此画此诗,以便尽力为雄英说说好话。   嗯,此幅《空谷幽兰图》的确是一副难得的佳作,画中仅绘一束兰花,其姿态婀娜,充满生意。   兰叶潇洒舒展,穿插有致,花瓣随意点簇,俏丽秀美。   妙就妙在仅有一束兰花,与“空谷幽兰”之名可谓是绝配,一种林泉隐士的气质扑面而来,更加凸显出了杜大家不求仕途通达、不沽名钓誉、只追求胸中志向的坦荡胸襟!   此画,甚佳!   李希颜摸着胡须由衷地点了点头,对好友杜敩这首画兰的绝艺赞赏不已。   他随即偏头看向朱雄英所题之诗,脸上的笑意当场凝固,神态怪异至极!   众人见状不由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毕竟李希颜这前后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朱标心急如焚,恨不得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爱子到底写了什么鬼诗,致使希颜先生神情如此怪异!   杜敩施施然地缓缓上前,准备好好“品鉴”一番长孙殿下的诗才,但当他看清自己画作之上的东西后,气得青筋暴起,浑身颤抖,双目充血地怒视着朱雄英。   李希颜急忙一把拉住了快要暴走的杜大家,低声喝道:“注意臣仪!”   而这一幕却早就被好奇心爆棚的众人收入眼底,他们都快急得抓耳挠腮了,恨不得亲自冲上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诗,才令一向温文尔雅的杜大家如此失态,险些殿前失仪?   郑本面无人色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血色,兴奋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尽是狂喜!   他就知道,这个长孙殿下根本就没有诗才!   终于栽了吧?   哈哈哈哈!   杜敩有多愤怒,郑本此刻就有多高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朱雄英颜面扫地的时候!   场中的惊变早已叼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就连太祖爷都充满了好奇,径直开口问道:“李爱卿,不妨将英儿所作的诗念出来,让诸位爱卿共同鉴赏!”   李希颜闻言称是,老大不乐意地再上前一步,缓慢但坚定地高声念了出来:“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   “采……?……长孙殿下,这写的什么字?”   “樵,樵夫的‘樵’!”   朱雄英没好气地回答道,一张老脸臊的通红。   “采樵或恐通来路,更取高山一片……遮,是‘遮’吧?”   “是……”   “这诗……妙啊!”   李希颜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将整首诗念完,却发现此诗写的极其巧妙。   “自古以来,无数花草之中唯有有兰花居住最僻静,它在深山老林里与风声和流泉降伴,甘于平凡和寂寞。”   “它散发出清香,弥漫在烟霞云雾之中,但不求让人知道,独自孤芳自赏。”   “它总是喜欢扎根于遥远和险要的地方,为的是防备那些砍柴的樵夫和采药的郎中发现了,山高路远,层林叠嶂,只求不被世人发现!”   李希颜浅显的解释回荡在大殿之中,令一众硕儒名士脑海之中陡然出现了这幅唯美的画卷。   空谷幽兰,孤芳自赏,香雅怡情,宁肯扎根崇山峻岭,也不愿为他人所闻,一株贞洁幽美的空谷幽兰顿时出现在脑海之中。   杜敩的怒火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他骇然地看向了朱雄英,眼眶微红,这不是愤怒,而是感动。   自己倾注于此画之上的所有情感,竟被他一个黄口小儿看得通透,这……实在是令人有些无法接受啊!   “长孙殿下,此诗甚佳,极为应景,老夫是真的佩服,日后若长孙殿下有空,可来老夫府中,与老夫共同探讨画兰之艺!”   这是想收自己当弟子啊!   不过前提条件是,得让这个老学究服气!   朱雄英急忙躬身行礼道:“先生谬赞了,学生……敢不从命?”   “哈哈哈,甚好!甚好啊!”   杜敩开怀大笑,收了一个佳徒,自己这手绝技也算是有了传人,这官继续做做也无妨!   众儒早就看傻了,这曲折离奇的变化也……太快了吧?   倘若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杜大家的高洁品行,他们都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故意在做戏给他们看!   既然这诗如此应景,如此妙绝,为何先前杜大家那般震怒失态啊?   这有些说不通啊!   “不可能!慢着!老夫要亲眼看看!”   正当杜敩准备收回画作时,一道暴喝陡然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出言之人正是那逐渐疯魔的兴化硕儒,郑本,郑公。   只见其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杜敩,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画作,却是瞬间呆立当场。   杜敩与李希颜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闪烁的怒火。   这郑本,有些过了!   他这不是怀疑长孙殿下的诗才了,而是在质疑他二人的德行有亏了!   “如何?郑公!这诗还入得您法眼吧?”   李希颜没好气地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耐。   他早就受不了这个一再刁难雄英的家伙了,堂堂一位硕儒名士,却百般刁难一个黄口稚子,真是心胸狭窄至极!   郑本面色涨红地看着眼前那首字迹歪歪扭扭,宛如狗爬的诗,心中彻底绝望。   他总算是理解了,为何杜大家先前会那般震怒,这位长孙殿下虽才思敏捷,诗才惊人,但他的字却是歪歪扭扭,横七竖八,丑不拉几,状如狗爬!   杜敩清楚这郑本想要说什么,抢先对朱雄英开口道:“长孙殿下,你的确聪颖绝人,此事毋庸置疑,但这字可却是要下一番苦功了啊!常言道‘字如其人,人亦如字’,人与字,字与人,二而一,一而二,如鱼水之相融,见字如见人!”   他都不好意思描述朱雄英的字,真是没眼看,没法忍!   朱雄英罕见地露出了羞赧之色,急忙点头称是,不敢反驳。   他朱某人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寥寥几日,能够写出这些字来已经是殊为不易之事了!   李希颜亦是感慨莫名,下定决心日后要将练字作为雄英的第一要务,其他的可稍微晚点,但这手狗爬字实在是没法忍!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郑本冲上前去未曾被皇上问罪,其余儒生也有样学样,径直冲了上来,而后大殿内爆发出了震天的哄笑之声。   到了这个时候,众儒不再关注朱某人的诗才,反而津津有味地评价起了他这手狗爬字,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将字写成这副模样?   “惊为天人!实在是惊为天人!哈哈哈……”   “形如鸡爪,状如狗爬,歪歪扭扭,横七竖八……”   “呕……老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诸君请继续……”   “这……这实在是清泉濯足,花下晒裈,背山起楼,焚琴煮鹤啊!”   “大煞风景!实在是大煞风景,殿下这字的确要下一番苦功夫了!”   众儒的调侃令朱雄英气急败坏,满脸涨红,正当他想要上前毁了自己的“成名作”时,却被满脸笑意的朱标一把按住,拉回了座位上。   “差不多行了,字丑可以练练,那些个书法大家哪一个不是苦练而成?”   “但这心脏了,可就治不好了!”   朱标紧盯着格格不入的郑本,双眸之中不断有寒芒闪过。 第21章辣眼睛的宫廷乐舞   “行了,安道,取上来让朕看看!”   眼见众儒放浪形骸,开怀大笑,太祖爷也想看看自家爱孙这字,究竟写成了什么鬼样,能让众儒如此失态。   杜安道含笑上前,指挥着几名宦官将画作抬至阶下,正对着龙椅,太祖爷举目望去,嘴角竟止不住的疯狂跳动,被噎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这他娘……是人能够写出来的字?   就算是放把米在地上,鸡啄米留下的痕迹都比他写的好看!   狗屎!   实在是狗屎!   恶心!   恶心死咱了!   太祖爷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杜安道赶紧将其转过去,他再也不想见到这恶心玩意儿。   想他朱重八自幼穷苦,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读书写字,直到成为吴王之尊,他深感自己的文化有限,有时候连臣子的奏折都看不太懂,甚至连字都上不得台面。   于是这才痛下决心,苦心读书练字直到现在,这才终于在面对群臣时,心中有了些许底气。   这孩子诗才如此妖孽,这字怎就写成了这个鬼样?   就这还想剑御天下,不把这字练好喽,啥都不用想了!   太祖爷想到倘若爱孙真个登基为帝,群臣却被奏折上那狗爬字恶心得吃不下饭,他就浑身不得劲!   “李爱卿,一月之后,倘若英儿写出的字还是这般,那朕可就要责罚你了!”   他心中清楚,雄英这个小王八蛋鬼精着呢,遂将压力悉数放到了李老魔头身上。   李希颜执教一向严厉,有了压力,也就有了动力!   无奈躺枪的李希颜深感责任重大,只得暗自下定决心增添练字时长,并且要亲自督促。   但书法大家朱雄英却是突然高声喝道:“皇爷爷,此诗并非是孙臣所作,这也是那位郑先生所作……”   众儒:“……???”   过分了啊!   郑本怨毒无比地看向一脸茫然的朱雄英,只觉心中气血翻涌,竟是被气的吐出了一口老血,而后仰面倒了下去。   “郑公!快来人啊!吐血了!”   “快宣太医!郑公被气吐血了!”   “晕过去了!快!”   耳畔传来了众儒大呼小叫的惊呼声,郑本这才如释重负地禁闭双目。   他已经没有脸面再待下去了,那个长孙殿下……庶子猖狂!   这是摆明了记恨上了自己,想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一次不够,那再来一次!   今夜晚宴之事定然会被宣扬出去,这个不当人子的长孙殿下即将名扬天下,而他郑本郑观复这位兴化硕儒,则会成为其可怜的陪衬品,可悲的垫脚石,贤名尽丧!   郑本心中叫悔不迭,恨不得就此一死了之。   朱标无奈地瞪着朱雄英,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太祖爷亦是有些无语地看向了自己的爱孙,目光有些复杂。   这孩子哪里都好,聪颖绝人,诗才惊世,且不乏锋芒锐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太记仇了,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   人家不过是刁难了你几次,你就立马迫不及待地展开反击,恨不得把郑本逼上绝路!   虽然年轻人锋芒毕露是一件好事,但在群臣眼中,岂不是落了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不良印象?   身为人君,当胸怀广博,不可争一时之气,更不可衔恨于心。   回头定要跟标儿好好说说,开导一下这个小王八蛋。   嗯,还有他那手狗爬字!   朱雄英茫然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委屈到了极点。   天地良心啊!   他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老东西怎么就吐血了?   这厮不会是在“碰瓷”吧?   情急之下,朱雄英再次开口解释道:“此首《空谷幽兰》的确是郑先生所作啊,孙臣连真正的兰花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作的出如此佳作?”   “噗嗤”一声,原本装死的兴化硕儒再次吐出了一口老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被气吐血了!   一众硕儒骇然地望向了朱雄英,对其的忌惮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什么叫杀人诛心!   什么叫得势不饶人!   这位长孙殿下,此刻可是将这做法体现的淋漓尽致啊!   万万不可招惹他!   见朱雄英还欲开口,朱标急忙用极其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他,将其强行按在了座位上。   “闭嘴!别说了!再说回去揍死你!”   这混账东西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这是江湖义士所为,却可不是人君之相!   郑本被数名禁军将士抬去了太医院救治,其吐在地上的鲜血也被宫女擦拭地一干二净,但空气之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与酒精味,却是令众人气闷无比。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经过这档子事儿,也没有人再敢出题考较那位皇长孙了。   毕竟考较事小,倘若被长孙殿下认为是刁难于他,怀恨在心,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气氛一时之间凝重无比,一众儒生如坐针毡地坐在座位上,摆在面前的也不在是珍馐佳酿,而是发自心底的煎熬与折磨。   唯有一人,依旧自顾自地尽兴吃喝,与这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不用多想,正是睚眦必报的长孙殿下。   朱某人心中亦是有些不痛快,他现在也终于回过了味儿来,合着这群人原来是误解了自己,以为自己在嘲讽郑本。   他也不愿解释,毕竟解释不清,现在上哪儿给他们找一个板桥先生去。   该咋滴咋滴,小爷不伺候了。   反正回宫之后,朱标这个王八蛋少不得责骂自己一顿,那还不如先吃饱喝足,慷慨“赴死”!   恐怕整个大殿之内,笑逐颜开者,唯有龙椅之上的太祖爷了。   不管如何,雄英这个孩子今晚的确是帮他狠狠抽了抽这些家伙的面皮,令他畅快淋漓,通体舒泰。   嗯,下手还不轻。   “诸位爱卿,小孩子胡乱闹腾,让诸位见笑了,今夜硕儒满座,名士云集,当浮以大白!”   太祖爷发话,谁敢置若罔闻,就连宋讷三人都端起了案前酒杯一饮而尽。   似乎为了活跃气氛,太祖爷俯首对近侍杜安道耳语了几句,后者立马起身离去,不消片刻,韶乐大作,殿门响声云集,引得众人不由举目望去。   看这架势,似乎即将有一场宫廷乐舞啊!   一些年轻名士当即兴奋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殿门。   士子风流,放浪形骸,那也得有佳人作伴啊!   没有想到,皇上竟还是个同道中人,还有如此细致的一面。   就连朱雄英都停止了胡吃海喝的生猛举动,双眼冒光地望了出去。   这宫廷乐舞,乃是雅乐之舞,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礼法,身为历史系教授的他也只能在某些壁画之上想入非非,今日可算是能够现场目击了。   宋讷三人眉头微皱,想要请辞离去,但想起方才郑本之事,皇上定有要事会讲,所以只得耐着性子默默等待。   朱标却是面露不解之色,向太祖爷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母后还重病在床,您却在这保和殿内开宴起舞,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太祖爷察觉到了爱子略带质疑的目光,冷哼一声选择不予理会。   不知他何时才能够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在一众牲口渴望的目光之中,殿门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待众人看清来人后,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娘咧!   这是些什么鬼?   说好的俏丽歌女呢?   在朱雄英目瞪口呆之中,一队队手持干戚羽籥的舞生走了进来,那健硕有力的孔武臂膀看得朱雄英一阵腻歪。   舞生分为文武两队,外加四夷舞生,与文武舞生配乐起舞。   武舞生由舞师二人执旌引导,左手执干,右手执戚,舞作发扬蹈厉坐作击刺之状!   文舞生由舞师二人执籥引导,左手持籥,右手持翟,作进退舒徐揖让升降之状!   四夷舞士十六人,分为四行,每行四人,由舞师二人执幢引导,舞作拜跪朝谒喜跃俯伏之状!   这种单调到了极致的舞生歌舞,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看着实属辣眼睛!   呕————那孔武有力的健硕臂膀!那虎背熊腰的强壮身躯!那稀奇古怪的宫廷韶乐!   辣眼睛!   真他娘辣眼睛!   但朱雄英突然注意到,自舞生入场翩翩起舞后,在场儒生脸色极其难看,无一例外!   或许是察觉到了爱子的疑惑,朱标低声喃喃道:“这是……朝——贺——之——舞!”   朝贺之舞!   过百舞生执干戚羽籥,在这夜宴之上,当着一众硕儒名士,翩翩作朝贺之舞!   太祖爷……想做什么?   他是想要羞辱这大殿之中,连带衍圣公在内的数十位硕儒名士吗?   还是说,他这是在向众儒强调,自己是这个大明帝国的唯一主人吗?   朱雄英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急忙将头埋了下去,当起了鸵鸟。   众儒与太祖爷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俯首之前,朱雄英分明见到,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朝贺之舞,与众儒相比,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仿佛在告诉衍圣公,告诉宋讷,告诉赵民望……   不管你们是什么硕儒名流,高洁雅士!   不管你们是否当真蜚声宇内,士林扬名!   这,是大明!   而我,朱元璋,才是大明的主人! 第22章文人最喜欢的事情   保和殿内,韶乐大作,一队队舞生手持干戚翩翩起舞。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这定会是一派煌煌盛世之景。   但它偏偏发生在夜宴之上,发生在一众硕儒名士眼前!   那么,这舞,自然也就不是为了朝贺!   在这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氛围之中,直到乐舞戛然而止,才为今夜之宴画上了一个句号。   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径直起身离去,留下殿中一众脸色难看的儒生面面相觑。   宋讷三人作为太祖爷信重的左膀右臂,自然紧跟其步伐,毫不迟疑地联袂离去。   衍圣公孔希学先生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见有儒生上前欲与自己攀谈,随即果断起身离去。   钱宰、张美和、聂铉三公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选择不踏入这浑水之中。   唯有赵民望苦笑着摇了摇头,干涩开口道:“果真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啊!”   杜敩当即低喝道:“噤声!不该说的话别说!”   什么叫“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这话倘若被锦衣卫传到了皇上耳中,那他赵民望不死也要脱层皮!   杜佑、吴源等人上前拍了怕他的肩膀,而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大殿。   今夜之宴,他们本以为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却不曾想,这位帝王根本就没想过给他们一个答案,而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威慑与羞辱!   果真是,宴无好宴!   朱标同一众儒生含笑见礼后,带着朱雄英向乾清宫走去。   “老爹,咱回去吧,我喝多了觉得有些头晕!”   “老爹,大晚上的打扰皇爷爷休息不好,有违孝道!”   “亲爹,其实我觉得,真的可以明日再来!”   眼见朱标领着自己走向了乾清宫,显然准备去面见太祖爷,朱雄英就百般不乐意,打起了退堂鼓,喋喋不休地劝说着。   方才殿内那骇人的一幕,让朱雄英更加清楚地见识到了太祖爷那霸道无双的一面。   这位大帝,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与他打交道,实在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   试想一下,倘若一言不合,人家就暴力掀翻了棋盘,而你却没有掀翻棋盘的气力,你说气人不气人?   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对等,自然也就不存在公平交易的可能!   朱标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爱子,出言讥讽道:“哟,咱们的书法大家、妖孽神童也有怕的时候?”   朱雄英:“……咱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他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字儿写的稍微丑了一点,那些个硕儒名士竟然还能描述地如此绘声绘色,以致于将太祖爷都吓出了痛苦面具。   书法大家,这四个字将会成为他朱某人这一辈子唯一的污点!   “嗯?不提哪件事儿?书法大家?还是妖孽神童?”   朱标再次戏谑嘲讽的声音传来,令朱雄英瞬间暴怒,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随即便被无情镇压。   “老东西……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啊……别打脸……错了……亲爹……我错了!”   一阵闹腾之后,二人沉重的心情也稍微好转。   朱标看着眼前的爱子,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英儿,你今夜宴会之上,犯下最大的错误便是咬着那个郑本不放,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倘若你真想惩治他,办法多的是,他不是想致仕归乡吗?偏偏不让!给父皇上一封折子,将其调至一个繁忙不堪又相当重要的要害职位上,等他忙中出错……”   你娘咧!   这是谦谦君子该说出来的话?   朱雄英惊骇交加地看着满脸杀气的自家老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这真是自家那个温文尔雅、受世人称颂的先秦君子?   你莫不是不是被太祖爷附体了吧?   “咳咳……为父也就那么一说,关键问题是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年纪轻轻便给众人留下一个‘睚眦必报’的不良印象。”   似乎察觉到了朱雄英略带质疑的目光,朱标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也没有必要现在说!   睚眦必报,可不是人君之相!   说着说着,二人便走到了御书房外,杜安道急忙入内通传,不消片刻,他们便见到了方才殿中那个霸道无双的太祖爷。   太祖爷正低头批阅着奏折,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来了?说说吧?对今夜之事有什么想法?”   朱雄英清楚,他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当朝太子,朱标!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您今夜这事儿做的有些……过了,此举虽可震慑与警告众儒,但怕就怕有心人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激起士林对朝廷的反感,那朝廷先前所作的一系列努力可都白费了!”   太祖爷闻言轻笑一声,头也不抬地答道:“你那是担心过头了,习得文武艺,货与东王家,这是自古以来的不变定律!”   “试问这天下芸芸士子之中,有几人是那志趣高雅的真君子,又有几人是那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恩威并施,一张一弛,才是帝王之道!你说呢?英儿?”   太祖爷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朱雄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后者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默默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您牛叉,行了吧?   原来老爷子早就知道了自己在场,这让一直想看戏的朱雄英心中升起了不妙之感。   太祖爷见状不由哑然失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装作无意地开口道:“英儿,你就那么想报复这个郑本?”   此言一出,朱标身体瞬间紧绷,想要开口却又被太祖爷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默默别过脸去。   朱雄英闻言很无语,摊开双手无奈答道:“孙臣为何要报复他?这种行为不掉价吗?想整死他方法多的是,我又何必招旁人忌惮,平白落下个恶名?”   “嗯,理儿是这个理儿,但那你为何始终紧咬着他不放?”   我咬他了吗?   我上哪儿说理去!   “皇爷爷,这世间本就有一位郑先生,人称‘板桥先生’,乃是‘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的千古奇人……”   太祖爷挥手打断了其滔滔不绝的夸赞,目光却是变得柔和了起来。   从爱孙方才所言,他已经基本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英儿的确不是想要报复郑本。   第二件便是英儿大病一场后当真留下了后遗症,至少这睁着眼睛瞎编的本事,以前的那个英儿是干不出来的。   这天下名士他朱元璋几乎都熟悉,至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他却不知道江西何时出了个这等奇人?   还他娘的千古奇人!   “标儿,没事多带着英儿去太医院走动走动,让陈君佐时常给英儿号号脉,看看这病还能不能治,不可讳疾忌医,耽误病情啊!”   朱标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爱怜地摸了摸朱雄英的狗头。   朱雄英:“……”   “你们觉得,这四辅官之职,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闻听此言,朱雄英当即想通了一切,这才是今夜的考验。   四辅官的立废,已经成为了眼下不得不解决的一个难题。   经过今夜宴会之事,想必明日郑本、赵民望等人定会上疏请辞,毕竟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然达到了顶峰,继续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虽然大部分儒生都被太祖爷那一手震慑住了,但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小部分真正的傲骨文人。   “儿臣以为,这些起自庶民的儒士们自命清高,不通官场,根本达不到‘佐理赞化,以安生民’的目的,不妨准允其归乡致仕吧!”   朱标终究还是那个朱标,他的心还是有一部分属于文人。   强求不得,不如放手。   继续让双方争斗下去,最终只会是那群儒生头破血流!   但朱雄英却是有着不一样的观点,就这样放任这帮硕儒名士浪迹天涯,他着实觉得有点……可惜了啊!   毕竟,能够成为硕儒名士者,自有其过人之处!   换而言之,这些可都是真正的人才啊!   “皇爷爷,孙臣以为他们都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撑的!”   “四辅官可废,但人才不可放,给他们找一点他们喜爱的事情做做不就可以了吗?”   嗯?这个说法倒真是……别具一格,犀利至极!   太祖爷摸着胡须点了点头,示意朱雄英接着讲下去。   “皇爷爷可知,文人墨客,风流士子,除了逛青楼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朱雄英甫一开口,朱标的大手便由抚摸变成了镇压,伴随着其没好气地训斥声:“在父皇面前,注意你的言辞!”   朱某人心中极为不忿,老子还没有直接说“逛窑子”呢!   太祖爷瞪了朱标一眼,随即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哦?做什么?在勾栏听曲儿?还是在窑子争风吃醋?”   吾辈楷模!   老爷子,当真是吾辈楷模!   看这一脸暧昧的神情,这厮以前定然没少去过那些地方!   眼见自己的老子跟自己的儿子在这御书房竟谈论起逛青楼,谦谦君子朱标当即就有些受不了了,轻咳了一声提醒太祖爷注意言辞分寸。   “英儿,今年才八岁!”   朱标悠悠的声音传来,太祖爷当即一脸正气地开口道:“英儿你接着讲,那些文人墨客都喜欢干什么?”   “自然是读书写字,吟诗作对啊!”   太祖爷:“???”   朱标:“!!!” 第23章抢朱老四不世之功   文人最喜欢读书写字,吟诗作对?   这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吗?   太祖爷满脸茫然地看了看朱标,父子俩大眼瞪小眼,随即二人目光不善地望向了朱雄英,等待着他的解释。   朱雄英将二人的表情收归眼底,默默打开了金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后,郑重其事地讲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皇爷爷,现如今我大明国力日益鼎盛,物阜民丰,为何不倾举国之力组织百官众儒编撰一本涵盖古今之巨著?”   “为何不编纂一本涵盖经、史、子、集、医、工、农、卜、佛、道、戏、堪舆、阴阳等领域的万书之书?”   “为何不编纂一本集我华夏民族从古至今,荣辱兴衰,文化大成的旷世典籍?”   朱雄英话毕,淡然地看向大明帝国最具权势的二人,御书房内瞬间针落可闻。   震惊,疑惑,兴奋,狂喜……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交织在了一起,令太祖爷再也难以掩饰住情绪的波动,刀刻斧凿般的面孔竟有些涨红。   太子朱标更是激动地浑身颤抖,随即满脸骇然地看向自己的爱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呼……”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太祖爷长舒了一口气,含笑点开口道:“接着讲,说说你的想法!”   朱雄英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闻言急忙调整心态,作出凝思之状。   就在方才,太祖爷脑门上的好感值,从七十五硬生生地飚到了八十一!   足以可见,他对于此事是多么支持!   他,心动了!   不但心动,可以说是小心脏疯狂跳动!   妥了!   朱雄英平复心绪,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其一,这文人墨客,最喜好之事便是读书写字,吟诗作对,当然还有逛窑子,倘若命其抄录经典,编纂典籍,原本的工作变成了读书写字,他们自然会无比顺从。”   工作变成了爱好,读书写字,查阅古籍,还可进学修德,研究经义,想必那些硕儒名士应该不会拒绝吧?   会拒绝个屁,他们不偷着乐才怪!   “其二,想必皇爷爷也想通了,一旦这本旷世巨著编纂而成,那它将会成为您这一生最大的荣耀,甚至很有可能成为我大明王朝最大的荣耀!”   “中原之地岁月流逝,王朝更迭,却无一朝编纂此书,记录华夏民族数千年荣辱兴衰,文化发展,一旦书成,您与您的大明帝国将会名垂千古,万载流芳,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这的确是毋庸置疑之事,因为这本万书之书,铸就了一位文治武功的永乐大帝!   这本万书之书,是宣扬大帝功绩的最好载体!   “其三,对于众儒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千古留名的大好机会,他们又何尝不想分一杯羹?”   “孙臣以为,这个消息一经传扬,整个天下的文人士子都会为之疯狂,主动前来求官归附,参与编纂此书!”   “文人士子,好炫耀诗才,好他人追捧,好卖弄**,总而言之,他们好的就是一个贤名!”   “于一世卖弄才学,哪里比得过于万代受人敬仰啊!纵观天下,没有哪个文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那极少的山林隐士,对其动之以个人荣辱之情,晓之以民族大义之名,即便连真正的高洁雅士都逃脱不了!”   “届时,天下文人,皆入您彀中!您想用在何处,想怎么用,还不是都您一句话的事儿?”   话毕,朱雄英选择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给太祖爷父子二人留下了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老爹朱标却是突然开口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编纂此书,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将会是一个恐怖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眼下北元蛮夷之患尚未彻底消除,云南大理等地又在用兵,朝政南征北战,军费糜重,且大明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渐渐有百废俱兴之像,此时更应致力于发展民生,儿臣觉得此时不宜编纂此书!”   这些话,都是大实话,但也都是借口罢了。   朱标真正害怕的是,父皇会抵挡不住那千古贤名的诱惑,不惜一切代价地倾举国之力编纂此书,那反而本末倒置了!   试想一下,朝廷没钱了,钱从何处来?   百姓!   刚刚从元末动荡不安的乱世之中幸得残喘的百姓,他们又哪儿来的钱呢?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倘若这御书房中的祖父孙三人,为了那所谓的千古贤名,真个做出了这等天怒人怨之事,那这大明,可就彻底乱了!   他们,也将会成为大明帝国的罪人!   朱标这话,意在提醒太祖爷:您想编纂此书可以,但不是现在,也绝对不能是现在!   没有人比朱标更了解,自己父皇对大明帝国的重视程度!   他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大明帝国,陷入动荡混乱之中!   果不其然,朱标此话一出,太祖爷脸上的欣喜激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现在考虑的甚至比朱标还要长远!   如此一来,这书非但不能编纂,还要封锁消息,不能让那些文人知道!   否则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万!   整个天下的文人士子都叫嚣着编纂此书,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朝廷即便不想现在编纂,也不得不仔细斟酌一番了。   不过放弃编纂此书……他是真的舍不得啊!   这可是一个名垂千古的大好机会!   尤其是朱雄英方才那句“整个大明王朝最大的荣耀”更是令太祖爷心痒难忍,如猫抓心挠肝般痛苦!   这个大明帝国,是他朱元璋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结晶,倘若真能名垂千古,那他百年之后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英儿,方才你父提出的这些问题,你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太祖爷略带希冀地看向了朱雄英,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   朱标亦是如此,倘若能够在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编纂此书,那他自然是鼎力支持!   朱雄英思索片刻,脸上浮现出贱贱的笑容,伸出右手在拇指与食指一边搓动,一边傲然开口道:“这个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没有这个……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太祖爷:“???”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王八蛋在干什么?   嗯?他在问老子要钱?   “啪”的一声,气急败坏的朱标当即一掌拍在了朱雄英脑门上,没好气地怒斥道:“还不快说,不然揍死你!”   狗日的朱标!   你就是一个武夫丘八,无能匹夫!   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呸!   朱雄英在心底破口大骂之后,眼见太祖爷目光不善地望着自己,急忙改口解释道:“孙臣也没有说要将此书在短时间内编纂而成啊?这是一项长期且艰巨,足以名载史册的巨大工程,那自然得至少五年起步,十年完工,如此一来朝廷财政压力自然大大缩减了。”   对啊!   这耗时一年与耗时十年,朝廷财政拨出一样的款项,但这项工程带给朝廷的财政压力却是大不相同!   何况编纂此书是一个目的,笼络住天下文人则是另外一个目的。   一年就完成了,那用什么继续笼络人心?   难道命他们再编纂一本?   编纂个十年八年,的确是一个长期有效的办法。   等到十年八年之后,朝廷的统治早就稳固无比,官学科举等官员选拔体系也已健全,不再需要这些硕儒名士的威望与影响了,他们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此举,大善!   又是三个好感值到账,朱雄英幸福地快要冒泡了。   等到太祖爷的好感值达到了九十,那他朱某人是不是就能被册封为皇太孙了?   太祖爷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傻了吧唧的爱孙,心中感慨不已。   这个孩子,今夜可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了!   无论是他那妖孽一般的诗才,还是方才提出的这利国利民之举,都证明了他远超同侪的才华与见识。   其他八九岁的孩子,都还在地里玩泥巴,学堂挨板子,哪里会有如此妖孽啊!   得孙如此,夫复何求!   “英儿,你真的有心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闻听此言,朱雄英当即兴奋无比地伸出三根手指喝道:“至少得这个数儿!”   片刻之后,他仿佛还不满足一般,剩余的两根手指也伸了出来。   “不对!算上上次帮助小福……清姑姑,至少得是这个数儿!”   太祖爷:“……”   朱标:“???”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朱标以手抚额,不愿再看这小王八蛋一眼。   丢人啊!   真是丢人啊!   父皇难得心情如此之好,只要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基本都没问题,谁知这个小王八蛋一心掉进钱眼里去了。   你说你要钱干什么?   啊?   老子的太子东宫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神兵利器,不要名人字画,你问父皇要钱?   没眼看,没眼看。   太祖爷却是陡然爆发出了一阵畅快大笑,笑得肆意,笑得开怀。   这爱孙不但写的一首狗爬字,小小年纪竟还如此贪财!   有趣!   有趣啊! 第24章第一桶金到手   “行吧,看你那小财迷的样子,赏你五百两银子,满意了吧?”   “什么?五百两?你看不起谁呢?”   朱雄英愤怒地咆哮道,宛如到手的鸭子被人抢了一样。   太祖爷闻言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高声咆哮道:“你难道还想要五千两?连皇子月钱也不过一百两银子,你一个黄口小儿要那么多银子作甚?”   眼见太祖爷发飙,但为了心中的挣钱大计,朱雄英还是梗着脖子叫嚣道:“皇爷爷,您不能赏罚不公啊,孙臣一想起今夜宴会之上,屡次受人刁难,却无人出声维护于我,孙臣只觉得自己像是捡来的孩子一般,无父……哎哎哎,住手!老爹,我错了!这不是营造气氛……别打了……”   朱雄英话还没有讲完,暴怒的朱标大手一挥,又是接连好巴掌拍了下去。   这个混小子,说的是些什么昏话!   这是在咒他这个老子,死的还不够快吗?   太祖爷津津有味地欣赏了片刻,随即冷笑道:“今日你不拿出个说法来,别说五千两,朕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   朱雄英闻言大惊,挣脱了老爹的镇压,急忙解释道:“孙臣发现了一个挣钱的大好门路,一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一旦捣鼓成功,收益甚至堪比丝绸,但是现在孙臣缺少本金,嗯,至少得是五千两!”   “嘶……堪比丝绸?”   太祖爷与爱子朱标对视了一眼,满脸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丝绸啊!   自养蚕的技术推广到了中原大地,人们的衣冠服饰才从过去的兽皮遮体变成了布匹丝绸。   但丝绸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奢侈之物,制作它的人力和物力都十分巨大,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享受得起的,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生而高贵”!   因此从黄帝时代开始,丝绸就已经成为了皇族特有的专属服饰,各地均将丝绸来作为给皇族上贡的贡品,甚至一度用来抵交每年应交的赋税。   而其产生的巨额利润,足以令人疯狂!   如以湘绣,蜀绣,苏绣等名绣被作为上贡之物,能够充当一地百姓一年所缴纳的赋税!   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昂贵商品,暴利行业!   而今这小王八蛋竟然夸下如此海口,能够开拓一门堪比丝绸的暴利行业,他到底想做什么?   太祖爷沉吟片刻,当即拍板下令道:“银子给你,但朕要三个月内见到成效,否则你就等着还债吧!”   朱雄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而后张牙舞爪地咆哮道:“还债?还什么债?这是你赏赐给我的,不是你借给我的!”   太祖爷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热茶,淡然开口道:“朕说要你还,你就得还!”   “要么不要,要么拿钱滚蛋!”   呀!   老爷子是真的无耻啊!   “你……你为老不尊!你出尔反尔!你言而无信!你……”   “要要要,我要,孙臣知错了!”   朱雄英骂的正起劲,却突然发现太祖爷脑门上的好感值一个接一个地下跌,急忙舔着脸改了口,心中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那一个好感值,抵得上万两纹银了吧?   “但不能是宝钞,孙臣只要银子!”   “孙臣还要出宫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现在的大明宝钞,就是太祖爷攫取财富支持北伐的工具,没有钱了就毫无节制地印宝钞,如此一来日后逐渐沦为了废纸,自然是哪有白花花的雪白纹银可爱!   至于出宫令牌可就更关键了,这是朱雄英能不能找到绝佳门路的关键!   岂料太祖爷陡然暴喝道:“出宫令牌?你想出宫作甚?你那一首狗爬字没练好之前,别想出宫!”   “孙臣这不是为了实地考察,确定行业状况吗?不然那这银子孙臣不要了,您老自己留着下崽儿吧!”   太祖爷闻言一愣,随后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杜安道下了命令后,丢给了朱雄英一块令牌,示意他父子二人赶紧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最终朱标一人走在前面,身后是两名锦衣卫小旗抬着一个装满纹银的箱子,箱子上面坐着他那个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儿子!   待二人走后,太祖爷回想起今夜发生的诸般事宜,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个孩子,有趣至极啊!   “安道,你觉得英儿如何?”   杜安道躬身答道:“聪颖绝人,天赋异禀,诗才惊世,却又带有一丝张狂,一丝匪气。”   方才长孙殿下大骂皇上的时候,可是吓得这位忠奴心脏骤停。   太祖爷起身凝视着深夜,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张狂?张狂一点也无妨,少年郎不张狂,那还是少年郎吗?这才像是我朱元璋的种!”   “人不张狂枉少年啊,倘若都像标儿这般循规蹈矩,反倒是不美了!”   杜安道闻言含笑点头,不敢再开口应答。   他清楚,皇上并不是真要他答话,而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这个小王八蛋,精明着呢,宴会之上大放光彩,御书房内一鸣惊人,做的这一切就等着最后这五千两银子呢!”   “朕跟你打个赌,这五千两银子仅仅是一个开始,他想要的东西还多着呢!”   “去东宫知会太子妃一声,不管这个小王八蛋想要什么,全力配合他,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杜安道含笑领命,心中却是陡然将皇长孙列入了绝不可招惹的名单之中。   此子,太妖孽了!   沉寂片刻之后,御书房内却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令大内总管杜安道吓得险些瘫软在地,浑身冷汗直流。   “安道啊,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孩子……张狂……贪财……是不是故意装的呢?”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太子宫,朱雄英便大呼小叫地让香菱与棋韵二女把箱子迅速抬回了房间。   二女还是第一次见长孙殿下如此高兴,忍不住心生窦疑。   这箱子颇为沉重,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会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吧?   基于二女对这个小色胚的了解,她们也只有做出这般设想了。   直到屋内再无外人,朱雄英才奋力打开了箱子,整箱白花花的雪白纹银出现在二女眼前,令她们有些目眩神晕。   “这……至少得有数千两了吧?殿下,这银子……从何而来?”   棋韵忍不住惊呼道,俏脸之上难得浮现了惊容。   “嗯,五千两,皇爷爷赏……给我的!”   一提起“赏赐”这两个字,朱雄英就气得浑身不得劲。   这人呐,当真是越老越不顾面皮了!   得吸取教训,做人不能太朱重八!   欣赏片刻之后,朱雄英突然从箱子里取出了两锭百两的硕大银子,恋恋不舍地塞给了二女一人一锭,随后立即关上了箱子,又急忙奋力将其推到了床底下藏好。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朱雄英这才发现二女还在原地发愣,不由轻笑道:“才一百两银子罢了,日后跟着公子我,吃香的!喝辣的!”   “香菱,我知道你经常吃不饱,晚上还去厨房偷吃,姨娘都跟我提过好几回了,不要偷吃了,直接拿银子去买,放开了买些吃食,不够了再问我要!”   “棋韵,你这衣服也该多买几套了,整日穿在身上,还背有长剑,难免会有磨损,明日下午随我出宫,顺带给你采购一番!”   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此刻如同七老八十的老人一般,喋喋不休地讲着一些生活琐事,所为的也不过是让二女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五十两银子。   公子与侍女的身份,似乎在此刻颠倒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二女一时之间不由呆立当场,香菱目光之中皆隐隐约约有泪水流动,就连棋韵此刻一双明眸之中也不断闪过一丝异彩。   但还未等她们感动片刻,却又被这厮的下一句话给气笑了。   “不过要省着点花啊,花多了我心疼,真心疼,二百两银子转眼就没了,这可是二百两啊!”   小香菱闻言急忙将大银锭揣进了怀中,吐了吐香舌嘲讽道:“公子晚安,再见!”   话音一落,便逃也似的转身就跑,生怕朱雄英会反悔一般。   二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即棋韵“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些许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精致而绝美的面容上如同绽放了一朵明媚娇艳的花朵,时时刻刻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一时之间,朱雄英不由看得痴了。   “色胚!”   佳人径直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声娇嗔。   朱雄英急忙在身后大喊道:“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本公子只是在欣赏这美而已!”   佳人已经走远,此地空留余香,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听见!   “啪”的一声,朱雄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自责反思良久,朱雄英怏怏不乐地坐回了床头。   回想今夜诸般事端,不得不说,他朱某人今日收获还是挺大的。   一则以诗才惊世,妖孽神童之名定然跑不了了。   二则再次加深了太祖爷对自己的好感,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潜力。   三则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并且趁机获得了启动资金。   最后一点,也是今夜最大的收获,那便是抢了朱老四的不世之功!   仅从太祖爷今晚上的表现便知,日后定然不会再有《永乐大典》了,只会有《洪武大典》了! 第25章皇叔们,入股吧   翌日,文渊阁。   朱雄英方一脚踏进殿门,一众皇子立马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瞧瞧,咱们的书法大家来了!”   “哈哈哈,书法大家,快露一手给我们看看!”   “对啊,以前你总藏着掖着,还不知道你有着这般本事呢!”   正准备享受众人恭维的朱雄英顿时呆立当场,随即气得青筋暴起。   “形如鸡爪,状如狗爬,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哈哈哈!”   “未曾想到,大侄儿不但诗才惊世,这一手‘狗爬字’更是名扬天下啊!”   一众皇子笑得手舞足蹈,前仰后合,令朱雄英几近暴走。   “喂喂喂,差不多行了,你们可不要太过分了啊!我大郎可是在呢!”   朱十三闻言当即豪迈大喝道:“我朱十三在此,谁敢欺负我大侄儿?”   一声暴喝,颇有雏虎之威。   朱雄英还未高兴片刻,便因其下一句话气得险些跟朱十三拼命。   “大侄儿啊,要不你就随便写首诗,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你那一手狗爬字,作夜便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啊,我等可是仰慕已久啊哈哈哈!”   又是一阵爆笑袭来,朱雄英自己都快憋不住笑了,只得快速坐到了位置上,选择不予理会。   不光是少年郎,成年人亦是如此,倘若身旁的人突然变得极其优秀,脱颖而出,那他们之间定会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若是他也有着人尽皆知的缺点,那这鸿沟也就会消失不见了。   众人闹腾期间,李希颜缓缓走了进来,其面容疲倦不堪,显然作夜并未休息好。   想想也是,郑本等人与太祖爷已然撕破了面皮,夹在两者之间,他能休息好才怪。   不知经过昨夜风云,今日朝堂之上会发生些什么好戏。   至少郑本等人上疏请辞,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给众皇子草草布置了写字攻功课后,李老魔头便来到朱雄英身前亲自教他写字,态度极其严厉。   什么“眼要正颈要直”、“挺胸收腹头抬高”等等,稍有懈怠便是一记戒尺招呼了上来,令朱雄英痛苦不堪。   直到此刻,他才总算是体会到了李希颜为何被一众皇子称为“李老魔头”,其执教之严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总算是活着挨到了临近午时,李希颜突然开口道:“殿下,皇上已经告诉老夫了,下午的课程殿下可不必参加。”   “殿下天赋异禀,且正值志学之时,老夫本不愿同意,奈何皇上之命不可违,但老夫希望殿下笃志于学,切莫做出那方仲永之事,以致于白白浪费了这等惊世才华!”   话毕,李希颜径直转身离去。   朱雄英急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多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李希颜脚步停顿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向殿外走去。   因他背对众人,所以朱雄英并未见到,李老魔头严峻刚毅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朱雄英望着他的背影,先前的愤恨一扫而空。   这个李希颜,严厉的令人痛恨,却又不乏一颗赤诚之心,不愧是我朱某人的帝师!   李老魔头一走,众皇子便急忙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原因。   凭什么大侄儿就可以不用上课了?   他们还要继续在这儿,受李老魔头的折磨!   “诸位皇叔,小侄知道你们每月的月钱不过百两银子,过得也是拮据,为了感谢诸位皇叔对小侄的照顾,小侄这儿有一桩大买卖,诚邀诸位皇叔入股!”   此言一出,一众皇子皆欣喜若狂。   他们这日子哪是过得有些拮据啊,那他娘实在是凄惨至极啊!   父皇为了磨砺他们,严禁杜绝后妃宠溺皇子,各种严苛到了极致的条款令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漏洞可钻,只能老老实实地熬到成年出阁,就藩封王。   每个月不过一百两月钱,随便买点吃食用度就是最大的开销,就连打赏下人有时都有些捉襟见肘,哪一个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若不是宫内规矩森严,他们都巴不得偷些古玩字画出去倒卖了!   倘若这大侄儿真有赚钱的门路,那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年纪最大的八皇子朱梓不解地问道:“入股?大侄儿,这是何意啊?”   “对啊,我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当真是稀奇!”   朱雄英无奈解释道:“就是投资,也就是小侄开店,诸位皇叔提供资金,然后店面经营与诸位皇叔无关,每月将盈利的钱财按出资比分给你们银子!”   哦!   这种模式倒是新奇!   一众皇子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懂得了这个意思,示意朱雄英接着往下讲。   显而易见,他们的兴致已经极大地被调动起来了。   唯有义薄云天十三郎如坐云端,根本不明白大侄儿讲的什么东西,但他见众人纷纷点头,自己也慌不择路地急忙点头,生怕被人看出自己不懂装懂。   “因小侄这买卖还没有开始,所以现在不过是提前告知诸位皇叔一声,让你们事先做好准备,免得日后诸位皇叔说小侄不当人子,发财都不带上你们!”   一众皇子如小鸡啄米一般急忙点头,生怕错过了这等好事。   对于眼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大侄儿,他们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不佩服也不行啊,就连那些鼻孔朝天的硕儒名士都承认了大侄儿的妖孽之姿,他们哪里还敢怀疑!   “小侄有言在先,诸位皇叔如若的确想要入股,那每人最少需要准备千两纹银,以作入股之用!”   朱雄英顿了顿,讲出了一个令众皇子惊怒交加的数字。   千两纹银!   那可是相当于他们一年的月钱!   何况一人千两,他们六人便是整整六千两!   这个大侄儿,到底想做什么买卖?   众人的神情被朱雄英尽收眼底,他当即实话实说道:“千两纹银,不过仅够前期准备所用,一旦买卖做成,光是宣传便是一笔不菲的投资,但小侄向诸位皇叔保证,只要你们入股,日后千两纹银对于你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当然,倘若诸位皇叔信不过小侄也无妨,小侄这也是提供给诸位皇叔一个选择罢了,并不影响我们私底下的交情!”   朱十三当即拍着胸脯大喝道:“大侄儿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能不信你咋滴?这股我是入定了!”   朱雄英未曾想到,第一个率先表态的竟会是这个与自己相爱相杀的朱十三,令他有些百味杂陈。   千两纹银,对日后的诸王自然算不了什么,但对眼下的众皇子而言却无疑是一笔巨款。   朱十三竟如此信任自己,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之事。   拍了拍朱十三的肩膀,朱雄英斩钉截铁地开口道:“大郎放心,这一次,小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诸位皇叔可以慢慢考虑,只要三日之内给小侄一个答复便可,万万不可勉强。”   话毕,朱雄英径直起身离去,直奔偏殿的大小老婆。   一众皇子面面相觑,久久未曾言语。   朱梓突然望着朱十三,疑惑问道:“十三弟,你哪儿来那么多的银子?”   仿佛是早有所料,朱十三慷慨激昂地大喝道:“我朱十三乃是大侄儿的大郎,如今大侄儿想要做买卖,我朱十三自当义不容辞、慷慨解囊!”   “我辈中人,当以一个‘义’字为先,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   朱梓没好气地咆哮打断道:“说人话!这可是千两纹银,不是小数目,你可不能坑害我们!”   朱十三闻言收敛起了姿态,懵懂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既然父皇都同意大侄儿去做这个买卖,那我们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过一年穷苦日子罢了,这偌大皇宫还能少了我们吃穿?”   朱十三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皇子原本有些迟疑,此刻却是豁然开朗。   对啊!   父皇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大不了到时候去找太子大哥哭诉,挽回一些损失便是!   朱椿突然笑骂道:“朱十三啊朱十三,人人都说你蠢笨,但以我看,我们之中最精明的人就是你了!”   “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说我蠢笨,不想活了是不是?”   朱十三闻言勃然大怒,撸起袖子便准备干架。   朱椿浑然不惧,淡淡开口道:“李希颜,李老魔头!”   朱十三:“……吃饭吧,到点了,最近不知怎的总是饿的比较快!”   “哈哈哈!”   大殿之中陡然传来了一众皇子的哄笑声,充满了朝气与畅快。   朱雄英来到偏殿,幸好没有见到先前那一幕,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二女悠哉悠哉地走在回宫路上。   他邀请一众皇子入股,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朱某人想要进军的产业自然是白酒行业,昨夜宴会之上那宫廷佳酿虽然口感不错,但远不如后世白酒口感更佳。   或者说,度数没有后世高,总觉得差了很多。   这也是为何他全程喝了那么多酒,却还能在御书房一鸣惊人的原因。   关键问题应该出在酒种类不同的问题上,现在众人常饮的酒根本不是蒸馏酒,而是酿造酒。   后世以蒸馏酒为主,但现在的大明无疑以酿造酒为主!   虽然现在大明已经出现了蒸馏酒,却因为其口感相当辛辣,宛如割喉,因此被称为“烧酒”,与口感极佳的酿造酒相比自然输了不止一筹。   但现在的蒸馏酒不过是空有其名,或者说现在的大明根本没有真正的蒸馏白酒,即便是有,口感也远远不如后世。   而这便给了朱某人一个大好机会,他需要做的不是创造蒸馏工艺,而是将其改良,通过改良成分、二度蒸馏等手段让割喉烈酒变得越来越好入喉,口感越来越佳!   只要折腾出了完整的改良配方,酿出了真正的白酒,那可真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金山!   而邀请一众皇子入股,则是未雨绸缪之举了。   前期定然是要疯狂砸银子进去的,改良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无数次尝试,而这则需要足够庞大的资金予以支撑。   熬过了艰难的前期,则是白酒进军酿造酒行业之时,遇到的难题只多不少!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朱雄英想要让蒸馏酒在横行天下的酿造酒行业中杀出一条血路,光靠他这啥也不是的皇长孙自然不可能!   他需要帮手,需要盟友!   而那六位皇子,或者说他们身后的母妃,他们母妃背后的外戚集团,就是朱雄英最佳的帮手!   太祖爷的女人,哪一个是简单货色?   不是士家大族之女,就是贤臣名将之亲,这是出于他征伐天下的政治需要!   千两纹银,对于这些人而言的确是九牛一毛,只要通过皇子搭线,将这些人绑到了自己的战车之上,那他就有着绝对的信心横扫天下酒业,独尊白酒!   毕竟有钱大家一起赚,何乐而不为呢?   朱某人只需要将前期架子搭好,然后便可急流勇退,坐山观虎斗,躺在床上数钱,那岂不更加美哉?   一念至此,朱雄英双眼瞬间全部变成了银子模样。   “香菱,倘若有一日,本公子给你数不尽的银子,你想做什么?”   突然的问题令香菱顿时停下了欢快的脚步,苦大仇深地认真思索了起来。   足足过了片刻,她才一脸欣喜地惊呼道:“那我要买很多厨子!”   她的这个回答,令朱雄英感到有些莫名奇妙。   有钱了,就买一大堆厨子,这是什么逻辑?   唯有棋韵仿佛想到了什么,望向香菱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爱怜之色。   还未等朱雄英开口询问,香菱便自顾自地解释道:“这样我饿了的时候就可以命令他们给我做好吃的,想吃什么吃什么,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朱雄英闻言如遭雷击,随即爱怜地摸了摸她的秀发,郑重承诺道:“放心吧,这一日,不远了!”   他不知道这个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却在心中暗自承诺,日后一定会对她尽可能的好!   至少,不能让她再挨饿! 第26章钓鱼执法朱某人   当朱某人嗷嗷叫着换上了寻常公子哥的服饰,着急忙慌地卸下了身上所有会被看穿身份的物件,凭借着出宫令牌,带着大小老婆趾高气扬地走出宫门那一刻,却突然傻眼了。   ?   这是哪儿来着?   金陵?   繁华古帝都?   繁华?   繁华你娘咧!   人呢?   腰细身段俏、腿长屁股大的金陵美女呢?   映入朱某人眼帘的是人烟稀少的街道,以及时不时被风卷飞到半空,而后施施然飘落的树叶,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一般。   “这他娘的……大白天撞鬼了?”   “我们是不是……走出宫门的姿势不对?”   朱雄英一脸懵逼地看向二女,后者却极其嫌弃地看着他。   “人呢?香菱,棋韵,这街道为何如此冷清?难道本公子已经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   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致使朱某人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哪个王八蛋把他今日要出宫的消息传扬了出去,以致于百姓商贾都闻风而逃?   不可能啊!   我朱某人还不至于惨到这种地步吧?   棋韵见状觉得有趣极了,不由开口解释道:“与公子无关,这是……”   但当她注意到一旁情绪低落的香菱时,立马止住了想要说的话,一双眸子不由浮现出了忧色。   朱雄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再联想到二女的身份,当即明白了一切。   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朱某人,而是那群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   锦衣卫!   洪武十五年,锦衣卫凶威慑天下!   完了!   朱雄英气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怎么忘了这茬了!   眼下上至满朝文武,下到黎民百姓都在锦衣卫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如履薄冰。   小命都快保不住的情况下,他们哪儿还有心情出来寻欢作乐,花天酒地。   那自己的白酒该怎么卖?卖给谁?   不怕死的愣头青?还是懵懂无知的鼻涕虫?   你娘咧!   自己还在太祖爷和老爹面前夸下了海口,已经找到了一个堪比丝绸的大买卖,甚至被太祖爷强借了五千两银子!   苦心孤诣谋划到现在,就在他欢天喜地实地考察做准备的时候,竟然发现没有了广大人民群众作为客户,他卖给谁去!   狗日的锦衣卫!   狗日的毛镶!   暗自大骂一番后,朱雄英不得不下定决心,先打击打击锦衣卫的嚣张气焰。   至少得让金陵帝都恢复往日的繁华,否则即便他真的捣鼓出了白酒,也根本寸步难行!   但……那可是锦衣卫啊!   现在正是其如日中天的时候,任谁与其正面刚上,心中都难免会犯怵!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够疯狗毛人屠一口吞的!   你娘咧!   狗日的锦衣卫!   狗日的毛镶!   起身拍了怕屁股,朱某人无精打采地开口道:“走,先找个酒楼干饭去!”   几乎转瞬之间,朱某人心中便有了谋划。   这锦衣卫的确凶焰滔天,但这也是一个大好机会!   茶肆酒楼无疑是消息流通最为广泛之地,达官显贵、文人士子、江湖侠客等各种三教九流皆混杂其间,自然是自家公子了解当前实际行情的最佳选择,对此二女并不感到奇怪。   “棋韵,这金陵城内哪家酒楼生意最好?”   沈棋韵鄙夷地看了朱雄英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了五个大字:“秦淮十四楼!”   “哦?可是‘白门烟月胜扬州,十四楼为第一流’的春江十四楼?”   朱雄英闻言整个人容光焕发,舔着猪脸急切询问道。   那可是春江十四楼啊!   秦淮河畔,最繁华、最热闹的十四座————窑子!还他娘是官方窑子!   沈棋韵闻言不怒反喜,悠悠调侃道:“一宴至少得需千两纹银,公子,舍得吗?”   朱雄英:“……”   他算是发现了,这沈棋韵不但性子冷淡,脾气还古怪,尤其喜欢怼人!   “你看不起谁呢啊?本公子那是贪财吗?那叫节约俭朴,那是传统美德!”   “哼!不就千两纹银吗?我朱某人……还是找个一般的酒楼吧,秦淮河畔离这里太远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二女目瞪口呆地看着朱雄英,而后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香菱更是快要笑出了鹅叫,见自家公子恶狠狠地瞪向了自己,急忙捂住了嘴巴,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沈棋韵神情怪异地看着朱雄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色胚,好色无耻,还爱钱如命。   当两者冲突之时,竟会是贪财占了上风,实在是令人莞尔。   “棋韵啊,要不日后公子我叫你‘沈怼怼’吧,你这怼起人来的确不输那些满腹经纶的文人士子,甚至堪比牙尖嘴利的市井……!”   朱雄英话还没讲完便立即选择认怂,因为他分明感受到了身旁传来的惊人杀气!   这沈怼怼,一言不合就拔剑,惹不起惹不起!   最终三人挑了一个口碑不错的福记酒楼,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酒楼内仍有不少宾客,足以见其实至名归。   “小二,给本公子准备最好的包厢,把你们最好的美酒和菜肴都上一遍!”   甫一脚踏入酒楼,朱雄英便趾高气扬地高喝道,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身后二女对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茫然,这还是自家方才那个嗜钱如命的公子吗?   酒楼之中,周财主正在大快朵颐,一副铁锅黑脸上嵌着两只红眼边,再配上几根黄胡子,活脱脱的一人形黄鼠狼。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喝惊得周财主肥胖身体一哆嗦,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连带着一块鲜美无比的鱼脍,心疼的周财主气急败坏地望去,却见到了两个美若天仙的仙女,他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住了。   这……要是自己的侍女……该多好!   朱雄英这一声高喝,立即赢得了酒楼最高规格对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掌柜亲自走了出来,满脸媚笑地领着朱雄英一行人上了二楼。   其实所谓包厢自然不比后世那种,不过是立了几道屏风隔断而已,包厢内的环境稍微比之一楼大厅好出些许。   朱雄英特地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一坐下便推开了窗户,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食客,引得周财主颇为不满。   这个小王八蛋未免也太嚣张跋扈了吧?   吃个饭,都这么不安生!   倘若不是见其衣着华贵,周财主真想教训他一顿,教教他在这帝都之内应该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小二,快点的上酒,本公子口渴死了,再慢点小心本公子打折你的狗腿!”   “哎哎哎,爷您稍等,就来!就来!”   这一喝一答,尽显店家小二卑微下贱的地位。   香菱气鼓鼓地望着自家公子,他想不明白为何一脚踏进这福记酒楼,自家公子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让她都恨得牙痒痒!   棋韵美眸之中闪过些许疑惑,片刻之后又尽数化去,联想到方才那数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朱雄英见状伸出手去刮了刮香菱的琼鼻,低笑道:“公子今天心情好,教教你们什么是‘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这是什么意思啊?一边执法一边钓鱼吗?”   香菱一脸懵懂地追问道,小脑袋瓜里面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可爱模样惹得朱雄英哈哈大笑。   “没事,你们尽管看戏就是了!”   就在三人谈话间,小二端着一杯美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这位爷请看,这是小店最好的金华酒,名‘瀔溪春’,一瓶酒价值……”   “怎么才一瓶?看不起谁呢?再拿五……两瓶来!”   店小二正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美酒,岂料贵公子一把拿下了美酒,极其不耐烦地呵斥道,令店小二难堪不已。   “这位爷……这一瓶可是价值一百两纹银……”   “滚一边去!本公子像是缺钱的人吗?这是给你的赏钱,快去拿酒!”   店小二本有些为难,毕竟这酒价值昂贵,但当他看见贵公子随手就扔给了自己一锭银子后,当即不敢迟疑屁颠屁颠地跑去拿酒了。   躲到没人处的角落,小二掏出那锭银子,掂了掂竟足有十两,当即兴奋地满脸涨红,不料银子还没摸热乎,便被掌柜一把夺了过去!   “看什么看,这可是大主顾,还不去伺候好了!”   掌柜一边将银子塞进了怀中,一边厉声呵斥道。   小二敢怒不敢言,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   这一幕酒楼之中的食客并未看到,但方才朱雄英随后抛出十两纹银打赏小厮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十两纹银啊!   就这么滴给了小厮?   即便是家缠万贯的周财主都不敢如此大方!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出来游玩了?   一时之间,酒楼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安静的针落可闻。   唯有二楼之上,那个贵公子同侍女畅快肆意的调笑声不断传来,令众人心中一种名为嫉妒的怒火不断加剧。   周财主眼神阴冷地唤过一名家仆,对他耳语了几句,家仆当即匆匆离开了酒楼。   做完了这件事,周财主地抬头望向朱雄英三人,目光之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呵,贵公子好啊,好的很! 第27章鱼儿上钩了   “公子,方才有人出去了,看样子……有些不怀好意!”   沈棋韵喝了一口美酒,轻启红唇开口道。   朱雄英淡淡瞥了一眼楼下的周财主,意味深长地笑着答道:“无妨,饵料已经撒出去了,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饵料?   鱼儿?   香菱表示根本听不懂,她正全心全意地啃着一个大猪蹄子,弄得满脸都是油腥。   沈棋韵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终于明白自家公子口中的“钓鱼执法”是什么意思了!   但她还有一点没有想通:鱼儿是谁?   难道……   棋韵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不用担心,坐着看戏就是!”   朱雄英一脸轻松地开口道,继续饮了一口美酒。   这瀔溪春自然是酿造米酒,甘甜可口,回味无穷,口感尚佳,一瓶百两,的确值得上这个价钱。   不过一想起朱十三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不过百两银子,自己一瓶酒就喝光了,朱雄英就不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小二,死哪儿去了?快点滚过来!”   店小二骤然听闻这声高喝,心底暗自咒骂一声后,满脸媚笑地走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倘若答得好了,本公子不缺你这点赏钱!”   朱雄英颐指气使地开口道,摆出了一副败家子的姿态,令店小二欣喜若狂。   “公子尽管问,小的必包您满意!”   朱雄英闻言笑了笑,心中清楚这是金钱的魔力,这厮心中不知道在怎么咒骂自己呢!   “这瀔溪春的确不错,但总喝这个未免有点腻歪,有没有口感不一样的美酒佳酿?”   真是一个钱多骚包的败家子!   小二无语地暗自咒骂了一声,身体却是实诚地答道:“公子说笑了,这瀔溪春可是仅次于天下七大名酒,比它口感更佳的酒自然是那七大名酒,各有各的风味。”   “小店店小利薄,供售这瀔溪春已经殊为不易了,哪里还有余钱售卖七大名酒!”   朱雄英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地追问道:“好好讲讲这七大名酒!”   岂料店小二却是一脸为难地开口道:“公子,小的还要招待其他客人呢,您看……”   呵呵,这王八蛋是在问自己要钱呢!   一锭银子抛出,小二当即改口道:“这天下公认的七大名酒分别是东阳酒、处州金盆露、江西麻姑酒、金陵瓶酒、山东秋露白、淮安绿豆酒以及这金华瀔溪春。”   “山东秋露白,七大名酒之冠,颜色纯白,甜中带辣,极易醉人,一般与烧酒一起售卖!”   看来这是一种高粱烧酒,味道甜中带辣,受众却是不少,若是白酒问世,这玩意儿定会遭受到重创。   “淮安绿豆酒……”   小二一一简短地讲解了七大美酒,令朱雄英陷入了沉思。   这七大美酒都是粮食酿造酒,有的辛辣,有的甘甜,因其独特的风味受到世人的青睐。   如此一来,白酒凭借其辛辣的口感,受众应该不会太少。   “你们这小店既然没有其他美酒,那烧酒至少有吧?拿一瓶来,让本公子喝个痛快!”   他倒是想要试试,这烧酒口感到底如何,比之后世白酒差了多少。   待小二恭恭敬敬地将酒放到了桌上,朱雄英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一句:“小二,现在正是饭点时间,为何本公子看你们生意如此冷清啊?”   废话!   能不冷清吗?   若不是因为那群疯狗,店里面现在的客人只怕会多出好几倍!   小二环顾左右,一脸惶恐地低声答道:“公子小心祸从口出啊!这些话万万不能提及!”   哦哟?锦衣卫这么吓人的吗?   “这是什么道理?你们堂堂正正的开店做生意,难道还有盗匪作乱吗?”   小二闻言一愣,苦涩地摇了摇头解释道:“盗匪?那群疯狗比起盗匪更加可怕,公子还是不要再说了,小的可不想被那群疯狗盯上!”   果然是因为锦衣卫!   确定了这个事实,朱雄英当即一拍案桌,高喝道:“这可是金陵帝都,天子脚下,难道还有人敢为非作歹?”   小二见状吓得险些肝胆俱裂,惊惶之中竟转身就跑,再也不敢在此地待下去了。   那个少年郎,惹下大祸事儿了!   周财主始终紧盯着朱雄英三人,或者说色眯眯地盯着那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当他听见这一声高喝后,却是喜的满脸涨红。   这下,连借口也有了,不用他再强行给这个蠢到了极点的败家子安插罪名了!   完美!   实在是完美啊!   朱雄英还保持着拍案而起的姿势,试图赢得二女的赞赏。   但香菱始终埋头苦干大猪蹄子,而棋韵则是在忧心着自家公子的想法,所以并未注意到朱雄英的小心思。   以致于可怜的朱某人白白凹了半天的造型,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一队汉子却是径直冲了进来。   为首汉子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却长着一张阴鸷的面孔,还特意将腰间的锦衣卫腰牌摆在显眼之处,生怕他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群汉子,是锦衣卫!   疯狗,来了!   “这群疯狗怎么来了!”   “嘘……”   几乎是在看到腰牌的一瞬间,酒楼内的所有食客全都慌了手脚,一颗心如同被他人紧握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掌柜惶恐不安地上前媚笑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阴鸷汉子却是根本不搭理他,径直来了到了周财主面前,后者急忙扭动着肥胖臃肿的身体,指着朱雄英三人向其诉说着什么。   似乎周财主的某句话打动了阴鸷汉子,只见他高高抬首,当与朱雄英的视线碰上时,汉子咧嘴一笑,凶相毕露!   棋韵焦急问道:“公子,你想要钓的‘鱼’当真是锦衣卫?”   朱雄英却是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你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多像一条疯狗啊!”   实锤了!   自家公子就是想要钓出锦衣卫!   棋韵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询问道:“公子,这人看其服饰不过是一个锦衣卫小旗,何况我们又没有任何过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难道他还敢对我们下手?”   她与香菱二人都是出身锦衣卫,自然不会忘了这份香火情,此刻倒是很实诚地帮着锦衣卫说话。   “那不妨我俩打个赌,赌他会不会对我们下手,赌注一百两银子!”   朱雄英好整以暇地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笃定。   棋韵似笑非笑地点头答应,相比于其他事情,她更希望看到这个小守财奴一脸心痛的可笑模样。   但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持续片刻,便当场凝固。   只见那阴鸷汉子拔出了手中的制式钢刀,大喝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随后,阴鸷汉子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力士“噔噔噔”地冲上二楼,不到片刻便来到了朱雄英三人身前。   沈棋韵一脸铁青地看向阴鸷汉子,冷声喝问道:“办案?你们办什么案?我们犯下了什么过错?”   “哈哈哈,你们的过错?很简单,一是因为你们钱多,二是因为你俩长得带劲,这两个理由够不够?”   阴鸷汉子肆意大笑道,他身后一众校尉力士同样哄笑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两个娇滴滴的侍女实在是一等一的极品美女,任谁看上一眼都会心猿意马。   棋韵满脸悲哀地望着阴鸷汉子,及他身后猖狂大笑的众人,随即转头看向自家公子,径直掏出了那百两银子,愤怒开口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家公子竟然钓鱼成功了。   不但钓到了一个锦衣卫小旗官,还是一个利欲熏心、丧尽天良的畜生!   “但锦衣卫不都是这种畜生,至少我认识的那些不是这样的人!”   似乎为了尽力挽回锦衣卫的形象,棋韵沉寂片刻之后又突然开口道,语气异常坚定。   朱雄英伸手将银子推回,并趁机揩了揩油,在棋韵愤怒的目光之中,大笑着解释道:“我们三人,在他们眼中,就是小儿抱赤金行于闹市,自己找死,蠢到了极致,谁都想要冲上来咬上一口。”   “其他人可能会犹豫迟疑,但他们不会,他们非但不怕,还恨不得把你连骨头都直接吞进去!”   “因为,他们是气焰嚣张的锦衣卫,他们是无所畏惧的锦衣卫,他们是凶威慑天下的锦衣卫!”   话毕,朱雄英转头直视着阴鸷汉子,锐利的目光令阴鸷汉子心中突然升起了不安之感。   “老子不管你是哪个大臣的公子,但你辱我锦衣卫,那今日你必须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这是一种试探,来源于阴鸷汉子心中的那丝不安。   “颠倒黑白,强取罪名,为非作歹,荼毒百姓,谋取私利,这些事情你们没少干吧?”   “本公子很想问问你,你一个小小的小旗官,狗一样的下贱东西,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些事情?”   朱雄英悠悠两句话,便彻底拉满了一众锦衣卫的仇恨值。   只见阴鸷汉子猖狂大笑之后,举起钢刀指着朱雄英,露出腰牌喝道:“看见没有,这锦衣卫腰牌,就是老子最大的底气!”   “你这小孩倒也有趣,竟然没被吓得尿裤子,但你说的不错,自己找死就怨不得他人了!”   话毕,钢刀高高举起,似乎携带着雷霆巨力,恶狠狠地劈向了朱雄英面门。   但下一秒钢刀就无力地落在了地上,连带着一只不断溢血的手臂,以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我的手!”   阴鸷汉子痛的青筋暴起,怨毒无比地望向棋韵。   上一次,棋韵用的是剑鞘。   这一次,棋韵用的是剑刃!   “上啊!快给老子上!给老子剁了他们!”   校尉力士闻言尽皆拔出制式长刀,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留他们一命,本公子还有用!” 第28章用小鱼钓大鱼   “上!都给老子上!剁了他们!”   锦衣卫小旗撕下衣服缠住了断臂位置,防止自己失血过多,随后一脸阴狠地看向朱雄英三人,眼中的怨毒目光几近凝练到了实质!   激烈的打斗声随即响起,酒楼内的食客早就逃的一干二净,小二与掌柜则躲在柜子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不敢冒出头来,生怕飞过来一把钢刀剁了自己的脑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怜了那两个娇滴滴的侍女啊!   跟着一个蠢到了家的少年郎,白白丢了卿卿性命。   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但落到那群疯狗手中,下场更加惨绝人寰,反倒是生不如死!   掌柜与小二此刻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都认为朱雄英三人,死定了!   直到一声熟悉的高喝传来,二人竟如遭雷击。   “小二,上酒!人呢?死哪儿去了?信不信本公子把你的腿打断!”   这怎么可能?   二人对视了一眼,小二哆哆嗦嗦地起身想要看看情况,却被掌柜死命拉住。   “你这小兔崽子,不要命了?那些可都是锦衣卫!”   一听见“锦衣卫”三个字,小二立马吓得又缩了回去,继续同掌柜苟了下去。   “小二?掌柜的?再不滚出来,信不信本公子拆了你们的破店!”   什么?   拆店?   一听见这两个字,掌柜就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准备冲出去看看,却反被小二一把拉住了。   “掌柜的!”   掌柜低头对小二低喝道:“你就在这儿躲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准出来!”   顿了顿,掌柜再次嘱咐道:“等他们走了,如果我死了的话,或者被锦衣卫拿了去,你就是这福记的新掌柜,一定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断在我手上!”   几句话讲完,掌柜奋力挣脱了小二的手,理了理衣襟,毅然决然地走上了二楼。   他要……让我做……新掌柜?   小二回想起掌柜平日里对自己的照拂,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不能让掌柜一个人去!   小二擦了擦眼泪,嘶吼着冲上了二楼,不料一头撞在了掌柜身上,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先前还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一众锦衣卫,此刻却是尽皆被挑断了手脚筋,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更是断了一条胳膊,另外一条胳膊也被长刀钉在了地上,下场凄惨无比。   而那个贵公子正同自己的两个俏丽侍女谈笑风生,似乎出手之人根本不是他们一般。   小旗官一见到掌柜二人,当即凄厉嘶吼道:“快去找锦衣卫,快去通知他们,福记酒楼发现了陈氏余孽,快去!”   “你不去,就是余孽逆党,朝廷定会诛你九族!”   掌柜二人闻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却是依旧不敢做出任何举动。   他们二人又岂会看不明白,现在掌控局面之人,不再是他这个锦衣卫小旗官,而是那个贵公子!   二人只见,那贵公子提起价值百两的金华瀔溪春,缓缓走到小旗官身前,将瀔溪春径直倒在了刀柄之上。   这价值百两的上等佳酿,顺着刀柄一路向下,直至从刀尖流进了小旗官的血肉之中,令其当即凄厉地哭嚎了起来。   “这乱扣罪名的本事可以啊!不是第一次干了吧?还‘陈氏余孽’,你倒是有几分心机!”   陈氏余孽,即是一代枭雄陈友谅的亲故下属。   陈友谅此人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人物,具有极强的军事和政治才能。   此人最厉害之处在于做坏事,并且将做坏事这个本性发扬到了极致!   试想一下,能够打得太祖爷焦头烂额,甚至险些一举灭掉太祖爷的男人,不是枭雄是什么?   陈友谅,是太祖爷此生最大的劲敌,也是他最痛恨的敌人。   鄱阳湖大胜之后,陈友谅被乱箭射死,太祖爷兵锋再无人可挡,一统江南,扫灭群雄,于金陵祭祀上天,建立了大明帝国!   鄱阳湖大胜,为大明建国奠定了基石!   可想而知,小心眼的太祖爷对陈友谅是何其痛恨,即便称帝后这么多年,也不忘寻找陈氏余孽,一经发现便是满门抄斩!   这个小旗官想要“陈氏余孽”的名头吸引来更多锦衣卫,好整死朱雄英三人,其用心可谓是歹毒至极!   小旗官凄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听得掌柜与小二浑身发毛,恨不得拔腿就跑,可惜他们终究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无妨,去个人找锦衣卫吧,越多越好!”   “另外,叫他们带上几个大夫,这些人现在可还不能死啊!”   贵公子施施然地开口道,令掌柜二人错愕不已。   但既然他开了口,不管有何深意,至少他们二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掌柜转身一把将小二推了出去,厉喝道:“你年轻跑得快,你去,快!”   训斥之后,掌柜却是隐晦地打着手势,告诉小二千万不要回来。   不管如何,发生了这样的事儿,福记是再也开不下去了,能保住性命都算是好的了。   小二哭嚎着跑出了福记,而后毅然决然地跑向了人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他要带人回去,去救自家掌柜!   在疼痛的折磨之下,小旗官疯狂嘶吼着,咆哮着,显然痛到了极点。   “你们死定了……哈哈哈……尤其是你!”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你都死定了,哈哈哈”   “等我锦衣卫的大人到了,老子会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疼爱你的侍女,哈哈哈!”   棋韵闻言勃然大怒,就要上前结果了这个畜生的性命。   幸得朱雄英急忙拦下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奶奶,消消气,你这一剑给我剁喽,那本公子不是瞎忙活了吗?”   “暂且让他多活些时日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消消气!”   棋韵无奈之下,只得对着小旗官冷声道:“再多说一句污言秽语,我亲手割了你的舌头,谁都拦不住!”   小旗官当即闭上了嘴,怨毒地看着这个凶婆娘。   刚才就是她一人,在短短几刻之内,将他的兄弟悉数撂倒了,甚至还被她挑断了手脚筋!   这个婆娘,不但长得带劲,心还特别狠!   香菱自此锦衣卫一行人来了后,便始终默默地吃着东西,即便双方大战了起来,她都没有抬过头,似乎吃着东西能够让她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   朱雄英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爱怜地摸了摸香菱的秀发,关切询问道:“香菱,怎么了?”   “没有呀,奴婢只是饿了而已,这家店的菜好好吃哦!”   香菱抬起了头来,露出了满是油腥的笑脸,以及复杂莫名的眼神,看得朱某人一阵心疼。   “没事没事,香菱别怕,你家公子在这儿呢!”   片刻之后,香菱悠悠地传来了一句疑问:“不是沈姐姐把他们打翻的吗?”   朱雄英:“……”   孩子,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做人不能太实诚吗?   棋韵很想笑,但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不合适,只能将笑意憋在心中,娇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朱雄英见状没好气地开口道:“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   “要不我们再打一个赌,赌前来的锦衣卫是否会查明实情,还是径直出手缉拿我们!”   棋韵闻言心中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没有想到,自家公子竟然会锦衣卫如此敌视,这可就有些难办了啊!   香菱可是……   “怎么样?赌注还是一百两银子!”   棋韵转头望了望香菱,而后坚定开口道:“赌了!我相信我的朋友!”   朱雄英闻言不置可否,并未出言打击她。   结果如何,马上便能见分晓!   半个时辰后,一身形魁梧的巨汉走了进来,其腰间的绣春刀格外显眼,身后则是乌泱泱的一片总旗小旗。   掌柜眼见小二正在锦衣卫中,气得他险些破口大骂。   这个小混蛋,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浑啊!   魁梧巨汉身着轻凯,显然非地上躺着的小旗官可比,估摸着也到了百户这等级别。   甫一进门,同袍的惨状尽收眼底,魁梧大汉当即暴怒道:“三位,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但你们出手未免也太狠辣了些,某家少不得要请三位回我镇抚司衙门一趟了!”   铿锵一声,长刀出鞘!   话音一落,巨汉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正待动手时,棋韵突然冷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何出手吗?”   巨汉闻言咧嘴一笑,肃穆开口道:“没有这个必要了,你们废了我锦衣卫这么多兄弟,倘若不付出一点代价,那我锦衣卫岂不是很没面子?”   面子?   锦衣卫的脸面?   棋韵满脸寒霜地看着他,银牙险些咬碎!   “我输了!”   朱雄英笑眯眯地开口道:“无妨,欠我二百两银子便是!”   “这次出手可以轻一点,毕竟他们自身无错,小施惩戒便可!”   巨汉闻言一愣,而后径直提刀便砍,棋韵拔出长剑,与其战到了一起。   几刻之后,长剑横首,巨汉苦涩地丢下了手中的长刀。   “这腰牌,是锦衣卫的腰牌,但你们,不配拥有它!”   眼见自家百户被人生擒,一众锦衣卫根本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怕自家百户有个好歹。   “去吧,去叫人,今日本公子心里面这口恶气不出,是不想走了!”   “给你们半个时辰,若还不见来人,那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29章温润如玉,冷酷无情   “你可知道,这次为何会输?”   朱雄英好整以暇地看着棋韵,出言问道。   后者看向了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的大汉,只觉一阵气闷。   “锦衣卫由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而来,身为宫廷禁军,纪律自然森严无比。”   “但为了巡查缉捕,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他们不得不扩充人手,收集情报,于是什么三教九流、地痞流氓都成为了其爪牙。”   “锦衣卫依靠他们收集情报、完成任务,他们则依靠锦衣卫这身皮狐假虎威、为非作歹,致使民不聊生,人心惶惶!”   “偌大一个金陵帝都,竟被一个锦衣卫祸害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气闷,本公子不得不亲自出手拾掇拾掇他们了!”   朱某人讲的义正言辞,小香菱听得双眼冒光,棋韵却是狐疑地看着他。   这厮不会是因为锦衣卫挡了他的财路,所以今日才故意钓鱼执法吧?   正当此时,楼下已然又来了大队人马,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哦哟,这次来的够快啊!”   棋韵举目望去,下一秒却豁然起身,满脸的惊骇之色。   朱雄英见状往下一看,竟吓得他有些腿软。   为首一人,身着飞鱼蟒衣,腰佩绣春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飞鱼服,绣春刀!   如今有资格穿戴此两物者,唯有一人!   锦衣卫指挥使,疯狗,毛人屠!   他怎么来了?   玩不起是不是?   老子不过打了你两个小角色,你就不顾面皮的亲自下阵?   他朱某人是在钓鱼没错,也没想到会钓上来一条深海狂鲨啊!   您老不忙着四处抓捕“胡逆”,跟我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怂了,怂了!   一想起毛人屠手中至少沾了上万条人命,朱雄英当即小脸煞白,怂的一批。   “棋韵……你应该打得过他吧?”   朱某人干涩开口道,将全部希望交付在了剑法超群的棋韵身上。   谁知后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出两根芊芊玉指,略带迟疑地开口道:“第一,我打不过他;第二,我不会对他出手!”   朱某人闻言当即以手抚胸,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都险些忘了,自己的大小老婆在成为自己的侍女前,正是出身锦衣卫!   完犊子了!   眼见毛人屠一步一步走进,朱某人怂的根本不敢开口。   当毛人屠走近之后,朱雄英才发现此人并非谣传的什么“面目凶恶”、“满脸横肉”,反而是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面容坚毅冷傲,如鹰隼般的眸子中时不时闪烁着精光。   在飞鱼蟒衣的衬托之下,这他娘活脱脱的就是一位封疆大吏,气场逼人!   甫一出场,毛人屠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一众百户旗官自觉地单膝跪地,以示敬意。   就连沈棋韵亦是如此,单膝跪在了地上,看得朱某人眼皮直跳。   唯有小香菱对毛人屠的到来置若罔闻,继续埋头吃着香甜可口的佳肴。   “见过长孙殿下!”   躬身,行礼,而后径直扬起了他高傲的头颅。   朱雄英根本来不及反应,毛人屠又一步一步上前。   他想做什么?   他不会对自己出手吧?   他难道不忌惮自己的身份?   你娘咧!   这厮是疯的啊!   他是疯狗啊!   朱某人怂的一动也不敢动,呆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毛人屠。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时,毛人屠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嗯?手帕?   他不会是想……给自己擦嘴吧?   朱某人脑袋之中,陡然闪过了一幕“温馨无比”的场景。   凶威盖世的毛人屠,温柔无比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油污,专注而又认真,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充满魅力……   霸道总裁爱上我?   “咳咳……长孙殿下,借过一下!”   朱雄英:“???”   沉寂在美好幻想的朱某人被毛人屠的话惊醒,下意识地让出了道路。   而后在他目瞪口呆之中,香菱极其不耐烦地扬起了俏脸,毛人屠脸上竟浮现出了笑意,而后急忙用手帕细心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油污,末了还不忘嘱咐道:“少吃点。”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小香菱不耐烦地挥了挥小拳头,赶苍蝇一般驱赶着毛人屠。   毛人屠非但不怒,反而满脸的温和笑容,看得朱雄英一时之间有些痴了。   这他娘……是毛人屠?   那个动辄抄家灭族的疯狗毛人屠?   将沾满油污的手帕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入怀中,毛人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高冷无比地扫了一眼朱雄英,淡淡开口道:“将这些败坏我锦衣卫名声的东西丢尽诏狱,严刑拷打,死活不论!”   “还有那个周财主,抄家,灭族!”   轻飘飘几句话,却是定了数十人生死,充满了血腥味。   与先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毛人屠相比,此刻他才真正显露了身为“人屠”的心狠手辣!   一众校尉力士急忙走了进来,顷刻之间将小旗官等人拖了出去,满地只留下摊摊血迹,证明着先前爆发的激战。   行至门口,毛人屠突然回首望着朱雄英,冷傲的面孔上却是浮现出了戏谑的笑容,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此次,多谢长孙殿下了!”   话毕,人屠抬脚离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朱雄英。   他先前看到了什么?   毛人屠给香菱擦嘴?   见自家公子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香菱无所谓地解释道:“他是奴婢的义父!”   义父?   毛人屠是你义父?   你是疯狗毛人屠的女儿?   朱雄英闻言满脸的茫然,脑子瞬间短路。   毛人屠为什么要把女儿送给自己做婢女?   为了向自己示好?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疯狗毛人屠啊!   何况自己现在不过就是个皇长孙,啥也不是,人家也没有必要向自己示好!   那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香菱见朱雄英脸上阴晴不定,以为他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发怒,小脸当即一苦,委屈巴巴地开口解释道:“公子,他嫌我吃的多,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他了,我就待在公子身边,公子你不要赶我走!”   朱雄英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自己脸上。   搁这儿玩儿呢?   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养不起你?   骗鬼去吧!   看来就是香菱本人都不知道实情,这个傻丫头还对毛人屠将她送给自己心怀不满。   “香菱,你到底多能吃啊?你别是个干饭王吧?”   朱雄英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故意调侃道。   小香菱纠结了半天,突然脑海之中划过了一道亮光,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留下极短的距离,认真开口道:“就这么一点!”   “哈哈哈,对对对,就这么一点!”   朱雄英笑得前合后仰,棋韵亦是满脸的笑意。   她害怕自家公子会因为此事心生芥蒂,现在见状倒是隐忧尽散。   倒是险些忘了,这是个小色胚啊!   “走吧,虽然没啥人,好歹是我大明帝都,逛逛去!”   朱雄英在桌上留下了一袋银子,而后带着两女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终于走了,掌柜与小二忍不住抱头痛哭。   今日他二人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无异于拿命在搏!   什么皇亲贵胄、什么锦衣卫指挥使,都不及他们的小命重要!   “掌柜的,您说句实话,真想把福记传给我?”   “滚蛋,美得你,还不快去收拾收拾,准备开张!”   劫后余生的掌柜意气风发地下令道,并喜笑颜开的拿起了朱雄英的钱袋子。   但当他掂量了一下后,笑容当场凝固。   “那个天杀的贵公子,竟然就留下了这么点钱?我的瀔溪春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掌柜跌坐在地上,望着手中还不足百两的银子,欲哭无泪。   是夜,乾清宫御书房。   朱雄英一回到皇宫,便直奔御书房,一脸委屈地冲了进来,凄厉地惨嚎道:“皇爷爷,锦衣卫太猖狂了啊!他们一个小旗都敢拿刀砍我,这还有王法……”   “额,毛指挥使……你也在啊,好巧啊!”   甫一进门,朱雄英便见到毛人屠与太祖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先前提前准备的声嘶力竭之哭诉当即哑火了。   “皇上,臣告退!”   毛人屠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朱雄英,而后径直行礼离去。   待他走后,太祖爷目光不善地盯着朱某人。   “嚎啊!怎么不嚎了?”   “不是‘钓鱼执法’吗?怎么着?钓到了毛人屠,还满意吧?”   太祖爷没好气地笑骂道,对这个爱孙是真的头疼。   这孩子妖孽到令人难以接受,他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培养了。   比如钓鱼执法这等损招儿,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够想出来的吗?   可这个小王八蛋不但想了,还做了,甚至能够做到临危不惧,镇定自若,也就最后毛镶出场才令他乱了手脚。   即便如此,与同辈相比,这孩子也相当出彩啊!   但,该骂还是得骂!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你以自己为饵,可曾为自己的安危着想?倘若发生了任何意外,那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还怎么钓鱼?”   “瞎胡闹!第一次出宫就惹出这么多的乱子,你那令牌还是还给朕吧!”   朱雄英无所谓地听着太祖爷的斥责,但当他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却立马急眼了。   “皇爷爷,你可不能出尔反尔,我们约好了三月之期,这才过了一日!”   “再说孙臣今日也并非全无收获,已经确定那个买卖切实可行了,明日便可开始着手动工了!”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太祖爷拖着腮帮沉思片刻后,毋庸置疑地下令道:“十日为限,可出宫一次,别嚷嚷了,没得商量!”   就这小王八蛋四处折腾的本事,他还真害怕这孩子哪天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还是留在宫中,更安全些!   “那明日孙臣要去徐府赴宴,这您总得开个恩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别成天跟那帮没出息的崽子混在一起,有那功夫多练练你那狗爬字,真是没眼看!”   太祖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要一想起朱某人的狗爬字,他就恶心的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朱雄英哼哼唧唧地转身便走,他那手狗爬字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第30章来自老爹朱标的告诫   “哟,这不是有勇有谋的皇长孙回来了吗?”   朱雄英三人方才回到太子宫,还未进门身后便陡然传来了一道调侃之声。   完犊子了!   这是自家老爹朱标的声音!   关键是这声音中还夹杂着……些许怒气!   “嗯?香菱,棋韵,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没有吧?唉,今天太累了,都出现幻听了,得早点睡觉!”   朱雄英装作茫然地问道,而后径直迈着小短腿向前走去,只是不知不觉间加快了步伐,就差撒开脚丫子跑了。   香菱与棋韵见状皆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却是一步也不敢走动。   “朱雄英,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朱标见状鼻子都快气歪了,提着藤条便冲了过来。   听闻身后传来这声的暴喝,朱某人无奈转身,准备与这个谦谦君子理论一番,但当他看清朱标这王八蛋手中拎着藤条时,果断转身就跑。   “救命啊!姨娘!杀人了!”   “老爹发疯了,姨娘,救命啊!”   “姨娘救命啊!他要抽死你的宝贝儿子!”   二女及一众侍卫宫女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根本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毕竟,这可是太稀奇了啊!   素有贤名的太子爷朱标,此刻如同皇上附体,手提藤条追着皇长孙四处逃窜,皇长孙非但不肯停下来,反而边跑边嗷嗷叫,但那藤条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一下。   二人这一追一逃,闹得整个太子东宫鸡飞狗跳,尤其是长孙殿下那凄惨至极的哭嚎,给这深宫大院增添了一丝不一样的烟火气息。   当太子妃吕氏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将朱雄英护牢牢在身后时,朱标就知道,今日是决计揍不了他了。   “殿下,您要打就冲着我们娘四个来,大不了全部把我们打死就是。”   “只是可怜我这几个孩子,都还没有长大成人,什么都不懂啊!”   怀中的小建文与小允熥立马会意,大声嚎哭了起来,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夜幕,令众人不由心中惨然。   朱标见状,气得一把将藤条扔在了地上。   “你……你就惯着他吧!真是慈母多败儿!”   怒气冲冲地撂下了这句话,太子爷径直起身离去。   直到确定他走了,朱雄英才畏畏缩缩地从吕氏身后探出了头来,一脸的后怕。   “姨娘,你真厉害!”   服了!   自家这姨娘护犊子的本事,比起自己来那可真是不遑多让啊!   看着朱雄英朝自己竖起大拇指,吕氏忍不住佯怒道:“你啊你,你就不能安生一点,走吧,跟我去书房,殿下一生气就会躲到书房喝闷酒!”   吕氏将两个孩子交给了嬷嬷,拉着朱雄英就欲去见朱标。   岂料朱雄英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去。   “我不去,老爹刚才真想揍我,我现在去少不了挨一顿暴揍!”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有姨娘在你怕什么?把话讲明白了,也就对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知道,突然听说你被锦衣卫盯上的消息传来,殿下差点冲去了北镇抚司衙门找那条疯狗理论!”   “倘若不是皇上拦住了他,称你是在‘钓鱼执法’,且保证你就根本没事儿,你爹今日可就要豁出命去给你报仇了!”   吕氏无奈开口劝道,还不忘伸出玉指弹了一下朱雄英的额头,算作他胡闹腾的惩罚。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朱雄英还是跟着吕氏亦步亦趋地来到了书房,见到了满脸冷漠的太子爷。   “人来了,你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别又大呼小叫地吓唬人!”   “你那样子,也就能吓唬吓唬这些孩子!”   吕氏白了一眼太子爷,而后缓缓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见气氛有些尴尬,朱雄英眼珠滴溜溜地转了片刻之后,一脸贱笑地开口道:“老爹当真是威武雄壮,气度不凡,儿子看您那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行了,别奉承了,你老子我还没蠢到这个份儿上,相信你的鬼话!”   朱标气呼呼地倒了一杯美酒,悠哉悠哉地自斟自饮了起来。   朱雄英见状舔着脸上前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嘭!”   一声脆响,在太子爷目瞪口呆之下,这小王八蛋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自己对面,端起杯子与自己相撞,摆出了一副同台共饮的架势。   “老爹,我跟你讲这酒不咋滴,你等过一段时间,儿子让你喝到真正的美酒!”   朱雄英吐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许下了承诺,太子爷却是若有所思,双眸时不时闪烁着精光。   之前这个小王八蛋所说的大买卖,原来是酒?   “你说的大买卖就是酒?那你可打错算盘了!眼下各地还有很多百姓食不果腹,父皇是决计不会同意大规模酿酒的,省下这些粮食不知可以救活多少百姓!”   朱雄英闻言一愣,小脸上却是没有多少惊讶。   抛开其余的不谈,太祖爷的确是一位贤德明君,他可是真正将平民百姓放到了心里。   现在的大明,缺钱啊!   太祖爷为了筹措军费,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头发。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同意借给自己五千两银子,他又岂会相信自己一个八岁的稚童能够开发新买卖?   大明开创在一片废墟之上,到处都是百废俱兴,到处都需要砸钱花银子,他这个皇帝也是被逼的没辙了啊!   “老爹你放心,儿子这白酒只走‘精品路线’,只卖给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量少质优,决计不会影响民生!”   精品路线?   只卖富商巨贾、达官显贵?   对啊,这些家伙为了争风吃醋都能一掷千金,何况是一瓶酒呢?   朱标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目光炽热地看向自己的爱子。   “有一点为父不懂,天下美酒多的是,更是有山东秋露白等七大名酒蜚声宇内,且不提你那新酒口感如何,你为何就能保证自己的新酒能够卖的出去?”   这的确是朱标最为不解之处,他不明白这个小王八蛋哪里来的底气,敢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   如山东秋露白等名酒皆是传承百年、天下皆知的老品牌,其能够在这个行业站稳跟脚至今,自然有着它的过人之处。   这个小王八蛋,凭什么?   一口美酒下肚,朱雄英拍着胸脯豪迈开口道:“或许儿子的新酒口感并不能保证远远胜过那些名酒,但是论起宣传推广,儿子敢说整个大明都没人能比得过我!”   开玩笑,后世那些宣传推广手段花样百出,层出不穷,哪是现在这些商人能够想出来的?   他朱某人可是最爱追剧,因此从小便在广告的滋润下长大,说一句“天下舍我其谁”不过分吧?   的确,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各大名酒风味口感皆不相同,朱某人并不保证所有人都会接受口感偏辣的白酒。   但别忘了他是谁!   或者说,他背后站着谁!   垄断,才能带来暴利!   当白酒成为朝廷力推的官方国酒后,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宣传推广,朱某人就不相信还争不过山东秋露白等酿造名酒!   “英儿,少年郎锐意进取,自信张狂是一件好事,但凡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慧极必伤啊!”   “自你大病一场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锋芒毕露,这是好事儿,但也是坏事儿!”   “眼下朝局动荡不堪,令为父都有些心惊肉跳,你却一脚踏进了这摊浑水之中,你让为父如何应对?”   “虽然人人赞你为妖孽神童,人人称你诗才惊世,但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诚心实意,又有多少是阿谀奉承,甚至还有多少是故意如此?”   “那些个老谋深算的老东西巴不得让你这个皇长孙出面搅乱局势,好让他们浑水摸鱼,从中谋利,你被人利用了却浑然不知,反倒沾沾自喜!”   朱标的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惊醒了有些飘飘然的朱雄英。   尤其是他那句“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更是令朱雄英心脏骤停,身体瞬间紧绷,而后急忙打开了金手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倘若不是好感值没有丝毫波动,朱雄英还真以为便宜老爹朱标开始怀疑上自己了。   好在他是一个儒学门徒,子不语怪力乱神。   “怎么?吓着了?你可知道,因为昨夜你在御书房的建议,父皇已经下定决心废除四辅官,改命他们为修纂官,着手编纂万书之书了,明日朝议便会通传天下,召集群儒,修纂万书之书。”   “还有今日你与锦衣卫发生的矛盾,自然躲不过有心人的眼线,他们定会连夜写好弹劾奏折,在明日早朝之上奋力弹劾锦衣卫!”   “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对锦衣卫恨之入骨,奈何其现在正当得宠之时,且没有合适的借口,所以百官只敢打打嘴炮,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   “你今日可是亲手送给了他们绝佳的借口与理由啊,锦衣卫称皇长孙是‘陈氏余孽’,这个借口多么完美?明日早朝定然是百官争相弹劾锦衣卫,父皇可能都镇压不住,锦衣卫势必会被责罚,那毛人屠还不将你恨到骨子里去?”   这些朝堂秘辛并未让朱雄英感到任何意外,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他出手的目的。   《永乐大典》自然不能留给朱老四修,要修也是现在修!   昨夜太祖爷的反应已经证明,他逃不过这个致命的诱惑!   一句话:砸锅卖铁,老子也要修!   编纂大典最大的难题便是缺钱,而这也正是朱雄英的另外一个想法。   你缺钱?   没问题啊,帮我推广白酒,我们一起挣钱发财,多好!   白酒之暴利,足以填补一下编纂大典这个无底洞了。   至于锦衣卫,那是的确该收拾一下了,即便不为了自己的白酒生意,也要为了黎民百姓。   朱雄英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为何毛人屠会对自己说那一句“谢谢”。   剖开表面看本质,其实他和他的锦衣卫并不是受害者,他们反而是受益者!   太祖爷还要重用锦衣卫铲除不法勋贵,所以锦衣卫即便受到百官弹劾,也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反倒是可以拔除锦衣卫内部那些为非作歹的祸害。   除此之外,锦衣卫完全可以借此由明转暗,成功转移百官注意力,卸掉大部分怒火,最终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位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儿啊!   疯狗毛人屠,朱雄英对此人的忌惮程度,陡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两件大事竟出自你这个八岁孩子之手,实在是令人有些无法接受啊!”   自己到底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   朱标都有些吃味了,爱子表现出来的惊人能力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朱雄英扬起小脸,得意洋洋地开口道:“老爹,我知道你有些崇拜我,但是碍于面皮又不好开口,没事儿,大声讲出来,这儿就我们父子二人!”   朱标闻言一愣,而后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呵,为父真是有些崇拜你啊!”   这酒虽然口感一般,但朱雄英接连几杯下肚,已经是有些飘飘欲仙,大着舌头答道:“没事没事,不要迷恋我,我只是传说!”   “老爹,喝过一顿酒,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标哥’,你叫我英儿,丝毫不影响……”   朱某人正陶醉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却未曾发觉太子爷的脸色已经逐渐变青。   房门之外,吕氏嗔怒地骂道:“这个小兔崽子,活该挨揍!”   还什么“标哥”,那自己不是成他嫂嫂了?   的确该打!   香菱与棋韵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潜藏的笑意。   自家这公子,可是真能作死啊!   在一向循规蹈矩的太子爷面前,说出这等胡话。   他不挨揍谁挨揍?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房门内便传来了朱某人凄厉的惨叫声。   “标哥……我错了……别打了!”   “爹……亲爹……我真错了……”   “死老头子……别打脸……”   吕氏及棋韵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原本三人在房门外等候,便是害怕太子爷当真将他打出个好歹来。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小王八蛋的确该揍,不揍不行啊!   最好的香菱却是有些担忧地开口道:“这不会打出事儿来吧?”   吕氏还未回答,屋内便传来了朱雄英下贱至极的时候。   “标哥,你再不住手,我喊人了啊!我家棋韵剑法无双,单手就能打十个你!”   沈棋韵:“……”   香菱羞耻地别过脸去,悠悠开口道:“揍吧,太欠揍了!” 第31章超级乌龙   朱某人在被暴打一顿后,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了文渊阁。   一众皇子见状大惊失色,竟以为是锦衣卫那群疯狗下的狠手,以致于众皇子皆以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血性男儿”   众人看不惯锦衣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蛮横粗暴的武夫丘八,一朝得势便忘了自己姓什么,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将整个金陵帝都搞得乌烟瘴气,百姓自是苦不堪言。   奈何苦于皇上对其信重无比,弹劾锦衣卫的折子向来都是石沉大海,留中不发,这更加助长了他们的猖狂气焰!   致使锦衣卫建立不多短短半载,其凶威便已经达到了可止小儿啼哭的恐怖地步!   但眼下他们却是敢欺辱了自家大侄儿,这就没办法忍了!   八皇子朱梓眼见朱雄英鼻青脸肿,说话都漏风,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一拍案桌怒喝道:“哥几个,随我去乾清宫正殿,当着父皇的面,我要好好问一问他,大侄儿被人打成了这般模样,他都无动于衷吗?”   “对!去乾清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大侄儿出一口恶气!”   “他娘的,什么毛人屠,什么锦衣卫,不过是我朱家养的一条狗罢了,竟然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   青筋暴起的朱十三根本就不接话,将书本一扔便走了出去。   “还有点爷们儿血性的,跟我走!老子今日豁出命去,也要替大侄儿出了这口恶气!”   一众皇子纷纷叫嚣着扔掉了圣贤书,接连向外走去。   朱雄英吓得惊骇欲绝,急忙冲出去阻拦道:“众位皇叔……事情不是这样事儿的,你们别去给皇爷爷添乱了!”   “真的,打我的人不是锦衣卫,锦衣卫没有打我,你们听我解释啊!”   朱雄英的焦急解释,落在众皇子耳中,却更令他们怒火中烧。   多好的孩子啊!   都被锦衣卫那群疯狗打成这样了,还想着息事宁人,还在为他人着想!   朱十三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涨得他有些难受!   “大侄儿,你放心,怕他锦衣卫作甚?老子们是龙子龙孙,即便当朝打他毛人屠一顿又能如何?”   “哥几个,走着!”   义薄云天十三郎当即带头向乾清宫走去,一众皇子纷纷跟在其后,脸上充满了愤怒神情。   “不是啊!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爹打得!是朱标那个王八蛋打的!”   一众皇子闻言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将步伐加快了几分。   正当此时,李希颜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拦住了朱雄英。   先前他还有所迟疑,正思索着要不要拦下一众皇子。   但当他听见朱雄英这句话时,所有的迟疑都变成了怒火!   锦衣卫,这群畜生!   英儿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竟被打成这般模样不说,明显留下了后遗症,都开始说胡话了。   太子朱标仁厚无双,乃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怎么可能对孩子下如此毒手!   “雄英,不怕,我辈士子,当兴家国,正衣冠,养浩然之正气,法古今之完人!”   “现如今朝有奸佞,正是我辈士子仗义执言,直抒胸臆之际,不要拦着他们,老夫为他们感到骄傲!”   “只是老夫未曾想到,这朝堂之上儒生不计其数,却怯于锦衣卫凶威,竟还需要几个热血少年郎出来主持公道,可悲,可叹啊!”   李老魔头欣慰地看着朱十三六人的背影,摇头晃脑地慨叹着,朱雄英却是想要弄死这个老东西。   你不拦住他们,你在这儿跟我瞎哔哔啥呀!   我主持你娘的正义公道!   等他们将朝堂大闹一通,而后得知真是朱标那王八蛋打了自己,那他们不得杀了我朱某人啊!   完了!   完犊子了!   当这六个热血少年郎发现事情真相后,不但他们想收拾自己,太祖爷定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娘咧!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是老老实实来上课的啊!   朱雄英满腔悲愤地走回了学堂,坐在了位置上,思索着补救措施。   李老魔头却是施施然地走了进来,慷慨激昂地开口道:“雄英,提笔,老夫今日教你身为士子最重要的一课————兴家国,正衣冠!”   朱雄英:“……”   与此同时,乾清宫正殿,针落可闻。   满朝文武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名中年男子身上,带着愤怒,带着快意,带着怜悯。   自大明立国以来,除了最后一位宰相胡惟庸这个逆贼被百官当朝弹劾外,还从没有人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   毕竟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嘛!   皇上想整死胡惟庸的意图那么明显,不捶他几下自证清白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毛镶毛人屠,受到与宰相相当的待遇,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百官不知道的是,这次,太祖爷并不想整死毛镶!   呵,好大的阵仗,这是恨不得逼朕废了锦衣卫啊!   太祖爷摸着胡须,始终一言不发。   他倒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魑魅魍魉跳将出来,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大好机会”啊!   毛人屠面不改色地望着满朝文武,脊背挺得笔直,坚毅的面容上非但没有一丝惶恐,嘴角竟还浮现出了戏谑的笑意,在飞鱼蟒衣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刺眼。   这一幕如同催化剂一般,彻底点燃了百官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们想要再加一把力,彻底整死这条疯狗时,殿外却突然传来了喧闹之声。   “滚开!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父皇!”   “你敢拦着我们?嗯?你确定你拦得住?”   “本皇子记住你的样貌了,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一声声威胁传来,吓得禁军将领心惊肉跳,但他还是十分硬气地冷喝道:“职责所在,望诸位殿下恕罪!”   语气十分坚定,心中却是早就打起了鼓!   这可都是一位位皇子啊!   该怎么办?   倘若真个被他们记恨上了,那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众人尽皆面露不虞之色,何人胆敢在朝议之时大呼小叫?   正当此时,一名宦官急忙走进殿中,附耳向杜安道禀报道:“老祖宗,祸事了,文渊阁六位皇子想要面圣!”   六位皇子想要面圣?   面什么圣?   朝议之时强行面圣,他们想要做什么?   杜安道来不及多加思索,便上前低声汇报给了太祖爷。   太祖爷闻言当即大怒,拍案喝道:“让他们进来!”   这群小兔崽子,不好好进学修德,想搞什么鬼?   片刻之后,六位皇子齐齐出现在大殿之上,皆面带怒色。   朱十三径直跪地高喝道:“父皇,雄英被锦衣卫打成了那般模样,难道您就不管管吗?”   “对啊父皇,今日我等在文渊阁见雄英鼻青脸肿,说话怯懦吞吐,恐怕都已经被人打傻了啊!”   “请父皇严惩锦衣卫!”   “请父皇严惩锦衣卫!”   一众皇子纷纷跪地控诉道,义愤填膺的模样令太祖爷都有些懵了。   鼻青脸肿?   怯懦吞吐?   昨夜见他不还好好的吗?   太祖爷当即望向了太子爷,后者也正处于懵逼之中。   自己昨夜也没有下狠手啊!   怎就鼻青脸肿了?   怎就怯懦吞吐了?   不好!   难道英儿……旧疾复发了?   谏议大夫唐铎当即抓住机会,出列奏禀道:“锦衣卫恶行滔天,罪不容恕,祈请皇上裁撤锦衣卫,将一干人等交付有司论罪!”   “祈请皇上裁撤锦衣卫!”   “祈请皇上裁撤锦衣卫!”   “祈请皇上裁撤锦衣卫!”   六位皇子突然的到场控诉,打破了殿中先前的僵局,无形之中又为百官增添了一丝砝码。   没有人愿意自己头上始终悬着一柄利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下来!   百官齐喝惊醒了懵逼的太祖爷与太子爷,朱标当即出列准备解释一番,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六个弟弟好像误解了什么。   岂料毛镶却径直跪地高喝道:“启禀皇上,臣近日发现有很多地痞流氓打着我锦衣卫的旗号为非作歹,于是设计于福记酒楼将其全数剿灭,多亏了长孙殿下全程帮助,臣自知有失察之罪不敢居功,请皇上赏赐长孙殿下!”   百官:“???”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那些是地痞流氓吗?   没有你锦衣卫的首肯,他们敢打着锦衣卫的旗号?   唐铎气急败坏地厉声呵斥道:“毛镶,你妄图以此脱罪,实在是可笑至极,谁不知道你锦衣卫嚣张跋扈,胡作非为?”   “唐大人不妨拿出证据来!”   毛人屠好整以暇地回怼道,心中根本不带一丝慌乱。   昨夜他便清理掉了那些该死的东西,哪儿还有什么证据?   “唐大人曾是刑名大家,自然知道如若没有证据,可你方才所言可就是诬陷攀咬了啊!”   见其答不上话,毛人屠却是步步紧逼。   朱椿却是突然插话道:“呵,证据?可笑!我大侄儿那一脸的鼻青脸肿难道不是证据吗?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对啊!   长孙殿下正是毛人屠说辞中最大的致命关键!   他可不就是最佳的人证吗?   “皇上,臣请传长孙殿下上殿作证!”   “臣附议!”   “臣附议!”   百官兴奋,皇子激动。   正当此时,仁厚无双太子爷却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悠悠开口道:“父皇,诸位,我可以作证,锦衣卫并没有打英儿!”   “因为,英儿身上的伤,那是我打的!”   太祖爷:“???”   满朝文武:“!!!” 第32章狐媚儿小白脸   朱雄英听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心中陡然一惊,当即起身向外走去。   只见一众皇子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一见到朱雄英,朱十三当即暴喝道:“哥几个给我揍他!往死了揍!太他娘不是个东西了!”   就在方才,他们被父皇大骂了一顿,在百官彻底丢尽了脸面。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六个人皆被罚了六个月的月钱,这意味着他们六人接下来的大半年都要吃难以下咽的糠咽菜,全都是拜这个这个小王八蛋所赐!   倘若不是因为朝议,只怕依父皇那个暴脾气,他们定然还少不了一顿毒打!   “凭什么揍我?老子说了也没人信啊!你们自己不听!”   “揍得就是你!瘪犊子玩意儿!”   “上!一定不要放过他!”   “个王八犊子,亏得老子一番好心!”   朱雄英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响起,直到一众皇子发泄完毕,这才终于放过了他。   可怜的朱某人,这下子当真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当他衣冠不整、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偏殿门口,引得二女阵阵惊呼,险些以为他在宫中遇刺了。   朱某人欲哭无泪,却又不好意思告诉她们实情,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平白挨了顿毒打,他上哪儿说理去!   “去御书房,告状去!”   朱雄英恶狠狠地咆哮道,但不过片刻,他又扭头向太子宫走去。   “算了,还是回宫吧,现在去御书房就是送人头,老东西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呢!!”   路上二女总算是搞清了来龙去脉,笑得她们都快直不起腰来。   自家公子聪慧无双,没想到还有这般吃亏的时候,实在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挨了一顿毒打,朱雄英也绝了所有心思,怏怏不乐地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期间王八蛋朱标还特地回宫了一次,戏谑不已地嘲讽了他良久,末了还不忘叮嘱朱雄英今夜不要在瞻园夜宴中兴风作浪,折腾出风波。   那可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徐天德的府邸园林,是人家专门用来宴请客人的门面地方,若朱雄英真闹出什么乱子来,太祖爷都饶不了他!   他这一提醒,朱雄英倒是猛然想起来,好像自己还未给徐膺绪准备礼物,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但是该准备啥呢?   便宜的吧,他又拿不出手,平白惹人笑话。   贵的吧,他又舍不得这个银子,实属没有必要!   何况现在距离赴宴时间已经快差不多了,他上哪儿买礼物去?   要不直接给钱吧?   给少了也不行啊!   朱雄英不免有些坐蜡,等到二女提醒他赴宴时,他还没有想好,索性决定不送。   君子之交淡如水嘛,有没有礼物感情都是一样的!   但当他路过朱标的书房时,脑海之中陡然划过了一道亮光,急忙将二女拉了进去。   “看看,快看看,有什么东西是拿了之后不容易被发现的!”   一脸懵逼的二女闻听此言,当即以手抚额,无语至极。   朱雄英却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奇地看着书房之中的古玩字画。   这些可都是当朝太子爷的藏品,自然价值不菲!   但这跟他有啥关系?   王八蛋朱标昨夜才暴打了自己一顿,拿他点东西送人……合情合理嘛!   二女无语地看着他,恨不得装作不认识。   太丢人了啊!   偷自己父亲的宝贝,拿出去送礼,这是得多么贱的人,才能做出来这事儿!   干啥啥不行,坑爹倒是第一名!   朱某人左看看又看看,在征询二女意见后最终决定选了一副挂在墙上的山水画,随便卷了拿着就走。   反正他也看不懂这玩意儿,送出去也丝毫不心疼。   三人坐上了马车,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魏国公别苑,后世鼎鼎有名的瞻园。   一行人刚下马车,便被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国公府管家热情地迎入了府中。   这一路走来,假山矗立,怪石嶙峋,湖水深幽,亭阁林立,绿树成荫,百花争艳,风景美不胜收,果真不愧有“江南第一园”之美誉。   “徐小子,我跟你说,今日为了给你庆贺,我可是邀请了一位大人物过来,你可千万不要给哥几个丢脸!”   走过一道绿荫小径,三人来到了清幽素雅的楼榭亭台,期间已是坐满了人。   看样子,这位虎将次子颇受帝都二代们欢迎啊!   朱雄英刚刚走到近前,便听到朱十三装十三的声音,不由觉得好笑无比。   “大人物?就你?你能认识什么大人物?难道你能把皇上请来?”   一道陌生粗犷的声音传来,朱雄英当即了然,看来这就是今晚的寿星,徐膺绪了。   管家顿时高喝道:“长孙殿下到————!”   一语出,众人惊!   大明只有一位长孙殿下,那便是那个诗才惊世的妖孽神童!   皇长孙,朱雄英!   “哈哈哈,大侄儿来了,膺绪,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大人物’!”   朱十三拉着一个少年郎走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少年郎原本十岁年纪,却长得有些老成,大脸盘子上竟已冒起了胡须苗,再配合其远超同辈人的强壮身体,如同一只小牛犊子般威武不凡。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膺绪这体魄远超常人,将来必定如令尊一般,又是我大明一员沙场悍将!”   此言一出,小牛犊子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对朱雄英的好感值蹭蹭往上涨。   花花轿子抬人,谁不喜欢?   何况对于这些心智还未成熟的少年郎而言,更是如此。   徐膺绪身为一代名将徐天德的次子,本就以其父为目标,立志要成为替大明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皇长孙这句话却是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谢殿下吉言,快请入座!”   徐膺绪上前一把拉住朱雄英的手,将他强行按在了主位左边的第一个座位上。   自三国两晋后,世人又渐渐养成了“左尊右卑”的制度。   如燕饮交际场合,其座次则以左为尊。   因为古人坐北朝南,则左为东,右为西,故座次上以“左”为尊。   朱雄英本不愿坐在这尊位之上,奈何小牛犊子力气巨大无比,硬生生地把他按了上去,根本动弹不得。   “这……膺绪,一众皇叔还在场,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徐膺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根筋的他自然没有考虑到这茬。   朱十三却是出言解围道:“大侄儿怕啥?今日膺绪是寿星,他最大,想让谁坐都可以,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是,你是不怕!   等会又有人叨逼叨地挑衅老子了!   朱某人无奈至极地坐了下去,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按照一般的剧情,若今日没有人抓住这个借口挑衅于他,他自己都不相信。   事已至此,坐就坐吧!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倒霉蛋儿是谁!   朱雄英眼尖地观察到,徐膺绪右手边第一个座位还空着,也就是说还有人要来,并且在他心中比之朱十三等人分量更重!   这主桌之上,左侧坐着的是六位皇子及自己,右侧则有五人,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样子应该是出身顶级勋贵,却还留下了一个尊贵之位。   “殿下,这位是宋国公之侄冯诚兄弟,这位是曹国公次子李增枝兄弟,这位是信国公少子汤醴兄弟,这位是韩国公嫡次孙李茂兄弟,这位是卫国公三子邓铎兄弟!”   嚯,好大的排场!   这些可都是顶级勋二代啊!   大明七大顶级国公,竟然来了五个!   这五个顶级勋二代,加上徐膺绪本人,除了自己母家鄂国公常氏没有来人外,大明顶级勋贵六大国公府此刻竟悉数到场。   这一幕,令朱雄英有些心惊肉跳,甚至脊背发凉!   这些个国公爷,可都是辅佐太祖爷夺得天下的最大功臣,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皆出自————淮西集团!   宋国公冯胜,安徽定远人,兵法大家,狡诈多端,帝国之豺。   曹国公李文忠,太祖爷亲外甥,文武双全,智计百出,帝国之狼。   卫国公邓愈,安徽省泗县人,天生魁梧,勇武过人,智勇兼备,功勋卓著,帝国之虎。   信国公汤和,安徽凤阳人,太祖爷发小,军事大家,帝国之豹。   韩国公李善长,安徽定远人,第一谋臣,比肩萧何,帝国之狐。   再加上帝国双璧徐天德与常遇春,大明顶级勋贵七大国公爷,正是这全部出自淮西集团的七位。   虽然眼前这哥几个都是家中庶子、外侄、孙辈,但这更能引发他人的遐想。   朱雄英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为何到场者皆是庶子孙辈。   看来这些国公爷,心中对逐渐黑化的太祖爷还是忌惮无比啊!   派个庶子孙辈作为代表,既全了礼数,维系了同魏国公府交往情谊,又可免于引发太祖爷的怀疑忌惮,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这叫“避嫌”!   那这右座首位留给谁?   朱雄英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妙之感,难道……   “曹国公世子到————!”   曹国公世子!   那个靖难之役中“名震天下”的二代曹国公,草包李景隆!   这位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兵法大家”,在靖难之役中“一战成名”,成功坑死了建文帝数十万大军,最后甚至打开城门,亲手扶朱老四坐上了皇帝宝座!   按实际情况而言,朱老四能靖难成功,“靖难战神”李景隆当封首功!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眉目疏秀,顾盼伟然,雍容华贵,端的是一副天生好皮囊,甚至连朱雄英都有些嫉妒了。   朱某人不得不承认,目前见过的人当中,除却王八蛋朱标那小白脸能够与这个草包比肩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这厮,竟然长了一张狐媚儿脸!   再搭配他高大魁梧的身形,却是显得俊郎非凡!   朱某人不得不承认,无论气场如何,这厮天生了一张好皮囊,面如冠玉,朗若晨星,举止雍容,出场自带BGM,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中心。   难怪这厮仅凭这惊天颜值便受到太祖爷青睐,小白脸就是吃得开,无论古今,更何况他还是一张狐媚儿脸!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啧啧,里面装的全是败絮!   李景隆啊李景隆,这厮全然拿的就是主角剧本。   出生于国公府,身上流淌着太祖爷血脉,地位高贵无比,加之天生一副好皮囊,并且在李文忠耳濡目染之下喜读兵书,深受太祖爷宠爱信重。   洪武十九年,年仅二十三岁,承袭曹国公爵位,正式步入朝堂,后掌管左军都督府,加太子太傅。   洪武三十一年,朱允炆即位称帝,李景隆成为其心腹大臣,位列文武百官之首,进入了一生最巅峰辉煌的时刻!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朱老四以“清君侧,靖国难”起兵靖难,发动“靖难之役”,并在河北真定大败长兴侯耿炳文,朝野震动。   同年八月,建文帝任命李景隆为北征大将军,率五十万大军挂帅出征,北伐朱棣。   甚至建文帝亲自在江边饯行,行“捧毂推轮”之礼,赐“便宜行事”之权。   捧毂推轮,便宜行事,这哪一项不是帝王任命将帅的最高礼遇?   当小建文亲手扶着车毂,为李景隆推车前进,或许这位大将军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发誓会全歼燕军,生擒朱棣,以报皇上隆恩!   但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啊!   谁都没有想到,五十万南征北战的精锐之师,再加上地方辅军,总计六十万大军,在战神李景隆的指挥下打一次败一次,直至最终把六十万大军丢得一干二净,全部白白成全了朱老四……   李景隆只身逃回京师,小建文念及旧情并未对其严惩,谁料这个狗日的草包李景隆狼子野心,在朱老四兵围京师时主动打开金川门,开门迎降!   纵观历时四年的靖难之役,很难不让人怀疑李景隆是不是朱老四的内应,毕竟这样才能合理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那可是六十万大军啊!   即便是六十万头猪,放到战场之上,也能让朱老四杀个好几年吧?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景隆,朱雄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娘咧!   你还真是个大草包啊!   人家都知道避嫌,你倒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生怕太祖爷看不见你啊!   朱雄英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厮脑袋里面成天装的啥?   徐膺绪一个次子,还是庶出,过个生日而已,他堂堂曹国公世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朱某人同样不明白,英明神武的太祖爷应该不是一个颜值党,为何他看不穿这厮“寡谋而骄矜,色厉而中馁,忌刻而自用”的本性?   难道太祖爷好男风???   朱雄英急忙甩了甩头,将这个恐怖的想法驱散。   无论如何,看来今日这顿饭,是决计吃不好了! 第33章少年郎自张狂   “李九江,这位是长孙殿下,还不快过来行礼?”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叫唤道,摆明了想给李景隆一个下马威。   对此一众皇子非但不加以阻拦,反而皆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个装腔作势、像个娘们的狗东西了!   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被父皇器重宠爱,竟然敢在他们面前摆谱,这可就令一众皇子恨得牙痒痒了!   双方不知暗中争斗了多少次,互有输赢,毕竟朱十三等人的皇子身份摆在这儿,李景隆也不敢做的太多难看。   朱十三等人邀请朱雄英赴宴,也是存了一点小心思。   他们收拾不了李九江,自己这聪颖绝人的大侄儿难道还拾掇不了他?   朱十三此话一出,众人皆知双方的争斗又开始了,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两个当事人。   朱雄英对此颇为无奈,狠狠地瞪了一眼朱十三,而后看向媚狐儿小白脸,淡淡开口道:“这倒是不必了,我与九江兄初次见面,没必要行这些虚礼。”   “何况今日乃是膺绪兄弟为大,我等前来贺喜自然不论身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作甚?”   其实朱某人也未尝不想好好拾掇拾掇李景隆,奈何临行之前王八蛋朱标嘱咐过自己,切莫再生出事端,否则回宫之后又是一顿毒打。   他朱某人铁骨铮铮,岂能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白白挨打?   嗯,没错!   我朱某人今日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下次再收拾他!   他是事出有因,有苦难言,但在众人眼中却无疑是主动示弱。   朱十三焦急地拉了拉朱雄英的衣袖,显然对他的表现不太满意。   朱某人对其置若罔闻,他现在只想老老实实干饭,然后回宫睡觉。   长孙殿下主动示好,倒是令李景隆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位蜚声宇内的妖孽神童,应当会是如那些儒生一般心高气傲,鼻孔朝天,毕竟大多少年郎受到他人追捧,心气儿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这位长孙殿下,却是有点意思,竟根本不在乎少年郎的意气之争。   “九江素闻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英武不凡,不知比那些不服教化之辈好出了多少,能与殿下相识,是九江之幸!”   李景隆含笑开口道,但他的这句话却是绵里藏针,暗中一贬一抬,试图挑拨朱雄英与一众皇子的关系。   朱雄英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察觉到其话中带刺。   此刻朱某人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一件事儿上:这他娘的要是个女儿身多好?   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好听,就算放在家里面当花瓶**花也不错啊!   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可惜现在暹罗国还没有后世那种技术,不然朱某人强烈建议狐媚儿小白脸去一趟暹罗,活出真正的自我!   但这等含沙射影之语众皇子岂会听不明白,朱十三当即大怒骂道:“李九江,你个娘们儿在讽刺谁呢?”   李景隆闻言面色涨红,显然是被气到了。   他虽然长相极其俊美,但他最为痛恨别人说他是娘们儿,没有阳刚之气!   但能够与众皇子明争暗斗这么久,李景隆也被骂了无数次,自然也练出来了一个好心态,只见他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装模作样地答道:“嗯?十三殿下,九江说了什么错话吗?难道殿下承认自己是不通教化之人?”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妙就妙在此处!   他朱十三可是皇子之尊,李景隆再高傲自大也不敢当众辱骂,否则可就不是意气之争那么简单了。   因此这么长时间斗了下来,李九江也算是练就了一番铁齿铜牙,尤其擅长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让一众皇子恨得牙痒痒,却偏偏无法揪住他的把柄!   朱十三闻言勃然大怒,豁然起身准备怒骂这狗东西一番,却被朱雄英一把拉住,淡淡开口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都或多或少地听闻过这位长孙殿下诗才惊世,妖孽无比,但他们没能想到,此子竟然已经达到了出口成诗的恐怖境地!   “妙啊!大侄儿果真不愧是有诗圣之姿!”   朱椿当即抚掌击节,大声叫好,一众皇子纷纷跟上,满脸的与有荣焉。   甚至连对面的李景隆、李茂、冯诚、汤醴等人都鼓起了掌来。   此子,太妖孽了!   他们虽然与一众皇子有私仇,但与长孙殿下却是毫无仇怨,能够交好自然最佳。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位长孙殿下的分量,可是远远超过了朱十三等人!   “殿下大才,我等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实在是佩服不已!”   “敢问殿下,不知此诗前两句何在?空遗半阙,人生憾事啊!”   李景隆身后一士子模样的少年郎开口道,语气诚挚,仿佛真是为了那前两句一般。   但朱雄英却是陡然发现,这厮对自己的好感值不但仅有三十二,还因为方才那句诗骤然掉了五个好感值!   也就是说,他是装的!   呵,文人相轻,竟连少年郎都不例外。   见朱某人面色不虞,狐媚儿小白脸当即开口解释道:“雄英莫怪,这是宣德侯次子金元德,乃是我好友。”   朱雄英闻言喝了口酒,慷慨激昂地高喝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诗!妙极!妙极!”   朱椿仰天大笑,仿佛此诗出自他手一般。   朱雄英见状不由莞尔,嘴角上扬道:“诸君不妨猜一猜,雄英写的是何物?”   金元德好感值:减十!   小牛犊子徐膺绪一拍后脑勺大吼道:“我猜是松或者柏!”   朱雄英摇了摇头,示意不对。   众人冥思苦想,现场不由沉寂了下来。   狐媚儿脸却是轻启双唇,突然开口道:“是‘竹’,百年长青之竹!”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幕动人的场景。   百年岩竹,历经无数磨难,终于长就了一身挺拔笔直的姿态,于狂风之中傲然屹立,无畏无惧!   “殿下大才,九江佩服!”   狐媚儿小白脸眼波流转,望向朱雄英的目光中不断浮现异彩,令后者恶寒不已。   这王八蛋莫不会真是个兔儿爷吧?   嘶……越想越有可能啊!   不然小建文心狠手辣到连自家亲叔叔都不放过,为何却偏偏放过了他?   你娘咧!   朱雄英急忙开口解释道:“诸君不要误会,此诗乃是一位姓郑的先生所作,雄英不过是代为传唱罢了!”   众人:“……”   这是得有多小心眼儿,才会在每做一首诗,就要说一句这种话,将郑本这个兴化硕儒再拉出来鞭尸一番?   见众人望向朱雄英的目光有些畏惧,韩国公府李茂却是嗤笑一声,摆出一副老大哥的姿态,对朱雄英开口道:“殿下方才说今日不论身份,膺绪为大,那茂不得不开口提醒殿下一句了。”   “殿下虽诗才惊世,聪颖异常,但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殿下心胸狭隘至厮,这心性还是需要多加锻炼啊!”   呵呵,挑事儿的来了!   朱雄英尚未开口,朱十三便指着李茂的鼻子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何资格教育我大侄儿?有本事你也写一首惊艳众人的诗词啊?老子看你不过是嫉妒我大侄儿的诗才罢了,竟还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呸!恶心!”   “老子算是明白了,人家因为你爷爷的面子恭维你一句‘神童’,你还就当真了,现在真正的神童出现了,你就嫉妒了对吧?还‘提醒一句’,你李茂配吗?什么玩意儿,恶心死老子了!”   李茂闻言气得浑身发颤,面色涨红,恨不得扑上前来与朱十三厮打一番。   但朱十三是个浑不吝的主儿,岂会怕这个装腔作势的李大才子,当即伸出手指朝对方勾了勾,满脸的嘲讽蔑视。   眼见双方动了真怒,李景隆当即对李茂喝道:“还不快给雄英道歉?你年岁不比雄英大多少,的确没有资格!”   朱雄英却是摆了摆手,将朱十三拉住调侃道:“十三叔,你这性子得改改,倘若哪天被一条狗咬了,难道你还要当场咬回去吗?”   “哈哈哈,是极是极!”   朱十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向朱某人竖起了大拇指。   一众皇子闻言尽皆面露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了李茂。   你李茂不过是李善长的孙子,论诗才不及我大侄儿,论骂人你又骂不过他,样样都比不过人家,你凭什么?   李茂见众人目光不善地望向自己,急得脸色青白交加,兀自挣扎道:“我这也是一番好意……”   “茂兄弟的好意我知道了,不提此事了,来喝酒!”   这厮毕竟是李善长那个老狐狸的孙子,朱雄英也不愿与他撕破脸皮,主动替他解围道。   但下一秒,朱某人就后悔了。   因为李茂脑门儿上的好感值,陡然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厌恶!   合着老子不愿咄咄逼人,继续追究此事,甚至还主动给你解围,你个王八蛋非但不领情,还怨恨上老子了?   真以为我朱某人好欺负?   正当众人感叹皇长孙气度非凡时,只见他又悠悠开口道:“素闻茂兄弟有‘神童’之名,不知可否展露一手,让兄弟们欣赏一下?”   众人:“……”   睚眦必报,皇长孙!   此话,并非虚言啊! 第34章秦淮名伎动人心   李茂憋了足足几刻钟,却是憋的满脸通红,根本不敢开口说话,金元德目光微动,奈何场中自己身份最低,也是不敢开口。   众人对其大失所望,看来这“神童”之名的确如朱十三所说,不过是名不符实罢了。   与出口成诗的长孙殿下相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毕竟是来给自己贺喜的客人,小牛犊子徐膺绪情商再低,现在也知道开口相劝:“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大动肝火,来来来,喝酒!”   主人举杯,客人自当相随。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气氛倒也渐渐活跃了起来。   “膺绪,你小子现在长得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只怕在这秦淮河畔过得潇洒无比吧?”   酒酣畅饮,朱十三满脸艳羡地开口道。   这圆林可是地处素有“六朝金粉”称誉的十里秦淮风光带中心地段,除却风景美不胜收外,更令小胖子心动的无疑是那些动人心魄的美人儿。   秦淮河畔,月映波底,灯照堤岸!   十里秦淮生春梦,六朝烟月荟金陵。   六朝粉黛的秦淮河,自东晋以来便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在此一掷千金,不知又有多少风流士子为了那一曲红绡而争风吃醋!   这六朝金粉之地,出名的可不是美如画的风景,而是那美如画的人儿啊!   奈何朱十三等人一众皇子是有色心没色胆,根本不敢靠近十里秦淮一步,否则一旦被父皇知道,那就是一顿毒打跑不了。   今日难得借为徐膺绪庆生的名义,这才总算来到了这靡丽繁华的地段儿。   这外面正有如花美眷依栏眺望,府中却无佳人可观,朱十三心中很是不得劲儿啊!   徐膺绪对着朱十三促狭地笑了笑,一脸贱笑地回答道:“哥哥我就知道你小子那点小心思,放心吧,哥哥我早就安排好了!”   “此言当真?你可不要骗我?”   朱十三顿时喜出望外,竟激动得不能自已。   一旁看戏的朱雄英却是有些疑惑,这小牛犊子难道还邀请了秦淮名伎前来献舞作乐?   难道他就不怕被他老子徐天德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见皇长孙狐疑地看着自己,徐膺绪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大娘和二娘都不在府上,我爹对于这些小事从来不关注!”   “哦————!”   一众少年郎登时怪叫道,语气之中分明夹杂着兴奋意味,朱某人更是就差大声叫好了。   这可是秦淮名伎啊!   活着的那种!   就连众人之中年纪最长的狐媚儿小白脸李景隆都是满脸笑意,显然对徐膺绪此举极为满意。   士子风流,文人倜傥,但若是这宴会之上没有佳人相伴,如何风流得起来?   “人呢?快喊上来啊!”   朱十三迫不及待地叫嚣道,满脸的猪哥相。   “不急,潘大家其实就在偏殿之内,方才我等的表现皆在她眼中!”   这小牛犊子!   众人都未想到,这个看似愣头青的小牛犊子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早早地请来了秦淮名伎,却不告诉他们,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李茂闻言脸色一阵铁青,恨不得拂袖离去!   毫无疑问,方才他的拙劣表现尽皆被潘大家瞧了去,平白让她看了一出好戏!   但这位李大才子终究还是没舍得就此离去,即便可能人家看不上眼,但哪怕是见一见这位潘大家的真容也好啊!   众人立马目光炙热望向偏殿,这才注意到,原来偏殿与主殿之间仅隔了一卷珠帘。   他们仅能见到珠帘之后,有一袭朦胧的身影,看来这就是那位“潘大家”了!   这可真是一卷珠帘,撩拨心弦啊!   朱十三顾不上与小牛犊子算账,目光灼灼地看着珠帘,一把拉过徐膺绪低声问道:“可是那位以色貌才气而名冠秦淮河的潘媚儿,潘大家?”   “那是当然,我徐膺绪要么不请,要么就请最好的!我魏国公府的面子,潘大家还是要给的!”   小牛犊子一脸傲然地回答道,瞬间让一群少年郎激动了起来。   平日里早就听闻,这潘大家不仅相貌身材一流,而且诗词歌舞样样精通,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乃是书香门第之后,因家道中落这才迫不得已沾染风尘,但始终坚守底线,卖艺不卖身。   曾有江南巨富因通不过潘大家设下的三道考验,怒而接连十数日一掷千金,企图以此赢得这位秦淮名伎的青睐,从而一吻芳泽。   岂料潘大家对那万金置若罔闻,依旧留下三道考验,最终悄然离去,因此名气与日俱增!   “哥几个,人哥哥我是给你们青来的,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倘若无人能够通过潘大家的考验,那依照约定,潘大家也只会为我等抚琴一曲,就此告辞了!”   见一众少年郎紧盯着珠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徐膺绪不由出言提醒道。   隔着珠帘看啥?   有本事通过考验,让人家出来啊!   他这一句倒是惊醒了众人,纷纷如临大敌地望向那袭身影。   毕竟潘大家的这三道考验皆是随意而为,从来没人能够顺利通过,最厉害之人也不过答上了两题而已。   “潘大家,请出题吧!”   伴随着徐膺绪一声令下,一道悦耳的琴声响起,而一名侍女从珠帘之后递出了一张纸条,朱十三急忙屁颠屁颠地上前接住。   徐膺绪急忙开口道:“哥几个,这琴声结束,倘若还通不过三道考验,那潘大家可就走了,到时候我也没辙!”   呵,倒真是好手段啊!   如此一来,可是叼足了众人的胃口!   这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儿!   朱某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珠帘之后的那道人影,对今夜请出潘大家不抱太大的希望。   “赶紧给我看看!你朱十三懂个屁!”   “吵个屁,这是啥意思啊?好像是对联?”   “给我给我,解对联我深谙此道!”   不消片刻,除镇定自若朱某人外,一众少年郎全部围拢在了朱十三身前,看着他手中的纸条,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纸条之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色难!”   这是啥玩意儿啊?   词语?   还是对联?   不是说潘大家三道考验都是对对联吗?   这他娘的出个这怎么对?   朱椿陡然暴喝道:“都闭嘴!别吵!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两个字!”   原本吵闹的众人当即闭上了口,目光炽热地看向了朱椿。   在绝色佳人面前,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那点私仇,现在他们只想通过考验,把那位秦淮名伎给请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出自《论语·为政》!”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你娘咧!   选自论语?   这娘们才学如此渊博?   朱某人对此牙疼不已,他根本就没有读过这些圣贤文章,如何对的出来?   朱十三极其不耐烦地骂道:“别搁那儿‘子前子后’了,赶紧说这句话是啥意思啊?怎么对啊?你快说啊!”   “对啊!谁他娘管什么论语不论语,快说怎么对!”   这琴声还在继续,意味着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啊!   朱椿急忙解释道:“这词意思是对父母和颜悦色,是最难的,多指对待父母要真心实意,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但狐媚儿小白脸却又突然插嘴道:“没有这么简单,不要忘了潘大家的身份!”   潘大家的身份?   秦淮名伎!   色,难!   以色侍人,自然艰难!   这个上联,不简单啊!   难,是真的难!   众人一时之间不由沉默了,知晓潘大家在场,谁也不愿贸然开口,平白让她看了笑话。   正当此时,一旁的金元德却突然阴恻恻地开口道:“长孙殿下聪颖绝人,莫非此刻是在故意藏拙?”   众人目光随即望向朱雄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朱某人见状欲哭无语,恨不得掐死金元德这个鳖孙儿!   他连论语都没有读过,怎么对?拿命对?   但潘大家就在近前,为了不堕自己的气势,朱某人也只能打肿了脸充胖子,淡淡开口道:“容易!”   “且容……”   “妙啊!就是‘容易’,对的妙啊!大侄儿你果真是妖孽神童,服了!”   被打断的朱某人一脸懵逼地看向朱椿,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他娘的话还没说完呢!   见众人面露不解,朱椿急忙解释道:“‘容易’,见于西汉《非有先生论》,意思是在君王面前指陈得失,不可轻易从事。”   “容易容易,借‘容’为容貌之意,与‘色’恰成小类对,‘易’与‘难’则是形成反义,可谓对仗极为工巧,堪称千古奇对!”   “嘶……”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惊骇地看向镇定自若的朱雄英。   这位长孙殿下,也太妖孽了吧?   朱某人强壮镇定,淡然一笑了之,实则内心慌如老狗。   我怎么牛逼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   老子是想说“且容我再想想啊!”   他们刚才听见这句话没有?   要不要主动告诉他们?   思索片刻,朱某人觉得不能昧着良心做事,于是急忙开口道:“快写了递进去吧,还有两道考验呢!”   “对对对,赶紧写,大侄儿你来写!”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殿下可能不知道这规矩,应题之人不可由他人辅佐,否则即便答上了也是不做数的!”   小牛犊子急忙解释道,摆好笔墨纸砚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臭娘们,规矩真多!   朱某人无奈提笔,气急败坏地写下了两个字,交给朱十三递交了进去。   琴声骤停,全场皆寂。   片刻之后,众人分明听见了“噗嗤”笑声,宛如天籁一般动听,惹得众人不由心猿意马了起来。   唯有朱雄英面色涨红,恨不得冲进去将这潘大家暴打一顿。   因为,他清楚,这臭娘们分明是在笑自己的字!   形如鸡爪,状如狗爬,歪歪扭扭,横七竖八…… 第35章佳人心思难猜测   “快快快!出来了!朱十三快看看题目是啥?”   朱十三一把接过了纸条,众人随即围了上去,唯有铁骨铮铮朱雄英始终静坐原位,独自饮着美酒,吃着佳肴,仿佛对此事根本不关心一般。   但递出纸条的婢女却分明多看了朱雄英一眼,似乎想要将他印刻在脑海之中一般。   “唔,这次题目对了,是一常规上联!”   “我的亲娘咧,这联也太难了吧!”   “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嘶……这怎么对?”   朱椿紧盯纸条,如痴如醉,低声喃喃解释道:“孔明诸葛亮,诸葛亮,字便是‘孔明’,且‘诸葛’乃是复姓,单名‘亮’,一般的人物难以对应得上!”   “还有一点,‘孔明’与‘窗纱’映照,这就更加深了难度!”   李景隆叹了口气,缓缓补充道。   众人闻言尽皆垂头丧气,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这琴声却是未曾停歇!   完了!   今日是彻底没戏了!   且不说还有琴声这时间限制,即便给他们数月时间,自己等人也不见得能够对得出来!   潘大家,这是根本不愿出来一见啊!   就在众人灰心失落,垂头丧气时,朱某人却是轻咳了一声道:“咳咳……干什么呢?还不快递交进去?”   什么?   众人茫然地看着他,而后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备好的笔墨纸砚,却陡然兴奋了起来。   只见白纸之上,赫然写着一句下联:“清风沐凤阁,处处常清上官正!”   下联,对上了!   此刻众人已经没有心情调侃朱雄英的狗爬字了,他们有些麻木地看着这个少年郎,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就在刚才自己等人感叹之际,这个妖孽不但解出了下联,还写在了纸上!   这怎么可能?   朱椿急忙拿过纸条,欣喜若狂地开口道:“这对的堪称妙极,上官正,复姓‘上官’,单名‘正’,字‘常清’,且此人出将入相,功勋卓著,足以对得上诸葛亮!”   媚狐儿小白脸亦是由衷赞叹道:“以‘清风’对‘明月’,以‘凤阁’对‘纱窗’,以‘处处’对‘个个’,以‘上官正’对‘诸葛亮’,对工整齐,寓意合理,短时间之内能作出如此佳对,长孙殿下实在是聪颖绝人啊!”   服了,他是真的服了!   这个皇长孙,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但任凭他们再如何赞叹都无用,最终拍板决定者还是这位潘大家。   纸条穿过珠帘,琴声戛然而止,并且时间远远超过了上次。   这是……这是怎么了?   难道潘大家心动了?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珠帘之内陡然传来了脚步声,令他们不由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长孙殿下,此联虽好,却有一处不佳,不知殿下可曾注意到?”   什么?   还有一处不佳?   完犊子了!   那岂不是考验没通过!   朱某人却是淡笑回答道:“以‘常’对‘孔’,的确不好,奈何时间仓促,雄英也只能技止于此了!”   朱十三拍了怕朱雄英的肩膀,对其表示鼓励。   自家大侄儿能够对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诸如李茂、金元德之流素以才子自居,此刻却连口都不敢开,更何谈对出佳作了,与朱雄英相比,实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佳人朱唇轻启,缓缓开口道:“虽有一点小瑕疵,但仍不失为一佳作,殿下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对上此联,实在是聪颖绝人,令人钦佩!”   “第二关,你们过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令一众少年郎瞬间狂喜,兴奋莫名地欢呼了起来。   唯有朱雄英仍在怀念方才那天籁之音。   这女子,媚骨天成啊!   她的声音,娇中带着几分柔,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来,如那潺潺流水,风拂杨柳,低回轻柔而又妩媚多情,令人欲罢不能。   但朱某人,有话要说。   “潘大家可能误会了,这佳作并非雄英所作……”   众人一听,面色怪异无比,当即知道要坏菜了,睚眦必报皇长孙又开始了!   唯有潘大家戏谑开口道:“不是殿下所作,那是何人所作?”   “唔……是一位金姓先生所作,雄英只是代为传唱罢了!”   金姓先生?   姓金的?   嗯?金元德!   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金元德,后者瞬间面无血色,更是险些站立不稳,身形摇摇欲坠!   这位长孙殿下,当真是睚眦必报啊!   自己不过动了点小心思,生出了些许与其争斗之心,他竟想要整死自己!   这对联一经传扬,那自己不是如同兴化硕儒郑本那般声誉扫地,沦为一个笑话!   朱某人却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众人,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金元德,当即明白他们又误会了,只得急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元德兄,元德兄还写不出这等佳作……”   “噗嗤”一声,金元德惊怒交加,竟被气得当众吐出了一口老血!   众人:“……”   这位长孙殿下也太损了吧?   一击不够,再补上一刀!   夺笋啊!   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吧?   这得是心胸多狭隘,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睚眦心眼儿都没你小!   朱雄英:“???”   你他娘跟郑本那老东西一样,是来碰瓷儿的吧?   老子也没瞎说啊!   这本来就是后世学者金伯弢先生所对,朱某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上联太过有名了,甚至被澳门楹联学会重金悬赏征联,因而得知了这千古奇对。   跟你金元德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王八蛋有什么关系?   这些大明的文人士子怎就都喜欢碰瓷儿呢?   这风气不行!   得跟太祖爷提一提,整饬一下!   狐媚儿小白脸呆愣片刻,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金元德,苦心劝道:“元德,何至于此啊!你这心性太过孤傲了,早晚要吃大亏啊!”   金元德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向朱雄英恭敬行礼,面容苦涩地致歉道:“长孙殿下,元德不该生出嫉妒之心,恳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雄英无奈之下,只得开口安抚道:“误会了啊!元德兄,难道我朱某人在你们心中就如此心胸狭窄吗?”   朱某人一脸悲愤地望向众人,却见他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些王八犊子,误我啊!   “潘大家,千万不能听他们瞎说,我朱某人铁骨铮铮,傲骨磷磷,正直坦荡,根本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潘大家善解人衣,应该懂我!”   众人:“???”   不要脸了是吧?   你高洁的操守呢?   那可真是碎了一地啊!   只听潘大家轻笑一声,笑吟吟地开口答道:“奴家却是听闻,‘睚眦必报皇长孙’的名字早已传遍了京师,今日一见终于明悟,原来那果真不是传闻!”   “哈哈哈,是极是极!睚眦必报皇长孙!”   “还有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狗爬字!”   “哈哈哈!”   一众少年郎忍不住轰然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快意。   能够见到这妖孽长孙吃瘪,那可真是不容易啊!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坐回了原位,化悲愤为食欲,不想再去理会那个臭娘们。   琴声突兀的响起,第三道考验随之而来。   但当少年郎们见到这纸条之上的内容后,却是尽皆出离的愤怒了!   只见纸条之上赫然写着“寂寞寒窗空守寡”七个大字,令众人无言以对!   这七字上联乃是流传许久的知名绝对,无数文人墨客争相应题,悠悠几十载,却无甚佳作能够与之完美对应。   皆因这七字联字字为宝盖头,且短短七个字把独守空闺的悲凉凄苦描绘得淋漓尽致,是真正的难对之句,或许这本就是一个绝对!   眼下潘大家却将此七字联作为第三道考验,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她今日根本就不愿出来,或者说,在场这些出身显贵的少年郎根本不值得她献舞一曲!   这让朱十三等人如何能忍?   就在他快要发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却是陡然传来。   “来,递进去!”   众人闻言身体陡然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朱雄英,尽皆面露惊骇之色。   朱十三激动地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接过了纸条,想要打开观看,却是被朱雄英制止:“直接递进去!”   义薄云天十三郎有些不理解,他分明看见这纸条上的字可是远远多余七个!   难道大侄儿解了一个下联还觉得意犹未尽,还解了一个?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递交进去,今日能不能见到潘大家的舞姿可就看这次了!”   朱雄英无奈解释道,朱十三一听当即一个激灵,屁颠屁颠地将纸条递了进去。   不消片刻,琴声再次戛然而止,但屋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不由望向朱雄英,面露不解之色。   朱雄英却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自斟自饮,仿佛对能否请出潘大家一事不甚关心。   实则朱某人内心已经慌乱地一批,能不能成就看这首纳兰词了!   他自然是对不出这“寂寞寒窗空守寡”来,这七字绝对放到后世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佳作。   但这秦淮名伎就在眼前,朱某人又不愿白白错过这大好机会。   因而写了一首清词三大家之一的纳兰词递交了进去,能不能成他的确没有把握。   足足过了好几刻钟,就在朱十三等人有些不耐烦时,琴声竟突兀响起!   完了!   还是没能答得上!   一众少年郎登时垂头丧气,脸上再无笑意。   这琴声一止,潘大家可就要走了,他们竟与这位秦淮名伎擦肩而过,不得见其真容,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朱某人却是有些愤愤不平,当即挥笔就墨,再写了一首纳兰词。   你娘咧!   臭娘们心气儿还挺高!   一首纳兰词征服不了你,那老子就再写一首,还征服不了你,那就再写一首!   纳兰大家留给众人的可不是一首两首,而是整本词集!   “来,递进去!”   琴声停歇片刻,又突兀响起!   “来!再给我递进去!”   琴声骤停,不过片刻再次响起!   “给我递!本公子今日还不信了!”   这次……琴声根本未停!   来来回回数次之后,朱十三等人已经就差对自家大侄儿跪地膜拜了!   就连金元德与李茂二人,此刻都是满脸苦涩笑容,暗恨苍天何其不公!   众人早就发现,朱雄英递交进去的根本就不是下联,而是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词!   这是什么样的妖孽?   为博美人一笑,疯狂作诗写词,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朱十三就已递交了十次之多!   而屋内那位冠绝秦淮河的潘大家虽有停歇,却还是坚定地弹奏着琴曲,仿佛这些惊世之诗如同那万两黄金,根本不能动摇她一般!   气氛,渐渐凝重。   众人,不敢言语。   唯一的焦点中心,便是不断作诗写词的皇长孙,与弹奏琴曲的潘大家。   两人仿佛斗气一般,谁也不肯轻易认输!   朱某人气得浑身颤抖,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喝道:“我朱某人还有一首,最后一首,烦请潘大家品鉴!”   “倘若这首诗潘大家还看不上眼,那我朱雄英此后封笔进学,再不吟诗作对!”   嘶……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朱十三急忙上前,想要阻拦自家大侄儿。   他宁愿不见这个秦淮名伎,也不能毁了自家大侄儿的前途。   “大侄儿,不写了,咱认输,不看了,咱与潘大家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对啊雄英,何苦如此,我等已经尽力了!”   “大侄儿,不要意气用事!”   “殿下,您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看在眼中,没有必要了!”   众人围拢在侧,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妖孽长孙,很明显是上头了!   朱雄英却是不管不顾,对众人的劝说置若罔闻,径直摊开一张白纸,挥笔就墨,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朱椿急忙上前,他预感到这首诗非同凡响,定会掀起些许风浪!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   朱椿满脸骇然地看向朱雄英,一时之间有些痴了,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形容此句。   媚狐儿脸看向李茂,再看向金元德,后者皆露出了羞愧之色。   他们,当真是可笑至极!   竟妄图与这个妖孽一较高下!   虽然这词仅有一句,但毫无疑问,可堪称传世名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众人不自禁地吟唱着这句词,勾起了他们心中无数美好的回忆。   琴声戛然而止,珠帘豁然掀开。   在两名俏丽婢女之后,那袭身姿绰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冠绝秦淮的潘大家,终于出来了! 第36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众人只见,从珠帘之后,一身姿绰约、肤若凝脂的玉人走了缓缓走了过来,而后未作片刻停留,径直走到了朱雄英身前。   正在奋力挥笔的朱某人未曾注意到琴声已经停了,也未注意到身侧多出了一个风姿绝伦的美人儿。   他的全部身心都汇聚在笔尖之上,誓要将这首脍炙人口的纳兰词呈现于世间,即便可能不应景,请不出潘大家,那也无所谓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   “殿下……”   “狐媚儿小白脸别说话,还没写完呢!”   朱雄英不耐烦地开口道,显然误以为这宛如黄莺啼叫的声音出自李景隆之口。   朱十三等人哄笑不止,李景隆更是气得面色涨红,却是不敢发作。   潘大家轻笑一声,当即止住了继续开口。   “李九江,你身上为何这么香?你一个大老爷们难道还用上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了?”   朱某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将纸条叠好,正准备交给朱十三递交进去,转头看清眼前之人后却当场石化。   只见一妙龄女子身着轻薄纱衣,面戴青丝面纱,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其纱衣之下隐约可见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令人不由想入非非!   心思电转之间,朱雄英便想通了一切,清楚此女就是那位冠绝秦淮的潘大家,当即坐正了身子。   想他朱某人铁骨铮铮,傲骨磷磷,岂能被美色所惑!   只见他当即义正言辞地开口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此美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潘姑娘之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可方物,美得燕妒花惭!”   众人:“……”   你是真的无耻!   朱十三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抽过去,这小王八蛋也太没有骨气了!   看着美女就走不动道儿,那一身的惊世诗才竟全都花在了这点心思上!   丢人!   太丢人了!   “喂!你色眯眯地盯着我家小姐做什么?”   潘大家的侍女翠儿当即不悦地呵斥道,恨不得将其痛骂一顿。   这个毛儿都没有长齐的小王八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色眯眯的盯着自家小姐看。   他那炙热的光芒,直勾勾的眼神,小翠儿见了心底都有些发毛!   简直就是个小色胚!   “姑娘说笑了,雄英并非是好色,而是在欣赏潘姑娘的美而已。”   铁骨铮铮朱某人义正言辞地开口道,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着瞎话。   小翠儿闻言却是啐了一口,气急败坏地喝道:“呸呸呸!我看你就是色中恶鬼,那双眼冒光的模样简直恨不得生吞了我家小姐!”   “哈哈哈!”   李景隆等人瞬间大笑了起来,不由朝小翠儿竖起了大拇指。   朱雄英这副“猪哥儿样”,他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觉脸皮发烫,恨不得冲上前去……取而代之!   “姑娘此言差矣,好色乃是一种修养,不分男女,把握得好叫‘品味’,把握不好叫‘**’,而雄英自然属于品味潘姑娘之美!”   “姑娘可能不知道,男女之间最好的默契便是,我懂你的故作矜持,你懂我的图谋不轨!”   前一句是朱某人对翠儿所说,但后一句无疑是对潘大家这妩媚尤物所说!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一众少年郎默默地向朱雄英竖起了大拇指,彻底心悦诚服!   他娘的,不服不行啊!   能够将“男子好色”这卑劣秉性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这位皇长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开天辟地头一遭!   潘大家俏脸绯红,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说的竟是些什么荤话!”   真是人如其名啊!   这潘媚儿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无意间展露万种风情!   难怪她能够冠绝秦淮河,受到那么多文人士子、达官显贵追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朱雄英不由想要揭开她的青丝面纱,一窥这位仙女真容。   “潘姑娘为何不取下面纱,方才我等不是已经通过考验了吗?”   “殿下确定吗?那第三道考验可是没有通过哦!”   潘媚儿俏皮地笑了笑,令众人又是一阵目眩神晕。   得,这小娘皮提起了这茬,朱雄英还真无法反驳。   她是在告诉自己,之所以肯出来并非是因为他朱某人通过了三道考验,而是因为那些脍炙人口的纳兰词!   舞蹈看不成,脸蛋也不能看,那还理你个球儿!   朱雄英当即转身,继续干起了饭来,将潘媚儿晾在了一旁。   眼见气氛有些沉闷,小牛犊子当即招呼道:“来来来,潘大家快请入座,既然潘大家已经出来了,即便不为献上舞曲,那至少得吃点吃食吧?不然传扬出去,还说我魏国公府怠慢了贵客!”   潘媚儿含笑点头,但环顾四周却又顿时为难了起来。   左侧席位皆已坐满了一众龙子龙孙,而右侧则是一众顶级勋贵子弟。   貌似她无论坐在哪一方,都有些不合适啊!   朱雄英立即会意,径直端起朱十三的碗筷扔到了最末的席位之上。   朱十三:“???”   “大侄儿,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了!”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日后定会加倍补偿于你!”   “不!我觉得这样不太行!我等义字当头……”   “日后给你介绍个更漂亮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记住你说的话!你不能骗我!”   朱十三含泪坐到了最末席位之上,幽怨无比地看着言笑晏晏的二人,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受这委屈完全这是为了义气!   他朱十三义薄云天,气冲霄汉,岂能因为美色而记恨自家兄弟?   但这个小兔崽子,实在是笑得太灿烂,太欠揍了!   佳肴美酒,觥筹交错,宴会很快进入到了高潮之际。   但在场可能除了铁骨铮铮朱某人外,其余众人皆是咬牙切齿,味同嚼蜡,恨不得将这个王八蛋一脚踹飞,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心思剔透的潘媚儿注意到了众人的神情,觉得颇为尴尬,主动提议道:“饮酒不行令,未免少了些许雅兴,不如行个雅令如何?”   众人闻言尽皆狂喜,当即兴奋地点了点头。   唯有铁骨铮铮朱雄英却是瘪了瘪嘴,满脸的不情愿。   这就如同把他一人的快乐分给了多人一般,他如何能够快乐得起来?   “那就最简单常见的‘飞花令’吧,输者罚酒,轮流行令!”   众人还未来得及回答,小翠儿却是反驳道:“不行!小姐,你不会饮酒!万一输了……”   “无妨!难得糊涂一回,即便是为了那些诗词,媚儿也不能扫了大家的雅兴!”   潘媚儿打断了小翠儿的劝告,眼波流转之下已然为自己斟满了美酒。   那些诗词随便挑出一首便可引起轰动,何况是皇长孙最后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实在是脍炙人口,令人叹服。   此句一经传扬,她潘媚儿定然名扬天下,甚至足以借此名垂青史!   自古以来,因诗词名传百世的名伎不在少数,而她潘媚儿很有可能成为其中之一!   这是一份滔天的机遇,对于任何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而言,都会因此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而她潘媚儿又是一个向来心高气傲的女子,不愿平白受此恩惠,因此即便他们未能通过三道考验,却还是舍身出陪,只为了偿还这个人情罢了。   “今日乃是徐公子诞辰,那便由徐公子做第一个‘行令人’!”   佳人朱唇轻启,小牛犊子兴奋地嗷嗷直叫,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花近高楼伤客心!”   这“飞花令”乃是行酒令中雅令之一,行飞花令时可在短时间内选用诗和词,也可用曲,但选择的句子一般不超过七个字,时长不可超过一弹指,且“花”字出现的位置需依次递增!   徐膺绪后,便是左手尊位朱雄英,但这厮心眼儿贼坏,努了努嘴示意狐媚儿小白脸先开口。   右侧尊位乃是小白脸李景隆,而后是李增枝、李茂二人,转过来便是朱椿、潘媚儿、朱雄英,恰好七人。   冯诚、汤醴、邓铎及朱十三等人主动退出,他们又不傻,自己肚子里的墨水还比不上这壶中的酒多,强行参与只会成为游戏黑洞,反而让众人失去了乐趣。   如此一来,潘媚儿的飞花令恰好处于第五个字,是较难之处,朱某人的用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酒桌习俗之首————灌无主女子!   狐媚儿小白脸当即会意,急忙开口道:“落花时节又逢君!”   李茂:“春江花朝秋月夜!”   朱椿:“人面桃花相映红!”   潘媚儿:“……”   朱雄英:“潘姑娘输了,饮酒吧!”   从徐膺绪到朱椿,根本连一弹指的时间都没有到,潘媚儿即便才思敏捷,也决计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诗词。   这第一轮下来,便在铁骨铮铮朱某人的暗箱操作下吃了个闷亏!   但行酒令是自己主动提议,且前面四人皆已成功应答,潘媚儿即便恨得牙根痒痒,也不得不理亏认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贱人朱雄英却是“义正言辞”地又开口道:“如此不行,潘姑娘太吃亏了!”   众人:“???”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潘媚儿闻言一愣,而后对皇长孙的好感值陡然上升了一大截。   “不如这般,行令人直接说一句带“花”字的诗,花字对应谁的位置,谁就饮酒!”   潘媚儿:“???”   众人:“妙极!” 第37章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新版“飞花令”得到众人一致支持,还未等潘媚儿出言反对,下一个行令人小白脸李景隆当即喝道:“竹外桃花三两枝!”   “一,二,三,四,呀,潘姑娘,该你喝酒了!”   潘媚儿:“!!!”   朱雄英装模作样地开口道,似乎对此特别惊讶,但众人明显能感受到这铺面而来的贱气!   潘媚儿怒视了一眼朱雄英,银牙险些咬碎,而后径直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但心高气傲的她如何能够忍受得了被人如此戏弄,当即冷声开口道:“奴家本以为长孙殿下不会与女子一般计较,未曾想到果真是‘睚眦必报皇长孙’!”   小翠儿亦是出离愤怒,恶狠狠地瞪着朱雄英,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朱某人好整以暇地回答道:“潘姑娘此话怎讲?这行酒令乃是姑娘主动提议,这规矩也是大家共议而定,何谈欺负人一说?”   潘媚儿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朱雄英讲的全是事实,根本反驳不了,不由一阵气闷。   义薄云天十三郎见六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当即起身喝道:“尔等怎可如此行事?潘大家乃是膺绪邀请的客人……”   铁骨铮铮朱某人冷声开口道:“十三郎,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狐媚儿小白脸:“朱十三,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朱椿:“朱十三,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朱十三闻言气极反笑,当即……坐了回去!   认怂!   不认怂不行啊!   朱雄英这个小王八蛋方才用口型告诉了自己“买卖”两个字,显然是在威胁自己。   倘若自己再敢胡乱插言,他那个大买卖就不带自己玩了!   他朱十三才被太祖爷罚了半年月钱,还指望着靠这大买卖发财,过上充盈富足的快意日子呢!   “你们太欺负人了,小姐我们走!”   翠儿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气呼呼地说道。   小牛犊子见场面有些尴尬,当即出言解围道:“哥几个,有些过分了啊!潘大家终究是一名女子,你们这样做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李景隆等人却是不开口,尽皆将目光望向了朱雄英。   不知从何时起,朱雄英已然成为了他们领头者,甚至能够影响他们的想法,代他们做出决定。   朱雄英缓缓喝了一口美酒,淡然开口道:“庸绪兄弟言重了,我等兄弟是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想要目睹一下潘姑娘的真容罢了!”   “倘若潘姑娘心中有怨,雄英这就为潘姑娘陪个不是,潘姑娘想让雄英做什么都行!”   朱某人一向言出必行,当即起身郑重地向潘媚儿行了一礼。   这倒是令潘媚儿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双方的地位差距摆在眼前,她也没有想到这位皇长孙竟如此敢作敢当,心中先前升腾的怒火陡然消散了一大半。   “殿下言重了,媚儿不过蒲柳之姿,入不得殿下法眼!”   嗯?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朱雄英眼神示意下,小白脸李景隆当即开口道:“倘若潘大家肯取下面纱,我当场舞剑助乐!”   李茂立马跟上:“倘若潘大家肯取下面纱,我当场赋诗一首!”   朱椿:“倘若潘大家肯取下面纱,我当场自罚三杯!”   朱某人:“倘若潘姑娘肯取下面纱,我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   话音刚落,一张五官精致,肤白胜雪的姣好面容显露在众人面前。   潘媚儿:“长孙殿下可不能言而无信哦?诸位公子请为奴家做个见证!”   言而有信朱某人:“???”   臭娘们,你有些不对劲!   义薄云天十三郎当即符合道:“嗯,雄英,大丈夫顶天立地,自当言而有信!”   朱雄英恨不得把酒壶塞进这厮嘴里去,他先前怎么没有发觉,这厮竟然还有当舔狗的潜质?   李茂与金元德见状欣喜若狂,哪里肯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争先恐后地叫嚣道:“长孙殿下,莫要让女子轻视了去!”   “是极是极,不能平白丢了皇家颜面!”   “不就是胸口碎大石嘛,我上我也行!”   幸灾乐祸的小翠儿早就笑得前仰后合,拍掌叫好道:“皇长孙表演胸口碎大石,还真是稀奇呀!”   一时之间,朱雄英竟成为了众矢之的,显得有些骑虎难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臭娘们竟然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这就抓住机会反将了一军。   不过有一说一,这潘媚儿之美实在是令人惊叹,巧笑之间便是媚态横生,艳丽无匹,所谓玉面芙蓉,明眸生辉,不外如是。   “喂!小色胚,叫你表演胸口碎大石,你一直盯着我家小姐作甚?”   小翠儿气呼呼地怒喝道,径直伸出手去挥了挥,挡住了那双色眯眯的眼睛。   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胸口碎大石?   还没等人抡起铁锤,他朱某人这小胳膊小腿就给大石给压折了!   那就不是胸口碎大石了,那是大石碎胸口!   朱雄英缓缓饮酒拖延着时间,一双眸子却是不断四散逡巡,寻找着能够助自己脱身之物!   目光扫至偏殿,朱某人双眸陡然一亮,在众人诧异不解中,小跑着进入偏殿坐到了潘媚儿的琴案之前!   小翠儿急忙厉声阻拦道:“小色胚,你想做什么?那可是小姐最贵重的古琴!你不要乱来!”   潘媚儿却是抬手制止了翠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雄英。   那琴乃是她父亲遗物,她一向珍视无比,倘若旁人试图碰触她都会厉声呵斥。   但不知为何,潘媚儿总觉得这个少年郎有些不同,这种奇怪的感觉产生了一个念头,令她情不自禁地阻止了翠儿,给了朱雄英一个机会。   难道,他真会抚琴?   一念至此,潘媚儿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这个少年郎看其模样还不足十岁,他诗才惊世已是邀天之幸了,怎么可能还会抚琴?   李景隆等人亦有些懵逼,茫然不解地望向朱十三,似乎想要从他这儿得到解释。   这皇长孙诗才惊世,他们便认了!   倘若他还会抚琴,那他娘的让他们怎么活?   老天爷真就如此偏心吗?   朱十三与朱椿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与不解。   他们成日与大侄儿在一起,从未听说过他会抚琴啊?   “咯噔————”   “咯噔————”   众人只见,朱雄英有些呆愣地左摸一下,右弹一下,还时不时伸出手指将琴弦左右推挤,如同一个傻子般,登时令众人感到大失所望。   朱十三气得以手抚额,甚至别过了脸去,不愿再看。   真他娘的丢人!   你就算跟潘大家认个错也好啊!   何必如此当众出丑啊!   小白脸李景隆呆愣片刻,而后对着朱椿茫然开口道:“雄英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来搞笑的?”   朱椿无言以对,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他该如何回答?这让他如何替这个小王八蛋圆场?   金元德与李茂二人早就笑得直不起身了,倒是让他们看尽了笑话。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潘媚儿满脸的失望之色,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终究,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稚童啊!   自己这是魔怔了吗?   竟相信一个稚童会抚琴?   潘媚儿径直起身上前,想要制止这一出闹剧。   毕竟那是她父亲的遗物,怎可让稚童当做玩物,随意摆弄!   但不过走出几步,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明眸刹那之间迸生了异彩。   因为,一道悠扬的琴声,骤然响起!   朱十三急忙转头,却呆立当场。   金元德与李茂二人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再也笑不出声儿来。   狐媚儿小白脸与朱椿豁然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偏殿之人。   众人只见,皇长孙正襟危坐,双腿盘膝,将古琴放横在腿上,面带微笑地弹奏了起来。   一众少年郎未曾接触过琴曲,尚不懂这琴声之妙。   但潘媚儿却是俏脸绯红,眼波流转,恨不得拔腿离去。   这个小色胚,弹奏的竟然是《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朱某人自弹自唱,全然陶醉其间。   琴声如同湍急的溪水即将汇入江河,随着朱某人弹奏的速读越来越快,溪水已然汇入了波涛汹涌的江河,随之呼啸着奔腾而去。   潘媚儿侧耳倾听,只觉心潮随之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尤其是那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的音节更是令她内心激荡不已。   他,当真是一个孩童吗?   呵,即便是一个孩童又如何!   潘媚儿不再犹豫,疾步进入偏殿,拿出一只竹箫,立于皇长孙身侧,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其吹响。   一曲《凤求凰》,琴箫共和鸣。   琴声与箫声共同响起,演绎了一首炽热奔放的千古绝唱,令人陶醉其中。   一曲终了,繁华落尽,众人还未回过神来。   朱某人双手止弦,对着佳人淡笑道:“如何?这个道歉可够?”   佳人眉眼带笑,尽显万种风情。 第38章侠以武犯禁   马车之上,回想起方才潘媚儿依依不舍的诱人模样,朱雄英就一阵气闷。   今夜原本是一次与这位秦淮名伎“深入交流”的大好机会,却白白浪费了,日后他朱某人还有没有机会来这十里秦淮河都不知道。   奈何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自己的二弟还是小雏鹰,等待着起飞呢,他朱某人当真是……有心无力!   眼见自家公子还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香菱与棋韵二女气就不打一处来。   “公子,若是实在舍不得,那就不必回宫了,在魏国公别苑借宿一晚也无妨!”   “哦?棋韵此话貌似并无道理……但我朱雄英岂是那种贪念美色之人?回宫!马上回宫!”   铁骨铮铮朱某人话还未说完,突然感知到了一股惊天杀气,当即认怂改口。   他一点都不怀疑,倘若自己再继续说下去,沈棋韵这高冷女神定会一剑砍死自己!   见气氛有些尴尬,二女皆是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朱雄英当即转移话题道:“棋韵,为何那徐膺绪年纪不过十岁光景,却长得跟个小牛犊子一般,其体魄远超常人!”   这个问题自他第一眼见到小牛犊子后,便始终萦绕心头。   这他娘的太离谱了啊!   简直违背了生理常识嘛!   一个十岁孩子,长得跟个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般健硕,按常理而言这根本就不可能,毕竟现在可是没有猪饲料的啊!   朱雄英隐隐感觉到,这个世界可能与他印象之中的大明有所不同!   棋韵狐疑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香菱却是抢先答道:“公子,那徐膺绪乃是大将军徐天德次子,出身武将世家,而且还有一位勇猛绝伦的老爹,他自然要自幼习武,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自幼习武?   即便是自幼习武,那他娘也不可能练成这般小牛犊子的模样啊!   难道……这他娘还是个武侠剧本?   棋韵开口解释道:“徐大将军身材魁伟,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每次作战皆亲自带头冲锋陷阵,因而能够于众将之中脱颖而出,他的儿子自然不可能从文。”   “魏国公惯用武器乃是龙凤双盘錾金枪,枪身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錾金龙凤双盘形,圆形吐刃,乃百炼精钢铸就,锋锐无比,倘若没有一把子力气,根本就不可能挥舞得动,更何谈战场杀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犹如当头棒喝,令朱雄英心神恍惚。   原来这个世界上,当真有骁勇武夫!   原来这个世界上,果真有武术高手!   “棋韵姐姐的剑法超群,公子那日不是亲眼目睹了吗?”   小香菱再次开口道,提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朱雄英终于反应了过来,暗骂自己愚蠢。   当日棋韵一人一剑便打翻了锦衣卫数十人,他却是全部身心放在了锦衣卫身上,未曾考虑到这茬!   他一直下意识地以为棋韵是个锦衣卫高手,却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个大明,有高手啊!   剑法超群的沈棋韵,威猛无双的徐天德,还有棋韵自知不敌的疯狗毛人屠……   朱雄英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令二女茫然无措。   这个世界,有骁勇武夫,有武术高手,那他朱某人日后的道路,只会更加艰险!   除非,他身侧时时刻刻都有高手保护,或者,他自己成为武夫!   或许是聊到了这儿,或许是因为朱雄英凝重的神情,棋韵接着开口道:“元末乱世,群雄并起,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定远侯王弼,擅使大刀,刀法无双,人称‘双刀王’,悍勇绝伦,追随皇上南征北战,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   “鄂国公常遇春,体貌奇伟,身高臂长,力大过人,学武有成,精于骑射,各种兵器都能使用,尤爱虎头湛金枪,人称‘常十万’,与徐大将军被誉为‘帝国双璧’!”   “元末第一猛将张定边,身材魁梧,刀法无匹,勇猛无敌,是逆贼陈友谅的结义兄弟,陈友谅兵败身亡后不愿降于大明,退隐无踪。”   朱雄英听得一阵牙疼,这些个猛将听着就不像是个正常人,堪称非人类。   尤其是这个张定边,昔年在鄱阳湖决战中,甚至差点生擒了太祖爷,彻底改变整个历史进程,其勇猛可见一斑。   “但自大明立国后,朝廷极力打压武夫,大力扶持文人,除却魏国公等武将世家还坚持子弟习武外,世人皆愿从文。”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不是一句空话!”   朱雄英明显从棋韵的语气之中听见了怒意,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家大老婆解释。   换作是他此刻坐在龙椅之上,他同样会做出与太祖爷一般的选择。   法家大贤韩非曾说过一句话:“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前一句话自然被扔进了垃圾桶中。   但后一句话却是始终存在,伴随着历代中原王朝。   尤其是那混乱不堪的五代十国,更是武夫丘八的天下!   这些豪侠身处市井之中,却重义轻生,信守承诺,千里奔波只为一个“义”字,为了这个“义”字他们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时常游走于法律之外,视法律为无物的他们,自然会成为帝国统治最不安稳的因素,从而成为朝廷极力打压的对象。   而豪侠之中大多数人,皆是武夫!   想想掌控欲强到极致的太祖爷,就不难理解眼下这些武夫处境艰难无比了。   除了从军杀敌,除了开馆授徒,他们再无其他道路可走。   至于给达官显贵看家护院,那至少得是高手才有资格从事。   如此一来,傲骨磷磷朱某人就有些心焦了。   在这样一个武夫遍地走的时代,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得想办法尽快收几个猛将,如许褚典韦那般,闲时可护卫自身安危,战时可充当一军大将。   棋韵始终是一个女子,不可能上阵杀敌征伐一方。   不过眼下还未发迹,藏于市井的猛将貌似不好找啊!   朱雄英拖着腮帮子,认真思索道。   与此同时,南市楼中,朱雄英心心念念的潘媚儿正泡在浴桶之中,仅露出了洁白如玉的脖颈,香肩之上布满了玫瑰花瓣,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一旁的翠儿正喋喋不休地控诉着无良皇长孙的恶行,佳人沉默良久却是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哎呀————小姐,你还笑得出来,那小色胚今日这么欺负你,难道你一点就不生气吗?”   小翠儿气呼呼地开口道,显然对朱某人充满了敌视。   潘媚儿伸出芊芊玉指点了一下翠儿的额头,含笑开口道:“你啊你,就是不能收收你这性子,若不是殿下不与你计较,你今日少不得会惹上麻烦!”   “他可是大明皇长孙,太子爷的长子,将来甚至可能成为当朝太子,论起地位还要比另外那些皇子高出不少!”   小翠儿吐了吐香舌,依旧气呼呼地开口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那直勾勾、色眯眯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小姐生吞了似的,太吓人了!”   潘媚儿俏脸飞霞,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道:“别提了,再提就罚你今晚不准睡觉,抄一百遍琴谱!”   小翠儿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捂住了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小姐。   “你知道吗?虽然他的眼神的确很吓人,但与那些所谓才子却是不同,他的眼神很清澈,很明亮,很干净!”   “仿佛真像他说的那般,他只是在欣赏我的美而已,但那些文人士子,眼神之中却是充满了淫欲,装模作样的姿态更是令人作呕!”   一说到这儿,潘媚儿又轻笑了起来。   她觉得那位皇长孙,有意思极了。   从他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稚童所为。   尤其是那一曲《凤求凰》,没有十年功夫,根本不可能演绎地如此完美。   即便他打娘胎里面开始练习,也决计没有这等本事!   这位长孙殿下,身上可是有着不少秘密啊!   小翠儿见自家小姐一会儿沉默,一会儿轻笑,当即觉得大事不妙,大惊失色道:“完了完了,小姐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小色胚了吧?你这副样子就像是隔壁院子里……”   潘媚儿:“翠儿!!!”   “去抄一百遍琴谱,抄不完不许睡觉!”   小翠儿哭丧着脸走后,潘媚儿脸上却是浮现出了哀伤之色。   如果这位皇长孙年岁稍长一点,如果他不是大明皇长孙,如果他……   可惜,没有如果!   风尘女子,最大的倚仗便是姿色,最廉价的东西也是姿色。   待到自己人老珠黄时,他正好春风得意,还愿意为自己弹一曲《凤求凰》吗?   披上轻纱,潘媚儿走到古琴案前,目光突然凝固。   在古琴之下,露出了纸条一角。   来不及加以考虑,潘媚儿当即取出纸条,明眸死死地盯着它,片刻之后竟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月下**。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潘媚儿痴痴地喃喃自语道:“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小家伙,你这是让我不能忘了你啊!”   当她见到纸条最后一句话时,却又转哭为笑,神态怪异无比。   “潘姑娘不要误会,此诗并非雄英所作,乃是一位唐姓才子所作,雄英只是……借用一下表明心意而已。” 第39章一门心思挣大钱   次日一大早,朱雄英便迈着老爷步慢吞吞地走进文渊阁,却未发现朱十三等人的身影。   这些王八犊子还敢翘课?   茫然不解中,他突然想起昨夜佳人作伴,尤其是在潘媚儿取下面纱之后,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这哥几个可都是喝了不少酒,难道都喝多了?   来不及多想,朱雄英当即迈着小短腿腾腾三两步跑到偏殿,带着大小老婆溜回了太子东宫。   他朱雄英义薄云天,岂能抛下自家兄弟于不顾?   既然要翘课,那就大家一起翘!   否则他一人上课,少不得被李老魔头给折腾死!   至于翘课有什么后果?   嗯……好像真还没有什么后果!   早课时间一到,李希颜便缓缓走进学堂。   此刻一众皇子应该在插科打诨,长孙殿下应该在认真练字,等着自己这位先生前来教导,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但当他走进学堂,却瞬间呆立当场。   怎么没人?   难道今日是假日?   不是假日啊!   可能是自己进门的姿势不对!   李老魔头迟疑着走了出去,再次走进学堂,揉了揉眼睛,顿时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这帮小崽子还敢翘课?”   他可是李希颜!   自接替宋濂成为教导皇子的先生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翘课的情况!   还他娘的集体翘课!   李老魔头当即发怒了,提着戒尺便直奔乾清宫而去。   御书房门外,杜安道正笑意盈盈地同一个小宦官说着闲话,远远地望见李希颜提着戒尺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当即觉得大事不妙。   “李先生,这是怎地了?”   “别叫我‘先生’,老夫连学生都没有一个,是哪门子的先生?”   嗯?   这李老魔头今日怎么脾气如此大?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文渊阁给一众皇子上课吗?   见杜安道满脸茫然,李希颜梗着脖子叫嚣道:“今日本不是假日,却无一人到文渊阁上课,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他是当真被气坏了!   一想到这些小崽子都敢翘课了,恪尽职守李希颜就出离地愤怒,心中相当不得劲儿!   杜安道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那些皇子集体翘课了。   这倒是新鲜事儿啊!   自宋濂开始,这些个先生哪一个不是严厉无比,一众皇子对他们可是怕得很啊!   他们今日竟敢翘课,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让开!老夫要面圣!”   李希颜见其面露笑意,怒火不断升腾,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太祖爷正手拿一本《纳兰词》看得津津有味,一旁站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太子爷朱标,突然闯进来的李希颜却是将他二人吓了一跳。   “李希颜,你拿着戒尺想做甚?你不上课跑来御书房干什么?”   “先生,这是做甚?”   李老魔头在太祖爷面前也不敢造次,急忙跪地叫起了冤屈:“皇上,今天不是假日,却无一名皇子前来文渊阁上课,您看这……”   “雄英也没去上课?”   太祖爷狐疑地瞪了一眼朱标,开口询问道,昨夜这个小王八蛋可是根本没有喝多啊!   太子爷更加茫然不解,今早他可是亲手把这个小王八蛋从被窝里面提了出来,亲眼看着他向文渊阁走去。   这个小王八蛋,跑哪儿去了?   李希颜愤怒地点头道:“文渊阁内,空无一人!”   太祖爷当即了然,这些小兔崽子昨夜喝成了那个模样,今日自然是上不了课了。   “这的确事出有因,这几个小兔崽子都喝多了酒,上不了课了,今日就算作假日吧!”   李老魔头闻言老大不乐意地犹豫良久,张了张口想要同太祖爷争辩,太祖爷却是径直抛了一本词集过来,没好气地开口道:“看看吧,这是雄英那个小王八蛋写的,为了请出一个名伎,竟然一怒之下连写十几首诗词,且篇篇都是佳作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李老魔头拿起词集一看,满脸的惊骇之色。   太子爷朱标却是满脸的春风得意,仿佛这词集出自他之手一般。   “乐什么乐?你还好意思乐?”   “这小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拿惊世诗才去讨好一个伎子,你这个当父亲的不感到羞愧吗?还好意思在那儿笑!”   太祖爷一见到朱标满脸的笑意,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呵斥道。   谦谦君子朱标一听这话,当即反唇相讥道:“那还不是跟父皇学的好,不知几日之前是谁跟英儿畅谈勾栏窑子?”   “滚出去!”   太子爷当即扭头便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李希颜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谦谦君子太子爷没有行礼,比如威严无比的皇上竟与雄英畅谈勾栏窑子?   “李爱卿,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弟子!”   太祖爷没处撒气,只能将矛头对准了李老魔头。   后者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委屈到了极点。   “对了,英儿那手字练的如何了?你可不要忘了一月之约,倘若英儿的字还是那么丑,那朕可就不得不处罚你了!”   李老魔头急忙点了点头,而后告辞离去。   离开御书房后,李老魔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何苦来哉!   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放假一日,找三五好友钓钓鱼,喝喝酒,反倒是逍遥无比。   非要跑来告状,刚好撞枪口上了,结果还被殃及了池鱼。   但当他摸着怀中朱某人的纳兰词集后,却又是笑出了声来。   “这可是词集啊!不行,我知道可不行,必须让那几个老家伙羡慕去!”   朱雄英并不知道,李老魔头又走上了一条坑他的道路之上。   此刻朱某人正满脸好奇地看着匠人们搬来的蒸馏酒的装置,时不时发出由衷的赞叹。   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古人的智慧在渐渐沉淀,余味无穷。   比如眼前这蒸馏烧酒的古代蒸酒冷凝器————天锅,设计得相当巧妙,在此时大明的基础条件和科技水平下,堪称顶尖水平。   为了方便自己研究白酒,在征得太子宫主人吕氏同意后,朱雄英指挥着众人将一柴房改造为了酿酒小作坊,并且还找来了数十名酒坊匠人。   自此朱某人的酿酒小作坊也算是正式开工了,这可是代表着他能否捣鼓出白酒的关键,从一开始朱雄英都极其重视。   在小作坊动工之后,朱雄英每日便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上午去文渊阁练字进学,下午则一头扎进了小作坊中,指挥着匠人们不断改进酿酒工艺,改善白酒口感。   只要一想到金山银山在等着自己,朱某人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对朱某人而言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有当当老板才能养活自己。   年轻人就应该趁年轻,一门心思搞大钱!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投票呀,让老古感受到你们的存在呀,让老古继续写下去呀 第40章兴化硕儒,撞柱而亡   眨眼便是半月过去,朱某人的生活简单而又充实。   直到太子爷朱标满脸忧色地找到了朱雄英,对他说出了一句话:“郑本……冒死进谏,以头撞柱,命绝当场!”   “哐当”一声,朱雄英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郑本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这是第一个碰瓷儿自己的硕儒名士。   好像也正因为自己,使得他这位兴化硕儒名誉扫地,甚至惹得太祖爷与太子爷对其相当厌恶。   太子爷英气十足的面孔之上却是布满了忧色,长叹一声后径直坐到了爱子身边,端起旁边才蒸馏出的白酒一饮而尽,而后被辣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酒……够辣!够劲!”   “为父开始相信你说的大买卖了,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堪比丝绸那般暴利,继续加油!”   朱标被呛得满脸涨红,拍了怕爱子的后背,难得鼓励道。   原本郑本之死与自家爱子毫无关系,但细细想来郑本之死又全然皆是受爱子影响,所以朱标才会来到此处告知爱子此事。   不知从何时起,朱标已经再没将爱子看做稚童,而是能够说些真心话的朋友。   毕竟爱子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一个八岁的稚童?   “今日早朝,父皇宣布倾举国之力,集天下硕儒名士编纂万书之书,百官哗然,朝野震动!”   “坚定支持的大臣不在少数,但更多的却是坚决反对者,英儿,不妨猜猜反对之人都有谁?”   反对之人?   那些大臣怎么可能反对?   编纂此书可是一件青史留名的大好事,他们巴不得如此,为何会反对?   等等!   武夫!   朱雄英当即苦涩回答道:“反对之人,是不是武将勋贵居多?”   太子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苦涩笑容。   自己这爱子,当真是聪颖绝人啊!   “以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为首的武将勋戚极力反对此事,同文臣们争吵不休,险些大打出手!”   果真是群武夫丘八!   朱雄英闻言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掐死冯胜这个狗东西!   李文忠不同意他倒还能理解,这位可是文武双全的帝国之狼,立国之后为避免太祖爷忌惮便主动交出了兵权,化身为帝国缝补匠,曾多次劝谏太祖爷应以民为本,发展民生。   他会反对,定然是为百姓着想。   毕竟编纂此书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是一笔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银子还不如赈济灾民,救济百姓,收拢民心。   至于冯胜这个狗东西拒绝此事,目的就很简单了。   他们这些杀胚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猛将,一天不打仗就犯病,尽干些为非作歹、横行不法的勾当!   眼下战事无非就是北境蒙元鞑子与云南大理蛮子,国库空虚、军费不足是阻拦他们率军出征的最大难题!   如此一来道理就很简单了,老子眼瞅着等国库有钱了,率军出征呢,你现在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   编纂你娘的破书,北境的鞑子还在虎视眈眈,不谋划着如何将他们彻底剿灭,反而想拿国库的钱粮去编书,这脑子进水了?   如此一来,事情倒是有些麻烦了!   在李文忠、冯胜等军方大佬带头反对之下,太祖爷也不得不考虑考虑他们的想法,这编纂大典一事只能暂且搁置下来。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但朱雄英想不明白,这与那个郑本有什么关系?   他竟不惜冒死进谏,以死明志!   “那郑本为何要坚决反对?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听闻爱子的问题,太子爷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位皇长孙!”   “夜宴之上,你使得他名誉扫地,平白落了个嫉贤妒能的骂名,父皇也对其厌恶不已,即便郑本抱病在身,也始终不肯松口放其致仕归乡。”   “这位兴化硕儒,这段时间日子可是难过得很啊!”   “他是不是诚心实意地位为百姓着想,这才坚决出言反对编书,这点为父不敢确认。”   “为父唯一确认之事就是他是真的不想活了,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皇长孙殿下!”   朱雄英闻言呆立当场,略显不安地搓了搓面孔,片刻之后干涩出言道:“老爹是说……是我害死了他?”   太子爷起身直视着朱雄英的双眼,一字一句缓缓出言道:“你是大明皇长孙,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决定数万人的生死!”   “所以,记住这个郑本,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死因,他的确是因你而死!”   话毕,太子爷径直转身离去,留下朱雄英一人呆立当场。   他,郑本,是因我而死?   好像,他真的因我而死!   茫然,惶恐,不安……   各种情绪、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烈酒的辛辣瞬间涌了上来,令朱某人有些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不得不说,这郑本也是个狠人啊!   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撞柱而亡!   这是想拿命,换一个贤名啊!   至少日后世人提及洪武大典,就不得不提及他郑本。   当年有这么一位兴化硕儒,因国库空虚冒死反对编纂大典,怒而撞柱,以死明志!   朱某人能如何评价他?   讪君卖直?   沽名钓誉?   不过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   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感觉,真的很不爽啊!   他这一死,这大典一时半会儿也编纂不了了。   那些硕儒名士该如何安置,太祖爷恐怕又得头疼了!   唉!   多事之秋啊!   他朱某人本想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捣鼓白酒,挣钱发财,却因为这个皇长孙的身份不得不卷入这些是非争斗之中,实在是令人相当不爽!   狗屎!   就他娘因为他是大明皇长孙,连十里秦淮河都不能进,这最让朱某人不爽!   也不知道可爱的小媚儿在想本公子没有,那可真是世间上一等一的美人儿啊!   不到片刻,还在回味的朱某人便晕了过去。   这可是刚刚蒸馏而出的烈酒,而非酿造米酒,劲头之大远非他这小胳膊小腿能够承受的。   二女急忙将他抱回了房间,心疼地看着自家公子。   她们想不明白,为何太子爷会突兀前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难道太子爷不清楚,自家公子还是一个稚童吗?   这等事情,如何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得住的啊!   二女不知道的是,让她们颇为气恼太子爷正在门外,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而后缓缓离去。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呀呀冲冲冲,和老古一起冲冲冲 第41章出来吧,内阁   “那是我儿子!”   “那也是朕的孙子!”   御书房内,太祖爷与太子爷正大眼瞪小眼,二人皆是面带怒容,偏偏谁也不服谁,父子俩都是倔脾气,不肯低头服输。   御书房外的杜安道听得胆战心惊,却是不好开口阻拦。   自太子爷进入御书房后,二人的争吵声便没有停过。   按理来说,太子爷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一向循规蹈矩,恪守礼法,但今日之争的焦点长孙殿下,太子爷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日太子爷将郑本撞柱而亡一事告知了皇长孙,致使长孙殿下郁郁寡欢了大半个月,还未能缓过来,这就令皇上有些不满了。   “郑本之死与英儿何干?你告诉他有什么用?”   “本就与英儿有关,我为何不告诉他?”   “他还只是一个稚童,你给予他如此之大的压力,难道就不怕把这孩子压垮了?”   “那当年父皇为何给予我如此大的压力?当年我才六岁便要跟着一群硕儒名士进学修德,十三岁孤身赶赴临濠祭拜祖墓,十四岁便被立为了皇太子,我的压力还小吗?”   朱标俊美的面孔之上竟是青筋暴起,几近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太祖爷气得浑身颤抖,怒而起身正欲将其痛骂一番,杜安道却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皇上,殿下,长孙殿下来了!”   英儿来了?   他来做什么?   “传!”   杜安道躬身离去,心中却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皇长孙来得也太及时了,再不来还不知道皇上与太子爷会吵成什么样儿呢!   片刻之后,朱雄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皇爷爷孙臣来看你了!嗯?老爹你也在?”   朱标还未开口,太祖爷便讥讽道:“他是来找朕吵架的,真是翅膀硬了啊,管不住了!”   谦谦君子闻言回想起方才的失态之举,想要开口道歉,但在爱子面前又放不下脸面,索性梗着脖子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嗯?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朱雄英敏锐地观察到二人脸色有异,迅速转移话题道:“皇爷爷,这洪武大典还编吗?”   提及正事,太祖爷缓缓坐到了龙椅上,没好气地答道:“反对的朝臣太多了,朕也不得不再考虑考虑,短时间内应该是会搁置了!”   果然如此!   看来冯胜等淮西将领的能量大到不容小觑啊!   连霸道无双的太祖爷都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意见,将这种青史留名的大好事给搁置了下来。   主要还是立国之初,百废待兴,加之战事不断,此时编纂大典,的确是显得有些心急了。   “那赵民望等硕儒名士该怎么办?这些都是人才啊!难道准允其致仕归乡?”   太祖爷略显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无奈开口道:“本想借助这些硕儒在士林的影响让朝廷得到士林认可,奈何这些硕儒也不是傻子,他们不甘心老老实实地做个吉祥物!”   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掌控欲太强了!   强行把人家从深山老林之中抓出来做官,却又不肯给他们应有的权力,想让人家做个花瓶,这谁能够受得了?   何况赵民望等人还是心高气傲的硕儒名士,哪里肯受这等委屈,不找你拼命才怪!   朱雄英无语地腹诽道,见太祖爷目光不善地望着自己,急忙开口道:“孙臣近日研究出了一个新方案,不知可不可行?”   太祖爷闻言立马来了兴趣,目光灼灼地看着爱孙,岂料后者连一点为人臣子的本分都没有,径直伸出了五根手指:“还是老价钱!”   “啪”的一声,王八蛋朱标的大手又无情地镇压了下来。   朱标简直都快被气笑了,自己这儿子是掉进钱眼里面去了吗?   太祖爷又好气又好笑地调侃道:“怎么了?这才一个多月,五千两纹银就被你祸祸干净了?还是说拿去包养你那个秦淮名伎了?”   “哟?皇爷爷还知道‘包养’二字呢?看来这种事儿您老自己也没少干啊!”   朱雄英闻言舔着脸戏谑答道,无疑又迎来了朱标的无情铁手。   “有屁快放!要钱没有!”   太祖爷言简意赅地开口道,彻底断了朱某人的后路。   朱雄英只好又缩回了两根手指,叫苦诉冤道:“皇爷爷,最少三千两,孙臣的白酒现在已经到了关键阶段,需要前期费用支撑,否则一切都打水漂了!”   “依你依你,快说说你的新方案!”   太祖爷装作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开口道。   实则心中却是暗中窃喜,这钱可是借出去的,而不是赏给他的,迟早得回自己腰包。   这大明天下间,还有谁敢借他朱元璋的钱不还?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可能有!   见太祖爷同意,朱某人当即说出了所谓的“新方案”:“杜敩、赵民望等人想要的不过是与官位对应的权力,这样才可实现他们的才华与抱负,那不妨给了他们便是!”   太祖爷:“???”   朱标:“!!!”   太子爷恨不得一脚将这小王八蛋踹出御书房,折腾了半天就蹦出了一句这话来!   倘若父皇愿意给他们权力,他老早就给了,何必等到现在?   偏偏父皇不愿意将权力交给这些硕儒名士,这才是双方矛盾所在!   眼见太祖爷有发飙的迹象,朱雄英不敢再吊他胃口,急忙补充道:“皇爷爷,为何不仿照宋朝制度,设置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诸大学士,给予其议政权!”   议政权!   太祖爷闻言身体陡然坐直,饶有趣味地开口道:“议政权?这个说法倒是新鲜,英儿继续说下去!”   朱雄英缓缓讲出了心中的想法:“这些硕儒名士想要权力,那便给他们一点权力,文人士子最好针砭时弊,议政论事,那便将这议政权给他们便是!”   “孙臣以为,过去的宰相集决策权、议政权和行政权于一身,权势可谓滔天之大,这才是相权能威胁皇权的关键所在!”   “既然皇爷爷已经废了宰相,将行政权权分六部,那不妨多设置几个大学士,组建一个阁部,参预机务,辅佐皇爷爷处理政务,将议政权分给阁臣!”   “如此一来,皇爷爷掌控决策权,阁部大学士共分议政权,而六部百司掌行政权,阁部与六部各司其职,将皇爷爷的政令层层下发,从而做到井然而有序!”   “这些阁臣虽有宰相之名,却无宰相之实,是决计不可能威胁到皇权的,皇爷爷也不必如先前那般忙碌劳累,反倒可以抽出时间来掌控全局,何乐而不为呢?”   朱雄英口干舌燥地说完了心中打好的腹稿,而后一把端起了桌上的茶水,咕噜一下喝了个干净。   太祖爷却早已陷入了深思,没有在意他这些僭越之举。   太子爷朱标满脸惊骇地望着自己爱子,心中的震惊与错愕几乎达到了顶峰。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孩子啊!   他竟然能将相权看得如此透彻!   决策权,行政权,议政权!   精辟而又独到!   他提出的这个方案更是切实可行,即便对于掌控欲极强的父皇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完美方案!   设置大学士,组建阁部,行议政之权,如此一来便完美地解决了赵民望等四辅官的存留问题,还可极大地吸引文人士子前来朝廷为官。   毕竟,所有儒生的最终目标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个阁部,将会成为天下士子实践自身抱负的完美平台!   天下有志之士,都逃不过它的诱惑!   “皇爷爷,武夫丘八的抱负是封侯拜将,而文人士子的抱负则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您废了宰相无异于斩断了他们的念想,那不妨再给他们搭建一个平台便是,一个真正可以让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只要历代天子将决策权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那这些阁部大学士就决计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何况他们都不一定能够指挥得动六部尚书,不过是些地位稍高的臣子罢了!”   见太祖爷有些犹豫,朱雄英自然明白他的隐忧在何处,于是再次出言劝谏道。   虽然大明中晚期的内阁首辅,如严嵩、张居正等人俨然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宰相,但那也是天子昏庸无能,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畸形状况。   “此举事关大明基业,朕要仔细考虑一下!”   太祖爷不愧是太祖爷,很快便看清了这内阁隐忧,即便朱某人再三蛊惑,也未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但朱某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太祖爷定然会组建内阁,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安道,带英儿去拿钱!”   妥了!   朱雄英当即笑呵呵地跟着杜安道领钱去了,留下依旧在沉思的父子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太祖爷才突然出言道:“标儿,你看这方案如何?”   太子爷迟疑片刻,缓缓开口道:“的确是利国利民之举,但不乏还有一定的隐忧!”   朱标乃是太祖爷悉心培养的**人,目光自然长远,同样看到了内阁的弊端。   “对啊,怕就怕这阁部将来成为了某人的一言堂,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是‘宰相重生’了啊!”   太祖爷点了点头,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杀气。   宰相胡惟庸,是他恨不得将其挖坟鞭尸之人!   “这孩子虽然妖孽,但毕竟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人心险恶,见识还要多加培养!”   “但这阁部大学士对眼下朝廷而言,无异于是完美方案,若是父皇不放心,大可等朝堂彻底稳固之后,将其废除便是!”   太子爷双眸闪过精光,含笑开口道。   若是真有尾大不掉之像,那就一刀将其斩断,废掉便是!   宰相都可废,难道一个阁部还不可废?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投票呀,让老古看到你们的身影! 第42章父子一对王八蛋   “诸位皇叔可都想好了?小侄可没有半点逼迫你们,一旦签订了这契约书,可真就不能反悔了,即便这买卖亏损,诸位皇叔也别想着追回银子!”   文渊阁中,朱某人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六个大箱子,强行忍住内心的激动,义正言辞地提醒道。   开玩笑,他能不激动吗?   那可是整整六千两纹银啊!   想他朱某人坑蒙拐骗,用尽一切小心思,也才从太祖爷手中骗来了六千两,还他娘算是借款。   这六位皇子一出手便是每人一千两,整整六千两纹银,都够他朱某人挥霍好长一段时间了。   一众皇子闻听此言显得毫不在意,纷纷摆摆手,点了点头,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踏上他这艘破船。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大侄儿不要怕,不过是千两纹银罢了,大郎相信以你的才华,还不至于亏到那个地步!”   朱雄英闻言感动地无以复加,这“义薄云天十三郎”当真不是一句空口白话啊!   但他的感动还未持续片刻,便悉数化为了愤怒,恨不得将这厮按在地上毒打一顿。   “这银子又不是我们哥几个的,基本上都是我们母妃所出,就算全部亏损了,到时候找你麻烦的人肯定不是我们,那自然我们母妃了!”   朱雄英:“???”   谁说这家伙蠢的?   这他娘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啊!   其实朱雄英早就知道,出这银子之人不是这些平日里都扣扣搜搜的苦逼皇子,而是他们的母妃,或者说他们母妃背后的外戚势力。   想想也是,这哥几个一个月月钱都才一百两,加之上次“乌龙事件”致使他们又被太祖爷罚了大半年月钱,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但大家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你当面说出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代表着现在与他朱某人签合同的不再是这哥几个皇子,而是他们的母妃及外戚势力。   朱雄英现在不得不认真考虑考虑,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船,是不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虽然这契约书仅限于这白酒买卖,但无疑签了之后,他朱雄英与六大皇子及其背后的外戚将会是一个壕沟里面的战友,将来出了事儿朱雄英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眼下太祖爷正一心一意地铲除不法勋贵,貌似现在集结小团体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啊!   一想起太祖爷提着砍刀正在乾清宫内磨刀霍霍,铁骨铮铮朱某人顿时间心生不安之感,暗自咽了一口唾沫。   要不……股份不卖了?   正当朱雄英迟疑不决时,文渊阁外却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还未等众人出去查看,一袭红衣身影陡然闯了进来,跟在其身后的是抬着两个大箱子的禁军卫士。   “小福……福清姑姑,你来干嘛?”   朱雄英茫然地看着来人,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浓郁。   来人赫然是近些日子相当受宠的福清小公主,就连一众皇子见了她也纷纷起身行礼。   自那日安妃晋升为郑贵妃后,福清小公主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加之小公主每日亲自送一道药膳到御书房,陪伴太祖爷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她俨然已经成为了最受宠的帝女。   “哈?小英子你不是要成立什么‘劳什子股份有限公司’吗?本公主是来支持你的啊!”   小英子!   朱某人每次听见这个称呼,都恨不得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他朱某人堂堂大明皇长孙,岂能被人称呼成一个小宦官?   奈何她小福清已经今非昔比,朱某人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装作没听见。   “那是‘白酒股份有限公司’,不是劳什子,还有不许叫我‘小英子’!”   朱雄英恶狠狠地咆哮道,后者却根本不带怕的,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这一箱是我母妃投资的,这一箱是淑妃娘娘投资的,她们都说了,自家孩子艰辛创业,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我创你大爷的业!   我支持你二大爷!   朱雄英满脸的生无可恋,肠子都快悔青了。   将六个后妃及她们的家族势力绑在战车之上,就已经令朱某人有些胆战心惊了。   现在整个后宫之内除卧床不起的马皇后外,地位最高的李淑妃及郑贵妃一言不合就抬银子过来,想要强势入股,这让他朱某人上哪儿说理去?   太祖爷可还活着呢!   自己当着太祖爷的面,骗他后宫妃嫔的银子花,倘若被小心眼的他知道,那可不得要完犊子了?   嗯?   等会?   太祖爷知不知道?   朱某人脸色当即难看了起来,竟是气得有些发抖!   那个老王八蛋,不知道才怪!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后宫妃嫔前来入股,等到白酒真正站稳脚跟后,再将这个下蛋金鸡收入囊中,一脚把自己踹开!   这个老王八蛋,也太不是人了啊!   合着自己忙前忙后地捣鼓半天,全都要给他做嫁衣?   朱某人还惦记着给小香菱买厨子呢!   你娘咧!   怪不得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就差自己亲自上阵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王八蛋朱标定然也知情,说不定就是这对王八蛋父子合伙谋划好的!   心思电转间,朱某人便想通了一切,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   鸭子已经上架了,此时想退出,等着被煮熟吧!   不行!   至少得为自己捞点好处!   沉吟片刻后,朱雄英当即应答道:“可以,一千两银子百分之五的股份,没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什么?才百分之五?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小福清当即失声咆哮道,一众皇子同样面露不满之色。   这个小王八蛋,胃口也太大了吧?   “这白酒配方是我提供的,白酒也是我酿出来的,给你们入股的机会已经是看在平日里的情分上了,倘若哥几个不愿意,大可把银子抬走!”   朱雄英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波赞。   他们占的股份满打满算也才百分之四十,只要自己牢牢把控住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谁都不能把他朱某人踢出去!   一众皇子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神之后,还是在契约书上签下了大名,并且按上了手印。   小福清还一人签了两份,分别给李淑妃与郑贵妃买了百分之五的份子。   “小福清,你这代表郑贵妃我可以理解,为何你还能代表李淑妃?”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询问道,表示很难以理解。   前者是她母妃,她可以代签,后者怎就也让她给签了?   “怎么了?不能签吗?淑妃娘娘与我母妃情同姐妹,前些日子更是认了我做干闺女,我不能签吗?”   小福清凶巴巴地回答道,冷哼一声后扬起了高傲的小脑袋瓜。   众人:“???”   惹不起惹不起!   一个太祖爷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现在再加上两个如日中天的后宫贵妃,这福清小公主完全可以在这皇宫之中横着走路了!   朱雄英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完全没料想到还出了这档子事儿。   李淑妃未曾诞下只子半女,却因自身贤德代摄六宫,眼下认了这小福清做干女儿,以后的日子也算是有了一个寄托。   将一封封契约书认真校验之后,朱某人喜气洋洋地开口道:“钱货两清,这些银子可都是我朱某人的了!”   “这样吧,今夜小侄在福记酒楼设宴宴请诸位,以庆贺我‘白酒股份有限公司’盛大开业!诸位可都是股东,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话音一落,朱某人便迫不及待地扑倒了箱子之上,双眼之中闪烁着银子光芒,满脸迷醉之色。   众人见状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骂骂咧咧地走了。   “诶诶诶,怎就走了?帮我运回太子宫啊!”   “唉,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啊!”   眼见朱雄英气急败坏的可笑模样,小福清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小英子啊小英子,你还真是属睚眦的啊!不但心眼儿小,还特别贪财,啧啧啧!”   不给朱某人发飙的机会,小福清急忙转身便跑,她还要去御书房交差。   等到人都走光后,朱雄英罕见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千两纹银,只能买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么苛刻的条件,他们却全都无一例外地同意了。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那老王八蛋当真在算计他!   老王八蛋和王八蛋联合算计于他,是他从未想过之事。   虽然白酒这点收益他还看不上眼,大可全部上交朝廷,但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还是让他相当不爽!   这得是穷到了什么境界,才会联合自己的儿子合伙算计自己的孙子?   呸!   狗日的朱元璋!   狗日的朱标!   当真是父子一对王八蛋!   片刻之后,御书房中。   听完小福清的禀报,太祖爷目光灼灼地看着摆在眼前的八份契约书,而后将其递给了一旁的太子爷,没好气地出言道:“看看吧!那个小王八蛋定然是察觉了,所以留了一手!”   太子爷略一计算便想通了这股份分配的意义何在,含笑开口道:“无妨,这白酒买卖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等到真正站稳了跟脚,再找三个人强行入股便是!”   小福清闻言吐了吐香舌,对自己的太子大哥腹诽不已。   从来只有听说子坑爹的,还没有听说爹坑子的!   这买卖还没做成呢,就谋划着坑自家儿子了!   真是“坑儿货”!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白酒股份有限公司开业啦啦啦   为庆祝一下,大家投投票呀呀呀 第43章慕容四大少   朱雄英拎着出宫令牌,带着大小老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皇宫,直奔福记酒楼而去。   他有出宫令牌,根本不在乎出宫这档子事儿。   而朱十三等人暗中得到太祖爷授意,今夜势必也会前来。   毕竟这白酒啥样他们都还没喝过,定然是放不下心来的。   相比于上次出宫之时,街上人烟稀少的凄凉场面,眼前这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才是金陵帝都的标配,让朱某人隐约见到了六朝古帝都的风采。   上次被六位皇子一闹腾,加上疯狗毛人屠提前做好了准备,锦衣卫在百官弹劾的恐怖场面下,竟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但正因如此,自那日之后,锦衣卫也算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如以往那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为非作歹,平民百姓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常态。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他朱某人的功劳。   “香菱,棋韵,你说这些百姓是不是应该感谢本公子一番,为了他们本公子可是被‘标哥’一阵毒打啊!”   一想起那日王八蛋朱标毒打自己的模样,朱雄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等到朱标老了以后,一定要亲手拔了这个王八蛋的氧气瓶,让他毫无痛苦地安详离世!   二女闻言尽皆给了他一个白眼,压根不想搭理他。   她们目睹了一切,哪里不知道这厮挨打根本就是因为嘴贱,而不是因为钓鱼执法。   也就太子爷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否则换个人听见自己的儿子想要和自己拜把子,非当场揍死他不可!   朱雄英自讨了没趣,抬脚便向福记酒楼走去,但还未走出几步,便被人拦下了。   只见两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带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土行孙“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吓得铁骨铮铮朱某人撒丫子转身便跑。   “救命啊!棋韵,杀人了!”   三人:“???”   二女:“???”   人家不是跪在你面前的吗?   你跑什么啊?   你个小色胚,不但贪财好色,还他娘的贪生怕死!   二女急忙侧过脸去,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   太丢脸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令三兄弟呆立当场,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跪着。   “大哥,你长得太丑了,把人家吓跑了!”   “二哥说的在理,大哥你长得确实太丑了!”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两个长得跟头熊似的,把人吓跑了!”   “大哥,俺们的娘就是你的娘,你骂娘就是你的不对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人回来了,笑起来,准备————笑!”   朱某人跑了一阵后,发现身后根本没人追自己,那三个神经病和自己两侍女正看傻子一般地看着自己,当即不好意思地慢慢走了回来。   “咳咳……棋韵,多亏你制服了他们,不然公子我今天就危险了,你欠我那两百两银子不用还了!”   这是……封口费?   棋韵当即含笑点头,选择不戳穿自家公子睁眼说瞎话的事实。   但是有人就不乐意了。   香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声叫喊道:“什么制服啊!人家刚才就一直跪……”   “一百两!”   “成交!”   在朱某人肉痛至极地开出了一个价码后,小香菱喜笑颜开地急忙点头,双眼幸福地眯成了月牙湾。   就这一档子事儿,朱某人损失了整整三百两银子,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都是因为这三个二傻子!   嗯,对!   都是因为他们!   刚好三个人,一人一百两!   朱雄英怒气冲冲地走到三人身前,伸出手来没好气地开口道:“刚才你们三人害我损失了三百两银子,每人一百两,给钱!”   三人:“???”   这是谈条件了吗?   难道这位长孙殿下已经收听到了风声,知道我们要求他办什么事儿?   三百两银子!   才三百两!   三人面面相觑,而后脸上浮现出了狂喜之色。   土行孙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全部塞给了朱雄英,感激涕零地开口道:“多谢长孙殿下,长孙殿下当真是铁骨铮铮,仁义无双!”   嗯?   这三个二傻子别是真的傻子吧!   朱雄英看着手中的一沓银票,竟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人家还真的给了?   还他娘地满脸感激地谢我?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世界怎么了?   唉,三个二傻子,得亏今日是遇见了本公子,不然钱被人讹了都不知道!   朱雄英将银票郑重其事地还给了土行孙,并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钱拿着,京城里面神医多的是,去找一个口碑最好的大夫看看病,脑子有病虽然麻烦,但不能讳疾忌医!”   未等兄弟三人开口,朱某人便抬脚离去。   他朱某人虽然贪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沓银票他是真不能昧着良心收下。   人都傻成这个样子了,不能贪了人家的治病钱。   “不是!长孙殿下,误会了误会了!”   刚刚走出几步,三兄弟又清一色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朱某人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他娘不是傻子啊!   这是来求自己办事儿的啊!   朱雄英一把接过了银子,仔细地数了起来。   这不数不知道,一数还真吓了一跳。   整整三千两,全是大明宝钞!   现在大明宝钞可还没有贬值,在朝廷的大力推广下,换取银子还是稳健得一批!   这三千两银票他完全可以换到两千九百多两,堪称一笔巨款!   “说说吧,啥事儿!”   朱雄英手拿着银票,好整以暇地开口道。   不得不承认,这三个汉子还是有些眼光,知道找自己办事儿,怪不得现在看起来都不那么丑恶了,眉清目秀了许多。   土行孙急忙出言解释道:“我们有个兄弟被锦衣卫逮住了,还望长孙殿下能够……”   “吧唧”一声,银票回到了土行孙手上。   朱某人当即抬脚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银子虽好,那也得要有命花才行啊!   你娘咧!   让老子从锦衣卫诏狱捞人,亏你们想的出来!   上次同疯狗毛人屠打了个照面,差点把朱某人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敢跟个愣头青一般冲上去自讨苦吃!   “长孙殿下,我四弟没有犯什么大事儿,他是被人坑了啊!”   “他不过是轻功较好,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地方,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人,便被人故意报复,联合锦衣卫将他抓入了诏狱之中!”   土行孙满脸悲愤地开口道,急忙带着两个兄弟给朱雄英叩起了头。   “等会儿!你先等会儿!什么叫‘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地方,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人’,你给本公子讲清楚了!”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开口道,他觉得这厮定然瞒着自己一些实情。   想用这种避重就轻的解释哄骗他朱某人,看不起谁呢?   土行孙闻言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一旁沉默良久的棋韵忽然开口解释道:“他们是慕容四兄弟,师从燕青门,老大一手驯鸽术独步天下,老二老三将燕青拳练的炉火纯青,有着虎将之威,唯有老四将燕青身法练至大成,奈何做了一个采花大盗,为江湖人士所不耻!”   采花大盗?   你娘咧!   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地方,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人”?   你这描述……当真是清新脱俗啊!   朱雄英气急败坏地看着兄弟三人,一阵无语。   土行孙闻言不敢再加迟疑,急忙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我那兄弟吧本性不坏,就是年轻爱刺激,就喜欢抓人通奸……”   朱雄英三人:“……”   你是真的牛逼!   他算是明白为何人家不惜勾连锦衣卫,也要整死这个采花大盗了!   太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了啊!   损人不利己不说,这是专门恶心人啊!   人家正在床上努力耕耘呢,你在窗口边上突然大声叫好,这谁顶得住?   王八犊子,活该被整!   但问题来了,救还是不救呢?   朱某人思虑片刻,在三兄弟不解目光中,拉着小香菱蹲在树脚下,商议了小半天,而后这才喜笑颜开地接过了土行孙手中的银票,随即一脸肉疼地抽出了一半递给了小香菱。   后者急忙贴身收好,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行人直奔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而去。   一路之上,三兄弟未免有些心惊胆战。   老二慕容夏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大哥,他们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一向跟他穿一条裤子的老三慕容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看向朱雄英三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除了这位长孙殿下,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四被他们整死了!”   老大慕容博低声答道,满脸苦涩笑容。   眼下他们已经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这位皇长孙。   一路走到镇抚司衙门,慕容三兄弟早就耷拉着脑袋,根本不开开腔。   衙门口处,朱雄英朝小香菱努了努嘴,后者不情愿地走了进去。   慕容三兄弟:“???”   玩儿呢?   你收了我们三千两纹银,就让一个小婢女进去?   但还未过片刻,小婢女就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   朱雄英分明见到,那个人见人怕的毛人屠,亲自将香菱送到了门口!   “那……那是老四!”   “真是老四,大哥!”   慕容博:“!!!”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慕容四少出来了,冲鸭投票票呀 第44章小福清的雄心壮志   “四儿啊!你终于活着出来了!”   震惊之后,土行孙当即冲上前去,抱着遍体鳞伤的男子哭嚎了起来。   慕容夏与慕容云亦是立于一旁,暗自垂泪。   他们慕容四兄弟师从燕青门,自幼相伴成长,感情自然深厚无比。   骤然听闻老四被锦衣卫抓了去,三兄弟吓得六神无主,情急之下更是病急乱投医,白白送了不少银钱给那些达官显贵,却连自家老四的面都没见到。   想想也是,锦衣卫凶威慑天下,何人胆敢在此刻挑衅其尊严?   就在三兄弟快要绝望之时,陡然听闻了皇长孙力刚锦衣卫的消息,让他们见到了一丝曙光,于是变卖家财,在宫门之外苦苦等候了半月有余,终于见到长孙殿下。   耐心听完三位兄长的解释,慕容逸当即明白了一切,挣扎着来到了朱雄英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民慕容逸,叩谢殿下活命之恩,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慕容三兄弟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齐刷刷地喝道:“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雄英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慕容逸,淡淡开口道:“行了,起来吧!随本公子去福记酒楼!”   这个慕容逸,倒是个聪明人!   他不但看出了自己的招揽之意,还当机立断地主动归附,免去了朱某人废一番口舌,反倒能够赢得自己的好感。   这是个人才啊!   朱雄英自然想要招揽四人,否则也不会冒着大风险让香菱去锦衣卫提人了。   老二慕容复、老三慕容博身材魁梧雄壮,加之面容凶恶丑陋,稍加培养一番便是一员可堪大用的虎将。   老四慕容逸虽然性子跳脱,但轻功绝巅,完全可以作为绝佳斥候使用,经此生死大难之后,想必性子也会沉稳许多。   而慕容四兄弟之中,朱某人最为看重的其实还是其貌不扬的老大,土行孙慕容博!   驯鸽术啊!   这他娘可是太关键了!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的大明,可不是后世通讯极其发达,都干到了五G的时代!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通讯极其不发达的世界!   如眼下朝廷任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将军,率步骑三十万大军南征云贵。   倘若云贵战局有变,京师得到消息最少也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便是消息情报传递之艰难!   而驯鸽术则是目前传递消息最为快捷的方式!   有了驯鸽术独步天下的慕容博,再辅以轻功绝巅的慕容逸,朱雄英完全可以构建一个遍布整个大明的情报网络!   一步先,步步先!   当这个情报网络构建成功,朱某人也可从容布局了!   至于老二慕容复与老三慕容云这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武力虽然不如剑法超群的棋韵,但当当保镖也是极其适合的人选,至少能够震慑一般宵小!   得到长孙殿下的首肯,四兄弟当即摆正了保镖身份,护卫着朱雄英来到了福记酒楼门口。   “客观里面请……天杀的!掌柜……掌柜!”   店小二见有客人到来,当即殷勤出来迎接。   但当他看清来人之后,话还没讲完便瘫软在了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喊了起来。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走了进去,二女却是笑得花枝招展,险些直不起腰来。   自家这位公子,上次可是将人彻底吓破了胆啊!   “喊魂呢?要死啊你!”   掌柜没好气地怒骂道,但当他看见朱雄英的面容后,却是立马躲到了柜台后面,再也没了先前的脾气。   这个煞星,怎地又来了?   造孽啊!   “掌柜的,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本公子吗?”   “快点的,好酒好菜给本公子全部上了,否则打断你们的狗腿!”   朱某人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径直掏出一袋银子拍在了案桌之上。   掌柜哆哆嗦嗦地掂了掂银子,面露惊喜之色,当即高声道:“小二,快,给公子上酒,二楼雅间有请————!”   “得行!”   朱雄英笑骂了一句,而后抬脚来到了二楼原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二女自然地坐了下来,慕容四兄弟却是有些迟疑,随即立于朱雄英身后。   “不必,做吧!大家都是兄弟,跟着本公子不用讲这些虚礼!”   慕容四兄弟闻言一愣,而后尽皆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还能喝酒吗?你是叫‘慕容逸’吧?”   慕容逸闻言当即高声道:“多谢殿下关心,皮外伤罢了,再多的酒某家也能喝的完!”   “好!爽快!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性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四人也清楚本公子的身份,带你们入宫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可能有些麻烦,这银票你们拿去,先安顿在京师。”   朱雄英解释清楚后,便将方才所得的银票交给了慕容逸。   慕容四兄弟见状当即起身,而后毫不犹豫地跪地拜道:“我等是心甘情愿追随殿下,恳请殿下收留我们!”   四人乃是数一数二的人精,自然不愿白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这位皇长孙可是搅弄风云的天潢贵胄,跟着他不比自己等人在江湖之中飘荡得好?   “本公子不是要赶你们走,放心,日后会有任务交给你们,把银票收着,先去给小四找个良医把这伤治好,等待本公子的命令!”   “这……”   慕容四兄弟面面相觑,还是老大土行孙当机立断,起身接过了银票,令朱雄英露出了赞许之色。   “来!这瀔溪春可是七大名酒之一,满饮此杯,日后本公子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朱雄英亲自给四兄弟倒满了酒,而后慷慨激昂地下令道。   慕容四兄弟感动地无以复加,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即便是遍体鳞伤的慕容逸也不例外。   “先去给小四看病吧,日后本公子会命人联系你们的!”   朱雄英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慕容四兄弟当即起身离去,毫不脱离带水。   直到四兄弟走后,满腹疑问的香菱才开口询问道:“公子,你就不怕他们四人跑了吗?你还把银票还给他们了,这简直就是在资助他们潜逃啊!”   朱雄英还未开口,棋韵却是含笑答道:“他们不会的!”   “嗯?为什么?”   “江湖纷乱,厮杀不休,倘若能够洗白身份,成为替朝廷做事的差官,不但个人安危有了保障,还有一笔不小的酬劳,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是那些江湖门派甘愿成为锦衣卫爪牙的原因,一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二则是因为他们甘愿如此!”   朱雄英忍不住向棋韵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冷冰冰的侍女见状,忍不住扬起了高傲的头颅,露出了得意之色。   “不过棋韵不懂,公子招揽这些江湖侠士作甚?”   面对棋韵的问题,朱雄英并未正面回答,反而开口给香菱解释道:“的确如此,他们巴不得为本公子效力,毕竟这皇长孙的身份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除此之外,他们也不敢跑,这慕容博与慕容逸都是聪明人,他们自然清楚,本公子能从锦衣卫手中救出慕容逸,自然也能再把慕容逸丢进诏狱去!”   朱某人好整以暇地开口道,轻飘飘的话语中却是满含杀气。   “哟,大侄儿这是要把谁丢进诏狱啊!”   话音一落,一道饱含调侃意味的声音传来,朱某人好不容易装个十三,却被朱十三逮了个正着,不由令他尴尬不已。   扭头一看,朱十三等一众皇子尽皆在身后,连带着小福清都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都来了,快入座,等你们多时了!”   小福清都能出宫,实在令朱雄英意外不已。   由此也可见,她如今在太祖爷心中分量何等之重!   待众人落座之后,朱雄英拿出了棋韵一直携带的蒸馏白酒,胸有成竹地开口道:“诸位先前可能已经得到风声,小侄说的大买卖便是这白酒,不妨品鉴一番,这白酒如何!”   香菱与棋韵当即给除小福清外的众人斟满了一杯,浓郁的酒香顿时四溢开来,令众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最喜美酒的朱梓当即一饮而尽,竟是被辣的满脸涨红,但他非但不怒,反而一脸喜色地开口道:“这白酒口感颇辣,却比烧酒细腻润滑了许多,更加适合入喉,细细品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好酒,当真是好酒!”   文化人朱椿饮了一口,慢悠悠地点评道:“香气清柔,幽雅纯净,入口柔绵,辣中带甜,回味怡畅,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朱十三猴急猴急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憋了片刻却是只能吐出来一个“爽”字,倒是令众人轰然大笑。   小福清偷偷摸摸地想给自己倒一杯,却被众人无情制止。   “凭什么小英子比我年纪小都能喝酒,我却不能喝?”   面对小福清愤愤不平的质问,朱雄英无语回答道:“因为你爹是皇帝!”   “因为你母妃是郑贵妃!”   “因为你干娘是李淑妃!”   “倘若被他们知道,我拐带着你喝酒,他们非得扒了我的皮!”   小福清:“……”   最终一众皇子同朱雄英在确定了攻守同盟的商业关系后,彻底放开了所有顾忌,痛痛快快地大醉了一场,看得三女有些目瞪口呆。   小福清:“这些臭男人都是这般模样吗?”   香菱:“他们很好呀,把吃的都留给我了!”   二女:“???”   待各家侍卫扛着烂醉如泥的皇子走后,小福清却是拉了拉棋韵的肩膀,略显迟疑地低声开口道:“棋韵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剑法!”   “嗯?殿下贵为公主之尊,为何要练剑?”   后者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不懂这位尊贵帝女抽哪门子的疯。   小福清看着眼前烂醉如泥的朱雄英,目光柔和地开口道:“我今年已经十二了,再过两三年,父皇就会把我嫁给一个他中意的‘如意郎君’。”   “但,我不愿意!棋韵姐姐,你能明白吗?”   “我想像你这般,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45章豹头环眼茂太爷   文渊阁中,李希颜木然地看着同样空无一人的学堂,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学堂,而后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这些小兔崽子们,竟然又翘课!”   是的,朱雄英等人今日无一例外地再次翘课,蒸馏白酒的强大后劲令他们险些把胆汁儿都吐了出来,哪里还有精力去上这劳什子的课。   不去了,爱咋咋滴吧!   朱某人头痛欲裂地躺在了床上,享受着香菱与棋韵地贴心照顾,简直美得都快要冒泡了。   直到此刻,他才总算是体验了一把皇室子弟偎红倚翠的享受生活。   奈何老天爷偏偏与他作对一般,还未等他彻底醒过酒来,屋外便陡然传来了一声暴喝:“大外甥呢?雄英?茂太爷看你来了,快点地滚出来!”   你娘咧!   谁啊!   这可是老子的太子东宫!   你敢叫老子滚出来?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翻身起床,推开房门,却是当即怂了。   只见一个豹头环眼、肌肉爆棚的熊罴巨汉单手提着一个大箱子,双眸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这……这他娘……是哪个杀胚?”   巨汉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却是吓得朱某人两个腿肚子都软了,不停直打颤。   “救命啊!棋韵,来了个硬茬子!”   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一把关上房门,撒开脚丫子跑到了棋韵身后,还时不时地探出头来观察局势。   二女见状无语至极,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他暴打一顿!   香菱上前打开了房门,略微思索后当即甜甜笑道:“奴婢香菱,见过郑国公!”   棋韵当即反应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奴婢棋韵,见过郑国公!”   郑国公?   这他娘啥时候冒出了一个“郑国公”?   朱雄英一脸茫然地看着二女,随即联想到这厮方才叫自己“大外甥”,还自称“茂太爷”,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个王八蛋,是常茂,常十万常遇春的长子!   认清来人后,朱某人却是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这位“茂太爷”的确是太子妃常氏的兄长,自己的亲舅舅,但这厮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想想也是,自己老爹是功勋卓著的猛将常遇春,自己妹子是当朝太子妃,未来就是皇后,而他自己则是位列顶级勋戚国公之位,自己难道还不能嚣张跋扈?   可是谁曾想,常遇春英年早逝,太子妃常氏也病逝而亡,朱某人很是怀疑,二人早逝是不是因为常茂这个王八蛋造的杀孽太多了?   从他方才敢在太子宫内如此叫嚣,便可见其当真是一个浑不吝的王八犊子!   朱雄英一看见常茂那浑身爆棚的肌肉,就觉得有些牙疼。   这幅身材,即便放到后世,那也是妥妥的健美冠军了!   倘若不是因为这个王八蛋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即便不靠常十万的赫赫战功,他常茂都能凭借自己的卓著功勋封侯拜将。   奈何这厮空有一身好本领,因其为人张扬霸道,为太祖爷所不喜,自立国后再无独自统兵征战的机会,逐渐沦为了闲散勋戚。   但朱雄英可是知道,这个王八蛋过几年还会跟随冯胜征讨纳哈出,结果正是在此战中犯下了大错,彻底惹怒了太祖爷,被圈禁致死!   “行啊大外甥,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常茂随手将箱子扔进了房间,看着容貌绝美的二女,意味深长地调侃道,甚至还伸出铁掌拍了拍朱某人的后背。   铁骨铮铮朱某人被他这一拍打险些背过气去,只能苦笑着求饶道:“舅舅!茂太爷!再打我就要断气了!你今日来太子宫作甚?”   按理来说,吕氏被王八蛋朱标扶正,这位茂太爷自然会怒不可遏,对王八蛋朱标心怀怨愤,平日里更是从未见过他,今日他却是主动来了,这就令朱雄英有些不安了。   尤其是这厮还提着一个大箱子,场面是何等熟悉!   “没啥,茂太爷听说你小子搞了一个什么股份有限公司,这不是赶来支持你了嘛,这箱子里面一千两银子,你懂我意思吧?”   你娘咧!   果然是这样!   朱雄英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但看了看这厮浑身爆棚的肌肉,又只能强行忍住怒火,无奈开口道:“舅舅,股份已经卖光了,没了!”   岂料常茂单手提溜起了朱某人,杀气腾腾地开口道:“还有没有?嗯?”   “签!马上签……马上签!”   铁骨铮铮朱某人岂能被这厮恐吓住?   毕竟都是自家亲戚,还是应该捎带一把。   于是二人当场签好了契约书,常茂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茂太爷突然开口道:“大外甥,别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倘若被茂太爷知道你再敢踏进十里秦淮河一步,你看茂太爷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朱雄英:“……”   得,和小媚儿喜相逢之日又无限期延长了!   狗日的朱元璋!   狗日的朱标!   朱某人欲哭无泪地看向二女,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对王八蛋父子是真想掏干他手中的白酒股份啊!   这他娘的公司还没开张呢,就谋划着夺取股份了,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从六个皇子,到两宫贵妃,再到常茂,硬生生地从自己挖去了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再来一个人他朱某人威逼利诱,他朱某人可真就丧失掉控股权了!   常茂都被派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这对王八蛋父子做不出来的?   没天理啊!   朱某人长吁短叹一阵后,索性躺在床上装死,享受着二女的服侍,不再去想这些麻烦事儿。   与此同时,书房之内,气氛有些凝重。   常茂一把将契约书扔给了太子爷,戏谑嘲讽道:“设计坑害自己的儿子,朱标啊朱标,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若真如此认为,我也不好解释什么,但英儿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坑害于他!”   谦谦君子闻言并不发怒,反而耐心地开口解释道。   他做这一切,又岂会是为了那孩子手中的股份?   太子爷也不奢望常茂这个榆木疙瘩能懂,否则他就不是常茂了!   “他是你儿子,但他也是茂太爷的亲外甥,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常茂兀自撂下了一句狠话,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去。   太子爷却是突然开口道:“我会禀报父皇,给你一个统兵出征的机会,但你最好收敛住自己的性子!”   常茂闻言立即停住了脚步,沉默片刻之后,转身恭敬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爷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将这个浑人打发走了。   自从常大将军与姒儿接连病逝,加之自己将吕氏扶正,郑国公一系就与皇室渐行渐远,甚至产生了些许隔阂。   眼下父皇正磨刀霍霍地准备铲除不法勋贵,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偏偏这常茂又是这般德行,横行无忌,极有可能给常氏招徕灾祸!   难道自己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常氏被抄家灭族了?   “姒儿啊姒儿,你这位长兄当真是让人头疼啊!”   倘若他安分一点还好,偏偏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朱标这位太子爷都拿他没办法!   一念至此,太子爷只觉烦闷不已。   抬脚来到朱雄英的房间,见其如同蠕虫一般缩在被褥里,只伸出了一个头来,不由对着二女喝问道:“这个小王八蛋想做什么?想故意生病然后翘课吗?”   大热天的捂在被褥里,还不怕捂出浑身痱子来!   二女一阵无语,自家公子这些小伎俩果然还是逃不过太子爷的法眼啊!   朱某人听见王八蛋朱标的声音,当即挣扎着蠕动躯体将头偏了过去,显然不想搭理他。   只要一想起这个王八蛋联合太祖爷谋夺自己的股份,朱某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伸出头去咬死这个王八蛋!   见二女不接话,朱雄英又是这幅姿态,太子爷气极反笑道:“没事儿,你就捂着吧,反正难受的人也不是我!”   蠕虫闻言不为所动,甚至还蠕动了两**子。   “你就缩着吧,为父给你讲讲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大事儿!”   “父皇下令设置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诸大学士,其中礼部尚书刘仲质、检讨吴伯宗、翰林学士宋讷、典籍吴沉分别为四处大学士,于文华殿设立内阁,四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蠕虫还是不为所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除此之外,六部尚书出现了大规模调动,原吏部尚书阮畯致仕,李信接任;原户部尚书徐辉削籍流放,郭允道接任;原刑部尚书胡桢外放为山东布政使,由开济试任;原礼部尚书高信免职,刘仲质任;原兵部尚书唐铎迁为谏议大夫,赵仁接任;原工部尚书薛祥被廷杖致死,赵俊接任!”   太子爷分明见到床上的蠕虫陡然蠕动了好几次,却仅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径直起身离去。   二女对此很是诧异,她们想不明白为何太子爷前来留下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直接起身离去。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想与自家公子交流吗?   那为何还要来这一遭?   片刻之后,二女突然惊恐地发现,床上的蠕虫不知为何,竟突然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她们不知道的是,朱雄英清楚,这一系列朝堂重臣的人事变动代表了一件事情:那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太祖爷正在逐渐疯狂! 第46章动荡不安的时代   不知是因裹着被褥,还是因王八蛋朱标那番话,朱雄英竟硬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便宜老爹那番话看似莫名其妙,却分明在告诉自己一件事情:太祖爷,越来越疯狂了啊!   工部尚书薛祥,从征太祖爷征伐天下,大明朝第二任尚书,堪称一代水利专家,用八年时间治理好了淮河之患,救活了无数百姓,却因卷入了凤阳定都计划之争,为人所忌,最终竟被廷杖而死!   堂堂正二品的朝廷重臣,竟被廷杖致死,其带给文人士大夫们的震撼与威慑可想而知!   薛祥杖毙之日,天下为之悲鸣者不计其数,那时的朱雄英还只是朱雄英,并不意味着此事代表着什么。   自那以后,入仕为官便成为了公认的高风险职业,很多硕儒名士宁肯举家躲入深山老林之中,也不愿入朝为官,其恶劣影响可见一斑!   廷杖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扒光衣服当廷按着打,最早始于东汉明帝,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   一言不合便扒了衣服拖出去打一顿,这不但丢脸,还他娘的会丧命!   受廷杖者,轻者打残,重者打死,加之精神羞辱,不死则废,可谓是酷刑之中的酷刑。   但太祖爷却是仍不满意,开了廷杖朝堂重臣的先河,甚至因为小事将薛祥廷杖致死!   难怪无人愿意为官为吏啊,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就算是他朱某人也想躲入深山老林之中,避避这“天灾人祸”!   疯了,疯了!   太祖爷无疑正走在一条极其残忍无情的黑化道路上,偏偏他朱雄英对此还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开国大帝一步步成为冷血暴君!   看看现在这些新任六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堂大员,朱雄英印象之中能够善终者寥寥无几!   朝堂都是这副模样,百姓又会是如何?   朱雄英根本无法想象!   这是一个绚烂多彩的时代,却也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   动荡混乱的源头,便是龙椅之上,那位正逐渐黑化的太祖爷!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沉思片刻,朱某人当即命二女前去邀请了六位皇子,向他们传递了一个消息。   或者说,向他们身后的势力传递了一个消息。   将所有可以改建的作坊庄园,全部改建为酿酒作坊,十日之后,白酒问世!   巨大的危机下,朱某人不得不考虑一下自保问题了。   别看他在太祖爷面前蹦跶地挺欢快,甚至还有着极高的好感值。   但是伴君如伴虎,太祖爷更是一头逐渐走向暮年的恶虎,指不定哪天就头顶一片血红了!   眼下唯有尽快将白酒事业搞起来,让太祖爷满意,他朱某人才不会有倾覆之忧。   不然哪天无意间得罪了太祖爷,他朱某人怎么完犊子的都不知道!   唯有尽快让白酒事业蒸蒸日上,才能让他稍微安心啊!   至少这能向太祖爷证明,他这位皇长孙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真正能够替他挣大钱,替他缓解财政压力,向他体现出自身的价值!   对于帝王而言,有价值的臣子就是贤才干吏,无价值的臣子就会弃之如敝履!   想要保证圣眷不衰,想要得到太祖爷长期且稳固的支持,放手让自己去折腾,就必须向他体现出自我价值!   别的本事没有,但挣挣钱他朱某人还是能够打包票的。   二女对此消息有些疑惑,却还是坚定地依令执行。   她们心中有些不解,自家公子为何就能保证那些皇子一定会听他们的话?   毕竟当初签订契约书时,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股东仅需出资即可!   难道自家公子是察觉到了什么危机?   带着满腹的疑惑,二女分头将消息告知了六位皇子及福清小公主。   但在朱十三等人得到消息之前,东宫太子爷却是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对此他竟是开怀大笑,好不痛快。   这小兔崽子当真是属蛤蟆的呀,戳一下跳一下!   果然,压力才是鞭策人奋进的最佳动力!   他之所以会去告诉这个小兔崽子那番话,自然不会是闲的没事抽疯。   有些敏感的话,并不能明言。   如若英儿当真聪颖绝人,那他自然而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倘若他听得莫名其妙,那就将其当成是莫名其妙的话就好了,不必深究。   结果显而易见,自己这爱子不但听懂了,还悟透了,当即决定加快了白酒进度。   太子爷对朱雄英的表现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自家爱子聪颖绝人!   忧的则是自家爱子太聪明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啊!   爱子表现的太过优秀,除了铺天盖地的赞誉奉承之外,还有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这压力来自于自己这位太子爷,更多的却是来自于龙椅之上的父皇!   这一点,没有谁比他这位大明皇太子更加清楚!   太子爷其实早就发现了一个可笑却残酷的事实,自那日夜宴后,父皇就再未将英儿视为稚童,而是将他视为一个臣子,颇有些才能的臣子!   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悲哀!   与太子爷复杂的心情并不相同,朱十三等人闻言尽皆暴怒不已。   诚如棋韵二女所料,他们恨不得冲到太子宫揪住那个兔崽子的脖子,质问他一句“凭什么”!   契约书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他们是股东,提供前期资金即可,但这个兔崽子现在却让他们还要提供作坊庄园,这不是欺负人吗?   朱十三勃然大怒,提着板凳便向太子宫冲去,半道之上却被其母妃郭惠妃拎了回去。   “母妃,那小兔崽子欺人太甚,今日不教训他一顿,日后还不知道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郭惠妃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你懂什么?雄英这孩子聪明着呢,他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朱十三:“???”   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郭惠妃面色渐渐铁青,而后一脸坚定地开口道:“儿啊,从今以后,你一定要紧紧跟着雄英,与他交好,你这辈子便安危无虞了!”   朱十三:“!!!”   见朱十三满脸的茫然与不解,郭惠妃很是想要告诉他一些残酷的真相,想了想后还是未能开口。   她该怎么说?   你的外祖父是郭子兴,你的两个舅舅一个被你父皇坑杀在了战场之上,另外一个被你父皇亲手处决?   有些事情,孩子是不能知道的。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义薄云天十三郎向大家求银票啦,不给就提着小板凳砍你哟!! 第47章太子爷打摆子   太子宫,酿酒作坊。   相比于往日热火朝天的喧闹场面,今日却是寂静无声。   一众工匠们尽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在工头的带领下老老实实地按列站好,等待着皇长孙训话。   一些头脑灵活的匠人隐约觉得,今日这场训话,将会改变他们无数人的命运。   毕竟这位皇长孙向来不按常理做事,偏偏还能得到整个太子宫的鼎力支持,他们除了照章办事外别无他法。   不过你还别说,这位长孙殿下当真是有些本事,看看他改良的这些工具,还真他娘的好使,尤其是那个已经被改的不像样的天锅,酿出来的烧酒口感比之先前可是好出了太多。   片刻之后,众人只见那位皇长孙在两个绝色侍女的陪同下,手拿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施施然登上了高台。   “咳咳……!”   “嗯?这什么东西?竟能将声音传的这么远?”   在一旁偷窥的太子爷捅了捅朱十三,后者同样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不知道!你儿子发明的东西,你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朱十三没好气地回答道,令太子爷尴尬不已。   自家爱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把聪明全用在了这“奇淫技巧”上,成天捣鼓这些没有用的小玩意儿,偏偏效果还挺好使!   “十三啊,你是不是跟那小王八蛋在一起久了,忘了我是你的太子大哥了?”   太子爷不阴不阳地开口道,锐利的眸子直视着朱十三。   义薄云天十三郎何曾受过这等鸟气,当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舔着脸讨好道:“太子大哥,小弟跟您开玩笑呢!”   一众皇子闻言笑得前合后仰,小福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能够看到朱十三吃瘪,已经算是不枉此行了。   “咳咳,咱们这就开始了哈,大家都听得清楚吗?”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立刻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地看着皇长孙。   “首先,这第一句话,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夜以继日的辛勤忙作,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本公子决定,五位工头赏银二十两,每位工匠赏银十两,大家辛苦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一众工匠尽皆欢呼了起来。   他们乃是地位最低贱的匠人,凭借高超的手艺被选入太子宫做事,每个月的月钱已经令同行羡慕了,所以尽皆格外珍惜这份工作。   但他们未曾想过,本本分分的做事,竟然还能得到赏赐,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一众皇子却是满脸铁青,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小王八蛋毒打一顿。   拿他们母妃的银子,赏赐给匠人,亏他朱雄英做的出来!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如此大方?   这个败家玩意儿!   香菱与棋韵却是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仿佛有些不认识自家公了。   一张口至少就是几百两银子撒出去了,这还是她们印象中那个爱钱如命的小财迷吗?   难道……他受人胁迫了?   太子爷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猜到了爱子的想法。   这小兔崽子,花样倒是真不少!   “其次,宣布匠人遴选制度,凡是我太子宫的匠人,按技艺尽皆分为五等,一等为优,五等最次,每三月可申请一次评级,各等待遇各不相同!”   “每月除却月钱外,还可享受奖金,一等五两,二等四两,三等三两,四等二两,五等……没有!”   什么?   每个月都有额外奖金可以拿!   我的天呐!   一些工匠激动地面色涨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也太好了吧!   一等五两奖金,再加上每个月一两的月钱,那就是整整六两了!   六两啊!   够他们一大家子一个月吃喝不愁了!   一定要成为一等工匠!   一定要!   不少匠人暗自鼓劲,双目充斥着渴望。   没有什么,比金钱更加有诱惑力了!   尤其是这些地位卑贱、收入可怜的匠人,那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但是,优渥的待遇自然伴随着严苛的考核制度。自即日起,太子宫匠人采取‘末位淘汰制’,除一等外,若连续三次评级皆是在同一等,那将会被逐出太子宫,无一例外!”   末位淘汰制!   太子爷低声喃喃自语,双眸时不时迸射出精光。   或许,这个制度能不能用在官员考核之上!   他很清楚这个制度目的在于调动匠人的积极性,彻底断绝他们混日子划水的可能。   那么,这对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而言,是不是一道绝佳的考核方式?   一时之间,太子爷想到了很多殊途同归的方法,整个人陡然激动地浑身颤抖。   一旁的朱十三还以为自家大哥是被那个败家玩意儿给气到了,急忙一把抱住了他,并厉声叫朱椿上前掐住了太子爷的人中穴。   “大哥,别慌!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别气坏了身子!”   太子爷:“???”   “说完了考核制度,咱们再说说额外福利!”   什么!   还有额外福利!   一些承受能力较低的匠人幸福地险些晕了过去,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抱住,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那道人影。   无论如何,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听完这额外福利!   那可都是银子啊!   “本公子会时不时地发布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若是有匠人将其攻克,待本公子核定之后,无论是几等匠人,立马晋升一等,并且当场奖励至少百两纹银,大家都可做个见证!”   “百两纹银!还是至少?”   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而后竟有匠人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其余匠人却是根本不予理会,他们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那句话上!   至少百两纹银!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有些扛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匠人双目赤红,狂热地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人影。   朱雄英见状欣喜不已之时,心中也是有些发毛。   这些王八蛋不会冲上来啃了自己吧?   “快快快!掐人中!本公子话还没讲完呢?”   “对!人中穴!鼻子下边!使劲掐!”   哦?还要使劲掐?   正掐住太子爷人中穴的朱椿闻言一愣,而后陡然加大了力度,在太子爷惊怒交加的目光之中,硬生生地给人掐青了……   “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大哥这像是打摆子啊!身体抖动地越发激烈了,你看他牙齿都打颤了,要不要给他咬点东西?”   朱十三紧紧地死命抱住太子爷,陡然间发现他挣扎地更加激烈了,顿时惊叫了一声。   “什么?打摆子?那可不得了!”   情急之下,朱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立马脱下了自己的靴子,在太子爷绝望的眼神之中,硬生生地给他塞进了口中,空气之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脚臭味……   对此朱某人毫不知情,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道:“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凡是入我太子宫的匠人,必须签订保密协议,即便被逐出了太子宫,也绝对不可将有关太子宫的所有事务告知他人,更不可在外人面前展露技艺,否则锦衣卫将会请你们去喝茶!”   “请注意,是任何外人,也就是除太子宫内的所有人,请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锦衣卫的凶名相信大家心中清楚!”   锦衣卫!   这三个字宛如带有魔力一般,瞬间令激动兴奋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这位长孙殿下新建的规矩有多严苛!   虽然福利待遇优渥到他们不敢相信,但倘若被逐出了太子宫,那也代表他们一辈子都完了!   自元代以来,朝廷皆实行“匠户制”,将人户分为民、军、匠三等,匠人地位最低,收入最少!   被编入特殊户籍的工匠和军匠不但比一般民户地位低,还要世代承袭,甚至不允许分户,全家老小世世代代都做匠人!   想要摆脱匠人户籍,除了皇上恩旨特批外,唯有参加科举并且拔得头筹才有可能!   但哪家的匠人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饭都吃不饱,哪儿还有余钱供养子弟读书习字,那是显贵子弟才有的待遇!   在这等严苛的匠户制度下,一旦他们被逐出了太子宫,那就不能再从事自己的匠业,只能沦为废人一个了!   这……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啊!   不少匠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些优渥至极的福利待遇令他们心动,但是这严苛到有些变态的制度却又令他们迟疑不决。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匠人们会有这等反应,高台之上的皇长孙再次开口道:“根据本朝匠户制度,你们的孩子将来也只能子承父业,一辈子做个低贱的匠人,本公子知道你们很不甘心,所以提供了一条道路给他们!”   “凡是我太子宫一等匠人,太子宫出资为他们聘请先生授课,让他们读书习字,进学修德!”   最后一句话,宛如一枚核弹般炸响在每一个匠人耳畔。   自家孩子,可以读书习字了?   这……这是真的吗?   真的可以让孩子读书习字了?   所有匠人豁然抬头,眼含热泪地看着高台之上那道身影,静静地等着一个答案。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只要你们努力,早日成为一等匠人,你们的孩子就可以读书习字了!”   “所以,加油奋斗吧!我太子宫的匠人们!”   预想之中的欢呼声并未传来,反而却是一片压抑至极的低声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处陡然传来了一声怒喝:“朱十三,老子要宰了你!”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有点像朱标那个王八蛋的声音啊?   朱雄英疑惑地望去,只见谦谦君子宛如疯魔般追着朱十三到处跑,后者一边跑还一边埋怨道:“大哥打摆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可马虎不得啊……” 第48章脑疾复发朱雄英   乾清宫,御书房。   朱某人正与太祖爷大眼瞪小眼,案桌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份白酒股份契约书。   英明神武的太祖爷原本正在研究这白酒股份契约书,思索着是不是将其推广至民间商业之中,刺激一下国民经济发展。   但他万万没想到,朱雄英这个小王八蛋还未等杜安道通传,便一溜烟儿跑了进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一下子被他逮了个正着。   虽然双方心中都清楚,这九份契约书来自何处,但摆在明面上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谋夺自家孙儿的产业,这要是传扬出去,即便他是大明开国大帝朱元璋,那面子上也是有些挂不住啊!   “咳咳……英儿怎么来了?今日上课感受如何?要不朕出题考较你一番?”   太祖爷一边镇定自若地开口,一边却是不着痕迹地将九份契约书随手收了起来,仿佛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皇爷爷,这白酒股份契约书为何在你手里?”   “咳咳……你看错了,那不是什么契约书!”   “那就是契约书,孙臣亲手设计签字的,难道孙臣还不认识?”   一时之间,二人突然大眼瞪小眼,互相怒视着对方。   片刻之后,太祖爷突然冷笑道:“朕说它不是,它就不是,英儿觉得呢?现在它还是吗?”   眼见太祖爷脑门上的好感值逐渐下降,朱某人当即认怂道:“不是不是!是孙臣看花眼了!”   狗日的朱元璋!   借着自己的威势,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也是没谁了!   等你老了,老子必拔你氧气瓶!   太祖爷闻言冷哼一声,洋洋得意地开口问道:“说吧,小兔崽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难道借给你的银子又花光了?”   借你的银子?   我呸!   真的不要脸面了啊!   朱某人气得浑身难受,但碍于太祖爷淫威却是不敢发作,出言硬怼。   “孙臣近日读书略有所得,想分享给皇爷爷,不过至少得这个数儿!”   哦哟?这小王八蛋又有想法了?   眼见爱孙伸出了三根手指,而后又急忙追加了两根,太祖爷神态陡然凝重了起来。   打归打,闹归闹,但即便是太祖爷都不得不承认,这小王八蛋对政治有着独到的见解!   其先前提出的两项措施“编纂洪武大典”与“设大学士建内阁”都对朝廷大有裨益,尤其是后者更是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这些措施看似简单,但难在一个设想,难在一个起点,就连标儿思想都有些固化,根本无法提出这些独到的见解。   因此综合这些考量,太祖爷现在对朱雄英的意见可谓是重视无比,完全把他当成一个谏臣对待。   嗯,就是有点恶心人!   这些利国利民的见解措施,带给朝廷的大好裨益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偏偏这个小王八蛋每次都要摆出一副公平交易的模样,非得骗走几千两银子,致使这么严肃的事情充满了铜臭味,实在是令人作呕!   太祖爷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雄英,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皇爷爷,孙臣以为,御史台自秦汉以来皆是中央行政监察机关,也是中央司法机关之一,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以御史大夫为首。”   “而谏院亦是如此,在皇帝左右进行谏争,向皇帝提建议,指正皇帝的得失,唐代时设立谏院,统摄谏官,与御史台合称‘台谏’,构成了中央监察系统。”   “但不可否认的是,台谏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文臣党同伐异之风,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理由与借口,致使朝堂一片乌烟瘴气,形如市井闹市!”   “如那北宋仁宗庆历新政之争,本为监察体系的台谏制度,却成为了王拱辰、苏舜钦以及范仲淹等人党同伐异的绝佳利器,新郑也因此彻底失败!”   洋洋洒洒地讲出了一大段话,朱某人径直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引来了太祖爷不善的目光。   “小王八蛋,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想让朕废了御史台与谏院?”   废了御史台与谏院?   他朱元璋失心疯了才会把御史台与谏院给废了!   作为传承千年的监察机构,御史台在惩治纠察贪官污吏上发挥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而谏院则是广开言路、查漏补缺的最好载体,台谏制度对于眼下初立的大明帝国而言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这个小王八蛋莫不是……脑疾又发作了吧?   自己前脚才设立了谏院,任命唐铎为谏议大夫,后脚他就来劝谏自己废除御史台和谏院?   难道……这个小王八蛋跟唐铎有仇?   太祖爷狐疑地望着朱雄英,满脸的不信任。   唐铎可是跟随自己征伐天下的老人了,谨厚有德量,刚正敢谏言,可谓是谏议大夫最佳的人选,让他执掌谏院满朝文武大都认可,自己也能放心。   唐振之什么时候得罪这个小王八蛋了?   他今日是前来给朕上眼药的?   朱某人放下了茶杯,斩钉截铁地开口道:“对!废了御史台和谏院,这台谏制度已经不适合而今的大明了,从两宋诸**争便可看出,这玩意儿已经不实用了……”   “朕废了你!”   朱某人话还没有讲完,太祖爷端起茶杯便砸了过去。   得亏朱某人反应敏捷,一扭头便躲了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躲,给我站那儿!”   太祖爷怒不可遏地暴喝道,起身抄起一个茶壶便冲了过来。   他真是出离愤怒了。   所谓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他还以为这个小王八蛋又有什么独到见解,结果竟是这等祸国殃民之论!   “咱今日不好好打你一顿,咱就不是朱元璋!”   铁骨铮铮朱某人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儿躲到了杜安道身后。   杜安道见状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将朱雄英护在身后,惊叫道:“皇上息怒啊!长孙殿下还小啊!你这一打下去,孩子可就废了!”   老近侍这声凄厉的嘶吼,令太祖爷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却还是满脸怒容地瞪着他身后的朱雄英。   “小兔崽子!给朕过来!”   铁骨铮铮朱某人闻言从杜安道身后伸出了个小脑袋,言之凿凿地回答道:“台谏制度必须废除,皇爷爷重文轻武,将来势必会造成文官借此把持朝政,所以必须废除台谏制度!”   “你个小兔崽子,咱今日不打死你!”   杜安道急忙护着朱某人绕着太祖爷转了个圈,低声埋怨道:“小祖宗,您就闭嘴吧!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埋怨过后,老太监又对太祖爷道:“皇上千万息怒啊!万一您将长孙殿下打出个好歹来,太子殿下那边……”   杜安道不愧是常年侍奉太祖爷的老太监,十分了解太祖爷的脾气与性格,所以并未把话说完,点到即止,效果反而更加好一些。   太祖爷闻言再次停了下来,将茶壶一把扔在了地上,气呼呼地看着杜安道及他身后的朱雄英。   眼见危机再次解除,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又冒出了头来,洋洋洒洒地描绘道:“选用博有学识通达治体者组建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谏言,与刑部、大理寺构成三法司,核定天下有司案件!”   朱雄英话音刚落,却突然被杜安道一把推了出来。   只见这个老太监满脸怒容地开口道:“打吧!皇上!这熊孩子不打是不行了!老奴都快忍不住想动手了!”   朱雄英:“???”   你娘咧!   老子这些都是利国利民之言啊!   自古阉人都不是啥好鸟!   不对!   他们根本就没有鸟!   岂料太祖爷却是呆立当场,对杜安道的话置若罔闻!   设立都察院?   与刑部、大理寺构成三法司?   宛如一点星火,在他脑海之中陡然产生了燎原之势!   朱雄英见太祖爷脑门上的好感值陡然升了回来,当即明了他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趁热打铁道:“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机关组成三法司,会审重大案件;遇有特大案件,则由三法司会同各部尚书、通政使进行“三法司会审”;皇爷爷亲自交办的案件,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审理。”   “还可增设热审、秋审、朝审等依按时节组织三法司复合审查重大案件制度,定为惯例!”   “中央既定,四方则安!将天下划分为十三道,又依十三道,分设监察御史,巡按州县,专事官吏的考察、举劾,”   “除此之外,还可另设给事中,不再隶属于任何部门,分掌监察六部百司,主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行‘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之权!”   “总而言之,将御史台改造为都察院,掌肃整纲纪、纠核百官、辨明冤枉、提督各道、考察百官等重大职责,都察院及给事中一出,我大明中央监察体系彻底构建完成!”   “如此一来,我大明再无可能产生冤假错案,各地官员也不敢尸位素餐,划水度日,甚至巧立名目,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话毕,朱雄英满脸坚决地看向太祖爷,装出一副“慷慨赴死”的豪迈模样。   但太祖爷下一句话却令铁骨铮铮朱雄英一秒破功,瞬间欢呼了起来。   “安道,给钱,一万两!”   待杜安道茫然地带着朱雄英走后,太祖爷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之上,片刻之后,竟是陡然大笑了起来。 第49章朕的好圣孙   朱雄英擦了擦双眼,确定是两个大箱子,而不是一个后,当即幸福地嗷嗷直叫。   一万两啊!   我的天呐!   老爷子今日别是吃错药了吧?   这么爽快地给了自己一万两?   倘若不是一屁股坐在了大箱子上,朱雄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行!   得仔细检查一下,这个老王八蛋岂会这么好心?   “别慌,先打开让本公子确认一下!”   杜安道闻言无语至极地看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两名禁卫打开了一个箱子,露出了满箱白花花的纹银!   妥了妥了!   朱雄英双眼笑成了月牙湾,而后上前取出了一锭银子,犹豫再三后再取出了一锭,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杜安道。   “方才多谢杜爷爷了,否则雄英今日怕是少不了一顿毒打!”   杜安道急忙摆了摆手,不敢伸手去接,含笑回答道:“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长孙殿下聪颖绝人,深受皇上喜爱,皇上不过是一时气急想要吓唬殿下罢了,无功不受禄,这银子老奴可不敢收!”   果然是个心思剔透的人精啊!   难怪能够陪伴喜怒无常的太祖爷这么久,地位一直牢不可破!   朱雄英慨叹了一句,再次出言道:“杜爷爷不用担心,这是晚辈孝敬长辈的!”   话毕,朱雄英不由分说地将银子强行塞进了杜安道怀中,后者想要拒绝,但见朱雄英态度极其坚定,只能满脸感慨地收下了。   多好的孩子啊!   从那第一声“杜爷爷”开始,杜安道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就被触动了。   活了大半辈子,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却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诚挚的称呼。   对于他们这些身体残缺之人而言,平民百姓大多拥有的天伦之乐,却是他们做梦都无法得到的最为珍贵之物!   朱雄英这两声“杜爷爷”,真真切切地叫到了杜安道心坎儿里去了。   杜安道郑重地将两锭纹银放入怀中,而后悄然低声道:“长孙殿下正值志学之年,应以进德修业为主,外面已有不少关于长孙殿下不好的传闻了。”   话音一落,杜安道便躬身一礼,而后径直转身离去。   朱雄英却是有些发愣了,方才杜安道话中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什么叫“不好的传闻”?   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败坏自己的名声?   一念至此,朱雄英不敢再迟疑,指挥着禁卫抬着箱子直奔太子东宫。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搞鬼!   与此同时,杜安道已经回到了御书房,面见凝眉沉思的太祖爷。   “皇上,这是长孙殿下送给老奴的两锭银子!”   作为皇帝第一近侍,杜安道十分清楚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以及该讲的事情应当什么时候讲!   别小看这两锭银子,它们很有可能成为扎在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在将来某个时候变成两柄利剑,一下子要了自己的命!   “哦?这个小王八蛋,好的没学到,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倒是学了一大堆!”   太祖爷闻言对此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笑骂道。   小小年纪,都开始学会贿赂他人了,这小兔崽子心思怎就这么多呢?   “长孙殿下说,这是晚辈孝敬给长辈的!”   杜安道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时刻观察着皇上的神情。   “还孝敬给长辈?朕怎么从来没见他孝敬点东西给朕啊?除了成天跑来恶心朕外,一无是处!”   “送给你你就留着,拿出来瞎显摆什么啊?”   太祖爷满脸的不高兴,挥了挥手示意杜安道赶紧滚蛋。   后者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小心翼翼地拿起两锭银子,躬身行礼后缓缓向外走去。   “对了,把太子叫来!”   “老奴遵旨!”   直到走出了御书房,杜安道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将两锭银子贴身放好。   给他送银子的人也不少,他也收过不少。   但唯有这两锭银子,是他迄今为止收过到过最开心的“贿赂”了!   不消片刻,太子爷匆匆赶来,甫一进门,便听见了自家父皇的感慨。   “标儿,你当真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嗯?   这小王八蛋又做什么了?   倘若不是父皇面带笑容,朱标险些吓得转身就跑。   “今日英儿建议,应当废除御史台与谏院!”   太祖爷轻飘飘一句话,却是吓得朱标呆立当场,险些肝胆俱裂!   这……这是他娘的坑爹啊!   废除御史台和谏院?   太子爷恨不得当即冲回太子宫,抓住那个小王八蛋暴打一顿!   “父皇,英儿方才大病初愈,并且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会复发,有时候他的话……不能听……不能听!”   太子爷实在是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为爱子开脱了,只能将其归咎于————脑疾复发!   太祖爷闻言一愣,而后苦笑了起来。   果然啊!   标儿还是那个标儿,自幼习从儒家圣言的标儿!   他与自己一般,都误会那个小王八蛋了。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是想说英儿脑疾复发了?朕看你才是患了脑疾!”   嗯?   什么意思?   老头子今日这是被气疯了?   太子爷闻言一愣,满脸狐疑地望向了太祖爷,目光之中充满了审视意味。   “英儿提议建都察院,分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从中央到地方监察文武百官,再辅以给事中,专门监察六部百司,从而构成整个监察体系!”   “现在,你说,英儿,当真患有脑疾吗?”   太祖爷苦笑着开口道,看向自己爱子的目光中,充满了心痛与怜悯。   也不知道,当年聘请一众硕儒名士教导标儿,到底是对还是错!   自家这位太子,仁厚不假,守礼不假,孝顺不假,但也正是被这些东西束缚住了啊!   儒家门徒,最爱援引先例,最爱循规蹈矩,最爱引经据典……   这么看来,英儿与标儿,倒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一个喜欢循规蹈矩,一个尤善开陈出新!   朱标却是早就木然愣住,仔细回味着都察院与给事中一事,逐渐琢磨出了些许味道来。   回过神来后,太子爷忍不住苦涩笑道:“父皇,可能您还不知道,今日英儿将太子宫匠人全部分为五等,并采取‘末位淘汰制’……”   待朱标仔仔细细地讲完酿酒作坊一事后,太祖爷满脸凝重地沉思了良久,最终只能缓缓吐出了一句慨叹:“英儿,当真是朕的好圣孙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投票票啦 第50章江左小凤凰   “香菱,棋韵,收拾家伙跟我走,打架去!”   一回到太子宫,藏好两箱银子后,朱某人便立即叫嚣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想要坏他朱某人的一世英名!   二女闻言一愣,面露狐疑之色。   自家公子不是一向很怂吗?   今日怎就突然改了性子了?   还打架去!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儿,能打得过谁啊?   到时候又是一见面就喊“棋韵救命”的臭德行!   但铁骨铮铮朱某人却是没有想这么多,犹豫片刻后让棋韵提着一个箱子,随即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皇宫,直奔福记酒楼而去。   慕容四大少倒也聪明,在前往医馆治好老四慕容逸的皮外伤后,索性干脆住在了福记酒楼,方便长孙殿下随时安排任务。   虽然福记酒楼并不是客栈旅馆,但掌柜也是个人精,自然清楚这四位爷同那位皇长孙关系不菲,何况还有大把银子入账,于是将后院腾了出来暂且让四兄弟住下。   朱雄英三人甫一走出宫门,迎面便看见了两个铁塔似的壮汉对着自己等人傻笑,正是老二慕容复与老三慕容云。   原来上次皇长孙并未交代清楚,慕容四兄弟担心长孙殿下出宫之后短时间找不到自己,索性让两兄弟每日在宫门外侯着,这一等便是十余日过去了。   还未等朱雄英开口,两个壮汉急忙上前接过了棋韵手中的大箱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三人后面,令朱雄英感慨不已。   “小四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喝酒,能吃肉,若不是等待殿下的任务,只怕早就跑没影了!”   老二摸了摸大光头,憨厚地笑着答道。   兄弟四人一向如此,虽然情深义重,但是各有各的活法,常常聚过一次后便各奔东西。   “嗯,是本公子疏忽了,近些日子宫内太忙,让你们兄弟吃苦了!”   慕容二兄弟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雄英见状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一时之间也不由好了许多。   倘若是土行孙慕容博与采花贼慕容逸听到此话,少不得会跟自己诉苦一番,但这两兄弟却是一笑了之。   或许,他们才算是真正的江湖侠客吧!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福记酒楼,掌柜热情无比地将众人迎上了二楼雅间,土行孙与采花贼也很快赶了过来。   见人都到齐了,朱雄英淡淡开口道:“行了,大家都坐着吧,边吃边聊!”   四兄弟对皇长孙的脾气也算是有了了解,闻言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   “第一件事,近些日子你们可曾听闻,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败坏本公子的名声?”   聊了几句闲话后,朱雄英当即气急败坏地出言询问道,满脸写着不爽!   他朱某人为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一世英名竟险些毁于小人之手,这让他如何不怒?   老二老三对此毫不知情,土行孙细细思索片刻,陡然开口道:“那日小人曾听闻几个食客闲聊,说是殿下逼死了一个什么兴化硕儒!”   兴化硕儒!   郑本!   听闻这四个字,朱雄英当即明白了一切!   原来,竟还是因为那个郑本!   明明是这个老东西碰瓷儿于他,他何曾逼迫过这个郑本?   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朱某人气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厉声喝问道:“可曾知道是何人在背后煽动谣言?”   若说没有人在背后搞鬼,他决计不信!   慕容四兄弟尽皆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朱雄英见状不由有些气闷,暗骂自己愚蠢。   明明有着土行孙和采花贼这么好的人才,自己却放着不用,以致于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倘若不是杜安道提醒,他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背后出手造谣之人,必定与那个郑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同某些朝臣交往紧密,否则他决计不会认为是自己逼死了郑本!   这个家伙,是为郑本复仇而来啊!   “换个说法吧,近些日子有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物来了京城?尤其是什么高官、才子之类的人物!”   慕容四兄弟还是摇了摇头,面容颇有些羞愧。   他们本是江湖人士,一向不待见那些文人士子,更何谈关注于他们了。   朱雄英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打开箱子,取出了五锭纹银,低喝下令道:“拿着这些银子,出去打探清楚,到底是何人在败坏本公子的名声,日落为限!”   “如若日落之前,你们还没查清楚情况,那便不用回来了,继续做你们的江湖游侠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老二与老三满脸焦急,土行孙与采花贼却是对视了一眼,而后当即领命而去,却未拿走桌上的银子。   待二人走后,朱雄英这才笑了起来。   看来,这土行孙和采花贼倒真可以培养一番!   至于老二和老三,留着当当保镖也是不错的人选!   见慕容兄弟二人焦急万分,恨不得想要跪地表明忠心,棋韵急忙解释道:“别急,这是公子对他二人的考验,与你们无关!”   慕容夏当即追问道:“为何与我们两兄弟无关?难道殿下看不上老大和老四?”   “对啊,我们慕容四兄弟荣辱与共,同甘共苦,是不会抛下任何一人的!”   棋韵:“……”   朱雄英:“???”   朱某人很想反问一句:你们是凭啥认为本公子看上你俩了?   就凭你俩长得跟铁塔似的?   就凭你俩满脸横肉,面容丑恶?   你俩怎么敢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啊!   看着兄弟二人憨厚朴实的面孔,朱某人终究还是没有问出这些话来,不然也太伤人家的心了。   自信是好事儿,盲目自信也可以是好事儿,至少对于这俩铁塔巨汉而言,的确如此。   “来来来,喝酒,吃肉,边吃边等!”   为了缓解兄弟二人紧张的心情,朱某人故作大方地招呼了起来,但不过片刻,他就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这俩铁塔巨汉,不但他娘的长得贼丑,还他娘的是俩干饭王!   二人与小香菱硬生生地吃完了六个人的饭菜,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香菱鼓起了腮帮子,委屈巴巴地朝朱雄英开口道:“公子,我没吃饱,他俩抢我的肉!”   朱雄英:“!!!”   “小二,上菜,上酒!”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桌上再次一片狼藉。   “公子,我……”   “小二,再上一桌!”   再次过了大半个时辰,桌上已是满盘皆空,连汁水都一滴不剩!   朱雄英:“老二,老三,说句实话,你们多久没有吃饱过了?”   憨厚朴实的慕容二兄弟:“这般敞开了吃,也就只吃过三次。”   “一次是师傅收我们为徒,一次是师傅将我们赶出山门,还有一次便是今日!”   我尼玛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已经养着了一个干饭王,无意间又收了两个干饭王,这他娘谁顶得住啊!   朱某人欲哭无泪地望着棋韵,后者早就笑得花枝招展,被朱雄英瞪了一眼后当即收敛了笑容,娇躯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当小香菱再次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公子,准备开口诉苦时,朱某人却先发制人,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脸委屈地开口道:“香菱乖,少吃点,家里没钱了!”   人家俩个铁塔干饭王吃的多我还可以理解,至少那壮如熊罴的体型摆在那里,但你一个可爱小萝莉怎么能吃这么多的啊?   肉呢?   上哪儿去了?   见自家公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自己,小香菱当即捂嘴叫道:“公子,我吃饱了,真吃饱了!”   铁塔干饭王也纷纷表态,放下了碗筷,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正当此时,土行孙与采花贼却是快步走进了雅间,只是面容皆有些不太好看。   朱雄英见状心中一凛,待二人喝了口茶水后,这才开口笑问道:“怎么了?事情很麻烦吗?”   土行孙当即答道:“殿下明见,的确有些麻烦。”   “据我兄弟二人打探得知的消息,近些日子入京之人不少,但筛选排查之后,目标当即锁定了一人————陈弘懿!”   采花贼适时补充道:“陈弘懿,字子平,江苏宜兴人,幼时便颇有文名,被兴化硕儒郑本收入了门下,年岁稍长后便游学于江南各地,因其作文敏捷,词采瑰玮,被世人赞誉为‘江左凤凰’!”   嚯!   好大的排场!   还什么“江左凤凰”,你他娘怎么不自称“江左梅郎”?   原来是郑本的得意高徒赶来京师为师复仇啊,这么狗血的戏码没想到撞到自己身上来了!   朱某人无语地笑了笑,对这个“江左小凤凰”不再关注。   他真正害怕的是朝堂之上那些老阴比出手对付自己,至于一个不入仕途的小凤凰,他朱某人还不放在眼中。   实在不行,找些人将其堵在巷子里面,套上麻布口袋,将其暴打一顿便是!   眼下白酒正准备进军市场,朱某人还没有精力与他纠缠。   大事儿小事儿,皇长孙还是分的清楚的。   采花贼继续开口道:“这厮生得一副好皮囊,加之及冠后须发浓密,英气十足,再辅以不俗的诗才,借此成为了众多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我等以为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流传于京城的谣言之中,除了称殿下‘睚眦必报’外,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词语。”   嗯?   朱雄英心中陡然升起了极度不安之感,急忙追问道:“什么词语?”   土行孙神情凝重地回答道:“与——民——争——利!”   “哐当”一声,酒杯落地!   众人只见,镇定自若皇长孙豁然起身,满脸的惊惶失色!   “与民争利?”   朱雄英喃喃自语片刻,缓缓坐了回去。   但他的一颗心却是极度不安,甚至有些慌乱。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可是并不简单啊!   这四个字,代表着的确有老阴比对他出手了,江左小凤凰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我,江左凤凰,投银票   江左凤凰即将出场,兄弟们快快投票呀 第51章与民争利皇长孙   慕容四兄弟第一次见皇长孙如此失态,吓得不敢开口,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   就连香菱与棋韵也是第一次见,屏气凝神地看着自家公子。   沉默良久,朱雄英再次朝慕容四兄弟开口道:“这箱子里面有三千两纹银,你们拿去做几件事情!”   “第一,盯紧那个江左小凤凰,看看他时常出入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但切记注意自身安全,不要暴露了自己。”   “第二,收购酒楼茶肆,挑那些生意较好且地段不贵的酒楼茶肆下手,那些地段金贵的酒楼背后都有着大人物撑腰,没必要去招惹他们!”   “第三,慕容博,尽快驯练出一批驯鸽,用来传递消息;慕容逸,收拢一些江湖上轻功较好的游侠,以酒楼茶肆为根基暗中收集情报,凡是与朝堂士子相关的消息皆记录在案!”   “但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万万不可报本公子的名字,如实在有需要,提前通报于本公子!”   话音一落,土行孙与采花贼便欲开口,朱雄英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放开胆子去做,倘若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问题,本公子都会出宫相助!”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慕容博与慕容逸只能对视了一眼,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心中清楚,这位长孙殿下是想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而他们兄弟四人将会是创立者与执掌者!   兴奋,激动,惶恐,不安……   种种情绪交织在二人心间,令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但仅凭皇长孙这份用人不疑的雄浑气魄,慕容四兄弟便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紧紧追随长孙殿下,为他扫灭一切障碍!   “走吧,回宫!”   朱雄英给予慕容四兄弟鼓励的眼神后,当即带着香菱与棋韵向皇宫赶去。   “公子,可是有人想对您出手?”   一路之上,见朱雄英沉默不语,棋韵终于没按捺住,低声开口道。   朱雄英闻言长叹了一声,满脸苦涩地答道:“朝堂之中有老阴比想对我出手,那个江左小凤凰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   二女闻言大惊失色,棋韵都忍不住慌了手脚。   小香菱急忙开口道:“公子,要不我去找……那个人帮忙!”   朱雄英闻言一愣,而后竟开怀大笑了起来。   小香菱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她的义父,锦衣卫指挥使,疯狗毛人屠了!   因不知为何缘故,毛人屠将小香菱送给自己当婢女,致使父女“感情破裂”,小香菱现在都不愿意叫他义父了。   但朱某人听了这句话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不枉自己辛辛苦苦养着小香菱啊!   她还是向着自己的!   都愿意为了自己去找她义父帮忙了。   “还不至于,再怎么说你家公子我都是大明皇长孙,地位摆在这儿,他们还不敢拿公子我怎么样,无非是些恶心人的小手段罢了!”   “当然,你家公子也不是吃素的,咱回宫告状去,先给标哥告状,再给老爷子告状,我就不信他们会坐视自己的儿子孙子被人欺负!”   小香菱闻言甜甜地笑了笑,只要自家公子没事就好。   虽然朱雄英说的轻巧,但棋韵却是从他眼中分明看见了忧虑与焦急,事情远远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三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回到了太子东宫。   朱雄英直接来到了文华殿太子爷办公的地方,进门之后便哭嚎道:“爹啊!你儿子被人欺负死了啊!我的爹啊!他们巴不得我老朱家绝后啊!”   众人:“……”   太子爷青筋暴起地看着朱雄英,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朱雄英愣神地看着满屋子乌泱泱一片人,当场恨不得转身就跑。   完犊子了!   我朱某人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再次……社会性死亡!   新晋文华殿大学士鲍恂、余诠、张长年等人含笑看着这位皇长孙,随即又扭头看了看一脸铁青的太子爷,不知是谁率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殿下,长孙殿下当真是活泼可爱啊哈哈哈……”   “是极是极!可谓是充满了灵性,灵气逼人!”   太子爷:“……”   谦谦君子缓缓起身走到皇长孙身前,而后一把将其提溜了起来,在众儒目瞪口呆之中,慢慢走出了文华殿。   “爹啊,您儿子被人欺负惨了啊,有人造谣说我‘与民争利’!”   太子爷原本怒气冲天,准备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王八蛋,但当他听见“与民争利”四个字后,却是惊怒交加地喝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与民争利!   这个帽子一旦扣实了,那爱子这辈子可都完了!   西汉董仲舒曾言:“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   食俸禄者不得与民争利,违背这一法则将招至天怒人怨!   就连那些达官显贵被人扣上了这个帽子都会飞来横祸,何况英儿可是大明皇长孙,未来的国之储君!   真被坐实了这个名头,那英儿将会被士林大夫群起而攻之,还有什么未来的储君资格可言!   太子爷锐利的眸子陡然冷冽了起来,身体骤然紧绷,直勾勾地盯着朱雄英。   铁骨铮铮朱某人第一次见到便宜老子这副模样,吓得呆立当场,不知所言。   “英儿别怕,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朱某人这才回过了神来,气急败坏地控诉道:“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在京城之中散播谣言,说我不但睚眦必报,还‘与民争利’,具体却是不知因为何事,反正这个恶名是传出去了!”   呵,睚眦必报,与民争利!   好一个“与民争利”!   眼看着英儿的白酒即将进军市场,突然冒出来了这些谣言,也未免太过于巧合了吧?   朱标成为太子爷已经十载有余,自然对朝堂之上那些勾心斗角的鬼蜮伎俩熟悉无比,几乎刹那之间太子爷便已确定是朝堂之上有人出手了!   呵呵,好得很,当真是好得很啊!   连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东西!   “英儿别怕,有为父在,走,去御书房!”   太子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拉着朱雄英的小手直奔御书房而去。   那些出手的朝臣,已经触及了太子爷的逆鳞,不整死这些狗东西,他朱标咽不下这口气!   二人刚到御书房外,还未等人通传,太子爷却一摆蟒服,径直跪了下去!   这是……这是干啥?   自家老爹……这是要玩大的啊!   朱某人愣神片刻,当即反应了过来,兴奋激动地跪在太子爷身后。   一众侍卫见状吓得肝胆俱裂,急忙让人进去通传。   闻讯赶来的杜安道惊慌失措地上前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地上凉,快起来!”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致使这位谦谦君子如此愤怒,以致于径直跪在了御书房门外!   在杜安道印象之中,太子爷唯一一次跪在御书房门外,便是为了他给他的恩师宋濂求情,硬生生地跪了整日,这才保下了宋濂一命,改为流放!   太子爷闻言却是不为所动,义正言辞地高喝道:“启禀父皇,儿臣教子无方,今日特带这个小畜生前来向父皇请罪!”   教子无方?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难道雄英这孩子闯下大祸了?   杜安道狐疑地看了一眼皇长孙,回想起那件事情,心中隐隐有了明悟。   “殿下,皇上唤您进去说话,跪在殿外像什么样子!”   太子爷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见朱雄英准备起身,却是陡然暴喝道:“逆子,给为父跪在那儿,敢起身打断你的狗腿!”   朱雄英一脸懵逼地看着王八蛋朱标,恨不得吐他一脸唾沫!   你就算是要演戏,也没有必要让老子继续跪着吧?   这他娘的地上不凉吗?   见太子爷神情不变,朱某人又一脸无辜地看向了杜安道,委屈开口道:“杜爷爷……”   “没事儿,跪就跪吧,不吃亏!”   杜安道却是低声说了一句意味莫名的话,令朱雄英呆立当场。   我尼玛啊!   合着不是你跪在地上啊!   还“不吃亏”?   老子这波血亏!   太子爷施施然地走了进去,杜安道关上了御书房门,而后缓缓走到一脸懵逼的皇长孙身前,装作无意地悄然低声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朱雄英闻言心中陡然一凛,立马跪直了身体。   看来,他还是将此事想的太简单了啊!   杜安道是何人?   皇宫大内总管,御前大太监,太祖爷唯一近侍!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从他的一言一行,便能看出来太祖爷的意见。   他说的不简单,是太祖爷认为不简单!   这下子,可真是麻烦了!   你娘咧!   这是为什么啊!   总有刁民想害……本皇长孙!   朱雄英的杂乱的思绪被御书房内传来的激烈争吵声惊醒,随即满脸骇然地看向了杜安道,后者苦涩地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吗?   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竟与太祖爷硬刚了起来?   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怂了,垂下了脑袋。   “好好跪着吧,殿下!”   “这天,变不了!”   【作者题外话】:我,朱雄英,投票票! 第52章朱重八的考验   御书房内的争吵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发激烈之势。   朱雄英都没能想到,自家那个温润如玉的老爹还有这么刚的一面。   那可是太祖爷啊!   提三尺青锋横扫天下的开国大帝啊!   瑞思拜!   我辈楷模!   对太子爷表示崇拜之后,朱某人却是又心慌了起来。   到底他娘的是谁出手了啊?   以致于太祖爷都不顾念祖孙之情!   依聪颖绝人的皇长孙来看,二人之所以会爆发争吵,定然是爱子心切的太子爷想要整死那个出手造谣之人,而太祖爷不知因何原因不愿出手,甚至不同意太子爷出手,双方这才爆发了激烈的矛盾。   一方是爱子心切的太子爷,一方是出于全局考虑的太祖爷,二人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因为他这个皇长孙,或者说,因为他即将进军市场的新型白酒!   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这么久,朱雄英也算是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那些朝堂老阴比为何会对自己出手?   因为与硕儒郑本之间的深情厚谊?   还是因为江左小凤凰的手段和能量?   都不是!   他们都是为了两个字————利益!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朱某人的新型白酒进军市场,打乱整个白酒行业,重新分配这块已经被分配好了的蛋糕!   大明立国至今已有十五载,除却盐铁等官营暴利行业外,如丝绸、酒水、香料、瓷器、染料等行业早就被达官显贵、功臣勋戚瓜分一空,太祖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做的不太过分!   毕竟那些功臣勋贵可是追随太祖爷征战天下的从龙之臣,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这天下既然已经打下来了,那就应该分一分蛋糕了。   大头被老朱家取了,总得留下一些残羹冷给从龙功臣吧?   若非给足了他们甜头,这些手握重兵能量惊人的功臣勋贵只怕会大打出手,将好不容易建立的大明帝国打了个稀巴烂!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都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在意他一个小小的皇长孙?   一念至此,朱雄英只觉脊背发凉,浑身颤抖。   “呼……”   朱某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恰巧此时,御书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太子爷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   “老爹?啥情况啊?”   朱雄英一骨碌儿爬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先回宫,这事儿简单,却又麻烦。”   太子爷回望了一眼御书房,锐利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煞气,看得朱雄英一愣一愣的。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太子东宫,路上朱雄英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太子爷却摆了摆手示意其不要开口,小心隔墙有耳,被外人听了去。   朱某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一路憋着,直到进入了书房之中,这才急忙追问道:“老爹,到底咋了?怎么回事啊?是哪个王八犊子想整我啊?”   太子爷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后,这才缓缓开口道:“猴急什么?你这养气功夫还没练到家啊!”   话音一落,太子爷陡然想起来了爱子不过八岁,养个屁的气啊,不由哑然失笑。   “按照父皇的意思,为父能告诉你的不多,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查!”   “这样吧,为父给你三个提问的机会,仅限三个问题!”   你娘咧!   狗日的朱元璋!   这个老东西又想借此事考验本公子!   “老爷子是不是想考验我?”   “对!”   太子爷无语地点了点头,对爱子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感到可惜。   朱雄英却是满脸期待地追问道:“考验通过有什么奖励?”   “白酒股份给你留四十份,铁打不动的四十份,日后再无人敢打这四十份的主意!”   朱雄英:“???”   你说啥?   老爷子准备把老子的白酒股份,作为老子通过考验的赏赐?   我尼玛啊!   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爹,这事儿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这新型白酒可是我一手捣鼓出来的?你们这……有些欺负人了吧?”   太子爷罕见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毕竟爱子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朱某人见状急忙乘胜追击:“既然老爷子要这么玩儿,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我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脑子还有问题,随便他们怎么造谣都无所谓,爱咋咋滴吧!”   对!   爱咋咋滴吧!   反正陈君佐那个王八蛋说他朱某人有脑疾,现在反倒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太子爷唇角止不住地抽动,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但他随即想到是自己理亏,也只能忍住心中怒气,淡淡开口道:“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让老爷子抹平我那些债务,并且再赏我三万两银子,没有银子如何能够查清这件事情。”   朱雄英当即开口道,态度极其坚决,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一般。   太子爷闻言哭笑不得,只能以手抚额,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兔崽子,当真是掉钱眼里面去了啊!   “你还有最后一个提问资格,想清楚再提问,虽然为父不一定给你满意的答案,但这个答案肯定会对你有帮助!”   哦?   还有这种说法?   你他娘的还可以不给我满意的答案?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看着太子爷,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沉思了良久,最终才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出手针对我那个老阴比,是不是淮西勋贵集团中人?”   “不是!”   太子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心中却是惊骇莫名。   这个小王八蛋,竟然已经知道淮西勋贵集团了!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朱雄英闻言如释重负,心中悬着一块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顿时轻松写意了起来。   朱某人唯一怕的就是这王八蛋出自淮西勋贵,那可是个庞然大物,连太祖爷都对其忌惮无比,他朱某人现在撞上这个庞然大物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好在不是,朱某人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这波是什么?   这波是他铁骨铮铮朱某人奉皇上之命不得不大闹一场,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他一个八岁稚童能够控制的了!   嗯,要不要借此机会,把远在北平的朱老四拉下马来呢?   一时之间,朱雄英有些意动了,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知不觉间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太子爷目瞪口呆地看着爱子这副傻样,忍不住一巴掌拍了上去。   “想什么呢?你以为这个考验很轻松吗?他们可不会顾忌你这个所谓的皇长孙!”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拨开了太子爷的爪子,没好气地开口道:“不是我朱某人吹牛逼,除了淮西勋贵那些杀胚之外,其他的阿猫阿狗我朱某人根本就不带怕的,什么玩意儿!”   朱某人的确不是在吹牛逼,因为他是真的不怕!   李善长、蓝玉、冯胜等名留青史之人皆是淮西勋贵,可以想象他们此刻的权势是何等惊人,令人胆寒!   只要他们不出手,朱某人还真不怕朝堂之上剩下的那些阿猫阿狗两三只!   太子爷闻言都快被气笑了,戏谑调侃道:“原本为父还想友情赠送一条消息,但现在看来嘛,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有有有,标哥……哦不,老爹最帅,赶紧说吧!”   先前还一脸傲然的朱某人顿时变换了嘴脸,厚颜无耻地追问道。   开玩笑,有好处不占那是王八蛋!   他朱某人铁骨铮铮,傲骨磷磷,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忠义无双……最他娘的喜欢白嫖了!   太子爷笑意盈盈地看着爱子,心中不由为之一软,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遵从圣意,低声道:“据说幕后黑手与一位姓氏少见的大臣有关……”   等会儿!   姓氏少见?   “开济?刑部尚书开济?”   太子爷满脸惊骇地看着爱子,这小王八蛋也太妖孽了,真他娘的一点就通啊!   文武百官何止百人之多,他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自己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朱雄英却是满脸的懵逼,甚至有那么一丝窃喜!   看看老爹的反应就知道,此事果真与开济有关!   开济啊!   这个人才自己可是盯上好久了!   这厮先前曾与胡惟庸交好,之后大概是看穿了胡惟庸的狼子野心,遂称病致仕归乡,不久前为人举荐,被太祖爷亲自面试后,一跃成为了正二品的刑部尚书,朝堂巨头!   这厮可是一个专家型的理财小能手,小天才啊!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朱雄英拖着腮帮子沉思良久,时不时发出桀桀怪笑声,惹得太子爷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   “你给老子正常一点,半大点孩子笑成那个鬼样,再敢那么笑老子大嘴巴子抽死你!”   “桀桀桀桀……”   “啪!”   “桀桀桀……”   “啪!”   “桀……别打脸,死老头儿!”   “……”   父子二人打闹一阵后,朱雄英随即起身离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大大咧咧地嘱咐道:“标哥啊,记得我那债务和三万两银子……”   太子爷闻言勃然大怒,提起板凳便冲了过来,铁骨铮铮朱某人吓得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一溜烟儿便跑没了影儿。   朱标见状恨恨地丢下了板凳,片刻之后却又是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小王八蛋,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冲冲冲,该投票票了兄弟们。   冲冲冲! 第53章皇长孙认怂了   自那日与太子爷谈过后,朱雄英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太子宫内,每日除却上午前去文渊阁练字习文外,便一门心思扑在了酿酒作坊内。   这倒是出乎了太祖爷与太子爷的意料,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个小王八蛋是不是早就怂了,索性躲在皇宫之内“不问世事”!   毕竟从他先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小王八蛋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啊!   眼下被人明着摆了一道,非但不龇着牙咬回去,反而躲得远远的,这他娘还能叫“睚眦”吗?   离谱!   真是太离谱了!   好在二人都不是心浮气躁的主儿,无论如何猜测都未再给予朱雄英任何压力,不知为何,他们隐隐觉得这个小王八蛋是在憋大招,想要一次性整死那些对他出手之人!   朱某人却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皇宫之内,整日上午习课练字,下午酿酒,完全没有出宫的意思!   而各家股东庄园及作坊生产的劣质烧酒也被源源不断地运来了太子宫,在经过规模近乎扩大了数倍的酿酒作坊精制加工之后,这些劣质烧酒在极短时间内竟变成了一壶壶口感绝佳的新型白酒。   太子爷曾亲临酿酒现场,在目睹了那被爱子称为“流水线作业”的流程后,彻底对自家爱子心服口服,并且还得到了一个令他触目惊心的答案。   已经酿好的新型白酒数量多达数万壶,但自家爱子却将其始终压在仓库之内,完全没有准备推进市场的意思。   但各家生产的劣质烧酒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流水线也始终未曾停歇,这代表着仅需一日,作坊内便可生产出上千壶美酒!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眼尖心细的太子爷还发现了不少细节,比如这些口感相差无几,仅是略有细微区别的新型白酒被自家爱子分为了三六九等,而盛装它们的瓷瓶也各级不同,甚至是天差地别!   最高等级的白酒甚至被装在镶金玉瓶之内,更令太子爷惊骇交加的是,有那么几个镶金玉瓶上面,还雕刻有栩栩如生的紫金龙纹!   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做什么啊?   当太子爷按捺不住心中满腹疑惑,想要从自家爱子口中得到答案时,朱某人却是淡淡说了一句“时候未到”,便将太子爷给打发走了。   如此又是半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皇宫之内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寂静,但京师之内关于那位皇长孙的谣言却是愈演愈烈!   这股谣言,如同刚落地的婴孩一般,从最开始尝试性的试探,在未曾受到限制后,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在阴暗之中慢慢地滋生壮大,最终席卷了整个京师!   因此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皇长孙“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贪财好色”、“与民争利”等种种恶名几乎是传遍了整个京师!   以致于就连寻常百姓、市井商贾,在听闻“皇长孙”这三个字后都不由紧皱眉头,闭口不言,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可怖,其威力甚至快要比肩锦衣卫了。   即便,他们连皇长孙年岁几何、什么模样,他做了什么恶事,都不知道!   但,人人都说皇长孙“与民争利”,人人都说皇长孙“睚眦必报”,并且无人出来反驳,那便是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这,便是舆论的魅力!   舆论的力量,可以救人,更可以杀人!   眼下,正是有人,想要借用舆论的力量,“杀死”那位大明皇长孙!   用朱某人的话来讲,这他娘的是真想让自己“社会性死亡”啊!   太子宫内,朱十三等一众皇子带着小福清急匆匆赶来,在酿酒作坊内找到了平静淡然的朱雄英。   眼见其还在悠哉悠哉地品尝着美酒,义薄云天十三郎不由勃然大怒,难以置信地喝问道:“大侄儿啊,你的名声而今都快臭不可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喝酒作乐?那些王八蛋是巴不得整死你啊!”   “对啊,我们去揪出那些个想整你的王八蛋,将他往死里整!”   其余皇子也纷纷叫了起来,恨不得立即提刀砍死那幕后黑手!   就连文化人朱椿都是含怒出言道:“理应如此!君子可欺之以方!”   见众人尽皆满面怒容,朱雄英心中一片温暖,清楚他们是为了自己好,含笑解释道:“放心,小侄儿早就知道了,现在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脾气暴躁的十三郎一把将其手中的酒杯夺过,而后径直摔在了地上,破口大骂道:“等你娘的契机!老子们是皇亲国戚!老子们是天潢贵胄!”   “哪个王八蛋想阴谋暗害我们,那他就是谋害龙子龙孙,意图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直接命锦衣卫将其全部抓了扔进诏狱里面去,往死里折磨一顿,查个清楚便是!”   “你这般瞻前顾后,还有点男儿血性没有?难道你朱雄英真是个怂包?”   你娘咧!   难得老子就不想直接关门放疯狗?   朱雄英无语地摇了摇头,对此也不好做出解释。   太祖爷那个老王八蛋既然将此事作为一道对他朱某人的考验,那定然不会允许他动用锦衣卫,何况他朱某人在毛人屠眼中屁都不是一个,人家会鸟他才怪!   所以,现在朱某人仅能靠自己!   他不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该怎么办?   难道靠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提着砍刀去砍人?   我铁骨铮铮朱某人,虽然心眼儿的确不大,但真的是有苦难言啊!   “诸位皇叔,这事儿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小侄向你们保证,我定会揪出那个王八蛋,然后将其丢入诏狱之中折磨他一辈子!”   但义薄云天十三郎岂是浪得虚名?   只见其再次不依不饶逼问道:“大侄儿,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忌惮什么?是父皇还是太子大哥警告你了?不准你参和进来?”   哦哟?   十三郎也不算太蠢嘛,竟然还能想到这茬。   朱雄英恨不得直接告诉他们实情,整个人都快憋出内伤了,但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不能将太祖爷的考验告诉他们。   谁都不知道那个老王八蛋是如何想的!   清楚这道考验之人,仅有祖父孙三人,不宜让外人知晓!   但是,应当如何回答啊?   朱雄英一时之间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正当此时,棋韵却是抱着一只雪白信鸽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公子,有消息来了!”   朱雄英闻言急忙上前解下了鸽子腿上绑缚的纸条,草草看后露出了冷笑之色。   好!   当真是好的很啊!   真以为我朱某人是泥捏的不成?   老子可是太祖爷嫡长孙,太子爷的嫡长子,大明皇长孙!   一群狗一样的东西,还真以为吃定我了!   一众皇子纷纷看向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明日刑部尚书开济寿辰,设宴宴请江左凤凰等一众名士,并强令秦淮名伎潘媚儿献舞作乐!”   “草!原来是这个王八蛋!”   朱十三当即怒骂道,气得浑身颤抖。   一众皇子尽皆怒发冲冠,纷纷破口大骂!   当日皇长孙为请出佳人怒作诗词数十首一事早已被世人传成了一段佳话,现在整个京师谁不知道潘媚儿与皇长孙之间的情意!   这个开济竟然还敢邀请潘大家献舞作乐!   你娘咧!   这是根本没把大侄儿放在眼里啊!   也根本没把他们一众皇子放在眼里啊!   你开济算个什么狗东西啊!   众人尽皆满脸怒容,当事人朱雄英却是含笑开口道:“诸位皇叔,小侄方才说的契机便是这个了,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小侄已经想了个计划,需要诸位皇叔紧密配合,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一众皇子闻言当即附耳过去,片刻之后尽皆发出了贱贱的笑声。   小福清好奇地一头扎了进去,片刻之后却是满脸怒容地瞪着朱雄英,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一般。   “呸!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贼!”   十三郎拍了拍自家大侄儿的肩膀,由衷感慨道:“大侄儿啊,我收回方才说的话,论狠还是你最狠!论贱还是你最贱!论不当人还是你最不当人!”   朱雄英:“……”   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不会夸人就闭嘴行不行?   “八皇叔,你去告诉福清姑姑……”   “九皇叔,你去禀报皇爷爷……”   “十皇叔,你去……”   “十一……”   “十二……”   “十三郎,你去替我送一封信给潘大家,她看过信后自会明白!”   一众皇子闻言尽皆点了点头,对于朱雄英的安排并无意见,甚至有些做大事儿的新鲜感与刺激感。   唯有义薄云天十三郎茫然不解地追问道:“大侄儿,为何你不亲自去送信,难道你不想见见潘大家吗?”   老子做梦都想见她!   老子倒是想去,敢去吗?   朱雄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示意自己有苦难言。   看了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再想想那个浑身肌肉爆棚的豹头环眼茂太爷,铁骨铮铮朱某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茂太爷虽然身形魁梧吓人,但应该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他这一拳下来最多把自己……打死!   嗯,除了一拳打死自己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算了算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朱雄英望向宫外,淡然开口道:“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朱某人要出手了,冲呀呀呀 第54章一出好戏   翌日清晨,众人纷纷按照原定计划出宫,消失在了京师之中。   而朱某人则穿上了布丁密布的破烂衣服,甚至还在脸上抹满了锅灰,以掩饰自己惊人的颜值。   香菱与棋韵二女第一次见自家公子这般模样,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在后者即将发飙之时,一脸嫌弃地转身离去。   自家公子,也太丢人了!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朝二女背影跳脚大骂,在感受到杀气之后急忙转身开溜。   香菱与棋韵自然是不能带在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长孙的两个俏丽侍女,带上她们犹如暗室一炬,谁都知道“恶贯满盈”皇长孙出宫了,他还阴个屁的人!   朱雄英迈着小短腿直奔李希颜的府邸而去,这位李老魔头今日可是计划之中的关键一环。   但朱某人敏锐地察觉到,自出宫之后,明里暗里都有人时刻观察着自己,这倒是令他嘴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   不用多想,暗中观察自己的人定然是锦衣卫。   当自己出宫后,便意味着考验正式开始了,太祖爷需要知道,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爱孙如何交出一份美意的答卷!   他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爱孙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句话!   心中了然的朱雄英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镇定了许多。   这是一场牵动人心的大戏,他朱某人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而锦衣卫则是戏幕之中不可或缺的配角!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朱雄英终于来到了崇礼街。   崇礼街自古尊儒敬孔,历代相传、经久不衰,极度崇尚礼教之风,故其崇礼聚居之地以崇礼命名——“崇礼街”。   正因如此,这崇礼街成为了达官显贵、文人士子的聚居之地,就连不少喜爱附庸风雅的富商巨贾都居住于此,似乎这样能提高他们的文化素养。   而朱雄英的恩师李希颜李老魔头,身为蜚声宇内的知名大儒,自然定居在这崇礼街了,与赵民望、杜佑、龚敩、杜敩等好友时常串门,饮酒作乐,好不快哉!   朱某人迈着小短腿腾腾地跑到了李府门前,还未开口,管家李福却是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呵斥道:“哪里来的小乞丐,还不滚一边去!”   我尼玛啊!   朱雄英闻言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跳起来给这个势利眼的狗腿子一个大嘴巴子!   千算万算,他倒是算漏了这一茬!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倒真他娘地像是一个小乞丐,还是连破碗都没有的那种!   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势利眼的东西,这该如何是好?   朱雄英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淡淡开口道:“李先生应该是让你在门外等人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令李福呆立当场。   自家老爷今日破天荒地清早设宴宴请一众硕儒名士,还命他在此等候,称有一位贵客将会上门。   难道……这厮是贵客?   开什么玩笑!   一个穷的连破碗都没有的臭乞丐而已!   “休的胡言乱语,小乞丐你再不滚,坏了我家老爷的大事儿你可吃罪不起!”   朱雄英简直都快被气疯了,但考虑到接下来的计划,只能强忍怒火呵斥道:“本公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进去告诉先生,学生雄英来访,他自然会亲自出迎!”   “当然,你大可不必前去,到时候吃罪不起的人,可就是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了!”   李福闻言勃然大怒,想要出手教训一番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乞丐,但常年的管家职业素养却令他忍住了怒火,惊疑不定地思虑片刻后,选择唤过一个小门房进去通传。   “小崽子,倘若三刻之内,没有回应,那就别怪老夫好好教训你一番了!”   朱某人闻言并不动怒,仅是冷眼看着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淡然开口道:“一刻之后,我希望你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时间渐渐流逝,显然已经超过了三刻钟。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撸袖子的胖管家,朱某人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你娘咧!   李老头儿在做什么?   这个老东西不会是想故意演我吧?   “先别慌!有话好好讲!别动手!”   朱某人吓得急忙后退,恨不得撒开脚丫子就跑。   李福满脸狞笑地欺身上前,高举起了肥大如熊的胖手。   “住手————!”   眼看着猪手即将落下,陡然传来了一声高喝,正是姗姗来迟的李希颜。   朱某人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便破口大骂道:“李老头儿,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看看你的管家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   李希颜带着杜佑、赵民望等一众名士匆匆赶来,却见到了让他怒发冲冠的这幕,羞得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个李福!   赵民望等人急忙躬身行礼:“臣见过长孙殿下!”   见礼之后,杜佑却是对李希颜低声埋怨道:“这就是你休沐日大清早把我等喊来的原因?误交损友啊!”   众人纷纷点头,满脸的古怪笑意。   李希颜闻言并不动怒,他清楚好友这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呵斥道:“李福,原本念在我们同宗同族,让你执掌李府事务,但今日看来是老夫错了,你还是回乡种田去吧!”   李福早就被那句“见过长孙殿下”吓得瘫软在地,此刻闻言更是声嘶力竭地哭诉了起来,甚至给朱雄英跪地扣叩头,只为了保住管家这个职位。   见李希颜面露心软之色,朱雄英当即补刀道:“先生,逐出府去吧,不然将来还不知道会给你招徕什么祸患!”   他并非是携怨报复,而是就事论事。   这“崇礼街”内尽是达官显贵,硕儒名士,他李福却是这般低劣秉性,将来势必会给李希颜惹来无穷祸患!   事已至此,还不如由他朱雄英来当这个恶人,替自家先生铲除掉这个隐患!   李老魔头闻言心中一凛,很快便明白了雄英的意思,当即喝令道:“速速退去,不要自取其辱!”   岂料李福一脸阴狠地低喝道:“睚眦必报皇长孙,李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朱雄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朝暗处挥了挥手,立马便有两个锦衣卫走了去来,将李福如同拖死狗一般慢慢拖走。   “诸位先生,雄英今日特邀诸位见证一场好戏!”   “一出,某些人,自导自演的狗血大好戏!” 第55章你不是认识皇长孙吗   一众硕儒名士闻言颇为不解,但稍微联想到近日帝都之内的传闻,当即心中了然,却是不由面露古怪之色。   这位皇长孙,近些日子,可是被那些谣言给骂惨了啊!   什么“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好色成性”等等,甚至都出现了“与民争利”这个敏感词汇,令众儒为之瞠目结舌。   杜佑、龚敩等人因郑本一事,虽然对这位皇长孙颇为不喜,但对于京师之内的谣言却是怒意冲天。   即便皇长孙再如何不堪,他也是大明皇长孙,当今皇上的嫡长孙,皇上百年之后,未来的太子!   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稚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称他好色成性,与民争利?   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会如此中伤一个孩子!   但出乎众儒意料的是,皇上竟然没有出手,甚至连当事人皇长孙都鲜有露面,这就令人十分费解了。   朝廷这种不作为的做法,致使谣言大行其道,皇长孙所谓的“恶名”也随之传遍了整个京师!   偏偏作为其师长的李希颜除却起初着急上火外,之后竟平静了下来,该喝酒喝酒,该吟诗吟诗,直到今日突兀地于清晨邀请众儒。   当众人见到乞丐版朱雄英后,立刻便明了了一切。   原来这对师徒是在憋着放大招啊!   杜佑等人面面相觑,而后齐声高喝道:“敢不从命?”   朱雄英闻言心中大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地图,当即带着众儒杀向了第一个地点,是一处地段好、客流多的茶肆!   等到众人抵达茶肆外时,却是恰好听见里面有人正在宣扬有关皇长孙的谣言,就差将其描述成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恶贯满盈之流,偏偏因茶肆处于人流量脚较大的地段,围观百姓不知凡几。   众人神色古怪地看着皇长孙,却发现后者竟一脸平静。   李希颜见状不由摸着胡须含笑点头,雄英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实属难得,远超同辈多矣!   但李老魔头不知道是,朱某人早就气得三尸神暴跳,只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我怎么牛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他娘的贿赂内侍偷看侍女洗澡?   还他娘的把宫女宦官当牛马骑着玩?   还他娘的时常出宫欺辱百姓,横行一方?   你娘咧!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众人继续向前,却见茶肆之内侃侃而谈之人竟是一位头戴方巾的士子,洋洋洒洒地向百姓数落着皇长孙的种种罪行,还时不时地停顿片刻,等待着百姓们对皇长孙的咒骂声。   见到这一幕,一众大儒尽皆怒发冲冠,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士子拎起来暴打一顿!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煽风点火、散播谣言之人竟会是士子!   他可是士子,朝廷提供了无数优渥待遇的读书人,朝廷对其报以厚望的储备人才!   此刻,他却在京师之内,散播着不利于皇长孙的谣言,散播着不利于朝廷的谣言,试图以此陷害皇长孙,试图以此动摇朝廷的统治!   在朝廷的培养下,读书习字,仰慕圣贤,接受教化,此刻却以仇报恩,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脾气火爆的李希颜当即抬脚上前,准备向广大人民群众戳穿这厮的谎言,却被朱雄英提前一步拦住。   “先生,放心,交给我来!”   众儒隐没于围观人群之中,士子对此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睁眼说瞎话。   这个差事可真是好啊!   不但能够受到百姓的恭维夸赞,还有银子可以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去!   “等会儿!等会儿!你方才说皇长孙**婢女,并且还逼她打掉了孩子,你知道那位皇长孙多少岁吗?”   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士子闻言一愣,而后急忙辩解道:“我当然知道,那个畜生今年刚刚十三出头!”   “百姓们,那个畜生才十三岁啊……”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喝问道:“那你知道他相貌如何吗?”   “相貌……这……”   士子一时间不由卡壳了,见众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不由愈发紧张,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冷汗。   “对啊!快说啊!那个畜生长什么样?”   “就是就是!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相貌吧?”   “赶紧说!”   围观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出言催促道,给予了士子如山般大的压力!   士子索性一咬牙一跺脚,拍案而起怒喝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个畜生长的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这才给了他力气蹂躏那些婢女……”   “哦?你的意思是,那位皇长孙十三岁光景,长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对吧?”   “那你看看,我是谁!”   朱雄英陡然一声暴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士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而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你说谁?一个连破碗都没有的小乞丐啊!”   围观群众闻言顿时轰然大笑,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有趣极了!   小乞丐闻言却是不恼,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是朱雄英!大明皇长孙!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畜生’!”   小乞丐的声音并不大,却宛如具有莫名的魔力一般,令哄笑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茶肆之内瞬间针落可闻!   士子豁然起身,惊骇欲绝地看着小乞丐,兀自挣扎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小乞丐罢了!你休要胡说!”   “那老夫为他作证如何?”   李希颜一脚从人群之中迈出,满脸铁青地暴喝道。   士子看清其面容后,吓得肝胆俱裂,直至瘫软在地。   “若是老李头不够,还有老夫!”   “还有老夫!”   “还有我!”   杜佑、龚敩、杜敩、赵民望……   一位位蜚声宇内的硕儒名士走出人群,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是杜先生!”   “那是硕儒龚先生!”   “我的天!”   即便围观群众反应再慢,也纷纷退出半步,将一众硕儒留在了场地中央。   士子终于回过了神来,连跪代爬地跪在了李希颜身前,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学生……学生李……”   “住口!你这样颠倒黑白、造谣是非的畜生不配自称‘学生’,我等可当不起你一句‘先生’!”   士子闻言如丧考妣,面无人色!   朱某人哪里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缓缓走到其身前,暴喝道:“你不是认识皇长孙吗?那你为何不认识我?”   “难道,这大明天下,还有两个皇长孙吗?”   一语出,众人惊!   围观百姓面露惊色,而后不知何人带头,缓缓跪了下去。   朱雄英环顾四周,锐利的眸子来回逡巡,直到场中无人站立!   你们不是要逼老子出来吗?   现在,老子来了!   大明皇长孙,隆重登场! 第56章玩舆论你们都是弟弟   朱某人装逼装够了,急忙高声道:“诸位先生,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叔叔婶婶们,快快请起,雄英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当不起这般大礼!”   李希颜等人尽皆起身,但围观百姓闻言一愣,却是不敢起身。   毕竟这位皇长孙的恶名太甚,他们还不知道这厮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生怕为自己招徕横祸。   朱雄英见状颇为无奈,只得上前将最近的一位老者亲手扶了起来,并开玩笑向其一般询问道:“老爷爷,你看我这小身板称得上‘虎背熊腰’吗?”   老汉看着眼前这个小乞丐一般的皇长孙,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摸着胡须笑呵呵的回答道:“不像!俺老汉看你倒像是自家那个经常摸鱼摔跟头的小崽子!”   “哈哈哈!”   不知何人大笑出声,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将围观百姓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   “诸位父老乡亲们,我就是朱雄英,就是那个皇长孙,但我今年才八岁,与你们家的小崽子们一样,喜欢下水摸鱼、上树掏窝,喜欢睡觉之前听故事,喜欢母亲唱的童谣!”   “你们看我像个横行霸道的畜生吗?我这脸都还没有洗干净呢!”   朱某人指着自己故意抹的乌漆嘛黑的面孔,自嘲一般地笑问道。   百姓闻听此言当即轰然大笑,目光顿时变得柔和多了。   对啊,眼前这个小乞丐哪里像是个天潢贵胄啊,就是一个淘气活泼的小崽子罢了。   “近些日子,不知为何总有关于雄英的谣言,雄英本不想理会,但今日与一众先生出游,正好撞见了此人在这散播谣言、搬弄是非,雄英这才不得不出面证伪!”   “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雄英在此向大家道歉了!”   话音一落,朱某人当即低头弯腰,向着四方逐一行礼。   他这一手,倒是令围观百姓颇为尴尬了。   无论如何,即便眼前这个小乞丐再怎么不像,他也是真正的皇长孙啊!   皇长孙给自己行礼?   这……这该如何是好?   震撼,慌乱,不安……   天差地别的地位带给一众百姓无所适从的慌乱感,倒是令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这不是你的错!”   不知何人率先高喊了一句,语气之中充满了愤怒。   朱某人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由暗自大骂。   狗日的土行孙,让你当个托都不会,这么着急作甚,急着去投胎啊?   先前也是这个王八蛋率先大笑,现在又率先开口,真当百姓都是傻子啊!   万一被有心人观察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朱某人始终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姿势,仿佛想要得到百姓们的原谅,心里却是慌得一批,生怕土行孙暴露了。   但好在李希颜等众儒纷纷跟上,齐声喝道:“殿下,这不是你的错!”   即便反应再迟钝的百姓都回过了神来,他们被茶肆之内那个丑态百出的士子骗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而不是这位主动致歉的皇长孙!   老汉上前扶起了弯腰的朱雄英,笑呵呵的开口道:“殿下,这不是你的错!俺们虽然愚钝,却也不是不明事理!”   小乞丐闻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李希颜朝士子厉声喝道:“究竟是谁让你在这儿散播谣言,搬弄是非?还不快说?”   造谣士子闻言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着却是不敢开口。   李老魔头气极反笑道:“好!好的很!你大可以不说!等到片刻之后锦衣卫来了,老夫希望你还能有如此勇气!”   锦衣卫!   造谣士子听见这三个字,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扒皮抽筋的可怖模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急忙开口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故意散播……谣言!”   “是何人?再不说,那你就跟锦衣卫说去吧!”   李老魔头再次喝道,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是……是……江左凤凰……李弘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众硕儒气得浑身颤抖,面容铁青!   他们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个江左凤凰正是兴化硕儒郑本的得意高徒!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颇有才名的后辈竟会如此不分是非,出手更是毒辣无比!   围观百姓更是破口大骂,恨这个李弘懿将他们当傻子耍,险些误会了可怜的皇长孙。   先前他们可是……骂了皇长孙不知多少次啊!   唯有当事人朱雄英面容平静,甚至心中还带有一丝窃喜。   事情顺利的有些不像话了啊!   他本以为这个“江左小凤凰”不会蠢到这个地步,亲自露面指挥人散播谣言。   但现在看来,倒是自己高看他了!   小凤凰啊小凤凰,玩弄舆论,你可当真是个弟弟啊!   感慨一番后,天真无邪朱某人装作不解地向李希颜问道:“先生,这李弘懿是何人?雄英根本不认识他啊!”   此言一出,百姓却是更加愤怒了。   这李弘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东西!   皇长孙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却故意散播谣言暗害于皇长孙,这人到底存的什么不良心思?   李希颜爱怜地摸了摸皇长孙的小脑袋,满脸怒容道:“他……唉,不提也罢!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话毕,李希颜向着百姓开口道:“老夫忝为长孙殿下的先生,这件事情老夫可以向父老乡亲们保证,殿下根本就与此事无关!”   “眼下却有人试图用谣言暗害殿下,现今人证物证确凿,还请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随老夫一同将此贼送去报官!”   真狠啊!   这老李头儿真不愧是我朱某人的授业恩师!   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击毙命,往死里整!   一旦将这个造谣士子送去官府,人证物证确凿,那个江左小凤凰不死也要脱层皮,至少他那蜚声宇内的贤名和光明美好的前途是毁于一旦了!   老实人一旦不发怒,一发怒你就会承受不住!   但,我喜欢!   但,百姓也喜欢!   李希颜这番话瞬间得到了所有百姓的支持和响应,甚至见造谣士子想要开溜,都不用朱雄英等人出手,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便将其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而后朱雄英在前,一众硕儒在后,带着一群怒气冲冲的百姓浩浩汤汤地直奔官府衙门而去。   但好巧不巧的是,路上经过一个酒楼,又遇上了散播谣言之人,还未等到朱雄英等人开口,那名士子便被愤怒的百姓毒打了一顿。   倘若不是李希颜及时制止,要留下人证,只怕这个倒霉孩子会被百姓们当场活生生地打死!   最先造谣的士子见状吓得肝胆俱裂,终于明白自己竟犯了众怒,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尚不知情的百姓在经人解释之后,却是更加愤怒了,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告官大军,誓要将那个什么玩意儿“江左小凤凰”拉下马来!   虽然他们是平民百姓,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鄙莽夫,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没有尊严!   那个江左小凤凰却是将他们的尊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再用脚踩了踩,甚至还吐上了几口唾沫!   “告官!”   “对!一定要请朝廷主持公道!”   朱某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对那个江左小凤凰判了死刑!   舆论这个东西吧,虽然威力惊人,但倘若操控不好,就会玩火自焚!   这个道理,后世那些被自己玩儿死的明星博主可是有过切身体验啊!   这个江左小凤凰,算是废了!   告官大军继续向前,但“恰巧”又接连遇上了好几个散播谣言之人,队伍瞬间壮大了好几倍!   看着身后群情激愤的无数百姓,李希颜李老魔头有些慌了,杜佑等一众大儒也有些慌了。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聚众上书啊!   而他们等一众硕儒名士,正是煽动百姓聚众上书的“罪魁祸首”!   这他娘的倘若是处理不好,百姓群情激愤之下生出事端,那可是会导致朝廷失去威信,进而动摇朝廷的稳固统治,那他们这些人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但眼下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之势,只能不断向前,否则这些群情激愤的百姓会第一个把他们生撕了!   杜佑对身旁的李希颜低声喝道:“老李头,你今日可是把我等坑苦了啊!”   镇定自若李希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地开口道:“我辈士子,理当如此!心中所求,唯正义耳!”   实则李老魔头内心已经慌乱得一批,他也想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事情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我唯你娘!快想想怎么解决吧!人越来越多了!连士子都参与了进来!”   赵民望疾声怒骂道,恨不得踹李希颜一脚。   “无妨!无妨!到了官府就好了!”   李希颜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像是在安慰众人,实则是在安稳自己。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条路他娘的不是去官府衙门的路啊!   “怎么回事?怎么不是去官府?”   “何人在前面带路?”   李希颜终于反应了过来,面对一众好友的质问,满脸苦涩地开口道:“长孙殿下……在前面带路!”   带路之人自然是铁骨铮铮朱某人,此刻他正掏出慕容四兄弟绘制的地图,带着告官大军一个又一个地端掉那些造谣“窝点”,扩充告官大军!   呵呵,玩舆论,你们都是弟弟!   既然要玩,那老子陪你们玩一把大的!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投票呀,冲冲冲 第57章携万民,给开尚书,拜寿   李希颜此刻有些慌了,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朱雄英,低喝道:“雄英,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可不要玩火自焚!”   镇定自若李老魔此刻的确是有些慌了,内心慌乱的一批!   这事儿闹得,不慌不行啊!   他娘的身后的百姓越来越多,其中自然不乏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之人,万一闹出了天大的祸事,那他们这些领头的硕儒名士可就惨了!   朱雄英一脸茫然地看向前者,装作不解地回答道:“先生,不是你说将他们送去告官吗?”   李希颜:“……”   这个小王八蛋是想坑死自己吗?   “雄英啊,先生可是为了你用掉了所有交情,你可别当那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啊!”   眼看李老魔头都快哭了,朱某人心中一软,低声解释道:“先生莫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李希颜回首看了看身后不断壮大的告官大军,只觉得腿肚子发软,气急败坏地怒骂道:“掌控你大爷,快点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先生莫急,您没发现我们闹得这么大,却无任何官员前来制止吗?”   朱雄英却是好整以暇地反问了一句,令李希颜不由呆立当场。   对啊!   聚众闹事,聚众上书,聚众斗殴,聚众赌博……   凡是涉及“聚众”二字,朝廷官府都会毫不留情地极力打压,哪里会容忍他们到现在!   难道……   李希颜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高徒,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明悟。   “先生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窝点也端的差不多了,大军人数也已经够了,我们可以向着最终目标进发了!”   最终目标?   “不是官府衙门?”   李老魔头陡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满脸惊骇地看着朱某人。   只见这位忍着怒火被痛骂了一月之久的大明皇长孙,咬牙切齿地笑道:“自然不是去官府衙门,而是去刑部尚书开济开大人的府邸!”   “他不是想逼我露面吗?那我去便是了!恰好今日乃是他的寿辰,雄英携万民为开济大人贺寿,先生觉得如何?”   “嘶……”   李老魔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宛如第一次认识这位皇长孙,心中竟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早就知道是刑部尚书开济在背后出手!   原来他早就知道京师之内遍传着他种种不切实际的恶名,甚至都摸清了那些造谣士子出没的地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却装作若无其事,一直隐忍不发!   原来,他早就在暗中,谋划好了一切!   为的就是等开济寿辰!   为的就是等开济宴请李弘懿等才子!   他这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击毙命啊!   此子,太过妖孽,也太过可怕了!   李希颜骇得倒退了好几步,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而今他们这些大儒已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只能跟着这位皇长孙一条道走到黑!   众人继续前进,目标直指开济府邸。   唯一得知内情的李希颜看着身后愈发骚动的告官大军,再看看昂首走在最前面的大明皇长孙,心中百味杂陈。   开济啊开济,你说你没事儿招惹这个小王八蛋干什么啊!   何苦来哉!   众儒早就察觉到了方向有些不对劲,但他们见李希颜同皇长孙交谈之后神色有异,宛如失魂落魄,虽心中满腹疑惑,却也是不好开口,只能继续走下去。   如此这般,告官大军浩浩汤汤地走进了城东长安街,达官显贵聚集之地。   眼瞅着就要抵达开济府邸,朱雄英对李希颜使了一个眼色,而后小跑着独身上前。   李老魔头当即会意,扬了扬手示意众人安静。   告官大军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居多,还夹杂着不少闻讯赶来的文人士子,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纤尘不染的长安街,心中没来由地产生了些许自卑感,见状自是不敢开口。   朱雄英大摇大摆地走到府邸面前,此刻开府大门敞开,府内高朋满座,才子云集,一派热闹景象。   受命迎接客人的开府管家开泰和正满面红光,言笑晏晏地接迎贵客。   但他突然瞧见一个小乞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竟想要进去分一杯羹,不由勃然大怒,厉声喝骂道:“哪里来的蠢货?还不快滚!”   声音不大,却很尖锐,至少拐角处的告官大军是听了个明明白白,顿时骚动了起来。   朱某人扭头看了一眼开泰和,好整以暇地开口道:“你不认识我?”   “呵,你一个小乞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认识你?老子打死你!”   开泰和气极反笑,扬起大手作势欲打,实则是想吓唬这个小乞丐赶紧滚蛋。   倘若今日不是开府的大日子,他还真想慢慢拾掇拾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但眼下可不行啊,今日乃是自家老爷的寿辰,还有那么多达官显贵看着呢!   一念至此,见小乞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开泰和无奈抛出了几枚碎银,扔在了小乞丐面前。   “罢了!见你也不容易,今日乃是我开府大喜之日,你且拿了这点银子买些吃食去吧!”   “不是不让你进去食些残羹冷炙,府中眼下全是高官名士,若你无意间冲撞了任何一人,对你一个小乞丐而言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兴许是见这个小乞丐灵气逼人,亦或许是见他年岁小的可怜,开泰和也不由心软好心解释了几句。   但他没有想到,正是这后面的两句话,救了他的小命!   朱雄英有些惊奇地看着地上的碎银,沉吟片刻之后竟弯腰将其捡了起来,却是不走。   “进去告诉开济,朱雄英来了,让他亲自出来相迎!”   开泰和闻言勃然大怒,正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兔崽子,开府之内却是陡然传出了怒骂声,令他急忙冲进了府中。   等到开泰和赶到大堂之时,却发现宾客尽皆退散至了两侧,场地中央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围殴。   出手之人正是连自家老爷都忌惮无比的一些纨绔子弟,而那个被拳打脚踢之人,竟是蜚声宇内的江左凤凰,李弘懿!   更令开泰和心惊胆寒的是,即便一众宾客面沉如水,甚至自家老爷满脸铁青,却是无人敢于上前制止!   这群少年郎,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见为首的小胖子狠狠踹了李大才子一脚,而后吐了一口唾沫,恨声怒骂道:“我呸!什么玩意儿!”   “就你还敢自称‘江左凤凰’?”   “就你还敢造谣坏我大侄儿名声?”   “就你还敢强令潘大家献舞作乐?”   面对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李弘毅死死地抱住脑袋,任凭他们下手,只是冷硬的面孔之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一众达官显贵见状尽皆怒气滔天,却根本不敢开口阻拦!   怎么拦?   六位皇子,五位国公子弟,哪一个不是背景滔天的大人物?   即便他们当场将李弘毅打死,也不过付出些许代价罢了!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话虽好听,却无人傻到相信!   眼看着一群少年郎完全没有听手的意思,开济不由暴喝道:“诸位殿下,还不住手!难道你们想将他活活打死吗?”   一旁看好戏的狐媚儿小白脸闻言微微笑道:“开尚书,着什么急啊,这才哪儿到哪儿?放心,好戏还没有真正开始呢!”   开济闻言一愣,心中突然生出了极度不安之感!   李景隆见状,继续阴恻恻地开口道:“开大尚书,其实你应该感谢他,毕竟我们想打的人,不是这个倒霉蛋儿,而是你这位刑部尚书啊!”   开济吓得急忙后退,生怕这位面容俊美的曹国公世子暴起伤人!   “不用怕,你是正二品大员,朝堂重臣,真个打了你,虽然我等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所以只能拿这个小凤凰出出气了!”   “小凤凰并无功名在身,打了也就打了,大不了配点汤药钱,但你开尚书可不一样啊,敢出手谋害龙孙的猛人,我们可是不敢碰你半分!”   宛如一道惊雷炸响耳畔,开济当场面无人色,兀自挣扎道:“你……你休要胡说八道!构陷朝廷命官,即便你是曹国公世子,也逃不过《大明律法》!”   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是对开济此刻最好的诠释!   李景隆夸张地大笑道:“开济啊开济,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蠢呢?”   “你最好祈祷一下对此事涉及不深,自己并非是此案主谋,否则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对了,你心心念念的大明皇长孙,朱雄英,正在赶来给你拜寿的路上,相信你一定喜欢他给你准备的那份寿礼!”   朱十三等人拳打脚踢一阵后,也随即罢手,傲然地看着场中众人。   十三郎见李弘毅依旧死死抱住脑袋,不由俯身低语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刚才我们并未下重手!”   “这顿打,你跑不了,毕竟你甘愿当他人的马前卒!”   “但是,若你想活命的话,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皇长孙托我告诉你一句话:君子,可欺之以方!”   李弘毅闻言身体猛的一颤,却是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正当此时,开府之外,陡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大明皇长孙,朱雄英,携万民,给开尚书,拜寿!” 第58章朱某人的布局   “大明皇长孙,朱雄英,携万民,给开尚书,拜寿!”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一枚核弹爆炸,掀起了无数惊涛骇浪。   开济茫然地看向了众人,而后一把推开上前欲出言的管家,急匆匆向外走去。   携万民!   那个皇长孙,做了什么!   一众宾客见状,纷纷自觉跟上。   朱十三等人闻听此言却是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张扬与快意!   这句话,代表着大侄儿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则交给大侄儿表演了!   当开济走到府门外后,竟吓得险些瘫软在地。   只见皇长孙衣衫褴褛地站在门外,其身后是李希颜、杜佑等一众硕儒,他们身后,却是成千上万怒气冲冲的平民百姓!   “长孙殿下!你煽百姓聚众闹事,意图动摇朝廷统治,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你可知罪!”   开济不愧是敏慧有辩才的刑部尚书,回过神来后立马给朱某人扣上了一顶滔天大帽子,至少气势上是丝毫不认怂!   朱雄英闻言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开尚书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开尚书寿辰,我等自然是来给开尚书拜寿的!”   话音一落,朱某人脸色一变,厉声暴喝道:“难道,开尚书不喜欢这份大礼吗?”   面对皇长孙的厉声喝问,开济却是避重就轻地追问道:“长孙殿下!你眼中还有朝廷律法吗?”   今日之事,已难以善了,唯有先发制人,给这位皇长孙扣上一顶帽子再说!   “李希颜!杜佑!赵民望!尔等皆是硕儒名士,殿下年岁尚幼胡作非为尚且罢了,尔等非但不加以劝阻,甚至还任由他胡闹,老夫定会向皇上参尔等一本!”   开济这句话,却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原本李希颜等硕儒名士被皇长孙全程哄骗,强行绑上了船,此刻心中积聚了满腔的怒火,还找不到地方发泄。   开济此话一出,杜佑当即反讽道:“开尚书当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哦,也是,开尚书乃是皇上器重的红人,又升任了正二品的刑部尚书,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   “就是不知道开尚书为何要制造谣言谋害龙孙啊!实在是令人费解!不知道皇上知道开大人谋害皇长孙会作何感想,啧啧啧!”   文化人!   真不愧是硕儒名士!   朱某人都恨不得给杜佑点个大大的赞。   开济这个王八蛋想要给自己等人扣帽子,杜佑不但将帽子扔了回去,还给他扣上了一顶更大的帽子!   谋害龙孙啊!   这可是动辄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开济也未想到杜佑如此不留情面,当即色厉内荏地怒喝道:“杜佑,你少在此血口喷人!”   “哦?血口喷人?那开尚书不妨把你府中的李弘毅请出来当面对质!”   朱雄英适时出言道,丝毫不给开济狡辩的余地!   直到此刻,听闻“李弘毅”这三个字,围观百姓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破口大骂道:“把那个畜生叫出来!”   “对!我们要与他对质,为何要散播谣言!”   “叫出来!”   开济登时面无血色,满脸惊骇地看着朱雄英。   现在,已经不是他叫不叫的问题了。   这位皇长孙,早就谋算好了一切!   他纠集这些百姓堵在自家门外,便是为了让李弘毅当众说出那幕后之人!   好毒辣的手段!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开口,朱十三等人便拖着小凤凰闪亮登场。   “这儿呢!江左小凤凰李弘毅!”   李弘毅面色如常,即便被成千上万的百姓怒目而视,也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反倒先向朱雄英郑重行礼道:“草民李弘毅,见过长孙殿下!”   “造谣一事,非是草民所愿,实乃逼不得已!”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唯有开济面如死灰。   朱雄英却是含笑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想借我的手从这个泥潭之中保全自身!”   “起初我还以为是你蠢,认为你是个一窍不通的腐儒书生,连煽动谣言这种事情都要自己下场,但当每个造谣士子都痛快承认后,我终于明白,你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对于皇长孙的赞誉,江左小凤凰面色平静,不急不患地开口道:“草民不愿卷入这场争斗,但有人以阖家性命加以威胁,草民亦是无可奈何,只得远赴京师,设下了这拙劣伎俩!”   开济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弘毅,脑海之中浮现出先前的一幕幕。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书生竟把自己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说说吧,真正的主谋是谁?本殿下当真很好奇啊,是谁想要置本殿下于死地!”   朱雄英语气冰冷地开口道,锐利的眸子直视着李弘毅。   岂料这个聪明人却在此时犯了糊涂,竟摇了摇头道:“草民不知!”   草民不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令开济瞬间重回巅峰状态,成为了那个执掌大权的刑部尚书!   “长孙殿下,此案牵连甚广,还是交由我刑部审理吧!”   开济镇定自若地开口道,目光之中充满了戏谑。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个书生,到底还是个书生啊!   即便他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又能如何?   最终死的人,不是他开济,不是那个幕后之人,而是他这个书生!   从他踏入京师那一刻起,他就必死无疑!   唯一的区别在于,是他一个人死,还是他全族为其陪葬!   这是强者之间的博弈,弱者除了成为可悲的马前卒外,别无选择!   朱雄英冷冷地看了开济一眼,并未理会他,反而对小凤凰开口道:“方才我还说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却又犯了糊涂,真是不经夸啊!”   李弘毅满脸的苦涩笑容,依旧坚定摇头道:“草民,不知!”   这,就是弱者的可悲!   “我理解你的想法,先前你说是有人胁迫于你,这才造谣生事,这句话是为了不让本殿下迁怒于你的家人!”   “紧接着你又说不知幕后之人是谁,这句话同样是为了不让那幕后之人迁怒于你的家人!”   “所以,你这个倒霉孩子,甘愿成为这场争斗的唯一牺牲品,抗下所有罪名,慨然赴死,对吧?”   小凤凰低下了头来,强忍住满腔的悲愤,面容狰狞地低声嘶吼道:“草民……不知!”   “李弘毅,你可要想清楚了啊!难道你忘了吗?本殿下可是‘睚眦必报皇长孙’啊!”   这一句自嘲,却令李弘毅面色狂变,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他准备跪地叩头,请求皇长孙网开一面,放过家中老弱时,两个样貌绝佳的女子却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朱某人见状大喜过望,急忙屁颠屁颠地上前低语了几句,而后挺直了腰板缓缓走到开济身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地目光之中,跳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是的,睚眦必报皇长孙,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起来给了刑部尚书开济一个大嘴巴子,还贼他娘的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懵了,开济本人更是一脸懵逼,捂着左脸惊骇欲绝地看着皇长孙。   片刻之后,开济瞬间满脸涨红,面容狰狞地嘶吼道:“长孙殿下,老臣定会连夜进宫,将你的所有恶行禀报皇上……”   “开大人,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开济色厉内荏的威胁。   铁骨铮铮朱某人闻听此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躲到了自家小香菱身后。   众人见状无语至极,李希颜恨不得揪住这小王八蛋暴打一顿,太他娘的丢人了!   先前还威风凛凛,面对正二品朝堂巨头都不犯怵,此刻却是怂的一批,丢脸丢到家了!   众人随即寻声望去,想要看看这个让皇长孙如同耗子见了猫般的可怕人物。   但真当他们看清来人之后,却是吓得腿肚子打颤,一动也不敢动,悔不得像皇长孙方才那般拔腿就跑!   众人只见,一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着飞鱼蟒衣,腰佩绣春钢刀,不急不缓地从远处走来!   飞鱼服,绣春刀,疯狗,毛人屠!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不知何人率先承受不住毛人屠的巨大气场,竟跪倒在地,而后所有百姓竟毫不迟疑地跪了下去,似乎这样能让他们好过一些。   开济见到毛人屠缓缓向自己走来,吓得腿肚子都快软了,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毛镶,你没有证据!我是朝堂正二品大员!没有皇上的旨意,你不能抓我!”   “哈哈,我是刑部尚书!你不能抓我!”   开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吼出这番话,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毛人屠淡淡开口道:“我锦衣卫抓人,需要证据吗?”   “奉皇上口谕,刑部试尚书开济贪污受贿,勒索死囚财务,即刻打入诏狱,严刑审问!”   “嗯,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长孙殿下已经,帮我们找到证据了,物证、人证俱全!”   开济惊骇欲绝地瘫软在地,随即扭头望向皇长孙,双眸之中充满了恐惧!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偏偏等到现在!   为什么! 第59章太子爷的奖励   刑部试尚书开济,朝廷正二品大员,皇上委以重任的肱骨臂膀,却暗中制造谣言,企图谋害皇长孙殿下,皇长孙怒而检举揭发其贪污受贿的种种恶行,最终红极一时的开大尚书阖家老小皆被打入了锦衣卫诏狱。   这个消息一出,宛如惊涛骇浪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师,引得朝野震动良久。   毕竟,开济可是即将成为正二品大员的朝堂巨头啊!   就这般不声不响地被那位皇长孙给阴死了?   还他娘的是在开大尚书过寿辰之日,被锦衣卫当着成千上万的百姓面前,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进了诏狱,围观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所有朝臣几乎不约而同地散出了自家探子,只为弄清楚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整件事情的完整经过呈现在眼前之后,他们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将那位不满十岁的皇长孙列入了绝对不可招惹的名单之中!   此子,太吓人了啊!   整件事情的脉络很简单:刑部试尚书开济不知因何原因,派人威胁郑本得意高徒李弘毅,致使其远赴京师,以为师报仇之名制造谣言诬陷中伤皇长孙,长达一月之久!   而当事人皇长孙表面上无所作为,挨了一个月的骂,却在暗中收集造谣士子的情报,以及查清了幕后之人乃是开济,却并不急于一时,装作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等到春风得意的开大尚书寿辰之日于自家府中宴请一众亲友名士,给了皇长孙一个天赐良机,那位殿下便立马布置好了一切。   先上呈皇上调动锦衣卫收集开尚书贪污受贿的罪证,再让十三皇子等好友提前赶去开府揪住马前卒李弘毅,自己等乔装成为小乞丐于京师各处当面粉碎谣言,并邀李希颜、杜佑等硕儒名士证明自己的身份,最终携群情激愤的上万百姓堵住开府大门,硬生生地将一位朝堂巨头斩落下马!   此举不但让开大尚书身败名裂,还坐实了其贪污受贿、谋害龙孙等一系列罪证,彻底断绝了其死灰复燃的可能!   纵观整个计划,就连他们这些常年在朝堂之上钩心斗角的老臣都不得不说一句:毫无破绽可言。   唯一有瑕疵的地方,便在于那个江左小凤凰临时变卦,不愿当面指证开大尚书,但皇长孙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布下了另一个罗网,让开济无处可逃!   以稚童之龄,坐镇太子东宫,遥控整个京师,动辄斩落一名朝堂巨头,倘若这一系列计划当真出于皇长孙之手,那这位皇长孙,未免也太惊才艳艳了!   不!   绝不可能!   百官更愿意相信,这是出于太子爷之手,或者说出于当今皇上之手!   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二位的手笔啊!   当今太子爷乃是蜚声宇内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儒学表率,这等狠辣至极的计划根本不是他的手段!   换而言之,他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真个查出来了幕后主使乃是开济,直接将其弹劾罢免,便是太子爷能够做到的极限地步了!   同理而论,这更不会是当今皇上的手段!   开什么玩笑?   皇上想要收拾一个逆臣,需要这么麻烦吗?   真当锦衣卫是摆设吗?   查清幕后黑手当日,锦衣卫缇骑便会连夜破门而入,阖家老小全部打入诏狱,严刑拷打,总会有开口之人!   霸道无双,唯我独尊!   这,才是当今皇上的手段!   毕竟,锦衣卫抓人,真的不需要证据啊!   有的时候仅是皇上的一丝忌惮,仅是皇上的一丝怀疑,锦衣卫便可策马奔腾,连夜抓人!   俗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么问题来了,这手笔不是出自太子爷,更不可能是出自当今皇上,那么到底是谁的手笔呢?   难道真是那个年仅八岁的皇长孙?   许多朝臣百思不得其解,为了此事战战兢兢,彻夜难眠。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在文武百官心间再次增添了难以抹除的忧虑,就连帝国之狐李善长都不例外!   当管家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完后,这位经天纬地的盖世谋臣竟扔掉了手中的鱼竿,摔碎了案上的茶壶,相当罕见地大发了一次脾气。   跪伏在地的管家想不明白,自家老爷为何会突然大怒。   毕竟,前一次老爷如此失态,还是因时任宰相胡惟庸自作聪明地毒死了刘基刘伯温。   管家依稀记得,那年大雪封山,天气异常寒冷,当诚意伯病逝的消息传来,自家老爷似哭似笑,竟孤身于雪地之中大醉了一场。   而这次老爷的怒火虽不及上次之甚,但也足以令人心惊肉跳了!   这个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啊!   太子东宫,书房之内。   太子爷看着眼前的爱子,神情复杂至极。   他暗自思索了无数次破局之法,却未想到自家爱子竟会如此破局。   幕后黑手制造谣言,控制舆论,爱子却暗中布局,同样通过掌控舆论的手段,仅用不到一日时间便逆转了整个局面,不但挽回了自己的名声,还一举斩落了一名刑部尚书!   即便开济是刑部试尚书,那也是与尚书无异的正二品大员啊!   红极一时的朝堂巨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在了稚童手上,不知道这位开大尚书得知整个事情真相后,会是何等想法!   “为父有一事不明,你从何得知那开济贪污受贿一事?”   朱标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爱子,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连锦衣卫都不知道“两袖清风”的开大尚书还有这么一面,自家爱子从何得知?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啊!   朱某人闻言却是满脸的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为什么他知道开济贪污受贿?   因为他娘的史书之上是这么写的啊!   这个开济未发迹之前那可真是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但等他发迹之后,成为了执掌大权的朝堂巨头,却大肆敛财,甚至威胁勒索死囚家人的财务,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贪婪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种人,不是不贪,而是太贪!   他要的不是小贪小贿,而是在等待时机,一次性吃个盆满钵满!   要么不贪,要么贪死!   沉吟片刻之后,朱某人满脸感慨地开口道:“儿子观开济生平事迹,发现此人绝非是一身清白、两袖清风之人!   “要么是掩饰,等待着时机;要么则是银子给的不到位,在待价而沽!”   这是……什么歪理?   谦谦君子太子爷有些无法理解自家儿子的脑回路,依旧不解地看着他。   朱某人无奈之下,只得开口道:“这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之人,极恶极善皆是魔!”   “极恶极善皆是魔?”   太子爷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振,低声喃喃了起来。   片刻之后,太子爷挥了挥手道:“去御书房吧,父皇还在等着你呢!”   “这次考验,应该算是过了,但你聚众闹事之事,是躲不过去的!”   还未等朱某人开口辩解,门外却突然走进了一个人,正是慈眉善目的御前老太监杜安道杜公公。   他亲自前来,朱某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他走了。   自来到大明后,朱某人还是第一次见杜安道亲自来到太子宫,足以见太祖爷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待朱雄英走后,书房之内沉寂良久,直到太子爷突兀下令道:“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慕容四兄弟鱼贯而入。   看着眼前这四个样貌……奇伟瑰丽的四兄弟,太子爷忍不住调侃道:“你们四人当真是……亲兄弟?”   土行孙慕容博尬笑着开口答道:“回殿下,表的……表兄弟!”   太子爷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   想想也是,到底是何等伟大的母亲,才能生出这四个丑东西来,还他娘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哒哒哒!   太子爷自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开口,令慕容四兄弟有些如坐针毡,浑身紧绷。   毕竟,坐在他们面前这位,可是未来的大明之主,当朝太子爷!   似乎感受到了四人的压力,太子爷含笑开口道:“你就是慕容博吧?驯鸽术独步天下的那位?”   土行孙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那……那都是江湖好友的笑称,殿下谬赞了,谬赞了,其实……!”   “孤准备把京师之中的酒楼茶肆全部交给你,和这个慕容逸,由你们二人打理!”   太子爷轻飘飘一句话,令慕容四兄弟呆立当场。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太子爷将他们传唤进宫,竟会是平白给了他们如此之大的一股势力!   这……合适吗?   “殿下……小人等……”   “无妨!那些不过是孤闲暇之余布的闲棋罢了,既然英儿有这个想法,索性交给他打理便是,你们只需辅佐好他便可!”   慕容四兄弟闻言瞬间狂喜,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忐忑出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位太子爷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听闻这句话他们终于放下了心来。   毕竟,他们四兄弟认可的主人是那位皇长孙,而不是这位太子爷!   “至于慕容夏和慕容云,孤已经为你们办好了腰牌,暂为东宫禁卫军校尉,可跟随英儿出入宫廷!”   校尉!   铁塔二兄弟闻言激动地面色涨红,甚至铁掌都捏的有些发白。   “孤希望,你们能成为英儿最坚固的护盾,将来无论面临何等艰难险阻,即便你二人身死当场,也必须保证英儿无恙,能做到吗?”   铁塔二兄弟闻言,对视了一眼,当即高喝答道:“属下领命!”   听闻此言,太子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件小事后,挥了挥手将四兄弟打发走了。   看着铁塔二兄弟壮硕的背影,太子爷低声喃喃道:“小王八蛋,父皇给了你奖励,孤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毕竟,老子可是你爹啊!”   谣言之事,的确是一道考验,但考官,并不只有太祖爷一位!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清明节快乐呀呀呀 第60章我觉得可以再抢救一下   乾清宫,御书房。   朱某人趾高气扬地看着太祖爷,满脸的骄傲与得意。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是通过考验了。   虽然过程之中有些瑕疵,但无伤大雅嘛!   “皇爷爷,说吧,准备给孙臣什么奖励?”   太祖爷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冷笑开口道:“呵,你还想要奖励?”   “光天化日之下纠集硕儒名士,煽动百姓聚众闹事,这笔账该怎么算?”   “明知开济暗中贪污受贿,却知情不报,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指使小十三等人当众无故殴打江南才子,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还有你这位皇长孙殿下,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数万百姓的面,跳起来扇了正二品刑部尚书一个大嘴巴子,你告诉朕,该怎么算?”   太祖爷说到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太有趣了啊!   得意洋洋朱某人闻言一愣,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尼玛啊!   老爷子今天把自己叫来,是想跟自己秋后算账的啊!   合着我辛辛苦苦谋划这么久,挨了这么久的骂,一点您老人家看得上眼的东西都没有,反倒是纰漏百出?   朱雄英气急败坏地想要争辩,但当太祖爷鼓起了铜铃一般的眼珠子,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怂了,满脸无所谓地瘫软在了椅子上。   麻了,爱咋咋滴吧!   明明是您老爷子设下的考验,现在却又秋后算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行了,摆出那副死鱼脸恶心谁呢?朕有三个问题,倘若你答得好,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奖励!”   朱某人闻言当即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太祖爷。   虽然老爷子还未开口,但他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老爷子想要问什么了。   “首先,你从何得知开济贪污受贿,暗中掉包死囚一事?甚至还让你的婢女找到了险些被这个贼子杀掉的人证?”   太祖爷一字一句地喝问道,并且还时刻紧盯着爱孙的表情。   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因为,他是朱元璋,这是他的大明帝国!   但在自己的大明帝国内,太祖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连臣子的本性都不了解,反倒是一个八岁的稚童了解的还要比自己更加清楚,这就令太祖爷有些寝食难安了!   开济这个贼子,不但敏慧有辩才,还是一个雷厉风行、廉洁奉公的贤才干吏,至少他给自己的印象是如此!   这也是为何自己力排众议,将他开济从草莽之中起用为刑部试尚书的原因!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曾经的贤才干吏,竟会是一个贪婪成性、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只要一想起毛镶汇报之中开济的种种恶行,太祖爷就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将这厮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如若说先前借开济之事设下一道考验,以此磨砺爱孙,是随手之举。   那么接下来爱孙一举挖出来的这些东西,可是令太祖爷感到心惊肉跳了!   毕竟,太祖爷手中可是有着密布京师的锦衣卫!   而眼前这个小王八蛋,手中仅有那丑不拉几的慕容四兄弟!   那么问题来了,锦衣卫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小王八蛋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的手中,藏有一股无人得知的势力?   不搞清楚这个问题,太祖爷将会寝食难安!   看着太祖爷锐利无匹的眸子,以及眼神之中那一丝忌惮之色,朱雄英心脏骤停,急忙振奋起了精神,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措辞。   他清楚,太祖爷因开济贪污受贿之事对自己产生了忌惮之心!   为君所忌,必死无疑啊!   能不能用先前应付太子爷的那番话来应付眼前这位?   不行!   便宜老爹毕竟还是太子爷,对于很多事情他不会去怀疑,不会去深究!   但太祖爷不一样,他是大明之主,一代大帝!   多疑敏感,刻薄寡恩,这本就是大帝最基本的素质!   而自己无意之间,却是触动了那根敏感神经!   倘若回答不好,那可真就会飞来横祸了!   “那日老爹提点于孙臣,称造谣之人与开济有关,孙臣便派人去其老家打听了一番开济的人生经历,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太祖爷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爱孙,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开济有一妹妹,早年守寡,他非但不加以维护爱怜,反倒就役甥女闫氏为婢,赶走妹妹的婆婆,尽夺其家财!”   太祖爷闻听此言勃然大怒,拍案怒骂道:“当真是一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这些事情,无异于一个个大嘴巴子,都快将他这位皇上的脸抽肿了!   太祖爷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委以重任的贤才干吏,品性竟如此低劣不堪,简直与畜生无异!   “所以孙臣就在想,这样一个连寡居妹妹的家财都会想尽办法掠夺的畜生,怎么可能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廉洁干吏?”   “这么想来,答案自然只有一个:他是装的!”   “因为,一般的小贿小赂满足不了他,这厮的野心极大,他很清楚权势则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财富,所以当他成为执掌大权的刑部尚书后,本性立马暴露无遗,通过种种手段大肆敛财受贿,表面上却是一副公正廉洁的恶心模样!”   话毕,朱某人悄然打开了天眼,细心观察着太祖爷脑门上好感值的变化。   太祖爷闻言紧盯着眼前的爱孙,并不开口,反而伸出手来慢慢地敲击着案桌,缓慢而又坚定地敲击声令朱某人心脏随之一颤一停,身体紧绷如弦。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幕后主导这一切,想要对你出手之人,是谁吗?”   朱某人心中稍安,顿了顿后试探性地答道:“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朝堂重臣,安然!”   “安然是追随皇爷爷征伐天下的老臣了,其能量手段远超常人,自然非开济可以相提并论,何况开济被皇爷爷起用为刑部试尚书,本就是安然极力举荐,开济自然唯安然马首是瞻!”   太祖爷始终未曾开口,但当他听见“安然”这个名字后,敲击案桌的手却是停了下来。   “心中有数就行,安然牵连太广,朕暂时不会动他,你也装作不知道便是!”   沉默良久,太祖爷这才突然答道,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   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小鸡吃米般地点了点头,他闲的没事干才会去招惹这些功勋卓著、能量惊人的老臣,说不准就会牵扯出数条深水巨鳄来!   “第三个问题,你认为安然为何要对你出手?”   太祖爷好整以暇地开口道,目光之中充满了笑意。   第一个问题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问,第二个问题则是想要考察爱孙对此事内情得知多少,而这第三个问题就是为了考察爱孙对朝堂形势的认识程度了。   岂料聪颖绝人皇长孙义正言辞地开口道:“安然这个老匹夫定然是嫉妒孙臣惊人的诗才,以及孙臣这惊世的颜值,所以才会谋害于我!”   太祖爷:“???”   你这么不要脸,标儿知道吗?   眼瞅着好感值刷刷下降,朱某人当即改口道:“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安然本是执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因孙臣提议废除御史台改建都察院,安然从御史大夫变成了受人钳制的左副都御史,因此对孙臣怀恨在心!”   太祖爷:“!!!”   他突然觉得,问爱孙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听听这小王八蛋回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说完了?还有要补充的吗?”   “哦!对了,这个安然定是瓜分白酒行业的权贵之一,不愿见到孙臣的新型白酒上市,于是乎出此下作伎俩!”   总算是有那么点意思了,但差的还是很远啊!   太祖爷顿觉有些意兴阑珊,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勉强算你通过这次考验了,想要什么奖励?那四十份白酒股份?”   终于来到正题了,朱某人当即坐直了身体,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皇爷爷,孙臣以为,开济这厮,还可以抢救一下!”   “嗯?要不要朕将他千刀万剐之后,送到太子宫去?”   太祖爷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然的狞笑。   开济,必须死!   明知道自己最痛恨贪官污吏!   明知道自己对他委以重任,期望颇高!   他竟然还敢触碰那道红线,做出人神共愤的勾当!   他不死,谁死?   但太祖爷的恐吓却并未吓到朱雄英,铁骨铮铮朱某人难得硬气了一回,摆出了一副公平交易的模样。   “皇爷爷,孙臣愿用白酒二十份股份,换开济这个人!”   此言一出,太祖爷颇为惊讶。   他可是知道这个小王八蛋的本性,说是爱钱如命也丝毫不为过!   但,他偏偏愿意用一笔巨大财富来换取开济,这是为什么?   难道开济身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吗?   “你先告诉朕,为什么!难道你想亲手杀他泄愤?”   我泄个鬼的愤!   朱某人撇了撇嘴,犹豫片刻后承诺道:“孙臣现在还说不好,只是有一个想法罢了,但孙臣可以保证,开济在孙臣手中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二十股份!”   “但必须是活着的,必须是手脚齐全的,还得附赠一个儿子孙子,以便孙臣好掌控他!”   哒哒哒!   手指敲击案桌声再次想起,在寂静无声的御书房内显得那么刺耳。   “那就换吧!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到太子宫!”   “对了,还有一件事,孙臣的银子为了查案已经花光了,皇爷爷您看……”   “滚!”   “好嘞!”   看着仓皇逃窜的爱孙,太祖爷不由乐出了声来。   但片刻之后,却又满脸的凝重,突兀开口道。   “安道,这孩子,没有说实话啊!”   老太监闻言只得躬身肃目,不敢开口。   皇长孙的确聪颖绝人,但他方才话中漏了一个破绽。   倘若他真派人去开济老家打探,那锦衣卫岂会不知道?   偏偏,锦衣卫当真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孩子,根本就没有派过人去开济老家! 第61章你对叙利亚局势怎么看   直到走出乾清宫,朱某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太祖爷问的那第一个问题,险些令他心脏骤停,要了他的小命!   幸好太祖爷相信了那个解释,脑门上的好感值并未变化,否则他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则是朱雄英信口胡诌了,却是没想到还真的猜对了。   御史大夫安然,此人在史书之上竟毫无存在感,仅在开济传中提了一句“御史大夫安然荐济有吏治才”,仅此而已。   但猫腻就在此处,连刑部尚书开济都有记载,为何安然却没有?   安然是谁?   御史大夫!   这搁秦汉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公”之一!   能够执掌御史台之人,自然不会是些简单货色!   那么,为何史书对其人只字不提?   还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呢?   难道他家真有白酒产业?   那他又是从何而知自己这新型白酒即将进军市场一事?   剪不断,理还乱!   朱某人想的小脑袋瓜有些头疼,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太子宫。   眼瞅着天色也不早了,夜幕即将到来,朱雄英当即让二女前去邀请朱十三等人来太子宫赴宴,好歹众人为了自己忙活了一天,他朱某人总不至于一点表示都没有!   但想要知恩图报朱某人花银子那是不可能的,反正太子宫厨房内食材到处都是,索性在院子里面摆上了一个大火锅,算是庆祝一下了。   火锅历史极为悠久,但真正在民间普及还是两宋时期,甚至成为了一道知名的“宫廷菜”。   对此朱某人十分气愤,不得不说,那些宋人当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   在那个经济商贸高度繁荣发达的时代,整个大宋迸生出了令人为之惊叹的创造力,以致于朱某人想要凭借穿越众的优势发家致富,都有些吃力。   鼓捣了这么久,也就鼓捣出了一个新型白酒,还他娘的被人强取豪夺了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朱某人上哪儿说理去!   “大侄儿人呢?大侄儿,赶紧出来接客!”   人还未至,先闻其声。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叫喊声传来,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哦?接客?十三弟,你告诉为兄,‘接客’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还未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却是吓得朱十三面色一苦。   来人自然是温润如玉的太子爷,但此刻这位谦谦君子的脸上却是挂着狰狞的笑容。   他可是还没忘记,前两天因为朱十三这个王八蛋,自己不但人中穴被掐得红肿发紫,还被朱椿强塞了一嘴臭气熏天的靴子!   而这一切,全是拜朱十三这个王八蛋所赐!   话不多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太子爷提着藤条便杀了过来,吓得朱十三当即转身就跑。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那不是担心你嘛!”   “别打了!大哥我真知道错了!”   “大侄儿,救人啊!大哥想打死我!”   朱十三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太子宫,当他回首想要争取众人支援时,却是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朱雄英、朱椿等人此刻尽皆坐在了凳子上,悠哉悠哉地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太子大哥“追杀”自己!   甚至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福清还在鼓掌叫好,与那两个绝色侍女笑得花枝乱颤!   亲娘咧!   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   想他义薄云天十三郎,仗义执言为大侄儿,却没想到这个混小子恩将仇报!   “朱雄英,你这个小王八蛋!”   紧追在其后的太子爷闻言随即大怒,加快了追逐的步伐。   “当着为兄的面,你还敢骂英儿,小十三,你的胆子的确是越来越大了啊!”   朱十三:“……”   二人这一追一逃搅得整个太子宫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倘若不是火锅烧好可以下菜了,只怕朱十三定会少不得挨一顿毒打!   见众人其乐融融地坐到了一起,傲娇的太子爷冷哼了一声,将藤条放在身后,径直转身离去。   “太子阿哥,你不吃吗?”   小福清不解地大喊道,显得颇为不解。   朱十三却是恨不得捂住这死丫头的樱桃小嘴,当即给她夹了一大块刚刚烫好的羊肉。   “快吃吧你!这么多肉都塞不住你的嘴!”   小福清却是夹起了肉放到了朱雄英的碗中,甜甜笑道:“小英子多吃点,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朱十三见状一脸懵逼,只觉得心中有些嫉妒,有些吃味,甚至有些焦躁,反正就是浑身不得劲儿。   他脑海之中陡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这位皇姐,莫不是对大侄儿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那可真是不得了!   朱十三有些不敢想象那等后果,于是气呼呼地一把夹回了羊肉,张开大嘴一口咽了下去。   “朱十三!你是不是找死!”   “怎么滴!你不吃还不允许我吃吗?”   “你……”   见二人争吵了起来,当事人朱雄英一脸茫然,随即苦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说说正事儿,谣言之事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白酒入市了,你们各家要提前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兴奋地面色涨红。   终于等到你了啊!   这些日子,他们承受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那一千两雪花纹银都还在小事,更多的损失却是改建的酿酒作坊与庄园。   毕竟夜以继日地酿酒运酒,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根本见不到回报,这谁顶得住啊!   倘若不是因为他们的皇子身份,六人早就被人提着刀追杀了!   即便如此,六人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但先前大侄儿又因谣言一事分了心神,选择将白酒全部积压于库房之中,他们也不好在那个节骨眼上说什么!   现在谣言一事结束,大侄儿又决定让白酒入市,当真是双喜临门啊!   “大侄儿,酒呢?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儿,没有酒怎么成!”   “对啊,火锅无酒怎么能行?快!上酒!”   “大侄儿,好歹我们也是股东,快把你珍藏的美酒拿出来!”   众人顿时叫嚣了起来,甚至连小福清都夹杂其间,誓要尝一口那上等佳酿!   朱雄英含笑点头,唤过棋韵耳语了几句,后者明眸之中闪过惊讶之色,却是径直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这个容貌绝美的侍女捧着一壶酒缓缓走来。   众人只见,那赫然是一瓶紫金龙纹玉液酒!   “我的个乖乖,这档次未免也太高了吧?”   朱椿满脸骇然地看着朱雄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朱某人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而后笑着开口道:“这是烧酒经过二次蒸馏之后,出的第一段酒,我称之为‘特曲’,再以紫金九龙玉液瓶盛装,将其命名为‘九龙至尊’,仅进贡于皇室专用,一瓶一万两,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朱雄英,陷入了呆滞之中!   一瓶酒一万两,这厮莫不是当真掉钱眼里去了吧?   朱十三大大咧咧地笑骂道:“大侄儿,你这是把父皇当傻子耍啊!父皇老糊涂了才会花万两纹银买你这一瓶酒!”   朱某人闻言却是不怒,胸有成竹地开口道:“皇爷爷会的,并且不止会买这一瓶,日后还会买很多很多瓶!”   众人对此显然不理解,朱雄英也懒得多加解释,命香菱与棋韵给每人斟满一杯后,当即畅快痛饮了起来。   甚至连小福清都偷偷摸摸拿过朱雄英的酒杯,伸出香舌尝了一口,却是呛得她直咳嗽,惹得众人轰然大笑。   一场宴会下来,朱十三等人尽皆醉醺醺地被自家侍卫抬了回去,小福清在拉着朱雄英耳语几句后,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唯有朱雄英始终保持着清醒,因为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原刑部试尚书,开济!   跟着棋韵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房间,朱雄英见到了这位红极一时的尚书大人,后者已然面无人色,满脸呆滞。   想想也是,昨日还是当今皇上的肱骨臂膀,执掌刑部大权的朝堂巨头,现在却是落地这般田地,他没有疯已经算是精神坚韧了。   朱雄英的到来惊醒了开大尚书,后者见到了这个害得他被抄家灭族的“罪魁祸首”,当即嘶吼着冲了上来,却被棋韵一剑震退。   “开大尚书,能心平气和地聊几句吗?”   开济闻听此言,发出了桀桀怪笑声:“老夫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还有什么好聊的?”   唉!   对我误解太深了啊!   朱某人无奈叹了口气,随即直击主题道:“即便不为了你自己,也要想一想你那位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吧?”   “你什么意思!”   开济豁然起身,浑身颤抖地追问道,语气之中带有一丝期盼,带有一丝渴望,又带有一丝难以置信。   “简单说吧,本殿下需要你这个人才,所以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从皇爷爷手中保下了你一条狗命,顺便救下了你的幼子!”   “所以现在如果你想死的话,本殿下不会拦着,但本殿下一向心善,见你一个人上路孤单,本殿下定会送你们父子共——赴——黄——泉!”   虽然这位皇长孙满脸笑容的讲出了这句话,但传到开济耳中却是充满了血腥杀气!   不过都无所谓了,只要幼子未被皇上斩尽杀绝,那自己这条贱命卖给他又何妨?   开济果断地跪倒在皇长孙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叩头。   “犬子尚未满月,恳请长孙殿下不要迁怒于他!”   香菱气鼓鼓地看着这一幕,索性转身走出了房门。   朱某人上前扶起了开济,搓了搓手,略带兴奋地问道:“不知开大人,对叙利亚局势怎么看?”   开济:“???”   棋韵:“???”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呀呀   不知大家对叙利亚局势怎么看 第62章砖家就是砖家   “殿下莫要说笑,想问什么就问吧!”   开济也算是彻底认栽了,选择无条件服从这位皇长孙。   他本就是一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一举通过当今皇上的亲自考核,骤然显贵了。   现在自己及幼子的小命都掌控在眼前这位长孙殿下手中,除了认栽自己还能怎么办?   朱雄英无奈地笑了笑,这次试探算是一次无心之举,结果也显而易见。   纵观开济此人的人生履历,朱某人还当真希望他是与自己一般的穿越众,同乡人。   但结果很明显,他不是!   这满脸懵逼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如此,那还是说说正事吧!   朱雄英一屁股坐到了开济对面,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开济,你对我大明眼下的钞法了解吗?”   大明宝钞,永远滴神!   英明神武的太祖爷为了缓解朝廷南征北战的财政压力,大力推行这种纸钞,制定了各项国策,但最终宝钞沦为了人人弃之如敝履的废纸,掉在地上连狗都不愿意去踩一脚!   自钞法施行后,百姓只能用宝钞,达官显贵才能使用金银。   洪武八年推行钞法,一两白银换一贯宝钞。   到了洪武三十年,一两白银可换十四贯宝钞,贬值速度令人心惊肉跳!   而宣德七年,一两白银就可换一百贯宝钞,至正统元年,大明宝钞已经彻底废了,一两白银甚至都能换一千贯宝钞!   这个太祖爷耗尽心血的革命性创举结晶,已经形同废纸,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数据背后,是大明宝钞购买力与公信力不断下降的残酷现实。   其实朱某人也能理解太祖爷,倘若有铜矿铸铜钱的话,谁还会乐意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偏偏蒙元鞑子北窜之前,几乎是刮地三尺,将所有能够带走的值钱物事儿全都搜刮一空:金银珠宝、玉器首饰、茶叶丝绸……甚至他娘的连铜钱也不放过!   这就令太祖爷很尴尬了啊!   想铸钱吧,没矿!   不铸钱吧,没钱!   最终,在借鉴宋元“交会之法”后,太祖爷前瞻性地创造了这种由宝钞、铜钱、金银共同构成的复合货币体系,并且试图以宝钞统摄金属货币,实现后世那般美好的交易模式。   奈何太祖爷终究只是这个时代的开国大帝,他无法真正跳出时光长河,亲眼目睹推行真正的钞法需要什么!   不过他不知道,朱某人可是知道啊!   因此朱某人才会花费巨大代价,保下了开济这个谋害自己的王八蛋一命。   不得不承认,开济是一个人才,远超同辈朝臣的专家型人才,其履历光鲜到令人很难不竖起一个大拇指。   凡国家经制、田赋、狱讼、工役、河渠等诸事,许多大臣未必能裁定的,经开济一算画,就形成了条理品式,并且可为世代沿守。   短短几句话,却足以见其令人惊叹的才干!   而眼下朱某人正是想要借用后世的经验,指导眼前这位当世杰出的专家,与其共同努力,共同改变大明宝钞早已注定,并且看似不可逆转的悲惨结局。   开济闻言却是一愣,有些不太明白这位皇长孙的想法。   虽然早就听闻皇长孙才思敏捷,但这他娘的思想跳脱得也太快了吧?   钞法?   我大明钞法关你一个八岁稚子屁事儿啊?   你这个年龄不是应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吗?   你担心人家钞法作甚?   难道这厮当真掉进钱眼里面了,已经开始打大明宝钞的主意了?   开济眯着双眼,狐疑地看了一眼朱雄英,仔细斟酌措辞后,缓缓开口道:“宝钞是皇上大力推行的国策,是利国利民之举,殿下何必操心此事?”   朱某人闻言勃然大怒,这个王八蛋的话外之音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朝廷自有朝廷的政策,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   “开济,倘若今日你不能说出钞法之弊病,那老子现在就送你父子俩上路!”   “即便白白浪费了那巨大财富,老子也认识了,受不了这鸟气!”   温文尔雅皇长孙拍案暴喝道,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耐烦。   开济瞠目结舌的看着前者,心中一阵委屈。   这小王八蛋属猴儿的吧?说变脸就变脸!   “小人的意思是,钞法即便有弊病,难道皇上看不出?即便皇上看不出,难道这满朝文武无一清醒之人?这钞法本就是一摊浑水,殿下何必执意插足其中,反倒是惹上一身麻烦!”   这算是老成持重的肺腑之言了。   开济对此也很无奈,他不得不警告这位皇长孙,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毕竟自己及幼子的身家性命全部挂在这位皇长孙身上,偏偏这个小王八蛋还是喜欢作死的主儿,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开济的肺腑之言犹如当头棒喝,令朱雄英忘记了愤怒,当即呆立当场。   对啊!   我怎么忘了这茬?   太祖爷一向英明神武,难道他会看不出这弊病?   这钞法说的好听点是利国利民之举,说的难听点就是真正的与民争利!   利用轻飘飘的废纸,将整个天下的金银铜钱全部吸取到自己手中,百姓只能使用铜钱宝钞,甚至后面严苛到铜钱都不允许使用!   这是真正在与民争利啊!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太祖爷目光短浅,看不到这弊病,那满朝文武呢?   帝国之狐李善长,经天纬地的盖世谋臣,他会不懂吗?   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却在装傻充愣!   你娘咧!   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朝廷秘辛!   朱某人突然感到有些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开济,把你知道的全都讲出来,快!”   朱雄英神情凝重地催促道,身体紧绷如弦!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开济长叹一声,选择不再相劝。   换句话说,他都不能算是皇长孙的下属,而是他的囚犯,本就没有资格加以劝谏。   “具体情况小人不知,唯一可知的是,这钞法乃是皇上与韩国公、诚意伯等人商议而定,用以支撑朝廷继续北伐的军费用度,及立国初期的财政拨款!”   韩国公,李善长!   诚意伯,刘伯温!   太祖爷,朱元璋!   他们不会不知道,也不会看不懂这钞法弊病!   “那为何四海既定,朝廷却还是大力推行这钞法?难道不是舍本逐末之举吗?”   朱雄英脑海之中一片浆糊,急忙追问道。   开济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大起胆子开口答道:“四海既定?殿下,这话说的未免太早了吧?”   “漠北还有北元虎视眈眈,西边还有乌斯藏等西番蛮子,南边的云南、大理仍在征战,大明,可还未到真正的太平时代啊!”   “刚刚经历元末乱世,这方天地还能剩下多少人口?即便流民百姓全都已经归乡耕作,朝廷一年又有多少税收?”   “再有江河肆掠,水患严重,加之天灾不断,赈灾济民便是一笔极大的开支,朝廷又连年大举兴兵,南征北战,那国库都快空的跑耗子了!”   “不推行这钞法,朝廷哪还有余力啊!但若不继续北伐,一举将蒙元鞑子彻底赶入草原,任由其盘踞于漠北一带,等到其恢复过来,那这孱弱的大明还有能力抵御住鞑子的铁骑吗?”   “所以,即便这钞法弊病丛生,即便这钞法是与民争利之举,但朝廷需要它,大明更需要它!”   “殿下,现在您明白小人的意思了吗?钞法一事万万不可轻易涉足,若处理得当,于你这位皇长孙又有何好处?给你加官进爵吗?万一得不偿失,致使朝廷动荡,那殿下,您将会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   朝廷需要它!   大明需要它!   千古罪人!   开济的肺腑之言再次震撼到了朱雄英,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竟会如此复杂,其背后的真相竟会如此沉重!   砖家就是砖家啊!   果然不愧是久经宦海沉浮的朝堂巨头!   或许,明哲保身,看破不说破,正是眼下朝堂之上那满朝文武公认的为臣之道吧!   但,朱雄英,不行啊!   他是大明皇长孙,将来这大明,将会由他执宰!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钞法一步步跌入深渊,这不利于他心中对大明帝国未来的建设!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开尚书不愧是朝堂巨头,针砭时弊,一阵见血!”   听闻皇长孙对自己的夸赞,开济忍不住摸着胡须含笑点头,对皇长孙这副“知错能改”的谦逊态度极为满意。   孺子可教也!   但下一秒,开大尚书的笑容便当场凝固,进而转变为铁青之色。   “但是开济啊,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钞法的弊病呢?你是真想让老子送你父子俩一起上路?”   开济怒视着皇长孙,一把抓掉了好几根胡须,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   此子,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开口之前,殿下能不能答应小人一件事,恳请殿下将犬子送与寻常百姓家,可好?”   开大尚书是真的怕了,就这小王八蛋一手作死的好本事,指不定哪天他们父子二人就跟着一起完蛋了!   “可以啊!小事儿而已!”   朱雄英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令开济欣喜不已。   “棋韵,拔剑,给我砍死这个老东西!”   开济:“???”   “片刻之内,若他还不开口,就砍死他!”   开济:“!!!”   【作者题外话】:开济:“投票票,不然那小王八蛋真要砍死我!” 第63章九州老窖问世   开济被逼无奈,终究还是开口指出了钞法的些许弊病,这与拥有后世眼光的朱雄英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在朱某人强硬的威胁下,开济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到钞法补救项目计划中,并成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兼项目主管,兼……唯一执行者!   朱某人在简单提了几个建议后,便施施然地起身离去,将这个大难题留给了砖家。   走出房门,棋韵却是突然开口道:“公子,为何您非要插手钞法之事?”   方才她同样在场,开济的话已经讲的相当明白了。   插手钞法之事,不但对自家公子毫无益处,反而极有可能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陷身于这摊烂泥之中!   偏偏自家公子油盐不进,铁了心要插手此事,这就更令棋韵不解了。   自家公子虽然是公认的作死小能手,但观其所作所为,并非无的放矢。   唯有眼下这钞法,棋韵当真是有些看不懂了!   朱雄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是皇长孙啊,不是如同开济等朝臣,可以明哲保身,可以趋利避害,可以装傻充愣,可以看破不说破!”   “钞法弊病甚多,根本就不是什么利国利民之举,不趁着现在情况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及时出手制止,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跌落深渊,沦为笑柄了!”   棋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忧虑。   “但您并非是当今皇上,甚至都不是太子爷,您不过是一个尚未成年的皇长孙,何必呢?难道您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棋韵的这番话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   朱雄英也未动怒,只是……有些惆怅。   “因为,我终将会成为这方江山的主人,我不愿见到她支离破碎!”   “不然,你觉得,我为何要数次进谏皇爷爷?难道真是为了那几万两白银?”   “第一次建议他编纂万书之书,以及第二次建议他废四辅官、建内阁,这都是为了收拢士林才子之心,为了给大明朝廷提供源源不断的储备人才。”   “第三次建议他废御史台、谏院,设都察院、六科给事中,这便是为了限制文臣的权力,避免其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同时也可健全司法制度,惩治那些贪官污吏!”   “你家公子,想要见到一个稳固的朝堂,一个安宁的大明!”   棋韵豁然抬头,看着眼前自家这位公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许骄傲感。   “倘若我朱雄英不是大明皇长孙,而是如同朱十三等与皇位彻底绝缘的天潢贵胄,那我定然不会如此费力不讨好,而是做一个偎红倚翠、声色犬马的盛世贤王,那不香吗?”   “你可以说我愚蠢,可以说我贪婪,也可以说我野心勃勃,但是你家公子我,真的只是想让大明海晏河清啊!”   朱某人难得吐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惆怅无比地看着远处夜幕。   他其实并未将心里话讲完,比如数次进谏太祖爷,设立内阁都察院等机构,也存了限制太祖爷的心思。   在司法不断健全的情况下,太祖爷即便继续黑化,也不得不多了一层枷锁,不能再如先前那般肆意杀戮,枉造杀孽了!   如果那些即将爆发的惨案之中,能够少死很多人,那朱雄英就很心满意足了,至少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绝色侍女身背长剑,安静地陪在皇长孙身边,看着自家公子面容之上那根本不符年龄的沧桑惆怅,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他,真的只是个八岁稚子吗?   少年郎,忧愁来的快,自然去的也快!   见棋韵神色有异,朱某人腆着脸一下窜到后者身前,目光炽热地看着她,色眯眯地开口道:“怎么了?是不是心疼你家公子了?要不要今夜替你家公子暖暖床,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幼小心灵?”   一声脆响,长剑出鞘!   铁骨铮铮朱某人突然打了个哈欠,嘟囔了几句,随即转身就跑,仿佛方才那绝美的侍女此刻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   你娘咧!   一言不合就拔剑!   还能不能好好做你的侍女了!   朱某人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腹诽道。   等大和尚进京,老子向他学了精妙剑法,定“打”得你下不了床!   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怂样,棋韵“噗嗤”一下笑出了生了来。   不过,这个小色胚,到底藏着几副面孔啊!   翌日,乾清宫,御书房。   朱雄英左手紫金龙纹玉液酒,右手五爪金龙玉液酒,正洋洋洒洒地极力兜售着自己最高等级的“九龙至尊系列”,太祖爷却是满脸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小王八蛋。   就这一瓶酒,他竟然敢管自己要一万两银子!   你怎么敢的啊!   难道你这酒当真是琼浆玉液?   “皇爷爷,您看这款‘紫金九龙翠玉瓶’,低调奢华有内涵,您看这雕工,多么精湛,简直就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啊!”   “皇爷爷,您再看这款‘五爪金龙白玉瓶’,高端大气上档次,您看这翱翔云端的五爪金龙,不但栩栩如生,更是象征着我大明国运永昌!”   “这九龙五爪自然象征着您‘九五至尊’的至高身份,这两种系列酒乃是孙臣特意为您准备的,也唯有您才有资格喝到此酒,现在您觉得一万两银子,贵了吗?那可真是一点也不贵!这可是您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啊!”   一旁的太子爷笑得嘴角抽搐,面色涨红,却又不敢笑出声来,都快要憋出内伤来了。   这个小兔崽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厉害!   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昨夜这个小王八蛋还拿出了一瓶与小十三等人喝了个烂醉!   而且这酒与其他白酒相比不过是口感稍好罢了,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区别,现在到了他的口中,却成为了九五之尊的象征,实在是令人莞尔。   太祖爷狐疑地看了一眼爱子,而后又看了看仍在滔滔不绝的爱孙,总觉得这两个家伙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一瓶一万两?你想钱想疯了吧?真当朕老糊涂了?”   “皇爷爷,您这样说孙臣可就不乐意了,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生意人……咳咳,讲的便是‘诚信’二字!”   “您不买也行,那孙臣只能将这酒卖给别人了!”   太祖爷闻言豁然起身,大怒骂道:“小兔崽子,你想挨揍是不是?”   这瓶子上面绣着紫金九龙纹与五爪金龙纹,非他朱元璋不可得!   这大明天下间,唯有他朱元璋一人,才是九五之尊!   “这紫金龙纹玉液酒与五爪金龙玉液酒可都是孙臣拿来打响新型白酒的招牌货,您要是不买,又不允许别人买,那就只能砸手里了,其余系列也就卖不出了,您看着办吧!”   朱雄英大大咧咧地坐回椅子上,满脸的惫懒模样,看得太祖爷哭笑不得。   “朱标,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现在都敢威胁朕了!”   太子爷:“???”   太祖爷气急败坏地指着朱雄英,对朱标喝道,令后者满脸的无辜与委屈。   之前还跟我抢英儿的培养权,现在被威胁了,就全是我教的呗?   这是真不要脸啊!   太子爷傲娇地抬起了头,不阴不阳地回答道:“英儿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多亏父皇教导得好!”   太祖爷:“!!!”   眼看太祖爷即将发飙,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出言制止道:“行了行了,谈正事儿呢!”   “两个大老爷们,跟市井泼妇一样,搁那儿阴阳怪气啥呢!”   话音一落,杀气迸生!   不到片刻,御书房内传来了皇长孙凄厉的惨叫声,听得杜安道等人摇头苦笑。   这位皇长孙,还真是一个作死小能手啊!   这波怎么说?   男子混合双打?   足足过了三刻时间,惨叫声才停止。   鼻青脸肿的朱雄英生无可恋地瘫软在椅子上,望着通体舒泰的太祖爷与太子爷,恨得牙根直痒痒。   等到你们都老了,老子挨个拔你们氧气瓶!   太祖爷悠哉悠哉地开口道:“说吧,怎么个卖法?”   他很清楚这个小王八蛋的手段还不仅止于这两瓶酒,定然还有更多的手段。   原本生无可恋的朱某人闻听此言瞬间坐直了身体,急忙开口道:“孙臣为新型白酒取名为‘泸……额不,九州老窖’,皇爷爷首先需要将其定为国酒!”   嗯?   九州老窖?   还他娘的要定为国酒?   这……啥意思?   “说清楚点,不然再揍你一顿!”   太子爷当即催促道,并挥了挥两个大巴掌。   朱某人无奈解释道:“就好比丝绸、瓷器、茶叶等奢侈品,只要一提及这些东西,世人皆知乃是我中原大明特产!”   “您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需将九州老窖列入贡品名单,如在诸番朝贡时将其作为回礼赏赐给他们便可,这样一来根本不用大力宣扬,世人自会认可九州老窖的国酒地位!”   “其他的无非就是些宣传手段罢了,比如诏令教坊司取缔所有其余白酒,专供九州老窖!”   “再比如找几个知名大儒写几篇颂扬九州老窖的文章,推动其传扬天下,那这名头自然便打出去了!”   太祖爷与太子爷对视了一眼,尽皆满脸的惊讶。   这小王八蛋,竟还有这经商头脑?   他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都在捣鼓些啥啊?   【作者题外话】:九州老窖问世了,兄弟们这名字霸气不   记得投票票呀呀呀 第64章铺天盖地广告浪潮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天热如炉。   不知不觉间,气候已经变得越来越热了。   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年代,朱某人可是饱受折磨。   即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太子宫内,但只要稍微活动活动身体,就会热出一身大汗。   好在古人的智慧总是会带来惊喜,比如眼下他们已经掌握了“硝石制冰”的救命技术。   这玩意儿还没问世之前,古人通常便是在冬天将冰块储藏进地窖里,等到夏天再取出来消暑,但无疑此举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及财力。   这是一种成本极为高昂的享受,皇帝甚至还为其专程制定了一套采冰、贡冰、藏冰、赐冰的制度,用以保证祭祀以及皇宫、王室、高官显贵等夏天消暑的需用。   平民百姓自然享受不到,只能顶着炎炎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勤劳作。   好在自唐末开始,随着火药的大面积使用,硝石这个玩意儿也被人们发现了可以制冰,自此人们再也不受酷暑的煎熬,甚至两宋时期还他娘的出现了冷饮!   当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   朱某人气急败坏地腹诽了一句,而后张嘴吞下了香菱递过来的冰镇葡萄,一股清凉贯通肺腑,简直不要太爽!   一张巨大的遮阳伞横在院子当中,朱某人躺在自制的躺椅上,近处放满了硝石制作的冰块,左边是为自己剥葡萄的小香菱,右边是给自己扇风的靓棋韵,这等生活简直太美妙了!   但似乎是老天爷不愿见到这厮如此悠闲地过日子,特意安排人给他添堵来了。   当太子爷那张死鱼脸出现在了眼前,朱某人就气不得一拳打过去。   “哟,你小子倒是挺会享受嘛?还不快滚起来?”   铁骨铮铮朱某人岂会受此窝囊气?   当即……乖乖起身,坐到了小板凳上!   太子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径直躺倒了躺椅之上,十分享受地发出了笑声。   朱某人见状恨得牙根直痒痒,却是对此无可奈何。   狗日的朱标!   是个鬼的谦谦君子!   还什么“温润如玉”、“士子表率”,我呸!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王八蛋对自己的态度变成了“能动手尽量不吵吵”,一言不合就开打,根本不顾念父子之间的“深情厚谊”!   朱某人抗争几次无果后,也只能选择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地低调做儿子,再也不敢掀起任何风浪。   “英儿,你可知今日早朝之上,有多少人弹劾皇长孙不务正业,专精奇淫技巧吗?”   太子爷半眯着眼,似无意地开口道。   朱雄英闻言耸了耸肩,满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抓了一把冰镇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那些家伙不过是眼红罢了,理他们作甚?”   “一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除了打打嘴炮,还能做什么?”   二人心中都清楚,什么“不务正业”、“奇淫技巧”都不过是说辞罢了,恐怕他们真正想要说的还是那四个字————与民争利!   自那日在御书房内,祖父孙三人敲定议程之后,九州老窖悄然出现在了京师的各大酒楼之中,并且成为了教坊司的专供名酒。   就连太子爷自己都没有想到,他闲暇之余掌控的各大酒楼,本以为是步闲棋,没想到竟然在此刻起了这么关键的作用,迅速打响了九州老窖的名头!   至于教坊司春江十四楼,这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那就更简单了。   教坊司本就隶属于礼部,负责庆典及迎接贵宾演奏乐曲事务,拥有众多乐师和女乐。   换而言之,这他娘的就是官方窑子!   有了朝廷的授意,她们自然只能老老实实地售卖九州老窖,根本不敢有丝毫悖逆之举。   至于那些光临春江十四楼的嫖……客会不会接受?   那就不是朱某人考虑的事情了!   什么?   你不接受?   可以啊!   那你别来啊!   哪个达官显贵、文人骚客是去青楼喝茶的?   徒增笑柄耳!   后世成功男人的标配是香车美女,现在他们的标配则是美酒佳人!   尤其是在名冠秦淮的潘大家亲口盛赞九州老窖,并当场为其赋诗一首后,不但她的名气愈发炙手可热,这九州老窖瞬间跻身天下名酒行业,甚至隐隐有成为行业翘楚的势头。   当然,诸如太子爷等人自然清楚,那诗是皇长孙的,那酒是皇长孙的,至于那潘大家,现在还不是他的!   如此一来,九州老窖凭借某些“不正当”的手段,硬生生地在白酒行业地杀出了一条血路,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自然惹得那些达官显贵不满了。   蛋糕都已经分好了,大家都很满意,并且还满意了十五年,你个小王八蛋却在此刻突然冒出头来,态度强硬地从各家口中割下了一块肥肉,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忍不了!   那就弹劾!   那就在朝堂之上骂!   论起骂架,文人墨客还真没有怕过谁!   对此朱雄英表示然并卵,任凭你们骂的口干舌燥,我朱某人还不是屁事儿没有,还不是悠哉悠哉地躺着数钱!   太子爷对于爱子的回答极其无奈,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地出言道:“没那么简单,今日礼部尚书刘仲质也站了出来弹劾你,看这架势似乎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啊!”   “所以为父的意思是你需要尽快从这件事情上脱身,不然为父怕你被群起而攻之,毕竟,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可不是难看嘛!   这个小王八蛋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鬼点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在京师各处打广告,凡各大售卖九州老窖的酒楼都必须在门口张贴一块巨大的横幅,甚至还在京师城门口都竖起了一大块醒目的招牌————九州老窖酒,迎宾迎天下!   至于那些他口中的广告标语就更加奇怪了,什么“国酒九州,玉液之冠”、“大明荣耀,九州老窖”、“华夏瑰宝、酒之精粹”等等,世人先前根本都闻所未闻。   偏偏这些广告标语念着还他娘的挺上口,以致于那些回京述职的不知情官员都对这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毕竟这等没脸没皮的新鲜标语,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不得不承认,效果那是出奇得好!   朱标不知道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广告浪潮即将到来,自此世人的生活将会被各式各样的广告所填满,他们将会经历被广告支配的恐惧!   朱某人闻言心中一凛,很快便明白了自家老爹的意思。   礼部尚书都出面了,那这事儿的确不能掉以轻心了。   能够指挥得动一位正二品的尚书大人,他背后之人定然是那几位了!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自己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挣钱,却总有刁民想害本公子!   “明白了,放心吧标哥,都是小事儿!”   朱雄英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却迎来了太子爷的一记爆栗。   通体舒畅后,太子爷不由神情怪异地看着爱子,他总觉得自爱子大病一场后,整个京师都被他祸祸的有些奇怪,与先前根本不一样了,这令思想传统的谦谦君子有点难以接受。   但是,太子爷衷心觉得,这个世界,也变得有趣多了!   【作者题外话】:广告浪潮铺面而来,兄弟们赶紧投票票啊!!! 第65章将破船升级为游艇   太子爷难得享受了一番后终于走了,朱雄英却没爬上他的温柔乡。   方才便宜老爹那番话分明是为了警告自己,不然他也不会吃饱了撑得跑过来躺一会儿。   这下事情可是有些麻烦了啊!   能够指挥正二品的礼部尚书出来弹劾自己,背后之人无非也就那几位罢了!   而每一位都是真正的巨头大佬,连太祖爷现在都有些忌惮的恐怖存在!   这个刘仲质,更像是在给他朱某人传递一个信号。   要么见好就收,要么等着挨打!   古之圣贤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然此话本指国家,但用在个人身上却是更加贴切!   羡慕嫉妒恨,乃是人之常情!   而今九州老窖赚了个盆满钵满,虽然股东皆是天潢贵胄,但架不住自家老爷子不中用啊,对于这些“小事”向来不予理会,还美其名曰是对他朱某人的考验!   朱某人上哪儿说理去!   沉吟片刻之后,朱某人当即命二女及铁塔二兄弟前去邀请朱十三等一众皇子,及胡媚儿小白脸等一众顶级勋贵。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老爷子又放手不管,那朱某人只能拉拉盟友了!   消息传出去后,朱雄英也不敢迟疑,迅速带着四人出宫。   一来是为了看看九州老窖广告宣传做的如何,二来则是需要见见土行孙与采花贼,了解一下近些时日京师之中的动态,以及上次交代给二人的那个任务进行得如何了。   上次通过了考验,相比于扣扣搜搜的太祖爷,太子爷标哥那可就大方多了,随手便赏给了自己十几座酒楼。   如此一来,对于土行孙及采花贼而言,更是如虎添翼,一个粗略的情报网络已经成型。   虽然根本无法与毛人屠执掌的锦衣卫相比,但朱某人可是很有信心,将来让它超越锦衣卫,甚至取代锦衣卫!   还是一样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掌柜小二熟悉的媚笑。   但不一样的是,这福记酒楼匾额下面张贴着九州老窖的标语,证明这已经是他朱某人的产业了。   并且酒楼还增添了好几个聪明伶俐的伙计,皆是土行孙收养的一些孤苦无依的孤儿乞丐,其真正的工作自然不言而喻。   “公子来了?还是老地方吗?小的马上通传两位东家赶过来!”   掌柜春风满面的开口道,整个人犹如焕发了第二春。   回想起土行孙大大咧咧地说要买下自己的福记酒楼,自己当即满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产业,岂能转卖……”   嗯?一箱子雪花纹银?   “这可是我……”   什么?为长孙殿下办事儿?   “这是契约书,现在签吗?”   其实,银子不重要,为长孙殿下办事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福记有了这个身份后,也就有了保障了,至少能够保证传承下去。   即便,把他卖给长孙殿下又如何?   福记还是那个福记,掌柜还是那个掌柜,小二还是那个小二。   唯一有变化的是,福记多了一层坚硬的防护罩!   至少,日子过得心里踏实了!   朱雄英看着笑容满面的掌柜,戏谑调侃道:“怎么了?焕发第二春了?”   “公子说笑了,这不是心里面踏实,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嘛!”   掌柜诚心实意地回答道,倒是令朱雄英感慨颇深。   这个时代,绚烂多姿,却又动荡不安,连平民商贾都提心吊胆,可想而知那些文武百官又是什么可怜模样!   “土行孙和采花贼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就在二楼吧,今日前来的客人有点多,准备好佳肴美酒!”   “还有,今日不做生意了,小二小三,你们在守在门口,除了前来赴宴的贵客外,严禁任何人进来,更不能上二楼!”   众人闻言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铁塔二兄弟当即站在了门口,凶神恶煞地怒视着过往行人,彻底断绝了他们进店的心思。   掌柜等人对此也无所谓,好在此刻距离饭点还早,并没有食客,不然掌柜还要亲自上前赔礼道歉,以免砸了福记的招牌。   公子摆出这副姿态,显然是有重大的要事商谈,掌柜岂会在此刻冒头自讨苦吃。   率先赶来的自然是土行孙与采花贼,二人接管了太子爷的十几座酒楼后,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成效却是很明显,至少已经能够及时探知到一些不算隐秘的消息了。   朱雄英看了看一副阔佬姿态的土行孙,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采花贼,心中顿觉好笑无比。   “土行孙,你打扮成这个鬼样子作甚?难道戴上大金链子就能掩饰你那丑陋的面容了吗?”   土行孙慕容博一脸委屈地开口道:“公子,您这可就错怪我了,这不是为了方便接管那些酒楼嘛,所以才装作富商巨贾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这厮倒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儿!   “说说吧,任务进行得如何?”   兄弟二人闻言面色一变,土行孙思虑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公子,上次您提供给我们的线索有限,何况那人早就浪迹江湖,隐匿不出,现在寻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的确如此,不知……公子为何非要找到那人?这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是一笔不小的……”   采花贼忐忑不安地补了一句话,却是迎来了朱雄英锐利的目光,当即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不知何时起,朱雄英认真思考问题时也喜欢上了敲击案桌,与太祖爷、太子爷如出一辙。   “公子我自有考量,别的不用多问,一定要找到此人行踪,既然灵源山找不到,那就去沔阳州湖口县找一户王姓人家,紧盯着他们,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朱雄英淡淡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慕容二兄弟只能点了点头。   采花贼之所以不理解自家公子的想法,是因为那人的身份太敏感了,而且看自家公子这意思像是要招揽那人,这就更加可笑了。   他们害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耗费了这么多银子!   但自家公子决心如此坚定,他们也只能依令行事了,只要到时候公子不后悔便是!   交代完了任务,慕容二兄弟很识趣地主动下楼,同老二老三站岗闲聊。   原本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立于福记门口就够吓人的了,现在倒好,还多出来了两个丑不拉几的东西,路上行人更是不敢靠近。   当朱十三等人联袂而来时,更是被慕容四丑吓了一跳,倘若不是众人见过铁塔二兄弟,他们还真不敢走进福记。   自家这大侄儿,难道给我们摆了一桌鸿门宴吗?   见到朱十三那张贱兮兮的小胖脸,朱雄英原本凝重的心情这才稍微好转。   众人依次落座,朱十三正准备开动,却被朱雄英无情制止。   “别急,还有贵客要来!”   “贵客?还有谁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直到狐媚儿小白脸一行人到来,朱十三等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李景隆,怎么哪儿都有你?你这四处白嫖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朱十三一见到李景隆便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出言嘲讽道。   后者却是面色如常,扭头问向小牛犊子徐膺绪:“膺绪,哪儿来的狗叫声啊?你听到了吗?”   朱十三闻言勃然大怒,抄起小板凳便准备干架,恰巧小福清及时赶到,轻飘飘地一句话便令前者抱头认怂。   “朱十三,你再敢打架我就去告诉父皇你欺负我!”   “还有你,狐媚儿小白脸,到时候连你一起收拾!”   二人立马可怜兮兮地望向小魔女,满脸的谄媚。   不认怂不行啊!   这位小公主才是真正的帝女,都快成为皇上的小心肝了,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那种!   “行了,今日邀你们来是说正事儿的!”   朱雄英适时出言替二人解了围,并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曹国公世子李景隆,魏国公次子徐膺绪,宋国公侄子冯诚,信国公少子汤醴,韩国公嫡次孙李茂,卫国公三子邓铎。   六大顶级勋贵子弟,再次汇聚于此。   众人皆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雄英,等待着他开口。   不知为何,众人都觉得今日的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朱雄英向对六位勋贵子弟开口道:“第一件事,我有意邀请六位兄弟入股九州老窖,一千两纹银百分之二的股份,六位兄弟可有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狐媚儿小白脸当即开口道:“我入!”   而后回过神来的徐膺绪等人也急忙点头,生怕朱雄英会反悔一般。   他们又不是傻子,那九州老窖的名头近日可是炙手可热啊,定然赚了个盆满钵满!   虽然只有百分之二的股份,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至少远远超过千两纹银!   狐媚儿小白脸神色复杂地看着朱雄英,缓缓开口道:“雄英,我李景隆欠你一个人情!”   其余五人有样学样,纷纷表态,倒是看得朱十三等人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先前不是千两纹银百分之十的股份吗?   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就变成百分之二了?   看这样子,似乎,李景隆还觉得自己赚了?   朱雄英也是不废话,当即掏出准备好的契约书,亲眼看着六人签字画押,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妥了!   自己这艘破船,也算是升级为游艇了!   【作者题外话】:狐媚儿小白脸登上朱雄英这艘破船了! 第66章日不落商会   相比于朱十三等人,朱雄英现在却更加愿意相信狐媚儿小白脸等人,因此才会拿出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就为了换取他们这一个人情!   这无关朱雄英与朱十三等人之间的兄弟感情,而是因为他们皇子的身份!   这个身份带给了他们尊崇的地位,却也带给了他们更多的桎梏与枷锁!   比如,朱雄英都不能确定自己倘若真因为白酒一事受到群臣围攻,他们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出手相助!   朱十三等人定然会拼死相助,但他们背后的势力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就连契约书都落到了太祖爷手中,朱某人实在是不敢对他们抱太大的希望!   想想也是,作为外戚势力,此刻自然应该紧跟皇上的步伐,老老实实地低调做人,以免引发皇上对自己的忌惮之心。   为君所忌,必死无疑!   而李景隆等勋贵子弟可就没有那么多隐患忧虑了,何况他们自家那位顶天立地的老爷子还尚在人世。   相比于钩心斗角的文臣,武夫则要讲义气的多!   做这笔买卖,收货六位顶级国公的人情,他朱雄英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第七位,则是豹头环眼茂太爷了,自家亲戚,朱雄英不用担心什么。   交易达成,众人皆是喜气洋洋,狐媚儿小白脸靓丽的眸子中几乎快要滴出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雄英,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品一般,看得朱雄英心中直发毛。。   朱十三见状恶寒不已,当即出言嘲讽道:“小白脸,看啥呢?是不是觉得自己赚了?老子不妨告诉你,当初我们可是千两纹银十个股份,哈哈哈……”   被打断的李景隆没好气地白了朱十三一眼,冷声骂道:“蠢货!”   “小白脸你再说一遍!”   义薄云天十三郎再次暴怒,又准备撸袖子干架。   “你俩烦不烦,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不能吃就出去!”   小福清一摔筷子,满脸不爽地开口道。   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二人再次认怂,小福清这才哼哼唧唧地没有开口。   朱雄英向小福清竖了个大拇指,对朱十三含笑解释道:“十三郎,现在的两个股份与当初的十个股份相比,可是只多不少啊!”   朱十三闻言满脸的茫然,倒是令朱雄英一阵无语。   跟他讲这些东西,的确是对牛弹琴!   “第二件事,也是今日的主题,我打算成立一个商会,以商会的名义销售九州老窖,销售的商品包括但不限于九州老窖!”   “一样的规矩,每人千两纹银,入股购买百分之三的股份,但唯一的条件是,我不希望这契约书再流传到他人手中,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朱雄英冷眼直视着朱十三等一众皇子,包括帝女福清小公主,令后者颇为羞愧地低下了头。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们再如何狡辩都没有意义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认错道歉。   他们也很无奈啊!   谁知道自家老子做人如此不地道,谋算自家子孙的产业!   原本大侄儿带着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发财,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不但把股份重新分配,还一根毛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偏偏这个“程咬金”还他娘的是自家老子,当今皇上!   忙活了这么久,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还影响了自己与大侄儿之间的深情厚谊,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其实我是更希望这商会股份由你们自己购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都是家族中的庶子旁系,是没有可能继承家主爵位的。”   “相处了这么久,我朱雄英把你们当兄弟,不愿见到你们日后还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此言一出,众人却是都沉默了。   最惨的反而不是李茂、邓铎等庶子庶孙,反而是朱十三这些注定与皇位无缘的皇子。   将来他们还不知道会被自家老子分封到哪儿去呢?   倘若运气好到了一个繁华富庶之地,那自然依旧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若是去了辽东高丽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就只能天天吃糠咽菜了!   朱雄英这番话,的确是说到他们心坎儿里去了!   得益于那狗屁的嫡长制度,嫡长子可以拥有地位,拥有财富,拥有权力,拥有一切!   而庶子旁系却只能给人当牛做马,仰人鼻息,受他随意驱使!   见众人有些意动,朱某人再次开口道:“我虽然现在还不好夸下海口,但可以保证的是,这商会日后销售的物品绝对不会比九州老窖差到哪儿去!”   “换句话说,我有信心将商会打造成为大明第一商会,而你们将成为大明第一商会的股东和元老,而不是你们的父母,不是你们家族!”   “到了那时,任何人都无法随意驱使我们!到了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地……掌控命运!”   一时之间,众人不由都沉默了。   不知是因为朱雄英绘制的宏伟蓝图,还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尴尬身份。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道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声音传来。   “我入股!我要三个股份!”   众人寻声望去,却都露出了尴尬之色。   未曾想到,第一个下定决心之人,竟然是小福清!   虽然千两纹银对这个丫头片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她为何插进来这一脚,甚至激动兴奋到满脸涨红?   唯有“熟知内情”的朱十三相当不悦,没好气地制止道:“你入什么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去刺绣,天天掺和我们大老爷们的事儿干嘛?”   “朱十三,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叫父皇拿藤条抽你!”   小福清第一次如此暴怒,甚至不惜搬出了太祖爷压人。   “你……算了,爱咋咋滴吧!”   朱十三气呼呼地开口道,随后对李景隆冷嘲热讽道:“还一个大老爷们呢,连一个女子都不如,不怪我说你李景隆成天娘们儿兮兮的,你本来就不爷们儿!”   狐媚儿小白脸横了前者一眼,却是没有回怼。   “雄英,我就不入了,但我想给增枝买三个股份,可以吗?”   他自然不需要,他李景隆乃是曹国公世子,太祖爷颇为青睐的青年才俊,这曹国公的公爵之位,舍他其谁?   “可以!就给增枝兄弟吧!”   “契约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没意见的话,签字画押吧!”   “丑话说在前头,签了这份契约书后,我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绑在一艘破船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若不然,那还是不要签了,不然到时候我朱雄英定会将那不义之人踢出去!”   这句话,朱某人当是讲的丝毫不留情面。   毕竟方才经历过九州老窖股份一事,他的心中积压着些许怒火。   如果这商会再次变成白酒那样,他宁愿不让这些人入股。   小福清眼看朱雄英掏出了契约书,急忙上前签字画押,再三确认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目睹一切的棋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明眸之中充满了复杂莫名的目光。   自家公子,当真是惹出了不少风流债啊!   一位秦淮名伎,眼前这个尊贵帝女,还惦记着自己与小香菱!   这个小色胚!   朱某人装十三装的正开心,却陡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杀气扑面而来!   待他回首望去,只见大老婆棋韵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嗯???   这臭娘们发什么疯?   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吗?   我冤不冤啊!   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缩了缩脖子,陪了个笑脸。   “赶紧的,签还是不签,本公子忙着呢!个个都是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还比不过人家小福清!”   本公子还忙着回宫哄老婆呢!   众人闻言一愣,而后着急忙慌地接过了契约书,齐刷刷地签了起来。   签啊!   肯定签啊!   不签是傻子!   邓铎、冯诚等人又不是小白脸李景隆,有着国公的爵位等着他去继承!   至于朱十三等人一方面因为心中有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身尴尬的地位,倘若能够有一条路通向不一样的人生,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出所料,六位顶级国公子弟,六位天潢贵胄,加上最受宠的帝女,尽皆签定了契约书。   这代表着,从今以后,他们十四人要风雨同舟,共同面对这世间的蝇营狗苟了!   见众人签定好了,朱某人这才哼哼唧唧地收回拓印本,随即豪迈喝道:“我们商会就定名为‘日不落商会’,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筹资建设商会总部,以及选出一位明面上的代言人!”   日不落商会?   代言人?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小福清瘪了瘪嘴,不悦开口道:“小英子,为什么叫‘日不落’,怪难听的啊!”   朱某人闻言微微一笑,豪气冲天地开口道:“凡是太阳照耀的地方,皆有我日不落商队出没!”   “通四海奇珍,汇天下异宝!这便是我日不落商会的宗旨!”   众人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咋咋呼呼的朱十三此刻都被大侄儿的雄心壮志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通四海奇珍,汇天下异宝!   那会是何等一个庞然大物?   不敢想象!   无法想象!   但,他们心动了!   “至于代言人,就是你们公府明面上帮你们打理生意的商人,毕竟我们的身份都有些特殊,不便亲自出场,就因为这九州老窖,那些皓首老人都快骂死我了!”   这么一解释,众人瞬间明白了代言人的意思,纷纷提出心中人选,最终商量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敲定下来。   毕竟众人都不是傻子,这代言人出自自家府中,与出自他人府中,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其实朱某人心中的最佳人选,应该是潜伏在太子宫的那个砖家开济。   经过造谣一事,太祖爷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仕途之路自然从此断绝,让他改走经商的路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正因如此,也只能让他隐于幕后,跑到明面上来那无异于是在挑衅太祖爷,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了。   顿时间内商量不出结果,众人索性暂且搁置,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谁说少年郎无忧无虑,锦衣少年郎谁不是心事重重!   【作者题外话】:日不落商会,成立! 第67章尽人事,听天命   长安街以东,皇城近处,矗立着一座气派豪华的府邸,门口匾额上刻两个鎏金大字————金府!   世人皆知,长安街内尽住着达官显贵,又以最近皇城者为尊。   由此不难看出,这金府的主人是一位当朝显贵,真正的巨头大佬!   而当朝显贵之中,唯一姓金之人,自然是那位食禄二千石的开国辅运、荣禄大夫、柱国大将军,大明宣德侯,金朝兴!   狐媚儿小白脸此刻正一脸为难地站在金府门口,虽然早已有人进去通传,甚至连金府管家都亲自出来迎接,给足了他这位曹国公世子面子。   但李景隆的脚却如同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分毫,甚至恨不得扭头就跑。   没办法啊,他还真怕自己把那件事儿讲出来后,金元德这小子会将自己乱棍打出府门,那他曹国公世子的脸面放在哪里?   正犹豫不决间,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传来。   “九江兄,你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不出来迎你,你就不进来了?”   来人正是金元德,那个被朱雄英气吐血的倒霉孩子!   正因上次被皇长孙气吐了血,金元德不得不在家安心静养了这日,这也导致了他没能参与开府殴打小凤凰一事,从而与日不落商会的股份失之交臂!   佛曰: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眼见金元德亲自出门相迎,李景隆心知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咬咬牙大步流星地上前见礼,抱着必死的决心亦步亦趋地走进了金府之中。   这小子一向视自己为兄长,应该不会……把自己打出去吧?   一想到这儿,李景隆心中底气十足,大摇大摆地跟随金元德来到了会客大厅。   二人闲聊几句之后,金元德满脸疑惑地开口道:“九江兄,是出了什么事儿吗?为何你今日独身前来,还面有忧色?”   狐媚儿小白脸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讪讪地笑了笑。   “是有个事儿想跟你提一下,但是你得保证不能生气,还有我也只是帮人代为传话而已!”   李景隆这番解释反倒是令金元德心慌了起来,急忙追问道:“九江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快说啊!”   “额,其实是雄英,他让我给你代一个消息,作为没给你商会股份的补偿!”   狐媚儿小白脸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皇长孙?   什么消息?   什么商会?   金元德顿时心乱如麻,强装镇定地端起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便喝不下去了,颤颤巍巍地端在手中。   “雄英的原话是:告诉元德兄,立刻马上传信给宣德侯,绝对不可进军会川,即便绕道而行都可以!”   哐当一声,茶杯掉地。   金元德豁然起身,惊骇欲绝地看向李景隆。   后者同样心慌不已,生怕这位宣德侯次子将自己当成招摇撞骗的道士神棍,乱棒打出府去。   但好在金元德念及二人之间的情谊,深吸了口气后厉声喝问道:“九江兄,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征南大军的主帅乃是颖川侯傅将军,他的军令无人胆敢违抗!”   “九江兄,我敬你如自家兄长,你且告诉我,皇长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上次把我气吐血还不够,还想让我金家家破人亡吗?”   金元德以手抚胸,哀怨绝望地咆哮道。   狐媚儿小白脸闻言竟勃然大怒,指着前者的鼻子怒骂道:“金元德,枉你平日里机敏灵动,现在怎么凡事一涉及到雄英,你就蠢笨不堪了?”   “雄英一片好意,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令人失望透顶!”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雄英当真睚眦必报,想要整死你,他能使用的手段多的是,何必多此一举,反倒给自己落下把柄?”   “以为兄看,真正心胸狭窄之人是你金元德,倘若你再不走出来,那你这辈子都算是废了!”   李景隆色厉词严地将金元德怒骂一顿后,径直起身离去,留下其一人呆立当场。   直到走出了金府,确定身后没有“追兵”,狐媚儿小白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娘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不是自己够机灵,今日定然少不得一顿毒打!   雄英那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宣德侯即将面临生死劫难,而云贵会川之地将会成为这位当世名将的葬身之地!   这当着金元德的面,告诉他你在云南征战的老爹就要死了,快去救他,金元德不抽死自己才怪!   “朱雄英,你这个小王八蛋,恶心人的事儿非要交给我来做!”   恨声怒骂了始作俑者一句后,李景隆觉得通体舒泰。   其实他李景隆大可不必前来趟这摊浑水,但诚如金元德方才所言,他视自己为兄长,事关金家存亡,李景隆这才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   至于金元德听不听得进去,回想起方才那一幕,曹国公世子不由长叹了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厅之内,金元德此刻更加是心乱如麻,彻底乱了阵脚。   自己老爹金朝兴与大哥金镇皆在云南征战,倘若真如那位皇长孙所料,在云南出现了意外,那金家可真就完了!   只靠自己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如何能够撑得起这偌大的金家?   管家却是突然走了进来,他方才在旁边听见了一切,此刻好整以暇地开口道:“二少爷不必忧心,老爷自追随当今皇上以来,戎马倥偬,杀敌无数,遇到的艰难险阻不知凡几,岂会在云贵之地出现意外?”   “那皇长孙不过是一个八岁稚童,他……算了,不提也罢!”   一想到朱雄英的皇长孙身份,即便对他心有怨言,管家也只能识趣地闭口不提,但语气之中却是充满了轻蔑。   连朝廷都未曾得到云贵之地的战报,他朱雄英从何而知?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是包藏祸心之举,是什么?   对于管家的安抚,金元德置若罔闻。   此刻他脑海之中,尽是当日在徐府庆寿之时,朱雄英出口成诗、挥笔立就的可怕画面!   那一幕,宛如梦魇一般,深深地刻画在他的脑海之中,甚至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不!动用紧急方式,即刻传信给父亲与大哥!要快!”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金元德豁然起身,疾声厉喝道。   见管家还欲开口再劝,金家二少罕见地暴怒道:“倘若真出了事,一切由我金元德负责,还不快去!”   金家二少摇头苦笑片刻,随即摊开笔墨,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写在了信上,递交给了管家。   “去吧,刘叔!”   刘管家终究是没能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少爷,这封信一去,倘若真是出了大问题,您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金元德闻言不见喜怒,目光深邃地答道:“对于金家而言,大哥不容有失,父亲更不容有失,但我金元德,可有可无!”   “万一真出了乱子呢?那金家可就完了!”   “所以,用我的命,去赌这个‘万一’,不亏啊!”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管家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传信去了。   金家二少独坐于客厅中,静默良久。   “长孙殿下,元德想看看,您给我的,到底是通天坦途,还是杀生大祸!”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呀,跪求银票呀,老古太惨了 第68章抢救大明钞法   拉李景隆、邓铎等顶级勋贵子弟入伙,是朱某人迄今为止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相比于出个宫都要打申请的朱十三等人而言,无疑他们才是最佳的商业合作伙伴。   有地位,有实力,有财富!   在那日福记酒楼确认加盟日不落商会后,这六位勋贵子弟当即动用种种手段和关系,硬是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商业中心————三山街盘下了一个硕大的商铺!   三山街那是什么地方?   诗仙李太白曾有诗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三山街由此得名,并逐渐成长为了整个帝都金陵城最为繁华的商业中心!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富商巨贾,道路相属,百货填委,邱积山蓄。   天下各地的特产之物尽数汇聚于此,如南巴之竹扇,广东之藤笥,江南之姜桂,龙门之筋角,旃铁棋置;蕲州抵金之簟,滇南镂金之辔,锡连云委。   除此之外,三山街内还聚集有各种书铺廊、裱画廊、绸缎廊、钱庄、茶铺、酒楼等等,商贾如云,骈槅连肆,成为金陵城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   买下这人流量庞大的地段后,李景隆等人又将先前古色古香的商铺全部推倒,按照朱雄英提供的设计图纸召集工匠人马动手建设了起来。   为了表示诚意,狐媚儿小白脸六人主动承担起了营建日不落商会总部的重责,徐膺绪更是长天白日地待在工地,亲自充当起了监军。   朱某人对此万分感慨的同时,心中也是万分庆幸。   他起初不过是想偿还六人于开府中为了自己大打出手的恩情,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揽了这么一帮执行力极强的盟友,比起朱十三这些光说不做的“言语巨人”不知道好出了多少!   倘若真个等到他朱某人指挥慕容四兄弟着手动工,那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商会总部才能营建好!   兴许是李景隆等人为了偿还人情,不知是哪位顶级大佬开口,朝堂之上那些骂骂咧咧的文臣士大夫纷纷闭上了臭嘴,让朱某人难得过上了几天消停日子。   恐怕就连太祖爷与太子爷都想不到,这个爱钱如命的小王八蛋竟然有着如此大的魄力,一举抛出十二个九州老窖股份,硬生生地将六位国公爷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面对这六位顶级国公爷,何人不犯怵?   倘若还揪着皇长孙这点破事不放,那等着挨打的人就不再是皇长孙,而是他们自己了!   一场风波,就此消停。   在李景隆等人热火朝天地营建日不落商会总部时,朱某人同样也没有闲着,除了日常与李老魔头斗智斗勇,与香菱棋韵打情骂俏外,他不得不亲自参与抢救大明钞法项目计划。   虽然开济这厮无疑是当世最顶尖的经济砖家,但他与太祖爷一般,同样有着受困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在开大尚书苦心孤诣地研究了大半个月后,精心撰写出了一篇针对钞法弊病及补救措施的巨著,朱某人草草翻阅完毕却是被气得浑身直打颤,不得不亲自下场与其共同商讨策划。   当世最杰出的经济砖家开济,再配上拥有后世经验的皇长孙朱雄英,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开济也不得不暂时忘掉二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沉迷于皇长孙口中那些他先前闻所未闻,却又精辟至极的词汇。   如“国家银行”、“宏观经济管理”、“购买力”、“公信力”、“储备金”等等,初听之下一头雾水,稍加解释便通俗易懂。   双方没有了隔阂,没有了言语障碍,项目计划进行得顺利无比!   直到朱雄英心满意足地拿着计划书走出房门,留下已经被彻底榨干的开大尚书,这场事关大明经济命运的头脑风暴才宣告结束。   开济看着朱雄英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开济终于对这位皇长孙心悦诚服。   到底是什么样的时代,才能容下这个惊才艳艳到令人绝望的妖孽?   他如今才不过八岁年纪,眼界与见识就已经达到了这般令人恐惧的地步!   等他年纪稍长,再辅以皇长孙的尊崇身份,开济很难想象,与他作对的那些人会是何等可悲的下场!   自己当初也是被猪油蒙了心,骤然显贵之后便忘乎所以,想要借谣言一事进入权力核心,却没想到给家人招徕了灭顶之灾!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他开济又能怪谁呢?   谁都可以怨恨,却唯独不能怨恨眼前这位皇长孙!   等到他成为大明之主的那一天,整个天下都会为之颤抖!   不!   或许等到他成为皇太子的那一天,这方山河都会为之惊惧!   “开济啊开济,你当真败得不冤!”   喃喃自语片刻,开济自嘲地笑了笑,精气神顿时大好。   因为,皇长孙临走之前,曾留给自己一个承诺。   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会把大明经济命脉交给自己,让自己成为那个隐于幕后的金融巨鳄,执掌大明帝国的经济命脉!   倘若别人向自己说出这个承诺,自己定会对其嗤之以鼻!   但是,大明皇长孙,朱雄英,不一样啊!   开济目送着皇长孙走向乾清宫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一场席卷天下的金融风暴,要开始了!”   “老夫很高兴,能够成为这场风暴的策划者,以及参与者!”   开济的低语,朱雄英并未听道,此刻他正在御书房外,颇为紧张地等待着通传。   若是以往时候,他早就大大咧咧地直接闯进去,杜安道根本不会加以阻拦。   但今日却是出了些许意外,太祖爷正在会见六部尚书,朱某人自然不敢强闯进去,不然那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朱某人索性坐在了台阶之上,悠哉悠哉地欣赏着风景,时不时地与一旁的禁军卫士聊着家常,打发时间。   一众卫士见状诧异无比,现在可是炎炎烈日,长孙殿下不回太子宫躲避暑气,没事儿在这苦等着作甚?   但众人很识趣地没有询问这个敏感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聊着。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朝堂重臣鱼贯而出。   一众大佬纷纷给朱雄英行礼,朱某人自然急忙还礼,这倒是收获了六部尚书不少好感。   等到六人走后,杜安道这才开口道:“长孙殿下久等了,皇上召您进去!”   终于到我了!   朱某人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打开了外挂天眼,步履坚定地走进了御书房。   “哟,今日怎么不在太子宫享福,非要受着酷热也要见朕?”   太祖爷好整以暇地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意味。   这个小王八蛋在太子宫的所作所为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曾有心督促一番,但一想到这酷热无比的鬼天气,爱孙心切的太祖爷还是选择了放弃。   “瞧您这话说的,孙臣这不是想您了吗?”   铁骨铮铮朱某人不要面皮地回答道,自己心中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太祖爷闻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这个小王八蛋脑疾没有复发后,这才没好气地笑骂道:“说吧,什么事儿?你又想作什么妖?”   “就你那点小心思,少搁这儿恶心人!”   朱某人当即“泪眼婆娑”,“戚戚哀哀”地回答道:“皇爷爷,孙臣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要么说!要么滚!”   “好嘞!”   朱雄英当即掏出了策划书,满脸凝重地开口道:“皇爷爷,这策划书里面的内容,事关我大明帝国百年兴衰,希望您认真看完之后再下定论!”   此话一出,太祖爷顿时坐直了身体,目光炽热地看向策划书,却被朱某人的狗爪子挡住了。   太祖爷见状,当即会意,没好气地伸出手指比划道:“说吧,这次又要多少银子?这个数?还是这个数?”   但下一秒爱孙的回答却是令他呆立当场,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孙臣这次不要银子,孙臣这次想向皇爷爷求个恩旨,准允孙臣去一趟鄱阳湖!”   太祖爷刀刻斧凿的坚毅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他完全想不明白爱孙想要做什么!   这他娘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一会儿什么“事关大明帝国百年兴衰”,一会儿又要溜出宫去,还去什么鄱阳湖!   “你去鄱阳湖作甚?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不能消停点?”   太祖爷头疼不已地捏着眉心,无语至极地埋怨道。   “第一,去仰慕当年皇爷爷鄱阳湖血战的英姿风采!”   “第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臣不愿成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娇贵花朵!”   “第三,皇爷爷您看过这策划书之后便会明白,孙臣这次不得不出去避避风头,方才可是被六部尚书撞了个正着!”   虽然爱孙言之凿凿地讲出了三个原因,但太祖爷却是一个都不信,甚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这个小王八蛋,必定又在谋划着什么!   太祖爷一把夺过了策划书,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只见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拯救钞法策划方案!   太祖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二页,眼睛却是再也挪不开了,死死地盯着这名为“目录”的一页!   策划目的、研究背景、钞法弊病、补救措施……   直到此刻,太祖爷才终于知道,爱孙为何会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都准备开溜跑路了!   这个作死小能手,竟然开始对钞法下手了!   钞法,的确事关大明帝国的百年大计,但它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满朝文武皆是人才精英,谁都知道它有弊病,却无人敢提,无人敢言!   他们只会明哲保身,这便是他们推崇的为臣之道!   直到今日,一个八岁稚子,大明帝国的皇长孙,率先站了出来!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不妨猜猜看,朱某人去鄱阳湖干什么呢?猜对奖励一个大嘴巴子! 第69章一句卧槽行天下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鄱阳湖上,一页扁舟。   一位贵公子望着眼前水气蒸腾,白白茫茫的壮阔景象,由衷地发出了一句慨叹。   小舟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舟上一英姿勃发的贵公子,一鼻青脸肿的小胖子,还有两名容颜绝佳的侍女,两名铁塔巨汉。   贵公子凝望着远处水天一色的绝景,激动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岂料一旁的小胖子像是揪住了什么天大错误一般,一骨碌爬起来大笑道:“大侄儿啊大侄儿,这回你可是错了,这句诗说的可不是鄱阳湖,而是洞庭湖!”   看着朱十三一脸得意的臭屁模样,朱某人根本就懒得搭理他,甚至有些恨不得一脚将他踹进湖里去。   那日他凭借抢救钞法策划书,好不容易说动了太祖爷,同意让自己悄悄出宫,游览鄱阳湖。   岂料这个死胖子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消息,死皮白赖地非要跟来,为此被暴怒不已的太祖爷狠狠地毒打了一次。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即便十三皇子的惨叫声与哀嚎声响彻了整个乾清宫,听得那些宫女侍卫心惊肉跳,战战兢兢,第二天这位爷还是趾高气扬地杀入了御书房。   甚至还叫嚣着“要么打死我,要么放我走”的经典名言,如此一折腾,不但小福清知道了他朱某人要出宫旅游,太子爷都听到了风声。   与朱十三不同,太子爷怒气冲冲地杀入了御书房,在与爱子一路同行的请求被无情拒绝后,这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竟与太祖爷大吵了一架,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最终倒霉之人,自然是他朱雄英无疑了!   太子爷一回到太子宫便对朱某人破口大骂,一旁的小福清又在戚戚哀哀,哀怨不已;还有朱十三这个死胖子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谈兄弟感情!   朱某人扭头看向朱十三,后者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甚至还能见到那十分明显的巴掌红印。   朱雄英想不明白,这个死胖子为什么非要屁颠屁颠地跟来?   难道他当真觊觎自己的大小老婆,还觊觎到了这种快要疯魔的程度?   朱雄英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英明神武的太祖爷会同意让死胖子跟来?   难道说,太祖爷有意让把朱十三安插在自己身边,做个谍子?   “十三郎,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我朱某人诗才惊世,见到如此美景能够脱口成诗,而你十三郎只能说一句‘卧槽牛逼’!”   此话一出,二女顿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就连铁塔二兄弟脸上都浮现出了揶揄之色。   在确定一个都干不过后,义薄云天十三郎只能哼哼唧唧地选择认怂,不理会这个小王八蛋。   睚眦必报皇长孙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出言调侃道:“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铁塔二兄弟默默向自家公子竖起了大拇指,二女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朱十三气得浑身颤抖,却是不敢反驳!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   自己可不就是“一句卧槽行天下”吗?   文不成,武不就!   一想到这儿,小胖子就浑身不得劲,索性瘫在了椅子上,闷头装死。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朱雄英看着小胖子,悠悠地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十三郎,你这辈子,想怎么活?”   想怎么活?   这个问题,通俗易懂,看似很容易回答。   但义薄云天十三郎,却是突然沉默了,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侄儿,你说,我能怎么活?”   “我是皇上十三子,十五岁后,运气好能成为如二哥三哥那般的攘夷塞王,护卫大明北疆,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去云贵、高丽这些鬼地方吃糠咽菜了!”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朱雄英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小胖子,竟然对自己的将来看得如此清晰透彻。   不容易啊!   生为太祖爷的儿子,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悲哀!   纵观整个历史长河,那些英明大帝的儿子们,哪一个活的称心如意,又有哪一个活出自我?   何况当今太祖爷还是一个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他早就给自己的儿子们制定好了一个完美的人生!   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小胖子,朱十三,将来的确成为了九大攘夷塞王之一,就藩大同重镇,手握重兵。   但他性格暴躁,多行不法之事,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代王之尊几经废立,可谓是尝遍了皇室子弟的辛酸苦辣!   应该说他幸运,还是该说他不幸呢?   “十三郎,我是问,你想怎么活,而不是皇爷爷想让你怎么活!”   我想怎么活?   朱十三眺望着远方的江湖,双眸迸射出了令人心惊的光亮。   “我想做一个江湖侠客,做一个见义勇为、抱打不平的侠客,做一个重义轻生、一诺千金的义士!”   “我想同那些绿林好汉开怀畅饮,我想与那些四海豪侠坐而论道,我想在那华山之巅与人论剑,我想……呵,我想这些有什么用啊!我也只能……想想罢了!”   对啊,想这些有什么用啊!   侠以武犯禁!   自家父皇恨不得将天下武夫全部杀光,这样才能保证朝廷统治的稳固。   一路杀杀杀,杀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忘了他朱元璋曾经也不过是个武夫丘八!   “侠以武犯禁,真是狗屎!”   小胖子气急败坏地将酒杯扔进了湖中,静静地看着它随波漂流,渐行渐远。   “哟,十三郎,还性感……哦不,感性起来了?”   “你可知道,侠以武犯禁,前面还有一句————儒以文乱法!”   朱雄英笑呵呵地出言道,语气却是冰冷至极。   儒家文人,最锋利无敌的武器,便是他们手中的笔杆子!   下笔如有刀,刀刀要人命!   “十三郎,你当真甘愿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窝囊废?还是说你甘愿一心做那为我皇室开枝散叶的种猪?”   朱十三没好气地白了朱雄英一眼,继而抢过朱某人的酒杯,自斟自饮了起来。   “当种猪就种猪吧,做一个声色犬马的闲散王爷,有何不可?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的江湖梦就注定碎了!”   “其实我很羡慕徐膺绪这小子,老爹是,一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可以光明正大的练武,甚至练的不勤快还要被他老子揍得满地找牙!”   “父皇曾经也是大将军啊,可惜现在他不是了,他是大明天子!”   几杯烈酒下肚,朱十三的目光有些迷离,平日里从不敢说的话,此刻却如同倒沙子一般尽数讲了出来。   虽然,他心中清楚,这些话,会被记录在案,很快传入父皇耳中!   但是,哪有如何呢?   不过是一顿毒打罢了!   “你这个惫懒货,倒是还有点见识,但是那些真正的豪侠义士,哪一个不是家缠万贯的主儿,‘穷学文富习武’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没有这勋二代的身份,那徐膺绪怎么可能练得跟小牛犊子一般壮实,身体调养、比武切磋、名师指点……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其实十三郎,你与他相差的只是一个名师罢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倘若有一位天下无敌的刀客收你为师,你有那个勇气违背皇爷爷的圣意吗?”   朱十三豁然起身,而后又颓然坐下,略带调侃地开口道:“倘若真有一位天下无敌的刀客愿意收我为徒,老子给他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愿意,至于老爷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听到这句话,朱雄英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能够亲手改变一个历史名人的命运,这种奇妙的自豪感与成就感,简直不要太爽!   “老二老三,转向,去沔州府!”   沔州府?   兄弟二人闻言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划起了桨,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兴奋。   他们现在可是在湖中心啊!   距离岸边不知多远!   难怪自家公子勒令暗中的锦衣卫缇骑不许跟随,否则就去给毛人屠打小报告!   他早就想好了开溜!   刺激!   倘若能够在凶威震天的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溜掉,那他们可以吹一辈子的牛逼了!   “大侄儿,去沔州府干啥啊?难道你真要给我找一个无敌刀客做师傅?”   朱十三一骨碌地爬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雄英,满脸的激动与期待。   “想啥呢?本公子只不过不想时时刻刻被锦衣卫盯着罢了,有这群疯狗暗中盯梢,怎么玩都不痛快!”   朱雄英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试图将其糊弄过去。   岂料朱十三完全沉浸在了美好的幻想之中,满脸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大侄儿的肩膀。   “大侄儿,不枉皇叔厚待你一场!”   众人:“???”   这厮难道听不懂人话了都?   与此同时,岸边上一处树荫下,一众锦衣卫豁然起身,满脸茫然地看着小舟渐行渐远。   为首者不过二十岁光景,面容清秀,却一身华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鹰鼻鹞眼,如鹰隼般的眸子中时不时迸射出凶光!   此人腰佩绣春刀,赫然是一位锦衣卫正千户!   见皇长孙一行人渐行渐远,蒋瓛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咱们这位长孙殿下,难道想从我们锦衣卫手中逃脱吗?”   “通知附近所有人,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们的踪迹!”   一众锦衣卫轰然领命,飞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蒋瓛却是不急不缓地走到岸边,伸手探了探清澈的湖水。   “长孙殿下,你是看不起我锦衣卫,还是看不起我蒋瓛?” 第70章大明战力天花板   沔州府,湖口县。   小县城自古以来便是平平无奇,也从未出过什么大人物,如那文采惊世的才子,或者功勋卓著的将军等。   县城百姓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闲适生活,终日靠打渔耕作为生。   但今日小城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带着两个貌若天仙的侍女,两个面相凶恶的铁塔巨汉,以及一个浑身伤痕的小胖子,缓缓走进了城中。   说那公子哥衣着华贵,因其身着上等丝绸制作的长衣,袖长过手,衣长至脚,再配上公子哥俊郎清秀的面孔,令人很难生出恶感。   单这一件士子服,便可值上百两银子,这不是贵公子是什么?   而那两名貌若天仙的绝色侍女,更是作证了小城百姓的猜测。   这等绝色美人向来便是那些达官显贵的**,何时这般抛头露面地走在大街之上。   如若这名贵公子不是傻子,那说明人家心中有着十足的底气!   只怕这位贵公子的地位,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至于那两个面相凶恶的铁塔巨汉,则是保镖无疑了。   想想也是,这位贵公子看其样貌最多也不过十岁光景,哪家老爷放心让他带着两个绝色侍女出门游玩?   毕竟,这个世道,可是不太平啊!   不过那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倒是令众人有些不解。   说是贵公子的书童吧,偏偏他又一副大大咧咧的主人模样。   说是贵公子的兄弟吧,偏偏他又衣着普通,并且远没有那位贵公子相貌清秀。   嗯,应该是给贵公子指路的孩童,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此一来,贵公子一行人瞬间成为了小城居民瞩目的焦点。   但从始至终,一直无人胆敢上去攀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进了小城生意最好的醉仙楼中。   刚进入醉仙楼,迎面走来了一个身材矮小的掌柜,脖子上吊着一条硕大的金链子,再配上其不过四尺的身材,显得极为可笑。   “土行孙,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还戴上大金链子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富商巨贾?”   一进入雅间,朱十三便忍不住调侃道。   想他朱十三身为当今皇上十三子,根正苗红的天潢贵胄,身上却一贫如洗,别说大金链子了,现在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而今看到慕容博这般阔佬打扮,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掌柜正是受命赶来湖口县监视王姓人家的土行孙慕容博,在他斥巨资之后,这座醉仙楼已经成为了朱雄英的产业。   “十三殿下说笑了,这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嘛!”   慕容博讪讪地笑了笑,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即晃动了起来,耀眼的黄金光芒刺得十三郎阵阵眼疼。   “好了,说说正事吧?当真确定那人已经回到了府中?”   坐定之后,朱雄英当即开口问道,身体紧绷如弦!   谈及正事,慕容博也收敛了嬉笑之色,满脸凝重地缓缓答道:“起初我等以为这王家不过是个普通民户,直到那日一小孩无意落水,却被王家大郎单手救起,我等这才惊觉,那王家绝不简单!”   “而后密切监视了半月有余,逐渐发现这王家儿郎个个都是练家子,武艺端的是不俗,更加证明了公子的推测!”   “如此一来,我等更加不敢掉以轻心,没日没夜地轮流监视,直到那个大和尚于深夜回到了王府之中!”   大和尚!   对,那人现在就是个大和尚!   朱雄英豁然起身,有些激动,也有些惶恐。   “大和尚可曾离去?”   “未曾,小人敢以性命担保,那大和尚绝对没有出过王府!”   “自那大和尚现身后,老四更是亲自坐镇,时刻监视!”   慕容博言之凿凿地回答道,甚至不乏有为老四慕容逸请功的意味。   但朱雄英听闻此言,却是面色凝重,缓缓坐了回去。   “有几分把握,可以确定大和尚就是那人?”   “十成!”   慕容博给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回答,似乎觉得自家公子可能不信,他又适时补充道:“我们这些混江湖的,其实大多身不由己,江湖混乱,恩怨情仇,厮杀不休!”   “倘若真想在这是非场中保住小命,首先就要学会看人,什么样的人不可招惹,什么样的人绝对不可招惹,什么样的人宁死不可招惹!”   “那个大和尚,属于第三者!”   回想起初见大和尚时那恐怖场景,慕容博情不自禁的淹了口唾沫。   “那个大和尚,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披着袈裟的恶虎,想要磨平爪牙,却又凶性毕露!”   这么说,这个大和尚的确是那人了!   朱雄英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缓解内心的复杂情绪。   明明自己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满天下地寻找此人,但真当找到他时,自己却又有些怂了,实在是自讨苦吃啊!   怂了!   真的怂了!   毕竟这个大和尚,可是大明战力天花板啊!   真正的绝世猛将,无敌刀客!   如身旁的铁塔二兄弟,够威猛吧?   待会儿真个打起来,大和尚一刀下去,别说是铁塔,钻石塔都给你削平喽!   “公子,小人斗胆建议公子三思而后行,实在没有必要招揽此人!”   慕容博见自家公子沉默不语,壮着胆子试探性地开口道。   倘若换个其他人,慕容博早就对其破口大骂了!   还招揽?   招揽你奶奶个腿儿!   你派多少人去,人家都敢剁下多少颗脑袋!   元末乱世,猛将如云,但,谁敢称无敌?   唯有此人,他的名字,就是无敌!   就连当今皇上都差点被此人……   “准备出发吧!既然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尝试一番!”   为了心中大计,铁骨铮铮朱某人终于坚定了决心,缓缓下令道。   “公子,三思啊!”   慕容博仓皇地跪在了地上,不愿起身。   见到这一幕,始终不发一言的棋韵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公子,那人究竟是谁?”   能够将慕容博吓到了这般地步,实属难能可贵啊!   “对啊,大侄儿,那人是谁?难道就是你说的天下无敌的刀客?”   朱十三猴急地问道,双眼开始冒光。   朱雄英见状,微微一笑,却是并未正面回答。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人家等了我们这么久,该去见一见了!”   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慕容博陡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当即面色涨红地认罪道:“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原来,根本不是他们在监视人家,而是人家在等着他们出手!   他们早就被王家人发现了!   否则那个人不会赶回王府,也不会始终龟缩不出!   他,在等着自己等人出手!   真正的猎物,不是王姓人家,也不是那个人,而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小丑!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不知不觉间,陡然转换!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已经难能可贵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错不在你们身上!”   朱雄英颇为感慨地安抚道,而后开始了布局。   “土行孙,你带着香菱转移到安全之地,算算时间,明日锦衣卫缇骑也会赶到了,倘若明日我们还未露面,你便主动联系锦衣卫,将实情告诉他们,带人屠了整个王府!”   “公子?”   “公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慕容博与小香菱当即失声喝道,面露惊惶之色。   香菱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会让自家公子如此忌惮!   她不明白,棋韵更加不明白!   自家公子既然知道那个人如此危险,为何还要花费巨额代价满天下地寻找他,甚至不惜亲身犯险也要招揽他!   这个少年郎,到底在害怕什么?   就连没心没肺地十三郎此刻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自家大侄儿这句话,怎么像是在托孤啊!   “大侄儿啊,其实我觉得做一个声色犬马的王爷挺不错的,要不我看……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可以!那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朱十三撂下一句话,径直抬脚离去!   棋韵见状秀眉紧皱,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铁塔二兄弟对视了一眼,向自家大兄行过礼后,快步追了出去。   小香菱当即向前跑去,却被土行孙一把拉住,就在她准备奋力挣脱时,土行孙却是暴怒低喝道:“遵从公子的命令,你去了反而会添乱,到时候公子还要留神保护你!”   香菱闻言气急败坏地想要开口,却陡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朱十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惊变,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整个人陷入了迷茫与迟疑之中。   就在香菱惶恐不安之时,身后却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   只见十三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兀自怒骂道:“朱十三啊朱十三,枉你平日里自称‘义薄云天’,与大侄儿肝胆相照,这个危急关头,却又怂了!”   “啪”的一声脆响,再次响起,随后便未停息。   土行孙与小香菱目瞪口呆地看着朱十三不停地打自己大嘴巴子,口中还喋喋不休地骂着自己。   终于,十三郎豁然抬头,仰天怒吼道:“大侄儿,等等我!”   “义薄云天十三郎,来了!”   朱十三急忙奋力向外跑去,留下二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土行孙与小香菱对视了一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香菱陡然问道:“慕容老大,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真的很危险吗?”   土行孙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答道:“老二老三的武力你应该见过,那个人,可以随手砍死一个!”   小香菱:“!!!”   “毕竟,那个人,当年可是差点生擒皇上的猛人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你们猜,那个人是谁!   猜对有奖哦,奖励一个么么哒!   投票票呀投票票   老古票票太少了 第71章陈汉太尉张定边   “哒哒哒!”   王府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似有若无。   “来了来了!”   府内传来了一阵有力的应答声,不过片刻,府门大开,映入朱雄英等人眼帘的是一个精壮汉子,虽面容憨厚,眸子中却时不时地闪烁着精光。   “请问公子找谁?”   汉子略带警惕地问道,语气之中充满了犹豫。   两个半个孩子,一个绝色侍女,还有两个保镖,这不正是今日入城的贵公子一行人!   朱雄英不假思索地胡诌道:“我是朱英,这位是我兄长朱寿,久闻贵府沐讲禅师悬壶济世,医术高明,故不远千里带兄长前来求医问药!”   “朱英”自然取自本名,而那朱寿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了,一个活得恣意潇洒的皇帝。   精壮汉子打量了朱十三等人,眸子中的精光闪烁,笑呵呵地开口道:“公子说笑了,这位公子虽然伤痕累累,鼻青脸肿,但都不过是皮外伤罢了,何需特来小县求药?”   “不不不,他伤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   朱雄英急忙改口道,为了以防汉子不相信,径直给了朱十三一个大嘴巴子。   后者挨了这个巴掌,非但不怒,反而笑嘻嘻拉着朱某人的小手,颇为亲昵。   只是在不为人知的心间,朱十三肺都快被气炸了!   朱雄英,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你他娘的才是脑子有问题!   你他娘的有脑疾,大家都知道!   棋韵与铁塔二兄弟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兄弟之间的默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师傅您看,这孩子都病成啥样了?还搁这儿乐呢!”   朱某人指着装疯卖傻的十三郎,痛心疾首地诉苦道,岂料汉子却是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您不信?师傅您看着哈!”   话音一落,“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打了上去,清脆的响声听得王家汉子都不自禁摸了摸脸庞。   朱十三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多多少少带着那么点委屈和牵强。   “师傅,这下子您总该信了吧?”   “什么?还不信?!”   重情重义朱某人再次扬起了手掌,准备给十三郎来个狠的,正当此时,王家汉子急忙拦下了他,略带责备地抱怨道:“有你这样对自己兄长的吗?家父正在府中,赶紧随我来!”   “孩子都已经病成这个模样了,一看就是脑子里面有大病,可耽误不得!”   脑子里面有大病?   义薄云天十三郎闻听此言,气得浑身颤抖,落在王家汉子眼中,却是害怕的表现。   “没事儿,不疼不疼,一下子就好了!”   汉子牵着朱十三的小胖手,慢慢走进了府中。   棋韵三人见状,默默朝自家公子竖起了大拇指。   这样都能混进去,不服不行!   但有一说一,自家公子这手劲真大!   这厮,莫不是公报私仇吧?   朱雄英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无比凝重。   或许是因为紧张,方才他说错了一句话,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当他说出“沐讲禅师”这四个字时,王家汉子脑门上一片血红!   如此说来,这汉子早就知道自己等人便是监视他们的幕后主使,却并未立马出手,反倒是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场好戏。   这只能证明,他,或者那个人,心中有着十足的底气!   “走吧!准备好大战一场!”   撂下一句话,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进了府中。   棋韵三人闻言心中一凛,悄悄换了一个姿势,利于拔出随身利刃的姿势!   等到几人步入府中,却惊得呆立当场。   棋韵三人当即拔出刀剑,将自家公子牢牢护在身后。   四人只见,义薄云天十三郎此刻乖巧无比地看着自己。   那个憨厚的王家汉子,手中出现了一柄钢刀,正横在十三郎脖颈之间!   “大侄儿,我这两巴掌,算是白挨了!”   朱十三哭丧着脸,没好气地笑骂道,落在朱雄英耳中,却是一点也不意外。   精壮汉子身后,是数十名手持钢刀利刃的壮汉,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杀气,一看便是手中至少沾上好几条人命的亡命之徒!   王家汉子提着朱十三,陡然大笑道:“公子,看来你家兄长的脑疾之症已经好了,你看我这手‘医术’算不算是妙手回春呢?”   汉子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令棋韵三人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刀剑。   看来,今日少不了一番血战了。   “行了!让沐讲禅师出来吧!你,还做不了主!”   朱雄英根本不鸟汉子的威胁,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早已摆好的案桌上,甚至还悠哉悠哉地饮起了香茗,仿佛局势仍在他掌控之中一般。   精壮汉子见状眉头紧皱,手中横刀向前一分,紧紧地贴在了朱十三的胖脖子上,登时留出了鲜血。   “我草你大爷!你来真的啊!大侄儿,这狗日的真动手了!”   十三郎惊怒交加地暴喝道,腿肚子直打颤。   身后这精壮汉子,真他娘的玩真的啊!   老子都见血了!   “沐讲禅师,再不出来,那今日可就没得谈了!”   朱雄英陡然暴喝了一声,手中紧紧攥着茶杯,目光冷冽似寒霜。   声音回响在整个院落,直至消失无踪,却始终无人应答。   十三郎见状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自家大侄儿,还是失算了啊!   人家根本就不出来,摆明了不想跟你谈,摆明了想直接动手宰了自己等人啊!   “哦!不出来是吧?本公子倒是想问问你,倘若这湖口县数万百姓皆被扣上了‘陈氏余孽’的罪名,不知最后还有几人能逃脱锦衣卫的魔爪!”   陈氏余孽!   棋韵惊骇欲绝地看向了自家公子,心中升起了极度不安之感!   她终于知道,自家公子找的那个人是谁了!   但是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要来招惹此人!   他是大明皇长孙,还需要什么剿灭陈氏余孽的功绩吗?   那样只会把他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   那,为什么呢?   精壮汉子听到这四个字,紧握钢刀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而后发出了一声怒吼,身后的数十名壮汉纷纷拔出了利刃,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们的回答,很明显。   杀人灭口!   “公子,快退!”   老二慕容夏暴喝一声,只身向着王姓汉子扑了过去,试图救出十三皇子,老三慕容云与棋韵疾步上前,想要掩护自家公子撤退。   这是他们三人眼神交换之后,唯一能够想到的最佳自救方案!   但,惊变骤生!   铿锵一声,利刃出鞘!   暴起发难的慕容夏还未扑杀过去,下一秒便倒飞了回来,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血线,随即狠狠砸在了土墙之上,生死不明!   “二哥!”   慕容云凄厉地嘶吼道,抬脚上前准备查看他的伤势,却又突然停住,难以动弹分毫。   “再动者,死!”   淡漠的声音传来,众人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和尚走了出来,正是朱雄英苦苦搜寻之人————沐讲禅师!   沐讲禅师身披袈裟,面带慈悲之色,留有五绺美髯,但他的手中却提着一柄染血的钢刀,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明明是一位高僧模样,却又杀气冲天!   明明面带慈悲之色,却又一刀劈飞了他人!   究竟怎样一个人,才会如此矛盾,如此复杂!   沐讲禅师出现后,精壮汉子当即放开了十三郎。   仿佛此人出现,意味着大局已定,无需再要人质压阵。   棋韵面露绝望之色,想要拔出背后长剑,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这种气场,她只有在自家师傅身上体验过。   那么,此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了!   毕竟,这世上能够一刀劈飞慕容夏之人,寥寥无几!   京师有一位定远侯,双刀王王弼!   此地有一个大和尚,沐讲禅师!   在众人瞩目之下,沐讲禅师缓缓走到了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将染血的钢刀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说说看,你如此苦心积虑地找我,为了何事?”   “是想拿我的人头,去朱元璋那儿换一场滔天富贵,还是想拿我的人头,向朱元璋邀功争宠?”   声音虽小,震撼极大!   这大明天下间,何人胆敢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仇恨,那么一丝不屑!   但,在场所有人,却无一丝意外的神情。   似乎,在他们眼中,沐讲禅师对那位大明朝的开国大帝直呼其名,并无不可!   朱雄英闻言却是笑了,竟悠悠地吟唱了起来。   “威震荆楚,于沔有光,除剪元胡,追随汉王。”   “百战百胜,鞑子胆丧,始终不渝,忠义是尚。”   “理弱无知,受诱城降,勉率一旅,逐鹿荆襄。”   “大厦已倾,擎天独柱,劝慰士卒,解甲归农。”   “挈妻携子,浪迹江湖,改名换姓,以避祸凶。”   “辗转流浪,终归故里,王即张姓,两姓一宗!”   唱毕,朱某人好整以暇地开口道:“我该称呼你为‘沐讲禅师’,还是该称呼你为‘陈汉太尉张定边’?” 第72章选择题与证明题   陈汉太尉张定边!   十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大侄儿,又扭头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沐讲禅师,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厮,竟然被吓晕了!   慕容云满脸骇然地看向自家公子,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无力感。   倘若是换个人将自家二哥打成了这幅惨样,慕容云定会二话不说拔刀砍人!   但,坐在那儿的人,可是张定边啊!   天下无敌的刀客!   即便他慕容云现在怒火中烧,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向此人挥刀的勇气都没有!   定边凶名,可见一斑!   棋韵面无血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张定边,元末第一猛将,天下无敌的刀客!   谁敢称无敌?   张定边,便是无敌!   据传闻,此人虽出身渔家,却知天文,识地理,习兵法,练武功,精拳艺,擅岐黄,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当年元末乱世,群雄逐鹿,争霸天下!   此人在湖北黄蓬镇与陈友谅、张必先结拜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风雨同舟,共谋前程!   而后追随陈友谅起义反元,定都武昌,转战荆楚,征伐两江、闽、浙等边陲重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鄱阳湖血战中,战局出现僵持状态,这位无敌猛将率领他的三条战船,一刻不停,疾驰如箭,竟直接冲向当今天子旗舰战船!   百万军中取天子首级!   这种小说画本里面才会发生的事情,却是不折不扣的真正事实!   倘若不是另一位无双猛将常十万弯弓搭箭,百里之外一箭正中张定边,而今这方天下之主,实乃犹未可知之事!   虽功败垂成,却足可见此人之悍勇绝伦,武艺高深!   贼子陈友谅一生作恶多端,罪行累累,却有如此一位急公好义的无敌猛将辅佐,实在是令人费解。   鄱阳湖血战,陈友谅头颅中流矢而身亡,造成陈汉大军全军覆没,此人身披百矢,犹冒死黑夜驾小舟,载陈友谅之尸,护谅之子陈理,逃至武昌,尊陈理为帝!   直至被大军围困数月之久,大势已去,陈理乞降,此人才卸甲归田,隐姓埋名,浪迹江湖。   算算时间,此人现在也有六十几岁的高龄了。   那自家公子,为何还要执意冒生死危险走这一遭?   自家公子,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或者说,他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张定边老年痴呆了,接受了自家公子的招揽,那帝都之内龙椅之上的那位天子,该如何应付?   他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当年险些整死自己的仇人,终日在自己面前晃悠?   这个小王八蛋,究竟在想什么啊!   “大汉四年以前,老夫是大汉太尉张定边,大汉四年以后,贫僧是沐讲和尚,他人尊称‘沐讲禅师’,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沐讲禅师缓缓开口道,语气并不急促,相反还带着些许轻松。   想想也是,朱某人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儿而已,他无所畏惧,自然轻松写意!   此“大汉”自非彼“大汉”,而是至正二十年,陈友谅弑主篡位建立的陈汉割据政权,历时短短四载光景。   喝了一口茶水,朱雄英同样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你张定边急公好义,见义勇为,乃是一等一的豪侠义士,为何非要愚忠于陈友谅这个弑主篡位的奸贼?难道你不了解自家那位‘好大哥’的卑劣秉性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棋韵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个小王八蛋的狗嘴,求他不要再开口刺激张定边了。   哼唧一声,已经“晕倒”的十三郎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仿佛打摆子似的。   醒过来的老二慕容夏与老三慕容云默默地向自家公子竖起了大拇指,对其彻底心悦诚服。   这次是真的服了!   不服不行啊!   当着绝世凶人张定边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结义兄弟陈友谅是个卑劣小人,是个弑主篡位的奸贼,这他娘的得是有多大的胆子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这是巴不得人家一刀剁了你的小脑袋瓜啊!   自家公子,不会是个缺心眼儿的货吧?   铁塔二兄弟对视了一眼,暗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张定边闻听此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了起来,畅快而又肆意。   “少年郎,贫僧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这么多年来,当着我面骂陈大哥的人,你是第一个,真是‘勇气可嘉’啊!”   “说吧,你想怎么死?贫僧不介意给你一个痛快的!”   上一把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下一秒却又抓起了桌上钢刀,刀尖直指朱雄英!   “公子!”   “公子!”   数道惊呼想起,棋韵欲欺身上前,下一秒却又停住了脚步。   “不慌!老张不会杀我的!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人罢了!”   似乎在朱某人言之凿凿的自信,刀尖又近了一寸,距离朱某人的鼻尖不过咫尺!   “原因方才我也说过了,你若敢动我们任何一人,整个湖口县数万百姓都会给我们陪葬,鸡犬不留!”   朱雄英笑呵呵地开口道,但他的话语之中,却是充满了血腥味。   “我在想,这座王府中人应该就是当年追随你征战天下的部将,所以很轻松就发现自己被人监视了,于是飞鸽传书于你,所以你才会突兀现身,并始终龟缩不出!”   “等待我到来这段时间,你们定然已经转移了家中的老弱妇孺,决定引蛇出洞,留在此地放手一搏,将幕后之人宰掉灭口,从而继续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我说的没错吧?老张?”   刀尖再次进了一寸,几近贴靠在了朱雄英鼻尖之上!   沉默良久的张定边终于开口了,问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少年郎,你究竟是谁?”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啊!   朱雄英缓缓起身,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惊天锐气。   “我是朱元璋的嫡长孙,大明皇长孙,朱雄英,按道理来说,你应该称呼我一句‘长孙殿下’!”   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这个名头一出,即便是见过风浪的张定边都不由有些动容。   他很疑惑,也很不解。   他早就预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发生的事情却与他预想之中的并不一样!   人,的确来了!   但,又不是该来之人!   自己等人的真正身份,的确被发现了!   但,朱元璋的这个孙子,却又不像是前来围剿自己等人,更像是……招揽自己?   一念至此,张定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仿佛想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少年郎,你当真是朱元璋那个孙子的孙子?”   我尼玛啊!   你这个老东西当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儿啊!   铁骨铮铮朱某人闻听此言,当即暴怒,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茶杯……   刀尖微微晃动,茶杯稳稳放回……   “咳咳,我承认你跟我家老爷子有仇,但上一辈人的恩怨,与我们下一辈……呸,下下一辈自然无关!”   “老张你好歹是人人敬仰的江湖豪杰,这点规矩你应该懂得吧?快快把刀放下,这么大的刀举着不累吗?我们爷孙俩今日好好聊一聊!”   刀尖纹丝不动,甚至刀锋上的锐气愈发浓郁!   惨了!   这厮怎么油盐不进啊!   朱雄英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绝世高手,索性不再出言,选择用自己诚挚善良的真诚目光感化他。   于是乎,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大明皇长孙朱雄英,与陈汉太尉张定边,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小半个时辰。   气氛,逐渐诡异了起来,直到一声暴喝响起。   “小兔崽子,你再敢用你那直勾勾的恶心眼神盯着贫僧,贫僧今日定要宰了你!”   朱雄英:“???”   我尼玛啊!   你那眼神才恶心!   茶杯再次被暴怒的朱某人抓起,刀尖再次微微晃动,茶杯再次安稳落桌。   双方,再次僵持了下来。   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铁骨铮铮朱某人,这次没敢再一直瞪着他。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招揽贫僧为你效力?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不知是因为举着大刀太累,还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张定边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意味。   大明皇长孙招揽陈氏余孽张定边?   这当真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倘若宣扬出去,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若非他张定边顾念旧情,誓死不愿归降朱元璋,凭他这身本领,现在岂会比那双刀王定远侯王弼更差?   这毛头小子竟然还想招揽自己,为他效力!   “我不觉得可笑,因为你会同意的,来之前我便布置好了一切,明日清晨我还未走出这扇大门,锦衣卫便会赶到,而后杀光整座湖口县城数万百姓!”   “所以,老张,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杀光我们,而后转身就走,放任这座县城沦为人间炼狱;第二,答应我提出的条件,保一方百姓平安!”   狠!   真狠!   歹毒至极!   “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万万留你不得!”   随着张定边一声暴喝,大刀高高举起,直劈朱雄英面门。   但朱某人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还能从他脸上见到笑意。   果不其然,一刀劈下,却仅是斩断了朱某人几根秀发。   “其实这不是个选择题,而是一个证明题。因为你是张定边,所以你不会做选择题,只会做证明题,证明你是那个急公好义的张定边,所以你肯定会接受我的条件,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笑的事情!”   “你张定边为了忠义,放弃了泼天富贵,不愿归降于我家老爷子,眼下却又为了大义,不得不接受我的招揽,张定边,你觉得这好不好笑!”   院落中央,一僧人青筋暴起,满脸铁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一贵公子开怀大笑,畅快淋漓,肆意张扬。   【作者题外话】:好笑不好笑,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第73章看见那面墙没有   “选择题与证明题?呵,你就如此笃定,我张定边还是当年那个张定边?”   仿佛为了应证张定边的回答,大刀再次举起,刀尖之上的锋芒锐气远胜先前!   这代表,无敌刀客张定边,怒了!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心肠如此毒辣之人,为达目的不惜牺牲数万百姓!   甚至,他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这种孽障畜生,不杀之而后快,倘若真个让他执掌了大权,那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将会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嗯?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铁骨铮铮朱某人突然感受到了无边的杀气,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浑身冰冷,彻骨生寒!   不好!   这厮疯了,铁心了要宰了自己!   朱雄英陡然发现了这个绝望的事实,吓得肝胆俱裂,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大刀含怒劈来,天地之间,唯剩下那一记惊艳刀光。   完犊子了!   棋韵怎么办?   她会不会葬身此地?   十三郎怎么办?   他会不会被大卸八块?   小二和小三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被剁成肉泥?   这一城数万百姓怎么办?   以老爷子那脾气和心性,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你娘咧!   千算万算,棋差一着!   不但坑死了自己,还坑害了数万百姓!   朱雄英啊朱雄英,你当真是该死啊!   刀光散尽,天地清明。   我命休矣,万事休矣!   不知过了多久,朱雄英动了动手指,终于回过了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还尚在人世!   这怎么回事?   这老东西不是铁了心砍死自己吗?   那一刀劈到哪儿去了……   朱某人扭头望去,入目之景骇得他险些站立不稳。   他身后的那面土墙,竟被一分为二,切口整整齐齐,毫无碎土尘屑,仿佛天生便是如此一般,毫无变化!   我尼玛啊!   这……这他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铁骨铮铮朱某人暗自淹了口唾沫,随即回首直视,目光炽热地看向了张定边。   他没有一刀宰了自己!   那也就代表着,自己赌对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需要你做三件事儿,做成任何一件便可自行离去,我朱雄英向你保证,绝对无人再会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如果有,尽可杀之,我亲自帮你善后!”   张定边漠然地看着他,闻言无动于衷,不知在思索何事。   “一,护我安危五年,我需要五年时间成长!”   朱雄英伸出手掌,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五年之后,也就是洪武二十年,自己也已十三四岁了,已经勉强不被他人视为稚童了。   到了那时,羽翼丰满,就是他朱雄英向着太孙之位奋斗进发的大好时机!   岂料张定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二,为我杀掉一人,一个将会对我产生致命威胁之人!”   四指收拢,唯留一指。   其实这个条件,聊胜于无。   倘若他张定边会接受这个条件,那他也就不会是急公好义张定边了!   朱雄英提出这个条件,不过是本能性地试探罢了。   若是可以,自然最好。   若是不行,情理之中。   这次,无敌刀客却是露出了了然之色,脸上充满了轻蔑笑意。   “三,他是大明十三皇子,朱桂,教授他刀法至小成境界!”   先前朱雄英曾经许诺过朱十三,会给他找到一个无敌刀客做师傅。   那并非是无心戏言,亦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朱雄英深思熟虑之后的谋划。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朱某人已然将十三郎当做自家兄弟,自然不愿见到他一步步沦为那个臭名昭著的代王朱桂!   他是我朱雄英的义薄云天十三郎,而不是世人眼中那个恶名远扬的代王朱桂!   但朱十三这个死胖子,性子暴躁,根本就不是一个读书种子,终其一生能认识几个大字就不错了。   因此,想要改变他的命运,那就让他习武练刀,让他成为征战疆场的当世名将,让他成为自己征伐天下的肱骨臂膀!   岂料此言一出,张定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举刀暴喝道:“你方才是说,让我张定边,收这个孬种懦夫当弟子?你这是在侮辱我,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   朱雄英:“???”   十三郎:“!!!”   只见原本“晕倒在地”的十三郎一骨碌爬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对着张定边咆哮道:“老子做你弟子怎么了?你他娘的看不起谁呢?老东西,你最好别答应,否则等你提不动刀了,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众人:“!!!”   猛人!   这位才是真正的猛人啊!   一旁的精壮汉子早就看傻了,陷入了极大的震撼之中。   比起那位大明皇长孙,这位小爷才是真的猛啊!   敢当着自家将军的面,说要把他吊起来打,这他娘的何止是一个“猛”字能够形容的!   朱雄英、棋韵、慕容夏、慕容云接连向十三郎竖起了大拇指,第一次对这个小胖子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张定边见状先是一愣,而后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一日之内,竟被一个后生威胁,被一个后生辱骂。   六十几载岁月间,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稀奇!   真是稀奇!   为了防止张定边迁怒于十三郎,朱雄英赶紧开口道:“五年期满,人头送上,刀法小成,三者毕其一,老张你便可自行离去,我绝不挽留,甚至会帮助你们隐姓埋名,安度晚年!”   五年守护!   杀掉一人!   刀法小成!   三者毕其一!   这三件事种,无疑杀掉一人来得最快,耗时最少。   但这恰恰不会是张定边的选择。   看看他脑门上的那片血红,他定然巴不得自己的仇家整死自己!   朱雄英无语地腹诽了几句,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位无敌刀客。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进行到了关键之处。   自己的诚意与目的,全部和盘托出,成与不成,就看此刻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定边再次坐下,大刀放在桌上。   “看见那面墙没有,如若你真敢做出残害百姓的事情,我张定边向你保证,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了你,如那面墙一般!”   这是他所能想出的最佳办法。   这个小畜生,杀又不能杀,只能亲自监视他,一旦发现他为非作歹,那一刀宰了便是,决计不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不然,天下百姓将来就有苦头吃了!   威胁!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朱雄英面色难看地扭头再次望了一眼那面墙,已经墙上整整齐齐的缺口,心中不由打起了鼓来。   要不,就这样算了?   这个老东西摆明了是存着监视自己的心思啊!   万一哪天看自己不顺眼,一刀就给他砍死了,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这哪是给自己找了个超级保镖啊!   这是他娘的给自己埋了一个核弹在身边,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炸了,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咳咳,老张,我突然觉得你年岁已高,要不这桩买卖还是算了吧,就当我们没有来过……”   “那不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倘若放任你离去,我张定边的脸岂不是被你抽肿了?小子,我盯上你了,还有你,朱十三对吧?为师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张定边第一次对二人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却是令朱雄英与朱十三二人面无血色。   义薄云天十三郎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给自家大侄儿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的真是个作死小能手啊!   问题是你作死可以,带上我干嘛?   自己好不容易出宫游玩一趟,还摊上了一个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的师傅,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感知到了十三郎愤怒的目光,朱某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是安慰前者,实则是安慰自己。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事儿了?   最终朱雄英一行人完好无损地走出了王府,当然,受轻伤的老二慕容夏除外,张定边显然手下留情了,否则这厮现在只能被横着抬出来了。   刚刚走出王府门外,迎面一个小香菱便哭着扑进了朱某人怀中。   “公子,您终于活着出来了!”   朱雄英:“???”   怎么总感觉,小香菱这脑袋瓜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要不让老张下来瞅瞅?   “无妨无妨,事情已经办妥了,趁锦衣卫缇骑还未赶到,好好游玩一番吧!”   “耶!公子真好!”   小香菱当即破涕为笑,扭头便扎进了一旁的小吃摊中。   朱雄英见状哭笑不得,感受着怀中的些许余香。   土行孙注意到了自家二弟身上的伤势,略显焦急地问道:“公子,当真办妥了?那个人,真愿意归附于公子?”   若不是张定边身份太过惊人,土行孙定然不敢开口询问。   朱雄英五人闻言,尽皆露出了苦笑。   方才发生的诸般惊变,实在无法与外人道也。   唯有义薄云天十三郎一脸傲气地开口道:“看见那面墙没有?老子问你看见没有?我师傅劈的,牛逼不?”   土行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吓得呆立当场,半天蹦出了两个字:“牛逼!”   岂料朱某人一巴掌拍在了十三郎脑门上,没好气地笑骂道:“看你娘的墙!指不定哪天我就变成了哪面墙!”   此言非虚,他朱某人不得不怕啊!   毕竟,张定边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中的凶光,炽烈无比,浑身的杀气,几近实质!   一阵无言,土行孙与慕容云一同扶着慕容夏去治疗伤势,小香菱与十三郎争先恐后地扫荡着小吃美食。   棋韵突然开口问道:“公子,为何非要招揽张定边?”   这个问题,困惑了她良久。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公子贵为大明皇长孙,为何非要去招揽一个陈氏余孽!   即便,他是张定边!   朱雄英含笑看着小香菱与十三郎,悠悠答道:“你家公子,未来的路,将会艰险无比,没有强人坐镇,我始终放不下心来!”   艰险无比?   有何艰险?   皇上驾崩,太子爷即位,那自家公子便是太子!   太子爷驾崩,自家公子便会即位称帝!   棋韵实在想不明白,公子口中的“危险”,来自何处!   “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   “但偏偏,有的龙子,想成龙!”   棋韵闻言瞳孔骤缩,险些站立不稳!   因为,有的龙子,想成龙! 第74章王八身上插鸡毛   当张定边决意出山,亲自监视约束朱雄英后,便连夜将部众家小转移到了别处隐蔽之地,而后动身赶往事先约定好的沔州府城。   等他赶到沔州府时,朱雄英一行人早已被锦衣卫缇骑发现了。   毕竟如此大摇大摆地逛街购物,锦衣卫想不发现都难。   何况他们一行人实在是太扎眼,太具有代表性了。   尤其是棋韵与香菱这俩绝色侍女,早已成为了皇长孙的代表性人物。   毕竟,敢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绝色仙女逛街,整个天下,有此胆量与勇气者,也唯有皇长孙一人了。   满脸疲惫的蒋瓛,看着眼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中淤积着滔天的怒火。   这个少年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整整三日,手下那群废物却连他们的踪迹都未曾发现,他们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蒋瓛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他不喜欢这种局势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因为,这会让他心中产生不安,产生一种极其恶心的情绪。   但蒋瓛毕竟是蒋瓛,一个二十岁光景的男子,一个被当今皇上破格提拔为锦衣卫正千户的男人。   思虑片刻之后,蒋瓛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皇长孙他们定然去了乡野之间,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锦衣卫虽然在京师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在这乡野之间却是无能为力。   皇权都不能下乡,他们锦衣卫不过草创大半载而已,对那些法外之地又能如何?   正当蒋瓛准备扩大搜索规模,组织人手深入乡野时,手下却忽然来报,皇长孙一行人出现在了沔州府城,还他娘的是“大摇大摆逛街购物”那种!   一夜疾驰而来,蒋瓛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皇长孙,也见到了他果真他娘的逛街购物,这让他如何不怒?   整整三日不见踪影啊!   这位皇长孙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既然他选择大摇大摆地逛街购物,那只能说明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想做什么?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等人可是全然不知啊!   如此一来,皇上交代给自己的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这让心高气傲的锦衣卫正千户,如何能忍?   蒋瓛如鹰隼般的锐利眸子紧盯着那个少年郎,阴翳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落在身旁锦衣卫同僚眼中,却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无情。   “呵,长孙殿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凡有动作,必留痕迹!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啊,我的长孙殿下!”   命令手下紧盯着皇长孙一行人,蒋瓛靠在墙壁上闭目休憩,大脑却是飞速转动,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   突然,蒋瓛双眸骤然睁开,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悟之色!   鄱阳湖!   为什么是鄱阳湖?   这可是一个是十分敏感的地方!   当年那场鄱阳湖血战,可是奠定了大明立国的根基!   正是那场血战,皇上一举铲除了宿敌陈友谅,奠定了王霸大业之基!   陈友谅!   对!   就是陈友谅!   陈氏余孽!   皇长孙,他竟然敢勾结陈氏余孽!   蒋瓛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陈氏余孽啊!   任何人与其勾结上,那可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长孙殿下,您即便不死,也少不得要掉一层皮吧?   “大人,有人靠近,是一老者!”   一百户低喝道,瞬间惊醒了沉思的蒋瓛。   后者举目望去,果真见到一老者突兀出现在了皇长孙身旁。   老者!   呵呵,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老者应该就是那个人了吧?   长孙殿下,当真是好手段!   “拦下他们,快!”   陡然一声暴喝响起,一众锦衣卫满脸骇然地看向自家千户。   那他娘的是皇长孙,谁敢去拦?   睚眦必报皇长孙的名头,可是响彻整个大江南北!   自家大人,不会是怒火攻心,被气昏了头吧?   蒋瓛见状,冷声笑道:“我怀疑那老人是陈氏余孽,只要坐实,保管你们官升一级!”   陈氏余孽!   官升一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少旗官双目露出了贪婪之色,死死地望向朱雄英一行人,蠢蠢欲动。   “我有十成把握,即便不成,赔罪便是!”   蒋瓛的声音再次传来,一众锦衣卫心中再也没了顾忌,争先恐后地拔刀冲了出去,将朱雄英等人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惊变震懵了朱雄英等人,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围住自己的锦衣卫。   你娘咧!   这是什么情况?   锦衣卫疯了吧?   玩不起是不是?   不就是没打招呼就消失一段时间吗?   用得着甫一见面就提刀砍人吗?   我朱某人“皇长孙”的名头,现在就这么不值钱吗?   朱雄英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十三郎,后者同样一脸懵逼。   “咳咳,大侄儿,你看把人家孩子给气的!要不,你给人家道个歉?”   朱十三看了看锐利的刀锋,轻咳两声,老气横秋地开口教育道,但其不断颤抖的手却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让我道歉?   我道你娘的歉!   正当铁骨铮铮朱某人准备破口大骂时,身后的张定边却突然低声怒喝道:“你真是……朱元璋那个孙子的孙子?你他娘的该不会是蒙我的吧?”   “还有你?还他娘的十三皇子?被朱元璋的狗围住,话都不敢说?”   “你俩他娘的别是骗子吧?”   众人:“???”   张定边:“!!!”   完了,这俩小王八蛋,不会真是骗子吧?   张定边无语望苍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那是他的骄傲,那是他的尊严,那是他的节操!   “你们做什么?想挨揍是不是?”   就在朱雄英不知如何作答时,陡然传来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喝问,正是出自买小吃回来的香菱之口。   一众锦衣卫闻言面面相觑,而后竟老老实实地收起刀来,立正站好……   众人:“???”   这帮锦衣卫旗官校尉……是他娘的出来搞笑的吧?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一声暴喝响起,围观百姓一哄而散,如作鸟兽散。   众人只见,锦衣卫迅速让出一条路来,一面容阴鸷的清秀男子缓缓走了进来,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等人!   “长孙殿下,我乃锦衣卫正千户……”   “过来!”   朱雄英闻言却是极其不耐烦地打断道,挥了挥手示意后者走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大明皇长孙朱雄英,奋力跳起来……给了这位锦衣卫正千户……一个大嘴巴子,给人打傻了都。   蒋瓛捂着左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皇长孙,强忍住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   “长孙殿下!您……”   “低下头来,我有话对你说!”   蒋瓛面露不解之色,但碍于其尊贵无比的身份,只得老老实实地低头俯身,等待指示。   “啪”的一声脆响,再次响起。   蒋瓛阴鸷的面庞一片涨红,浑身气血翻涌,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小王八蛋。   “锦衣卫?很牛逼吗?”   “正千户?很牛逼吗?”   “你既然知道本公子是皇长孙殿下,还敢带人当众拦下本公子,你是想跟本公子掰掰手腕,还是想挑衅本公子?不打你几巴掌,本公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铁骨铮铮朱某人第一次展露出了他傲骨磷磷的一面,当众怒斥锦衣卫正千户,甚至还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蒋瓛双眸之中凶光闪烁,充斥着无尽怒火。   但终究还是不敢拔出刀来,怒斩皇长孙!   其实只要他敢拔刀,指着大明皇长孙,那他这辈子就算是废了,会被那些个“同僚好友”们折磨至死!   终究,还是不敢啊!   蒋瓛强忍住怒火,自嘲地笑了笑,随后低眉顺眼地开口道:“长孙殿下,我们怀疑您受到了奸人蒙骗……”   “啪”的一声脆响,第三次响起。   蒋瓛捂着红肿的脸庞,呆立当场。   朱雄英锐利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冰冷至极地开口道:“第一,想跟我掰掰手腕,你一个锦衣卫千户,还不够资格!”   “第二,即便你是奉老爷子的命令暗中跟随于我,那你也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更不应该教我怎么做事!”   “第三,这笔帐,我会记在毛人屠的头上,回京之后,自会与他清算!”   “现在,滚出我的视线之中,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嚣张跋扈,猖狂至极!   何为嚣张跋扈,何为无法无天,张定边今日算是认识了!   这人可是锦衣卫正千户啊,手下统领着上千号威猛壮汉,竟被这小畜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至厮!   锦衣卫凶威慑天下,皇长孙凶威慑锦衣!   义薄云天十三郎早就看傻了,从未想过自家大侄儿还有如此硬气霸道的一面。   不过转念想到大侄儿与锦衣卫之间的过节,十三郎也就释然了。   这个小王八蛋是借着机会,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啊!   可怜的孩子,硬生生地撞枪口上了,看那怀疑人生的可怜模样,指不定脑子被打出问题了。   蒋瓛的确在怀疑人生,怀疑这是不是大明天下。   锦衣卫,什么时候被欺辱过?   就在今日!   就在此刻!   全拜这位皇长孙所赐!   但,一听见“毛人屠”三个字,蒋瓛心头翻腾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众人迅速退下。   “长孙殿下,今日之恩,蒋瓛没齿难忘,将来必有厚报!”   大家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蒋瓛习惯性地撂下了这句狠话,却没想到为自己惹来了一场灾难。   “等会儿!给本公子站住!”   蒋瓛不解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砂锅般大的拳头,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小二,小三,给我揍死他!打得他娘都认不出来那种!”   “就特么的你叫‘蒋瓛’啊?呸,什么玩意儿!王八身上插鸡毛,你装什么火烈鸟?上!给我揍!揍死了最好,少了一个大祸害!”   看着铁塔二兄弟兴奋至极地扑了上去,将其按在地上一顿暴揍,朱雄英感到浑身舒泰。   这个蒋瓛,将来可是坑杀蓝玉的贱人啊!   【作者题外话】:蒋瓛(huan,二声),瓛,古代的一种玉,长约九寸。 第75章突如其来的惊变   蒋瓛不愧是蒋瓛,太祖爷破格提拔的男人。   即便被铁塔二兄弟殴打了小半个时辰,却始终不肯还手,甚至一声不吭,更别提什么惨叫哀嚎了。   打着打着,铁塔二兄弟就觉得索然无味,慢慢停下了手。   江湖人士,对这种硬骨头,还是相当敬佩的,即便他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行了行了,继续逛街购物去!”   朱雄英见状,没好气地招呼了一声,随即大摇大摆地离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不见,锦衣卫一众旗官力士这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查看自家千户的伤势。   蒋瓛被心腹百户搀扶着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百户颇为不忿地开口问道:“大人,您是锦衣卫十大千户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为何先前不还手?”   蒋瓛闻言惨然一笑,不甚牵动被打破的嘴角,顿时鲜血四溢,清秀的面庞显得尤为可怖。   “你信不信,如若我真敢还手,那位长孙殿下,真会杀了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蒋瓛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就在方才,长孙殿下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竟突然起了杀心!   杀气浓郁到,几乎快要凝练为实质!   蒋瓛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并不代表他傻!   那个后背长剑的绝色侍女,手一直放在身后。   那个天下无敌的第一刀客,手一直放在身前。   对付殴打自己的两个铁塔巨汉,蒋瓛或许还有信心以一敌二。   但若是那绝色剑侍与第一刀客出手,后果难以想象!   今日,他蒋瓛,必死无疑!   这位长孙殿下,嚣张,跋扈,霸道,蛮横!   但他有一句话的确没说错,甚至说的很对!   他蒋瓛不过是个锦衣卫正千户,的确没有与大明皇长孙掰手腕的资格!   但,他蒋瓛没有,不代表他人没有!   “一队继续跟随长孙殿下等人,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切记不可再招惹他们,否则被打死了我可负不起责!”   “二队以锦衣卫的名义联系沔州府知州、县官,查清楚长孙殿下那三日究竟去了何处,威逼加利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他们的去向!”   一众锦衣卫旗官校尉轰然领命,疾驰而去。   蒋瓛却是掏出笔墨,迅速写好了两张纸条,交给心腹百户。   “这一张,传给指挥使大人!”   “这一张,走秘密渠道,上呈皇上!”   心腹百户闻言不敢迟疑,转身前去传信。   蒋瓛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四肢,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鲜血,目光冷冽地望向朱雄英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长孙殿下,既然你底气十足,非要带那人入京,那就准备好迎接天子之怒吧!”   作为一个聪明人,蒋瓛知道那两张纸条上,应该写什么,什么不能写。   对于那位有着“人屠”之称的指挥使大人,需要全部老实交代,事情的经过,自己的猜测,长孙殿下的反应等等。   而对于那位英明神武的开国大帝,只能写事情的经过,只能如此!   多写一句话,多写一个字,便会为自己招来杀生之祸!   至于个人的猜测,重要吗?   当今皇上的疑心病,可是日益严重了啊!   一念至此,看着空中轻掠而过的飞鸟,蒋瓛发出了痛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猖狂,笑得肆意!   他很是想要知道,当那个人出现在京师之时,当今天子会是何等震怒!   对此,朱雄英自然毫不知情,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十三郎与小香菱抢食。   这一幕,一路上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朱雄英等人却是含笑欣赏,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   毕竟能够看到义薄云天十三郎吃瘪,也是一件乐事。   尤其是气急败坏的十三郎想要仗势欺人,却被小香菱一阵怒怼后哑口无言的样子,更加好笑。   “大侄儿,你家侍女都快被你惯坏了,你不管管?”   当最后一块的鱼脍被小香菱成功夹走后,十三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对着朱雄英咆哮道,口水喷了后者一脸。   但朱某人还未开口,张定边却是讥讽道:“好歹也是个带把儿的爷们,竟然与小女子争食,我张定边真是瞎了眼,才会收你这样的东西为徒!”   得,又开始了!   朱雄英等人无语地以手抚额,几乎已经遇见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   义薄云天十三郎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拍案怒喝道:“老东西,亏你还是我朱十三的师傅,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还是个人吗?”   “老子是你师傅,又不是你爹,何况老子比你爹朱元璋那个孙子对你好多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找抽?你别以为你人老我就不敢动手!”   “来!咱师徒好好练练!”   张定边一把将大刀拍在案桌之上,起身撸起了袖子。   十三郎见状吓得两腿发软,面无人色,求助般地看向了朱雄英。   朱某人见状无语至极,恨不得放任张定边把朱十三这个死胖子毒打一顿。   这厮的破嘴也太贱了!   以前还没有发现这厮竟然还有“嘴强王者”的潜质,合着一遇到无敌刀客张定边,他这潜质瞬间被激发出来了?   人家好歹也是天下无敌的第一刀客,你没事儿非要招惹人家做什么?   真以为他是你师傅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师傅揍徒弟,天经地义!”   “揍吧!最好揍死了了事,世界就清净了!”   嘴强王者十三郎闻言破口大骂朱雄英不仁不义,而后竟双腿一软跪倒在张定边身前,腆着胖脸陪笑道:“师傅,我突然觉得您老人家比我家老爷子帅多了,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那可不行,入我门下,为师交给你第一个道理: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但决计不能是个软骨头!”   “那他娘的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吗?”   众人:“???”   十三郎,我敬你是条汉子!   张定边:“好!很好!看来为师今日不得不好好教育你一番了!”   正当此时,一队披坚执锐的铁骑黑色忽然赶到,为首者三两步登上二楼,毫不迟疑地跪在朱雄英身前。   “长孙殿下,皇后娘娘病危,传太子殿下令,命您火速赶回京师,马车已经备好,请长孙殿下即刻出发!”   皇后娘娘病危!   轰隆一声炸响,宛如核弹爆炸在耳畔。   朱雄英面无血色,险些跌坐在位置上。   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即刻出发,连夜回京,快!”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之中的朱雄英回过了神来,对满脸关心的二女报以歉意的微笑,而后抬手掀起珠帘。   “起风了,要变天了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终于写到这个大节点了啊啊啊   老古好激动呀呀呀   马皇后病逝,是一个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大节点,至于是哪些人,容老古先卖个关子!   投票票呀呀呀   冲冲冲! 第76章天子之剑再无剑鞘   皇后娘娘病重!   而今的大明,只有一位皇后!   终洪武一朝,也只有一位皇后!   这位皇后娘娘,是太祖爷的结发妻子。   这位皇后娘娘,自幼聪慧,模样端庄,神情秀越,举止从容。   这位皇后娘娘,将刚烤熟而滚烫的炊饼,藏在胸前,结果将胸脯都被烤焦了,却毫不在意,只为给爱郎送食物。   这位皇后娘娘,在敌军围困江宁时,把自己的金帛全都拿出来犒赏士兵,稳定军心。   这位皇后娘娘,亲手为将士缝衣做鞋,抚慰眷属,稳定后方。   这位皇后娘娘,勤俭持家、以身作则,平常穿的衣服,洗了又洗,早已破旧不堪,也不愿换新的。   后来啊,她效仿元世祖的察必皇后煮弓弦织帛衣,亲自织些绸衣料、缎被面什么的物件儿,然后以皇家献爱心的名义,赐给那些年纪大的孤寡老人。   这位皇后娘娘,不但对诸多皇子视如己出,还爱民如子,亲民如母,真正诠释了何为“母仪天下”!   这位皇后娘娘啊,是一位真正的皇后,是一位大帝的正妻。   这位皇后娘娘啊,曾亲口说出“凡我大明女子,无论贫穷富贱,出嫁皆可披霞衣戴凤冠,十里红妆”这句话。   凤冠,乃是皇帝后妃的冠饰,其上饰有凤凰样珠宝。   霞帔,乃是宫廷命妇的着装,其形美如彩霞,是命妇贵妇标配的命服。   这位皇后娘娘啊,视整个大明天下的女孩子如自己的女儿般,想让她们在出嫁之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幸幸福福地嫁入如意郎君家中,想让她们在婚嫁之日幸福快乐。   那么,她该是一位,心肠多好的人儿啊!   但现在,朱雄英看见的却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正竭力对自己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   “英儿来了吗?是英儿吗?”   朱雄英鼻子一酸,眼眶一湿,急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略带哭腔的答道:“皇祖母,英儿来了,英儿来看您了,英儿……来晚了!”   令人遗憾的是,今日是朱雄英与这位千古贤后第一次见面,也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诀别。   原本,朱某人曾多次想要见见这位千古贤后,想要聆听她的教诲,想要亲眼目睹千古贤后的风采。   但,因为种种原因,二人始终未曾见面,阴差阳错地错过多次。   后来,朱某人忙着劝谏太祖爷,忙着读书习字,忙着蒸馏白酒,忙着寻找盟友。   一直忙到现在,他却没能想到,时间会过得如此仓促,时间会转瞬即逝。   今日之见,竟成诀别!   病榻之上,老人干枯的手并未用力,或者说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朱雄英却觉得手中似有千钧重量,令他无法放开,也舍不得放开!   “我们家英儿啊,出息了啊!重八已经都告诉我了,你的那些建议,你的那些见解,奶奶很高兴,也很欣慰,我们家英儿,真厉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朱雄英泣不成声,眼泪扑簌簌不断地往下掉。   对此,朱雄英并不意外。   因为,太祖爷唯一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也就只有他的老伴了,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形容枯槁的贤后了。   但,她若是走了,太祖爷该怎么办?   擦了擦眼泪,朱雄英故作童真地打趣道:“皇祖母,您快些好起来吧,不然日后皇爷爷想揍我,就没人护着我了,孙儿可是少不了挨揍了!”   太子爷早已经是泪如泉涌,强装镇定地上前,一只手摸着爱子的小脑袋瓜,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老人的另一只手,强装镇定地开口道:“对啊,母后,您……快些好起来吧!不然父皇想要揍我,也没人护着我了,到时候,儿臣只能躲着流泪了!”   话音刚落,父子俩皆是涕泗滂沱,却又不得不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压抑住哭泣的声音。   老人浑浊的双眼望向二人,却根本无法聚焦,只能依稀看个轮廓。   但,她,笑了。   苍老干瘪的面庞,竭力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标儿,以后啊,别再惹你爹生气了,他啊,就是那个暴脾气,又好面子,你就多让着他点。”   “母后希望你能多陪陪他,多谅解他,重八,不容易啊!”   “标儿,你的那些兄弟,都还小,你这个当大哥的,要护着他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要记得,他们是你的骨肉兄弟!”   几句话讲完,老人有些力竭,颤巍巍地动了动身子。   “英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奶奶从小就知道,将来我们家英儿肯定能成大器!奶奶希望你,好好用功读书习字,将来啊,多造福我大明子民!”   父子二人急忙点头,握着老人的手不愿松开,感受着这最后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勉强振作起了精神,伸手摸了摸爱子的面庞,又捏了捏爱孙的脸蛋,缓缓开口道:“出去吧,我想和重八说说话。”   父子二人躬身行礼,直到退至房外。   朱雄英这才发现,太祖爷早已在门外等候。   这位霸道无双的开国大帝,此刻身形竟佝偻了起来,向二人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走进了房中。   “妹子啊,咱来了,你看你这小题大做的,不就是想休息会儿嘛,睡一觉就好了!”   老人故作镇定地开口道,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牵强,那么的苦涩。   “重八?是你吗?”   病榻之上的老伴虚弱的问道,伸出手来却握了个空,下一秒便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   “哎,妹子,你瞧瞧,妹子一下就认出我来了,看来啊,这病好的也快差不多了!”   老人面带笑容地急忙答道,一双大手覆盖住了老伴的小手,紧紧不愿放开。   “你啊,尽说傻话!都当皇帝了,还没个正形!”   老伴无奈地笑了笑,眉眼深处,尽是温柔。   “对对对,咱傻,咱妹子最聪明,天下一等一的聪明!”   “妹子啊,你要听咱的话,好好吃药,好好调理身体,等你好起来了,咱带你出去看风景去,咱带你游遍咱大明的山川名胜,咱带你……!”   老人讲到此处,却已经是泣不成声,难以再讲下去了。   当年老伴嫁给自己时,正值战乱,自己又要马上出征,连一场像样的庆礼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国家太平了,自己又忙得一塌糊涂,不但没有记起此事,连陪陪老伴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直到老伴终于病倒,自己才发现,原来亏欠了她那么多,那么深。   老伴满脸的憧憬,却是又摇头苦笑道:“你看你,又说傻话了,我们走了,那朝廷政务怎么办?那大明怎么办?”   “这不有标儿在嘛,交给标儿就好了,标儿他能行,咱现在只想陪你,只要你好起来,你想去哪儿,咱就陪你去哪儿!”   老人不假思索的开口道,却令老伴泪如雨下。   没人知道,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老伴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低声喃喃道:“那就好……那真好啊……”   “妹子?妹子?!”   老人慌了,因为老伴的眼睛……闭上了。   有的眼睛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   “妹子!咱刚说好的一起去看风景去啊!”   “妹子!你醒一醒,你睁开眼睛看看重八,你走了,咱可怎么办啊!”   老人慌乱地呼喊道,病榻上的老伴却根本没有回应。   老人又化身成为一代大帝,霸道无双地喝令道:“皇后,朕命你即刻醒来!朕命你即刻醒来!皇后————!”   “朕……朕……咱不能没有你啊!妹子————!”   “你走了,咱该怎么办?你走了,谁叫咱‘重八’啊!妹子啊!”   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整个坤宁宫,继而响彻整个紫禁城。   跪在殿外的诸王闻言面色悲痛,尽皆哭嚎了起来。   太子爷骤然听闻父皇的哀嚎声,颤巍巍地挣扎着起身,却陡然吐出一口鲜血,晕倒了过去。   “太子!”   “殿下!”   “大哥!”   哭嚎声所过之处,宫女侍卫自发跪倒在地,低声呜咽了起来,直至覆盖了整个紫禁城。   声音传至城外,守卫宫门的禁军卫士先是一愣,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悲痛地跪伏在地。   这一幕,惊呆了城外的百姓。   他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为何,他们心中陡然生出了悲伤情绪,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难道……   皇后,崩了?   那位爱民如子的皇后娘娘,崩了?   不知何人率先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跟随,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跪在了地上。   他们,失去了那个,真心为他们着想的皇后娘娘!   整座大明京师,笼罩在悲痛之中。   太祖爷的哀嚎还在继续,非但未曾停止,反而有愈发激烈之像。   朱雄英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眼泪始终未曾停歇。   悲痛,惶恐,不安,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朱雄英呆呆地愣在原地。   马皇后,病逝了。   那个唯一能够称太祖爷为“重八”的女人,走了。   那个唯一能够约束劝谏太祖爷的女人,没了。   自此以后,大明天下间,再无人能够束缚得住日益黑化的太祖爷!   自此以后,天子之剑,再无剑鞘!   整个大明,都将笼罩在它那锐利的锋芒之下!   整座山河,都将因它而瑟瑟发抖! 第77章天下皆缟素   大明洪武十五年,农历八月丙戌日,皇后崩。   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没人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饱含了太祖爷多少声痛彻心扉的哭嚎。   他的妹子,就这样走了!   留他朱重八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大明,这方天地!   那该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朱雄英分明看见,霸道无双的太祖爷,身形渐渐佝偻了下去。   马皇后的离开,似乎抽走了他一大半的精神气。   剩下那一小半,则是留给了他们夫妇二人的心血————大明王朝!   皇后的葬礼,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分小殓、大殓、上尊谥等多种流程。   帝后崩后归葬山陵,称“大行帝后丧礼。   加之这位皇后娘娘,心地仁厚,福泽世人,更加为她的葬礼增添了不少麻烦。   如小殓之时,太祖爷持天子之剑,宛如疯魔一般严禁任何人靠近他的妹子,动辄砍伤他人。   若不是太子爷及时苏醒,跪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呕血哭嚎,惊醒了陷入疯魔中的太祖爷,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此刻,朱雄英才觉得,太祖爷是个有些有肉的人儿。   好在自那以后,太祖爷仿佛认清了自家妹子已走的残酷现实,不再横生枝节,皇后的葬礼也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不知从何时起,凡朱雄英所见之人,皆身着素服,至于诸王龙孙,则是身穿白衣,披麻戴孝。   葬礼之中,朱雄英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假想敌,皇四叔朱棣。   只是,这个龙行虎步、相貌英武的男人,此刻却是面容憔悴,满脸悲戚,见到朱雄英后,男人还伸出铁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这下意识的举动,却让朱某人破天荒地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   不为其他,至少朱老四对皇后娘娘的感情,是真挚的。   这位皇后娘娘啊,对待诸王龙子,视如己出,多有照拂,也难怪朱老四如此哀伤了。   除朱老四外,朱雄英还见到了朱老二秦王朱樉,朱老三晋王朱棡,朱老五周王朱橚,朱老六楚王朱桢,朱老七齐王朱榑。   这七位皇子,在太祖爷发动渡江之战,北上伐元时均已出世,因此人称“渡江七子”。   诸多皇子中,无疑他们七人受到皇后娘娘的照顾教导最多,与皇后娘娘的感情最深。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皇后娘娘可能并不是生下他们的母亲,却无疑是养育他们的母亲。   此刻母亲病逝,哪有儿子不悲痛欲绝的。   就连感念她恩德的宫女们,都自作了一曲悼词,在太祖爷默许之后,哀伤的悲悼始终响彻在整座紫禁城。   “我后圣慈,化行家邦。”   “抚我育我,怀德难忘。”   “怀德难忘,于万斯年。”   “毖彼下泉,悠悠苍天。”   伴随着这凄婉悲怆的哀悼声,京城内的寺观开始击响了低沉悠扬的钟声,按制应有三万杵,终日回响在整座京师上空,更是增添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时间转瞬即逝,皇后娘娘出殡之日很快到了。   出殡,即将帝、后的棺椁由皇宫安葬到陵园之内,需天下缟素,百官送行。   但,出殡当天,却是雷雨大作,百姓皆是冒雨跪倒在泥泞之中。   眼见道路泥泞难行,百姓为此受苦,礼部尚书刘仲质平日里素来老成持重,却在此刻犯了糊涂。   “皇上,今日雷雨交加,狂风肆掠,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实在是不宜出殡啊!”   老人几乎是冒着风雨赶到了龙撵之前,整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天降大雨,狂风肆掠,电闪雷鸣,乃是不祥之兆!   但他的这番善心,却险些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继续前行,若是误了时辰,朕要你们所有人,给皇后陪葬!”   龙撵之上,一道淡漠沙哑的声音传来,却是吓得众人肝胆俱裂。   刘仲质并未体会到太祖爷口中的警告之意,反而颤巍巍地跪倒在了泥泞之中,声嘶力竭地劝谏道:“皇上,皇后娘娘生前福泽世人,母仪天下,定不愿见到她的子民因自己受累啊!”   这本是一句歌颂皇后慈德昭彰的好话,但在此刻,落入太祖爷的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刘仲质,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锦衣卫何在?将刘仲质……”   太祖爷话还未讲完,一名大和尚快步赶到近前,高声喝道:“皇上,大喜啊皇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令太祖爷忘记计较此人打断自己说话的罪过,反倒疾声追问道:“泐秀才,喜从何来?快说!”   原来,这个大和尚叫宗泐!   原来,他就是自己的师傅!   朱雄英举目望去,只见宗泐大和尚立于天地之间,任凭风吹雨打,高声诵念道:“雨降天垂泪,雷鸣地举哀。”   “西方诸佛子,同送马如来。”   “皇上,这天降大雨,乃是上天在哭泣;这电闪雷鸣,乃是上天在哀悼!”   “今日皇后出殡,雷雨大作,电闪雷鸣,乃是西方诸佛在默默为皇后娘娘送行啊!”   太祖爷闻言欣喜不已,大声叫好道:“好好好!快!继续前行!切莫误了时辰!”   不得不承认,泐秀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清楚太祖爷笃信佛教,于是故意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太祖爷不喜才怪!   朱雄英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和尚,心中充满了好奇。   这个大和尚,倒是真有意思啊!   见刘仲质还跪在地上,泐秀才上前一把扶起了他,将其拉到一旁,二人目送着送葬队伍继续缓缓前进。   “刘大人,今日你可真是着了相了!”   大和尚感慨万千地出言道,语气之中却是不见多少责备。   一个肯为百姓冒死进谏的朝臣,有什么好责怪的呢?   刘仲质长叹一声,转头向大和尚恭敬行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宗泐大和尚摆了摆手,无所谓地答道:“随手之举罢了,这天,马上就要晴了!”   刘仲质:“???”   似乎是为了验证宗泐大和尚的说法,顷刻之间,雨过天晴。   众人:“???”   你娘咧!   你这嘴巴开过光吧!   朱雄英满脸惊骇地看着大和尚,心中暗自敲起了鼓。   这个大和尚,究竟是个什么神人?   在他目瞪口呆之中,大和尚急忙对身旁众人低喝道:“快谢恩!”   随即大和尚跪在地上,满脸感激地高声喝道:“皇后千岁……”   刘仲质有样学样,跪地高呼道:“皇后千岁……”   百姓也不是傻子,群臣更不是傻子,急忙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皇后千岁……”   “皇后千岁……”   “皇后千岁……”   朱雄英:“!!!”   我家师傅,真牛逼!   龙撵之上,竟陡然传来了一阵大笑。   只是这笑声中,夹杂着些许悲痛。   太祖爷缓缓下了龙撵,望着雨后初晴的高空,似乎想要寻找他的妹子藏在何处。   “妹子啊妹子,咱就知道你舍不得咱,舍不得标儿,舍不得英儿!”   “你放心,咱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一定会的!”   “若是你能再叫咱一声‘重八’,那该有多好啊!”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投票票呀,冲鸭,好戏马上开场了!   一个接一个的历史名人,将会粉墨登场! 第78章扫地僧宗泐大和尚   皇后娘娘尚未病危之前,分封就藩的“渡江七子”之六王便着手赶回京师了。   即便太祖爷心中十分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提前知会六个就藩在外的儿子。   毕竟,他不愿见到自家妹子最疼爱的七个儿子,在她病逝之时,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那未免也太残忍了!   其实按照太祖爷亲手制定的规矩,朝廷对诸位藩王的待遇并不算低,甚至可以称为宠渥优厚。   但规矩就是规矩,诸位地位尊崇的藩王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凡亲王每岁朝觐,不许一时同至,务要一王来朝,还国无虞,信报别王,方许来朝。   此条规矩,名为“二王不得见”,以免其狼子野心,暗自互相勾结,推翻中央统治。   凡亲王及嗣子,或出远方,或守其国,或在京城,朝廷凡有宣召,或差仪宾、或驸马、或内官賫持御宝文书并金符前去,方许启程诣阙。   此条则是出卖他们的人生自由了,不管藩王准备去哪儿,准备做什么,都必须提前向朝廷打报告,以便中央朝廷随时掌控他们的行踪!   说到底,现在的太祖爷虽不至于防备六个儿子,但他总得为自己百年以后,接替自己的儿孙着想。   毕竟,明初的这些藩王,可并非是日后那些混吃等死的猪猡,而是个个手握重兵的强横塞王!   但藩王不奉诏书,不得进京。   哪怕是生下他们的亲妈死了也不行。   但二王不得相见,更不得私下见面!   哪怕是曾经的亲兄弟死了也不行!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太祖爷定下的祖制!   此次六大藩王齐入京师,为皇后娘娘送葬送行,已经算是坏了规矩了。   但无人胆敢在此刻开口提出异议,否则掉脑袋之人,反而会是自己。   只是不知不觉间,皇后娘娘出殡下葬后,这京师之中,渐渐流传出来了不少谣言,一些足以要人命的谣言!   天界寺,又名大龙翔集庆寺,京师三大寺之一,与灵谷寺和大报恩寺并列,管辖其他次等寺庙,规格最高,位列大明五山十刹之首。   在太祖爷爱屋及乌的倾力修缮下,天界寺地位愈发超然,隐隐超过了灵谷寺与大报恩寺,堪称佛教第一圣地。   马皇后的葬礼持续了一月有余,朱雄英再次见到太祖爷,已是两月之后。   这位痛失爱妻的大帝,甫一见面,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眼尖的朱雄英注意到,他的鬓发已经全白,身形也有些佝偻,但举手投足之间,仍然显露出了无双的霸气。   天界寺门口,唯有一大和尚翘首以待。   寺内佛音大作,数万僧人沙弥正在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   佛家讲究六道轮回,所以并无“死亡”一说,不过是换副皮囊罢了,或许这也是为何太祖爷愈发笃信佛教的原因。   太祖爷拉着朱雄英的小手,缓缓走到大和尚身前,略带不舍地开口道:“泐秀才,英儿,朕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的承诺,给爱孙找一个精通诸子百家的恩师。   而眼前新任天界寺主持,宗泐大和尚,正是最佳的人选。   大和尚含笑点头,接过了朱雄英的小手,颂了一记佛号。   “皇上,不进去坐坐?”   “不去了,朕还有很多政务尚未处理,英儿是一块璞玉,朕……希望你把他打磨好了!”   太祖爷迟疑片刻,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大和尚点头称是,随后唤过一小沙弥,郑重递给了太祖爷身旁的杜安道。   “皇上,这些经书可为逝者祈福,愿以今日抄经诵经功德,回向皇后娘娘,愿她业障消除,福慧增长,离苦得乐,往生善道!”   如若旁人提及“逝者”这个敏感词汇,太祖爷定会勃然大怒,誓要让他人头落地。   但宗泐大和尚不同,他是天界寺主持,佛法超然的一代大师。   笃信佛教的太祖爷,选择相信他。   太祖爷转身大步离去,杜安道急忙捧着经书跟上,很快马车便不见了踪影。   但朱雄英坚信,无论政务如何繁忙,太祖爷定会抽出时间,认真抄写经书,诵读佛经,只为了他心爱的妹子。   太祖爷一走,朱雄英便本性暴露,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大和尚,那日你为何能确定会雨过天晴?”   这个问题,朱某人憋了好久都未曾想明白。   实在太惊人了!   堪称神迹!   那又不是人工降雨,如何让它说停便停?   离谱!   大和尚闻言却是笑而不答,转身看向朱某人身后的铁塔二兄弟,以及两个绝色侍女。   说好只教一个,怎么还多出了四个?   大和尚第一次面露难色,缓缓开口道:“雄英,佛门乃是清净之地,你这两个绝色侍女不方便进入寺内!”   嗯?   拜师学艺而已,还不让拖家带口?   “那可不行,没有她俩在身边,我怕!”   “那这俩长得跟铁塔一样的丑恶大汉呢?他们会吓坏前来诵经祈福的香客!”   “那更加不行,没有他俩在身边,我更怕!”   大和尚:“???”   你他娘的怕啥?   难道还有人敢在这天界寺对你动手不成?   “雄英,男儿当有血性,何况这天界寺乃是佛教圣地,可谓超然物外,没人敢在此地大打出手,无需再带着他们!”   岂料皇长孙急忙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   “不行,我怕!”   宗泐忍不住产生了好奇,这位长孙殿下究竟在怕什么?他先前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雄英,告诉为师,你在怕什么?”   宗泐双手束立,浑身突然散发出惊人气势,直奔四人激射而去,似乎想要向朱雄英证明,这四人还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高手!   堪比张定边的超级高手!   铁塔二兄弟神情陡然凝重了起来,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天压力,不自觉地倒退了好几步。   棋韵面色涨红,倒退一步后硬生生地咬牙坚持,终于没有后退,只是香躯如同打摆子一般不停颤抖,很快便大汗淋漓。   四人之中,唯有小香菱毫无变化,甚至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糖葫芦。   宗泐将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   那俩长得跟铁塔似的丑恶大汉,表面英武,但底子打得并不牢固,反倒是不如这个后背长剑的丫头。   孰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一目了然!   而这个吃糖葫芦的小丫头,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试探出了四人的底细,宗泐急忙收回了气场,棋韵三人这才如释重负,铁塔二兄弟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朱雄英都快哭了。   对于这个结果,宗泐大和尚十分满意,笑眯眯地再次询问道:“雄英,告诉为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下一秒,大和尚就后悔了,甚至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只见铁骨铮铮朱某人哭丧着脸回答道:“我怕你揍我啊!”   大和尚:“!!!”   我尼玛啊!   这个大和尚究竟是什么人啊!   朱雄英都快被吓尿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史书之上仅记载过此人精通诸子百家,善诗,工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是佛法超群的一代大家。   但是他娘的为何没人记录过,这厮还是个超级高手啊!   这宗泐大和尚,即便与沐讲大和尚相比,只怕都差不到哪儿去!   朱十三那个死胖子已经被他师傅张定边折磨得不成人样儿,还美其名曰是在锻炼他的根骨。   那他娘的……自己这是算遭报应了吗?   老天爷,你玩我是不是?   这哪是慈眉善目的出家人啊,这他娘的分明就是少林寺扫地僧!   朱雄英欲哭无泪地看着大和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师,我突然觉得跟随李希颜先生学习儒家圣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咱退货吧?您放心,老爷子那边我去解决……”   朱某人话还没讲完,便被大和尚一把提溜了起来,缓缓走进了天界寺。   “你们四人,速速跟上,不可随意走动,免得吓坏了其余香客!”   朱雄英:“???”   合着我这“皇长孙”的身份,一点都不顶用呗?   “大和尚,过分了哈!好歹我也是大明皇长孙,你放我下来!”   “呵,长孙殿下,贫僧连你爹太子爷都揍过,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他!”   朱雄英:“!!!”   狗日的朱标!   为什么先前不提醒一下自己!   狗日的朱元璋!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还“打磨璞玉”,他就不怕大和尚把自己这块璞玉打碎了,磨折了?   铁骨铮铮朱某人气急败坏地……选择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被提溜进了一处……柴房。   嗯,柴房……   “以前听闻皇长孙睚眦必报,生性顽劣,贫僧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一个孩子能顽劣到哪儿去?”   “但现在老夫算是相信了,你这小子,猴精着呢!而且还天生带着一股匪气!”   “倘若不好好打磨你一番,辜负圣意事小,危害百姓事大!”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柴房里了,为师会将自己会的,倾囊相授,但你能学到几分,就看你的天赋与悟性了!”   大和尚一把将朱某人扔进了柴房,留下几句话后,便飘然离去,房门戛然关上。   朱某人看着眼前这柴火遍地、乌烟瘴气的房间,陡然打了个冷颤,凄厉地嘶嚎道:“大和尚,你不能这样对我!”   “大和尚,咱们有话好好讲!”   “师傅!恩师!你至少让棋韵香菱进来陪我吧?”   “宗泐!你个老王八蛋!你给我等着!以后本公子定要拔了你的氧气瓶!”   消停片刻,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大爷!你总得给我个枕头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香菱捧着一个枕头,一床被褥施施然走了进来,对朱某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门外,扫地僧宗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朱某人欲哭无泪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这辈子算是废了! 第79章你什么玩意儿顶着我了   当铁骨铮铮朱某人被扔进柴房之后,宗泐大和尚却是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一小沙弥忽然来报,寺外来了一位和尚,身边带着一个小胖子。   和尚自称“沐讲禅师”,小胖子自称“十三皇子”。   或许十三皇子并不能改变宗泐大和尚不见外客的心意,但“沐讲禅师”却是让他当即决定亲自出门相迎。   禅师,佛教尊称,尤其指有德行的和尚,寓非常尊崇之意。   禅师者,何等比丘得言禅师?   此禅师者,於一切法,一行思量,所谓不生,若如是知,得言禅师。   宗泐自问早年间游历天下,真正的禅师高僧他都了如指掌,但却是从未听闻这个“沐讲禅师”的名头。   倘若他真是一位佛法高深的得道高僧,那不妨与之坐而论道,精研佛法,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但若他是个沽名钓誉的冒牌货,那今日大和尚只能含怒破破清规戒律,犯一下那嗔戒了。   虽然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可行杀生之举。   但凡事皆有因果,皆有例外。   一为“方便杀”,一为“智慧杀”,皆是大菩萨才能做到的事情。   宗泐大和尚自不会行杀生之举,但生平最喜好与他人坐而论道,精研佛法,自称为“摸底大会”。   沐讲禅师,且让贫僧摸摸你的底!   怀着这样的念头,宗泐大和尚悠哉悠哉地来到寺外,当他看清沐讲禅师的面容后,却是脸色狂变,骤然失态!   “你,不该来这里!速速离去!”   宗泐罕见地怒喝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怒意。   此人,因果太深,牵连太重!   即便天界寺乃是佛教圣地,也承受不住这般大的因果!   沐讲禅师颂了一记佛号,含笑开口道:“天下和尚一家亲,贫僧自问广施万民,活人无数,难道,还不能入天界寺一观?”   宗泐闻言长叹一声,回了一记佛号,让出了道路,主动致歉道:“师兄,是师弟着相了。”   原来,沐讲禅师竟会是他,陈汉太尉,张定边!   这是宗泐大和尚万万没有想到之事。   当年那个杀人如麻的无敌刀客,竟然遁入空门,并且还成为了受人敬重的一代禅师。   时移世易,世事难料,变化莫测,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二人见礼之后,张定边便抬脚走进了天界寺,小胖子见状突然四下打量了一番,眼瞅着老东西没有管自己,便企图偷偷开溜。   岂料张定边头也不回地暴喝道:“小兔崽子,还不滚进来?”   已经溜出几步远的十三郎闻言陡然一颤,不情不愿地跟在了后面。   宗泐见状颇为好奇,低声询问道:“师兄,这位果真是十三殿下?”   这怎么看着,都不太像啊?   鼻青脸肿,伤痕累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这哪儿是一位尊贵的皇子啊,这简直就是一个连破碗都没有的小乞丐嘛!   “劣徒生性顽劣,让师弟见笑了,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为了磨砺他的心性,我们师徒二人一路从沔州府化缘而来,这才显得有些寒酸!”   沐讲禅师缓缓开口道,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宗泐大和尚诧异地看了一眼朱十三,得知前因后果后,遂不再相问。   众人进入大天界寺后,朱十三被无情地丢入了柴房,而后两个大和尚如释重负地离去。   原本蜷缩在褥子里装死的朱某人陡然听见房门打开,一骨碌爬了起来,正准备破口大骂时,看清来人面容后,却不由当场愣住!   这……这……这是哪儿来的小乞丐?   还他娘的连破碗都没有!   太过分了!   宗泐这个老王八蛋,该死的贼秃驴,真是太过分了!   把自己丢尽柴房还不够,还找了个小乞丐来恶心自己!   “宗泐,你这个老贼秃……”   “大侄儿?”   朱十三看着眼前跳脚大骂的朱雄英,身体微微颤抖,试探性地问道。   他有些惶恐,他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些兴奋!   朱某人闻言呆立当场,再次认真看了看来人,突然骇得倒退了好几步!   “你……你是……十三郎?”   “十三郎,你怎会如此……凄惨!”   兄弟重逢,朱十三还准备好好诉苦一番。   但当他听见这句话后,却是陡然暴怒了起来。   “朱雄英,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老子杀了你!”   他这一路化缘而来,尝尽了世间酸甜苦辣,受尽了他人白眼!   说得好听点叫“化缘”,说得不好听点那他娘的就是沿街乞讨,连破碗都没有的那种!   张定边这个畜生,根本不在乎他十三皇子的身份!   甚至朱十三隐隐觉得,正是因为自己是父皇的十三皇子,张定边这个畜生才会如此苛责自己,摆明了公报私仇!   而这一切,全拜朱雄英这个小王八羔子所赐!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朱十三瞬间疯魔,嗷嗷叫着向朱雄英扑了过去。   即便今日吃不了饭,他也要好好毒打这个小王八蛋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片刻之后,朱某人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还夹杂着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十三郎!十三叔!亲叔!”   “宗泐!师傅!这厮疯了!快来救人啊!”   “老张头!张定边!你徒弟疯了!还管不管了!”   主持禅房内,始终监听二人谈话的两个大和尚,此刻却是好整以暇地合喝着香茗,对朱某人的惨叫声置若罔闻。   “师兄,这庐山云雾茶口感如何?这可是皇室贡茶,师弟也是幸得皇上恩赐,才有这口福!”   宗泐大和尚笑眯眯地开口道,说出来的话却是令沐讲禅师颇为无奈。   这是在暗示自己啊!   “条索粗壮,青翠多毫,汤色明亮,叶嫩匀齐,香凛持久,醇厚味甘,这庐山云雾果真不愧是十大名茶,值得起这个名头!”   听闻这个回答,宗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装傻是吧?   不要面皮是吧?   “师兄啊,师弟也不跟你打哑谜了,这天界寺乃是龙游之地,实在不是一个善地啊!”   龙游之地!   呵呵,好一个“龙游之地”!   他朱元璋喜欢来这天界寺,与我张定边何干?   “无妨,贫僧不过是个普通僧人罢了,自入不得皇上法眼!”   普通僧人你大爷!   当年你险些一举擒杀皇上,你忘了,不代表人家会忘啊!   何况当今皇上还是个……小心眼儿的主儿,而且这毛病还在不断加重!   倘若真个被他得知你藏匿在天界寺,那这佛教圣地将会危在旦夕啊!   宗泐思虑再三,索性苦着脸直言劝道:“师兄,虽说天下和尚一家亲,但你也要为小寺数万名僧众沙弥考虑吧?”   再装糊涂下去,今日的谈话也就失去意义了。   宗泐现在只想尽快劝这位禅师离去,不为天界寺招徕横祸!   岂料沐讲禅师端起香茗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在宗泐即将发作时,这才没好气地开口道:“这大明,是他朱元璋的大明!”   “这金陵,更是他朱元璋的帝都!”   “师弟以为,贫僧这一路行来,朱元璋不知道吗?那你可真是小看他了!”   宗泐闻言一愣,而后露出了了然之色。   这真是关心则乱啊!   十三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儿子,至亲骨肉,皇上怎么可能对其不管不问,任由昔年的仇敌苛责培养他!   也就是说,皇上早就知道一切,放任张定边在京师乱窜?   这是……为什么啊?   唉!   宗泐喝了一口香茗,长叹道:“多事之秋啊!”   沐讲禅师闻言不置可否,二人一时无言,静静地品着香茗。   不知多了多久,宗泐大和尚再次开口问道:“师兄,为何会收下十三皇子为徒?难道此子根骨惊人?”   “就那个小兔崽子?**了衣服扔大街上贫僧都懒得看他一眼!”   沐讲禅师闻言登时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道。   朱十三那个小王八蛋,除了长了一张毒舌妇般的贱嘴,一无是处!   见宗泐满脸的茫然与不解,无敌刀客张定边长叹了一声,这才缓缓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尤其是朱雄英以湖口县数万百姓威胁自己出山一事,令宗泐大和尚为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数万百姓的生死,威胁强迫一人出山!   此子心性,未免也太毒辣了吧?   颇有一副“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姿态!   自己这是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当弟子?   日后他不会恩将仇报吧?   一时之间,宗泐大和尚不由心乱如麻,第一次对收皇长孙为弟子这个决定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若是将满腔计谋全部教予他,那此子会将大明祸祸成什么模样?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才是贫僧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入住天界寺的真正原因!”   “此子心性太差,且天生自带一股匪气,加之身份尊崇,倘若无人加以约束制衡,贫僧只怕将来他会成为霍乱天下之人!”   张定边凝重开口道,锐利的眸子射向了柴房,似乎想要看穿皇长孙的内心。   此刻柴房之内,朱十三正骑在朱雄英身上,对其报以老拳,发泄着内心积压已久的怒火。   自知理亏的朱雄英只能抱头挨揍,时不时嬉皮笑脸地出言缓和气氛。   少年郎能有多大的气力,不到一会儿,朱十三便气喘吁吁,停下了手来。   你娘咧!   终于消停了!   朱雄英无力地瘫软在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十三郎闲聊了起来。   得知张定边让这位十三殿下一路沿街乞讨,朱雄英在心中默默地向老张头竖起了大拇指。   “十三郎,老张头对你不错啊,这么早就给了你一把宝刀?”   朱十三:“???”   “刀?什么刀?那老东西连一个破碗都不肯给我,老子上哪儿拿刀去?”   朱雄英:“???”   “那你什么玩意儿顶着我了?”   铁骨铮铮朱某人不明所以,探出手去。   片刻之后,柴房之内,爆发了滔天的杀气。   “朱十三,你这个狗日的畜生,老子剁了你!”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什么玩意儿顶着我了???   投票票啊! 第80章燕王府武装三护卫躺枪   “不好!”   两个大和尚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却陡然感知到了柴房之中传出的惊人杀气,哪里还敢迟疑,茶杯落地,人已消失。   等到二人推门而入,只见朱雄英宛如疯魔一般挂在朱十三身上撕咬,后者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救命啊师尊,大侄儿发疯了!”   宗泐大和尚急忙上前伸出手来试图分开二人,岂料朱雄英死死咬住朱十三,稍微一动他后者就疼得凄厉嘶吼了起来。   “孽徒!还不住手……松口!”   宗泐大和尚陡然一声暴喝,朱雄英这才清醒了过来,麻溜地跳了下来,却还是愤愤不平地看着朱十三,恨不得抽死这个王八犊子!   朱十三一溜烟儿躲到了沐讲禅师身后,显然被自家大侄儿那凶狠模样吓破了胆。   “孽徒!你为何要行凶?”   宗泐气急败坏地喝问道,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混账玩意儿。   沐讲禅师亦是满脸铁青,怒视着身后的朱十三。   “这个王八蛋,他想……侮辱我!”   “他想侮辱你怎么了?你们乃是血脉至亲……嗯?你说什么?”   宗泐闻言一愣,满脸骇然地看向了朱十三。   这位十三皇子,小小年纪,难道还有龙阳之好?   朱十三:“???”   张定边:“!!!”   沐讲禅师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惊怒交加地看着十三郎,竟气得浑身颤抖。   苍天啊!   我这是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当徒弟啊!   想我张定边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个小兔崽子手里了吗?   “师傅,你听我解释!情况根本不是……”   “你住口!贫僧不是你师傅!”   朱十三:“!!!”   “朱雄英,你敢坏我名声,老子跟你拼了!”   欲哭无泪的十三郎咆哮着冲了过去,意图与朱雄英拼个你死我活。   后者同样心中怒气难消,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不到片刻,叔侄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宗泐大和尚与沐讲禅师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辛酸与无奈。   打吧!   打死一个算一个!   这两个小兔崽子若是真死了一个,那都算是造福天下百姓了!   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宗泐大和尚隐隐觉得,倘若真个让张定边与十三皇子入住天界寺,那这方佛教圣地,可真是不会太平了!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真正不太平之地反而是整个京师!   不知从何时起,京师之内悄然流传出了一则谣言。   说是谣言,其实也不尽然,仅是一句童谣罢了,街道巷口,时常可见一些孩童唱着此谣追逐嬉戏。   “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四十之后燕王天!”   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并不知道,他们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童谣,令燕王朱棣险些坠入深渊!   此刻,这位相貌英武的燕王爷,正跪在御书房门外,等待着父皇召见!   一些宫女侍卫见状,再联想到传得沸沸扬扬的这句童谣,心中顿时了然。   这位燕王爷,未免也太惨了。   因为谣言一事,已经来此跪地求见皇上三次了,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若是皇上愿见他,那说明他还能开口解释,此谣言绝非自己所为。   但,倘若皇上不愿见他,那这位燕王爷,下场注定凄惨无比了。   朱棣面无血色的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双眸之中尽是怒火,还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他想不明白,究竟何人要陷害自己,编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谣言来!   龙行虎步,日角插天!   呵,好得很啊!   就差说他朱棣是真命天子了!   还什么“四十之后燕王天”,这是要让把他朱棣往死里整啊!   当今皇上听见这句童谣,会怎么想?   太子爷听见这句童谣,会怎么想?   何况眼下正值皇后病崩之际,皇上心情定然极差无比,骤然听闻此谣言,还不得扒了他朱棣的皮!   编造这谣言之人,实在是用心歹毒,歹毒至极!   正恍然思索间,身旁陡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燕王爷举目望去,却见自家大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面色同样苍白无比。   “四弟,快起来!走,孤带你进去见父皇!”   太子爷先前痛失母后,在太子宫静养了好几日。   旁人也不敢将谣言的事情告诉他,若不是今日有仆人说漏了嘴,被太子爷知晓,那他还蒙在鼓里。   太子爷一见到跪在地上的四弟,心中郁气骤生,上前一把扶起了他,后者突然起身险些站立不稳,身形摇晃良久。   “大哥,你的好意四弟心领了,父皇不愿意见我,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燕王爷苦涩无比地回答道,强忍住有些发酸的鼻子,不让眼泪掉出来。   太子爷一听,当即拉着朱老四走到御书房前,却被杜安道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皇上让您进去,一个人!”   一个人!   朱老四闻听此言神情难看至极,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父皇果真动怒了!   太子爷不敢违背皇上的命令,只能出言安抚道:“四弟,你就在这儿等孤,孤进去向父皇解释!”   话音一落,太子爷便大步走进了御书房,一眼瞧见自家父皇还在誊抄经书,气就不打一处来。   “父皇,四弟在外面跪了整整一天,您为何不愿见他?难道您当真相信那个谣言吗?”   太祖爷依旧在认认真真地誊抄佛经,对爱子的质问置若罔闻。   “父皇!”   “闭嘴!”   太祖爷陡然一声暴喝,吓得太子爷呆立当场,不敢再出言相劝。   不知过了多久,太祖爷收好经书誊纸,这才幽幽开口道:“倘若不是朕清楚你的本性,还真以为你就是那造谣之人!”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吓得太子爷险些肝胆俱裂。   父皇,这是在……怀疑自己?   “朕自然清楚老四是被陷害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在此刻干出为自己造势这种蠢事儿来!”   “但是,朕很想知道,造谣之人究竟是谁?他有什么目的?他又是属于哪方势力?”   “陷害一个北平燕王,对他及其背后的势力,有什么好处?”   太祖爷缓缓提出了多个问题,刀刻斧凿的面孔上罕见地露出了不解之色。   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在此刻抛出这样的谣言,除了想要将燕王置于死地外,再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了!   会是标儿吗?   不,不可能!   标儿生性仁厚,做不出这种下贱勾当来!   会是那个小王八蛋吗?   这更加不可能了!   双方都未曾有过交集,他何必行此一举?   会是那些公侯勋贵吗?   这也不可能,老四的岳丈是徐达那个莽夫,而淮西勋贵皆以徐达、汤和为首!   会是李善长吗?   想要将京师的这摊浑水搅得更浑,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倒是……很有可能啊!   太祖爷双眸陡然闪过精光,似乎找到了些许脉络。   韩国公,李善长!   这个老狐狸,可并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缩头乌龟啊!   “安道,拟诏,削去燕王府三护卫,十日之后返回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杜安道闻言心中一凛,却是不敢多言。   谦谦君子却是急了起来,想要开口替自家四弟争辩几句,又被太祖爷怒目制止。   待杜安道捧着诏书离开后,太祖爷才没好气地笑骂道:“就你心疼老四,朕不心疼他?”   “朕知道这件事情让他受了委屈,日后加倍补偿便是,现在最关键的是,揪出那个造谣之人!”   这么一解释,太子爷倒是镇定了下来,很快便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削去燕王府三护卫,这是向天下表明,父皇您对四弟生厌,勒令他十日之内返回封地,表面看起来是在驱离四弟,实则是在逼幕后之人继续出手,仓促之下必会留下破绽!”   太祖爷闻言含笑点头,不枉自己这么多年来面授机宜,一番苦心终究有所成效。   “标儿,你心中有想法吗?可有人选?”   “暂无,儿臣觉得有没有可能,造谣之人仅是因为私仇?毕竟四弟远居北平,从未参与朝堂之上的争斗,何人会故意造谣陷害于他?”   呵,私仇吗?   朕,倒是不这么认为啊!   太祖爷挥了挥手示意爱子退下,没了与他畅聊的兴致。   等太子爷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道:“这些话别告诉老四,做戏嘛还是真实点好,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委屈无所谓!”   太子爷闻言撇了撇嘴,心中对自家老子腹诽不已。   合着不是您受委屈,当然无所谓!   走出御书房,太子爷见到了面无人色的燕王爷,显然他已经从杜安道口中得知了父皇对他的“惩处”!   太子爷多想亲口告诉他实情,但回想起父皇方才的叮嘱,只能狠下心来,装作同情地安抚道:“无妨,四弟,反正等过几日父皇挑选好了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诸王也要陆续返回封地了!”   朱老四:“???”   自家大哥是不是当太子爷当久了,这脑子有些不好使了?   我他娘的是因为要返回封地伤心吗我?   我他娘的是因为那上万人的武装三护卫没了!   没了武装三护卫的王爷,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任人笑话欺辱!   一想到自己借此征战疆场的宏图大志,就此化为泡影,朱老四就失去了与太子爷聊天的兴致,拱了拱手后便独自离去了。   太子爷对此不以为忤,清楚自家四弟心中极为难受。   毕竟,自大明立国至今,还没有哪位藩王的三个武装护卫,被削了个干净!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猜猜看是谁造的谣? 第81章一直口嗨一直爽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朱老四神情恍惚地向宫外走去,却突然听闻一道悦耳的关切声。   但当他看清来人后,却是有些坐蜡了。   因为,朱老四不认识她啊!   看这穿着打扮,再加上那句“四哥”,这应该是……自己的某个妹子吧?   无怪朱老四头疼,实在是老爷子精力太旺盛了,那么繁重的朝廷政务,都阻拦不了他一心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决心!   他朱老四远在北平燕王府,哪里知道几年过去,自家老爷子又给自己添了多少个弟弟妹妹!   或许是看出了燕王爷的尴尬,一旁的宣旨太监适时低声提醒道:“王爷,这位是福清公主!”   “哦————!原来是小福清啊!许久不见,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家的混小子呢!”   朱老四当即会意,故作惊喜地出言道。   但同样的话语,落在小福清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原来,这位皇四哥,竟还不认识自己!   可笑吗?   一点也不可笑!   这才是天家中人的常态啊!   那么,自己也就不用再有任何心里负担啦!   一念至此,小福清向朱老四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而后径直转身离去。   朱老四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径直转身就走了,令他准备的一肚子溢美之词说不出来,顿时更加气闷。   “王爷不要多想,小公主就是这般性子,眼下可是最受皇上宠爱。”   宣旨太监似作无意地低声解释道,看向朱老四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怜悯。   一个连三护卫都被削干净的藩王,这得是在皇上跟前多么不受宠啊!   甚至,可以称之为,厌恶!   朱老四自然察觉到了身旁传来的异样目光,面色如常地致谢道:“方才多谢公公了,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来北平,让小王尽一下地主之谊!”   宣旨太监闻言却有些受宠若惊,收起了心中对朱老四的些许轻视怠慢之心。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等本事与气度,可并不常见啊!   二人言笑晏晏地向宫外走去,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   天界寺内,自那日朱雄英与朱十三疯狂厮打后,一直旁观的两个大和尚也算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对此哭笑不得。   最终各自领着自家徒弟,开始了漫长的传道生涯。   对于朱老四挨罚一事,朱雄英根本就不知道,现在也没有精力再关注此事了。   因为宗泐这个老秃驴,给他制定了周密的培养计划,上午学习诸子百家,下午则开始练习达摩剑法,晚上再躺在柴房里与朱十三斗智斗勇,一点空暇时间都不留给他。   至于义薄云天十三郎,那就更加的凄惨了,终日唯有两个字:练刀!   作为天下无敌的第一刀客,张定边自然对刀法有着独到的见解。   天下刀术何其繁杂,但万变不离其宗。   十三郎因此苦逼地终日挥舞着比他还高的大刀,艰难练习着刀法基础十三式,还不到半月,手上便已经磨出了茧子,皆是水泡磨破之后的成果。   艰难结束了今日的课程,朱雄英拖着疲累地小身板回到了柴房,如死猪般倒头便睡,还未等他进入梦乡会见周公,比他还要凄惨的朱十三便走了进来,险些一屁股坐到他身上。   看着十三郎双手掌心又鼓起了不少血泡,身上随处可见的伤痕,朱雄英不由出言劝道:“十三郎,你说你非要招惹老张那老东西作甚?口嗨一时爽,全家火葬场,这句话听过没?”   “咱们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间,岂能……尽如人意,能屈能伸方显男儿本色!”   朱十三:“???”   “那句话不是‘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吗?我书读的少,你可别骗我!”   你娘咧!   现在知道自己书读的少了?   朱雄英无语地翻了个白熊猫眼,选择就地装死。   宗泐大和尚与沐讲禅师,同为天下间屈指可数的超级高手,但二人教授徒弟的方式却是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走了两个极端!   宗泐大和尚时常教导朱雄英练习剑法要循序渐进,万万不可好高鹭远,打牢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地基都未曾打牢固,即便建在其上的宫殿何等美轮美奂,终究都是镜花水月。   朱雄英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大和尚不但是佛法宗师,连带着性格都很佛系。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拍照发个朋友圈……   但是张定边这厮可就完全不同了,加之十三郎这张贱嘴加持上了buff,一旦没能达到他期望的效果,便是拳打脚踢,厉声斥骂。   亏得十三郎没心没肺,才能坚持下来。   要是换作铁骨铮铮朱某人……还是只能认怂!   “十三郎,练刀苦不苦?”   朱雄英望着柴房上空,破破烂烂的屋顶,突然出声问道。   十三郎撇了撇嘴,同样倒了下去,没好气地回答道:“说不苦,那是假的!但是啊,练刀让我心里踏实!”   “别看那老东西对我态度这么恶劣,但是他该教的,一点没少,这我能感受得到!”   “对了,忘了跟你说声谢谢,真的给我找了个天下无敌的刀客做师傅!”   “以前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的过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手中有了刀,心里便有了底气!”   “我还在想着,等再过几年,如果可以的话,舍弃那王位不要,北上投军杀鞑子,那该有多好啊!”   朱雄英闻言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朱十三。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十三郎吗?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这厮不会是被张定边打多了,脑子被打出问题了吧?   眼见自家大侄儿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朱十三也索性坐了起来,满脸贱笑地开口道:“但是方才你那句话没有说对!”   “口嗨一时爽,一直口嗨一直爽!”   “等老子把那老东西的刀术全部学会后,就拔了他的氧气瓶!”   朱十三慷慨激昂地高喝道,虽然他并不知道氧气瓶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觉得这句话很霸气!   牛逼!   我愿称你为“嘴强王者”!   朱某人由衷地为他鼓起了掌,但是下一秒,朱十三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是啊,我没能见到母后最后一面,只是在葬礼上远远地看着她的棺椁,雄英,你说,母后她不会怪我吧?”   朱雄英闻言只觉心骤然间被狠狠攥住,疼得他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不会!皇祖母她老人家非但不会怪你,还会为你感到骄傲!毕竟,她的十三郎,要成为天下无双的刀客了!”   朱十三却是止不住地痛哭流涕,半晌才蹦出了一句话来。   “雄英,我想母后了,有她在,没人敢这么欺负我们!”   “我也想她!”   兄弟二人聊着聊着,竟抱头痛哭了起来。   柴房门外,棋韵与香菱早已暗自落泪。   两个大和尚,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作者题外话】:马上就要大人物登场了,兄弟们投票票呀,冲呀 第82章太祖爷的致命三连   翌日,两个大和尚“突发善心”,给朱雄英二人放了一天假期,让二人感动到地无以复加。   朱某人立马屁颠屁颠地找到了大小老婆,以诉衷情,十三郎则干脆搬出了朱某人自制的太师椅,悠哉悠哉地晒起来太阳。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愉快,甚至朱某人看着十三郎,都觉得他眉清目秀了许多。   直到棋韵一语道破天机,二人这才慌乱了起来。   因为,龙撵驾临天界寺!   太祖爷,杀过来了!   你娘咧!   这能不怕吗?   且不说天界寺现在还藏着一个陈汉太尉张定边,单论十三郎没能赶回京师参加皇后娘娘的葬礼,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义薄云天十三郎第一次慌乱了起来,满脸紧张地看向了朱雄英,期待着自家大侄儿能够出一个好主意。   “十三郎,凡事不要慌,要镇定!”   “我镇定你大爷,合着父皇等会揍的人不是你对吧?”   额!   我竟无言以对!   好像……貌似……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朱雄英陡然镇定了下来,暗中思索着最佳对策。   此刻主持禅房中,却进行着一场令人窒息的会面。   会面者,大明开国大帝朱元璋,陈汉太尉兼无敌刀客张定边!   除此两位主人公外,宗泐大和尚与御前大太监杜安道尽皆在场。   嗯,主要是防止二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以太祖爷眼前这瘦削的小身板,貌似只有挨打的份儿!   同样是庐山云雾茶,但张定边一口喝下去,却是苦涩了许多。   只要一想起眼前这个身穿九龙衮服的男人,亲手粉碎了他们三兄弟逐鹿天下的宏图霸业,他的心中就很是恼火。   奈何技不如人,木已成舟,即便拔刀砍了此人,也无济于事了!   甚至反而会导致天下大乱,江山动荡,最终受苦之人还是那些黎民百姓!   或许张定边自己都未察觉到,他对朱元璋的恨意,已经远没有鄱阳湖血战之后的那么浓烈。   说到底,这还是心境的变化,否则他张定边也不会从天下无敌的第一刀客,渐渐成为受世人敬重的沐讲禅师了!   太祖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宿敌,又看了看他那锃光瓦亮的大脑袋,没来由地嗤笑了一声。   “张定边啊张定边,真是没想到,昔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斩敌的绝世猛将,竟会遁入空门,成了一个普度众生的得道高僧,稀奇,当真是稀奇!”   这充满讥讽语气的调侃,却是令宗泐大和尚与杜安道心中一紧,生怕张定边凶性爆发,拔刀砍人!   岂料沐讲禅师笑眯眯地回答道:“陈汉太尉已是过去,贫僧现在不过是个云游四海的僧人罢了,还请皇上不要沉湎于过去的恩怨情仇!”   这是在主动低头?   太祖爷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竟久久讲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当年可是凶威震天啊!   甚至,在鄱阳湖血战中,险些一度擒杀自己!   而今,竟然低头了!   呵呵,无趣,无趣得很啊!   虽然失去了畅聊的兴致,但是有些问题,太祖爷还是要问清楚!   他不希望,在自己的帝都之内,出现任何不安稳的因素!   “为何收桂儿为弟子?为何要入京师?为何要入天界寺?”   太祖爷这番“致命三连”,令宗泐大和尚与杜安道二人身体骤然紧绷,时刻准备着出手镇压张定边。   “朱元璋,这三个问题,不应该问我,而是要去问问你的好圣孙,难道你不清楚他在湖口县的所作所为吗?”   主动示好可以,但并不代表着沐讲禅师没有脾气,否则他就不是当年那个张定边了。   任谁原本安安稳稳地云游四海,却突然被人以数万百姓身家性命为要挟,不得不再次出山卷入是非漩涡,心中都要积压着无穷的怒火。   太祖爷:“???”   眼见朱元璋满脸的茫然不解,沐讲禅师颇为疑惑地开口道:“你不知道?你那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太祖爷:“!!!”   我知道你娘!   老子知道还会巴巴地跑来问你吗?   太祖爷神情怪异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聊起锦衣卫。   眼尖心细的宗泐大和尚适时出言解释了一番湖口县事件,太祖爷听后却是呆立当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那个小王八蛋,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地逼迫张定边出山,究竟为了什么?   如此看来,自己的好圣孙早就谋划好了一切,用那个什么“抢救钞法策划书”换取出宫游湖的机会,甚至还编造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做的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逼迫张定边出山!   太祖爷并不在乎爱孙手段狠辣,相反他对此还颇为欣赏。   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标儿就是太过仁厚,以致于旁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即便他登上了皇位,充其量也就是个“守成之主”罢了!   太祖爷更关心的是,那个小王八蛋为何要这么做,他到底存着什么小心思!   看来,一切源头还是出在这个小王八蛋身上!   太祖爷豁然起身,准备前去好好询问爱孙一番。   临出门前,却是陡然开口道:“从此以后,天下再无张定边!”   “贫僧,多谢皇上!”   双方心中都清楚,这是揭过先前的恩怨情仇了。   自此,世间再无陈汉太尉张定边,唯有得道高僧沐讲禅师!   轻飘飘一句话,抹除了当年的生死大仇!   所以,沐讲禅师这声致谢,诚心实意!   “皇上圣明!”   宗泐大和尚与杜安道齐声喝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喜意。   双方能够罢手言和,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当他们走到院落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是再次凝固了。   四人只见,皇长孙与十三殿下,悠哉悠哉地躺在自制躺椅上,身旁还有两个绝色侍女不停地扇风消暑,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好。   “十三郎,放心,没啥大事儿,咱家老爷子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多揍你一顿就完事儿了,你现在都是‘抗揍专业户’了,还怕挨揍吗?”   朱十三:“???”   抗揍专业户?   你他娘的才是抗揍专业户!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老爷子会不会突然发疯,非要拿藤条抽我,那玩意儿抽一记在身上可疼了,实在是扛不住!”   “谁说不是呢!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不学好,一言不合就喜欢拿藤条抽人,也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坏习惯,等他老了,一定拔他氧气瓶!”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到,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已经站着面色铁青的四位大佬。   而他们吐槽的对象,正是四位大佬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位!   感知最敏锐的棋韵疑惑地转头望去,随即“哐当”一声扇子落地,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叔侄二人见状颇为诧异,棋韵这难道是中暑了吗?   “韵啊!你咋滴了?是不是中暑……”   “棋韵……叩见皇上!”   朱雄英:“???”   十三郎:“!!!”   “棋韵姑娘,别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朱十三哭丧着脸,绝望地开口道,身体僵硬到不能动弹。   谁料身后陡然传来了一句无比熟悉的声音:“哦?不好笑?那要不要朕给你讲个笑话听听?”   你娘咧!   真是老爷子来了!   那方才我们讲的话……   朱雄英满脸绝望地看着朱十三,后者同样满脸苦涩地看向他,脸都快吓白了!   “跑!”   一声暴喝响起,二人撒开脚丫子就跑,但不到片刻,便被两个大和尚提溜了回来,根本不需要太祖爷开口。   “英儿,告诉朕,朕什么德行啊?朕哪儿不学好了?”   “桂儿,告诉朕,‘氧气瓶’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拔谁的氧气瓶?”   太祖爷笑眯眯地开口道,却是吓得二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讷讷不知所言。   “安道,去,找根藤条来!”   二人:“!!!”   片刻之后,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令前来天界寺上香的香客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足足抽了小半个时辰,太祖爷这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满脸铁青地怒视着两个小兔崽子!   “英儿,告诉朕,为何要逼迫沐讲禅师卷入这是非漩涡?”   这是……东窗事发?   朱雄英扯了扯嘴角,满脸羞赧地答道:“孙臣仰慕沐讲禅师的风采,所以才会这么做!”   沐讲禅师:“???”   仰慕我的风采?   就拿数万百姓的性命逼迫于我?   你他娘的骗鬼呢搁这儿?   “不说是吧?好!安道,接着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太祖爷闻言气极反笑道,将手中的藤条交给了杜安道。   后者一脸为难地接过了藤条,而后又被宗泐大和尚接过。   “教不严,师之惰,还是我来吧!”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皇长孙竟硬生生地挨了十几记藤条,却始终闭口不言,不愿作出任何回答,直到被“抽晕”了过去!   太祖爷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皇长孙,只得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十三子,漠然喝问道:“桂儿,为何非要练刀习武?”   朱十三亲眼目睹了大侄儿的“惨状”,闻言整个人一激灵,急忙高喝道:“儿臣不愿做那混吃等死的废物,儿臣想要征战沙场,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护我大明万世基业!”   这句话,是先前大侄儿亲口教会自己的,此刻当着父皇的面,高声喊了出来,竟是那么的畅快淋漓!   神情恍惚间,十三郎抬头对视着太祖爷,鼻青脸肿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了坚定之色。   二人对视良久,太祖爷冷漠开口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朕且由着你去!但日后若是你吃不了这份苦,想要半途而废,那朕自会找你算账!”   朱十三闻言一愣,而后竟是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清楚,父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眼见儿子哭成了泪人儿,太祖爷也不由心头一软,伸手扶起了他。   “我朱元璋的儿子,既然要练刀,那就要练到极致,成为第一刀客!”   “有空……还是要多回宫陪陪你的母妃,她倒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   太祖爷拍了拍十三郎的肩头,而后毅然转身离去,只是身形略显萧索。   “请父皇放心,我朱十三一定会成为第一刀客!一定会!”   【作者题外话】:杂事交代完毕,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大和尚登场啦!   兄弟们多投点票票啊,跟着老古一起冲冲冲! 第83章欢迎加入我的世界   “行了!别装死了!皇上已经走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宗泐大和尚没好气地笑骂道,还不忘踹了朱某人一脚。   众人只见,方才还被活活“抽晕”的朱某人,闻听此言却是睁开了贼眉鼠眼的眼睛,亲自确定太祖爷不见了踪影,这才一骨碌爬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拍了怕身上的灰尘。   “师尊,弟子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服不行啊!   要不说这大和尚能够赢得太祖爷青睐,入佛教第一圣地当主持呢!   仅凭这份临场智计与眼力见儿,朱某人就彻底对他心服口服。   方才太祖爷的目的很明显,逼问出自己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逼迫张定边出山!   他朱某人怎么回答?   难道将实情告诉太祖爷?   你朱元璋再过不了几年就嗝屁了?   你精心培养的太子爷朱标比你还先嗝屁儿?   然后你挑选的好圣孙朱允炆把江山祸祸丢了?   你的四儿子朱棣起兵靖难,跟你的好圣孙打了整整四年,最终从好圣孙中夺取了大明江山?   我朱某人之所以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求自保而已!   能说吗?   一个字都不能说!   倘若太祖爷听见这些“诛心之语”,不扒了他朱雄英的皮才怪!   所以朱某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装死。   老子就不说!   有种抽死我!   不得不说,宗泐大和尚也是个妙人,抽在朱某人身上的藤条早就被他暗中卸去了力道,根本就不痛不痒。   这就造成了一种错觉,朱某人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挨一下午的藤条,虽然嚎叫的惊天地泣鬼神,但实际上一点屁事儿都没有!   倘若不是宗泐大和尚观察到皇上眼神不对劲,急忙抽了一记狠的,只怕朱某人现在都在假惺惺地哭嚎呢!   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徒弟,宗泐大和尚第一次觉得无奈至极。   他也很想知道,自家徒弟为何非要逼迫张定边!   但经过方才之事,大和尚心中清楚,这个小王八蛋,是打死都不会开口的。   “行了,别贫嘴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为师也不便多问什么了!”   “但若是将来你真如沐讲师兄所说,成了那祸乱天下之人,为师即便拼掉这性命不要,也要亲手毙了你!”   朱雄英:“???”   你娘咧!   不讲理了是不是?   已经被一个张定边盯上了,这下又被自家师傅盯上了,两个超级高手盯着自己,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朱某人很是想要告诉他一切,告诉他真正祸乱天下之人,不是他朱雄英,而是你的至交好友,另外一个大和尚!   但……同样的道理,同样的原因,朱某人无法开口,也无法解释!   “师尊放心,弟子只会造福百姓,不会祸乱天下!”   朱雄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目光之中充满了坚定。   宗泐大和尚见状长叹一声,径直转身离去。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日后诸般事宜时间自会证明!   张定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雄英,冷漠留下了一句话,而后提溜着朱十三径直离去。   “好自为之!”   一时之间,皇长孙朱雄英仿佛成了众矢之的,独自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陡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未等朱雄英回头,阵阵香气便已经袭来。   不用多想,来人自然是香菱与棋韵二女。   “公子,无论旁人如何误解你,棋韵始终伴你身侧!”   一双柔夷紧紧握住了朱雄英的右手,后者闻言猛然转头,看着棋韵精致绝美的面容,感动地无以复加。   “还有我呢公子!香菱也会一直陪着你!嗯,只要公子天天给香菱买好吃的!”   小香菱也不甘寂寞,一把拉着朱雄英左手撒娇道。   朱某人自然清楚,二女这是为了安慰自己,心中感动到说不出来话来,只能紧紧握住二女的手,不舍得放开。   铁塔二兄弟见状,显得颇为尴尬。   上去吧,公子又只有两只手,没有握住表忠心的地方!   不上去吧,又显得他们二人不给自家公子面子,破坏了这大好气氛!   “二哥,这可咋整啊?要不我们装作没看见?”   老三慕容云傻乎乎地开口询问道,引来了老二慕容夏的白眼。   “你傻不傻,上去肯定是要上去的,虽然公子只有两只手,但是棋韵姑娘与香菱姑娘还有手啊!”   慕容云闻言恍然大悟,看向自家二哥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崇拜。   自家二哥,这脑袋就是比自己好使!   于是乎,正当朱某人准备进一步同大小老婆探讨一下人生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人只见铁塔二兄弟突然冲了上来,一个握住了棋韵的手,一个握住了香菱的手,画风瞬间突变!   片刻之后,院子里回响着铁塔二兄弟的惨叫之声。   铁骨铮铮朱某人气急败坏地拎着板凳追了二人好几圈,恨不得捶死这两个畜生玩意儿,棋韵与香菱却是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来,看着自家发飙的公子,心中充满了安定感。   时间缓缓流逝,自从前些日子太祖爷造访天界寺后,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   这世间少了一个陈汉太尉张定边,多了一个脾气暴躁的沐讲禅师,将全部身心都倾注在了培养十三郎身上。   而朱十三在破天荒地得到太祖爷的认可后,更是铆足了劲儿没日没夜地习武练刀,就差将自己练废了。   似乎对于他而言,手中之刀,便是一切!   朱雄英也老老实实地读书练剑,似乎真个收敛了心性。   铁塔二兄弟本是江湖游侠,虽然腿脚功夫已是不俗,奈何早年间根基打得不牢固,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兴许是看在自家徒弟的面子上,宗泐大和尚闲暇之余还亲自对二人悉心指导,甚至还传授了二人一套不知名的拳法。   这让铁塔二兄弟感动地无以复加,更加下定决心誓死追随自家公子。   唯有棋韵与香菱二女时常结伴出游,不知去了何处。   但巧合的是,二女每一次出寺,京师之内就又会生出些许谣言,让凶威慑天下的锦衣卫头疼不已。   锦衣卫,是真的头疼,甚至快要头疼欲裂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京师之中针对皇四子燕王爷朱棣的谣言就始终没有消停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偏偏他们锦衣卫直到现在,别说幕后黑手了,连他娘的散播谣言之人都没有抓到一个,你说气不气人?   不是锦衣卫无用,而是幕后之人太过狡猾,直接向懵懂无知的孩童稚子散播谣言,再撺掇他们背诵朗读。   如此一来,京师各大街头巷尾,时刻都回响有燕王爷的种种劣迹,种种谣言,这让锦衣卫该如何下手?   将那些孩子全部抓入诏狱,严刑拷打吗?   滑天下之大稽!   麻烦,头疼!   因为谣言一事,锦衣卫指挥使,毛人屠已经被皇上责骂了好几次,哪次不是狗血喷头?   奈何手底下人不中用,毛人屠也是有口难言啊!   福记酒楼,远远望见香菱与棋韵,掌柜立马喜笑颜开,招呼着小二备好酒菜。   嗯,五个人的量!   棋韵姑娘算一个,香菱姑娘算……四个!   二女对此含笑点头示意,登上了二楼雅间,一边闲聊一边吃了起来。   不知何时,二女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翩翩公子哥,比起丰神如玉的太子爷而言,也是不遑多让!   二女似乎对公子哥的到来并不意外,依旧若无其事地吃喝着,只是谈话的声音陡然降低了很多。   “陈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麻烦吗?”   公子哥眉头一皱,低声答道:“有些难办了,锦衣卫已经摸清了我造谣的手段,继续下去,只怕会来不及脱身!”   “那要不要我去锦衣卫打听打听情况?你只要请我吃一顿饭就好啦!”   小香菱立马拍着胸脯低喝道,满脸的期待与憧憬。   公子哥闻言面色一阵涨红,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位香菱姑娘,表面上活泼可爱,实则就是个究极干饭王!   刚加入皇长孙阵营后,公子哥为表诚意,在福记酒楼大摆宴席,宴请阵营一众核心人物,不知内情的他还夸下海口,让大家敞开了吃喝,今夜一切费用由本公子结账。   岂料这个小香菱带着两个铁塔饭桶,硬生生地吃掉了他上千两纹银,这他娘的还是掌柜看在自家人的面子上,打折之后的结果!   让一个究极干饭王,带着两个铁塔二兄弟,敞开了吃喝,这是多么蠢的人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自那以后,只要一提及吃饭,公子哥就会忍不住面色发白,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   “额……香菱姑娘,大可不必,事情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   公子哥急忙摆了摆手,摆出一副打死都不同意的姿态。   棋韵见状“噗嗤”一下乐出了声,没好气地开口道:“香菱,别欺负陈大哥,让你敞开了吃,公子都承受不住!”   她可是知道,这个小丫头究竟多能吃!   毕竟,这个小丫头,可是天……   香菱闻言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地杀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   “陈大哥,公子交代了,倘若事不可为便抽身而出,不必急于一时,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那位王爷日后的日子可是不太好过了!”   “另外,公子还命我向你转达一句话:欢迎加入我的世界,小凤凰,辛苦了!”   公子哥闻言豁然起身,激动地浑身颤抖。   他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自己真正与棋韵香菱一般,成为了皇长孙的心腹!   将来,就是这位殿下的左膀右臂!   此人,赫然正是江左凤凰,陈弘毅!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小凤凰加入阵营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第84章乱世妖僧终现世   “喂,大侄儿,听说了吗?你师傅今天有一个至交好友要来拜访!”   朱十三捅了捅身旁的朱雄英,后者原本正瘫软在地,享受着温软美好的日光浴,闻听此言却是陡然坐直了身体。   宗泐大和尚的至交好友?   难道……真是那人?   你娘咧!   貌似现在是洪武十五年九月末尾,正是那人出现的时机!   朱雄英陡然一个激灵,而后立马冲向了主持禅房,倒是令十三郎呆立当场,不知所以。   倘若真是那个妖僧,那自己不得不亲自见一见。   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额不,只为杜绝日后的隐患!   黑衣宰相!   乱世妖僧!   绝世妖孽!   这一个个名头,一旦提及,便险些压得朱雄英快要喘不过气来。   毕竟,靖难之役的主要策划师,这个名头,不可谓不重!   必须亲自见一面,而后,决定是收服他,还是宰了他!   等朱某人赶到主持禅房外时,恰好见到了宗泐大和尚与一僧人对弈!   宗泐满脸凝重,眉头紧皱,似乎局面对他而言,并不顺利!   朱雄英缓缓走到宗泐身旁,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向僧人望去。   一双三角眼,凌厉狠辣!   一张病虎脸,凶性毕露!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此人举手投足之间,骨子里自然流露出的那股杀气,更是令朱某人心惊胆寒!   他果真是一个,乱世妖僧!   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   刘秉忠,元世祖忽必烈潜邸宾僚,将蒙元王朝建设为大元帝国的奠基人!   参帷幄之密谋,定社稷之大计!   不得不承认,袁珙之相术神鬼莫测!   现在的道衍和尚,日后的黑衣宰相姚广孝,人生轨迹几乎与刘秉忠如出一辙,皆是扶持一代大帝的从龙之臣!   “如那猛虎卧荒丘!”   朱雄英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句,几乎刹那之间,便绝了收服此人的想法!   荒丘之虎,那也是虎,不可能向他人低头!   这姚广孝,正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下一盘惊天大棋!   “宗泐师兄,师弟此来,是为了求一个官僧之职!”   道衍和尚轻松放下一枚黑棋,而后含笑开口道。   洪武八年,素来信佛的太祖爷诏令精通儒书的僧人到礼部应试,道衍和尚以通儒僧人的身份被太祖爷召入京师,但不知因何原因,却没被授为僧官,只获赐僧衣。   僧官,即是指朝廷为了管理天下释教寺庙和僧尼事务的职官,而朱某人的恩师,宗泐大和尚,正是僧录司右觉义来复兼右善世,说白了就是天下和尚名义上的和尚头头!   道衍和尚此话一出,朱雄英却是心中一凛!   眼下正值皇后娘娘病崩,按制太祖爷会为诸王挑选精通佛法的僧人,返回封地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   道衍和尚在此刻入京,并前来天界寺求官,其目的则呼之欲出了!   他想要追随朱老四,返回北平燕王府!   你娘咧!   这个狗日的贼秃驴!   现在就开始布局谋划了!   朱某人正急得心焦火燎,宗泐大和尚却是颇为意外地回答道:“昔年贫僧推荐你为通儒僧人,皇上对你也极其赏识,偏偏你不乐意,言辞拒绝,现在却又主动求僧官,这是何意?”   宗泐的确不解,甚至感到有些不解。   道衍和尚是一个当世难得精通诸子百家之人,与他志趣相投,奈何生性多疑,即便自己举力相荐,也不愿入仕为官。   眼下却是主动求官,实在是令人不解。   一子落,满盘活。   道衍和尚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笑道:“事出有因,无可奈何!”   朱雄英很想吐他满脸口水,却碍于师尊颜面,选择偃旗息鼓。   “暂且入天界寺,任一僧职吧,贫僧力尽于此!”   天界寺,以宗泐大和尚为主,他想任一僧职,自是信手拈来之事。   但,朱雄英,却是有些不乐意了!   “道衍师叔,可是想要追随某位王爷?”   一语突出,惊醒梦中之人!   宗泐大和尚满脸骇然地看向道衍和尚,目光之中充满了惊惧!   互为至交好友,宗泐自然清楚道衍的真才学识!   自家徒儿这突兀的喝问,却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自己这至交好友,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却不思为国尽忠,反倒一心谋划着追随诸王?   这,很难不令人心生窦疑!   道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雄英,在不明白其目的之前,明智地选择避重就轻。   “师弟,仅是不愿蹉跎一生罢了!”   呵呵,你他娘的骗鬼呢?   宗泐大和尚闻言不置可否,他又不是傻子,将茶杯倒扣,摆明了逐客之意。   道衍见状,长叹一声,径直起身离去。   还未等宗泐开口,朱雄英便疾步追了出去。   “道衍师叔,若皇上愿重用于你,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几乎表明了态度。   奈何,道衍终究是道衍!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若贫僧愿意,何必苦求一僧官?”   呵呵,的确如此啊!   若他愿意,洪武八年便已是礼部高官,何必现今求于宗泐,谋求一官半职!   道衍终究是道衍!   姚广孝,终究还是姚广孝!   他要的东西,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个施展自身才华的平台!   若没有平台,那便创造一个平台!   若没有乱世,那便创造一个乱世!   姚广孝,的确不负乱世妖僧之名!   朱雄英起身便走,毫不留恋,岂料道衍和尚突兀开口道:“长孙殿下,你本是早夭之相,此命格不是天生,贫僧不知出现了何等意外,致使殿下命格大变,无人可知!但贫僧有一言相劝,大势不可违,殿下切莫作那撼树蚍蜉!”   呵呵,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袁珙这厮,恐怕不但惊异于你的奇异相貌,还传给了你相面之术吧?   朱雄英回首望向道衍和尚,未来的黑衣宰相姚广孝,抬手对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酷而无情!   道衍和尚虽不解其意,却还是感知到了来自皇长孙的恶意,微微一笑了之!   二人自此,不欢而散!   朱雄英一回到自家院落,便制定了一个狙杀计划!   计划核心,便是狙杀乱世妖僧姚广孝!   不论其才华何等惊世,不论其见识何等卓远!   只要他触及了朱某人再世为人的真正隐秘,那么他,必须死!   先前为了不引起宗泐大和尚的忌惮,朱雄英派出去的人,仅有香菱与棋韵二女,但眼下为了狙杀姚广孝,朱某人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关系,不再犹豫所有忌惮,只为狙杀此人!   是日夜中,留宿于京师某一酒楼的姚广孝,打禅完毕,突然发现桌面上多出了一封书信,署名————燕王!   若不是因为这“燕王”二字,道衍和尚兴许还会仔细斟酌!   但正因为这“燕王”二字,道衍和尚几乎未曾考虑,便急忙起身离去,直奔赴约之地!   等到他赶至约定之处,一偏僻凉亭之内,却发现赴约之人,非是他“心有所属”的燕王爷,而是那位“逆天改命”的皇长孙!   这,是一个杀局!   “长孙殿下,有些过了!”   道衍和尚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他师从相术大师袁珙,早就得知真正的真命天子,非是当朝太子爷朱标,而是远在北平的燕王爷朱棣!   所以才会亲入京师,抛下颜面祈求入住天界寺,只为一日后的择僧大典,成功追随燕王爷返回北平,暗自布局!   但眼前这一幕,却是出乎意料之外!   先前所见的那位“逆天改命”的皇长孙,竟悍然布下了必杀之局,只为毙掉自己!   难道,这世间,真能逆天改命?   “道衍,本公子清楚你心中所想,亦清楚你心中的宏图霸业,只要你愿满饮此杯,本公子皆会既往不咎,待你如上宾,愿否?”   皇长孙朱雄英,终究还是未能免俗,面对这等惊世大才,仍愿给他一个机会!   奈何,奈何!   道衍和尚表面恭敬,步步向前,但当他临近湖畔之际,却是突然暴起,奋身投入湖水之中,再无踪迹。   “追!必杀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雄英品了一口香茗,漠然开口道。   既然不愿臣服,那就去死!   棋韵闻言飞掠而去,铁塔二兄弟紧随其后,不见踪影。   唯有香菱,步入凉亭,斟茶倒水。   片刻之后,二人身前,陡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天界寺住持,宗泐大和尚!   “给我一个解释!”   毕竟是至交好友,宗泐不愿见到道衍,因为自己,身首异处!   他想不明白,这个小王八蛋,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朱雄英端起一杯香茗,缓缓饮尽,甚至连苦涩无比的茶叶,都悉数吞入腹中。   “师尊,相面之术,雄英相信,你自然也会,那你仔细看看雄英,是早夭之相吗?”   一语出,和尚惊!   宗泐大和尚闻言漠然不语,径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愿开口回答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是,朱雄英,却是不愿放过他!   “师尊,那,你观太子爷的面相,是早亡之相吗?”   朱雄英含笑开口道,只是他稚嫩的面庞上,笑容显得那么苦涩,那么无奈!   “咔嚓”一声,茶杯粉碎!   宗泐大和尚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家徒弟,久久不能言语。   当朝太子爷,的确是早亡之相!   但是,雄英,从何而知?   【作者题外话】:妖僧乱世,兄弟们,高潮开始了! 第85章我本将心向明月   凉亭,还是那座凉亭!   但凉亭之内,饮酒茶之人,此刻心情却是天差地别!   一人,是大明皇长孙,派出了麾下人马,不惜代价地追杀着道衍和尚!   一人,是天界寺住持,震惊于自家徒弟的先前话语,久久回不过神来!   皇长孙,是早夭之相,的确如此!   太子爷,是早亡之相,也的确如此!   但是,皇长孙,如何得知?   宗泐先前的确隐隐有所察觉,毕竟到了这个层次,即便不通相面之术,也能够隐隐察觉到异样!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很大程度上便能代表他的人生轨迹!   而当朝太子爷,可是许久未曾出宫了啊!   但,皇长孙的面相却是相当奇怪,仿佛被人改变了命格一般,早就不是那短命的早夭之相!   如果这还不离奇,那么更离奇之事就是,这位皇长孙如何知晓这一切?   这未免也太过于离奇了!   如袁珙袁廷玉这等世所罕见的相术大师,世间本就少有,而如张定边等超级高手,更是少之又少,并且哪一个不是明哲保身之人?   他们之中谁又岂会傻到一语道破天机,平白给自己招徕祸事?   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会不会一刀剁了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说,谁告诉了你些什么?”   “不可能是袁廷玉,也不可能是张定边,那究竟是何人告诉了你这一切?”   宗泐连茶带水,一饮而尽,悄然震散了手中的尘埃,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家徒弟。   他想不明白,一个八岁稚童,如何能够得知这一切?   换而言之,在自家徒弟身后,那个兴风作浪之人,究竟是谁?   朱雄英闻言不置可否,装模作样地回答道:“雄英先前大病一场,睡梦中恍惚之间一个白头翁告诉我的,他告诉了我老爹朱标会早亡,我朱雄英本该暴卒于今岁!”   这句话,相当于半和盘托出了!   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铁骨铮铮朱某人还是没有将自己再世为人的消息全盘托出。   宗泐大和尚信不信是一回事,太祖爷会不会扒了他的皮,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凉亭之外,少不得有锦衣卫缇骑密布其间!   所以,朱某人不便说,也不能说!   白头翁?   这可是一个万金油答案啊!   当年这位白头仙翁,在将士身患疫痢时突兀出现,带领皇上寻到了防治痢疾的草药,帮助皇上摆脱困境!   虽然这种故事,也就只能骗骗小孩,但架不住编故事之人乃是当朝皇上啊!   人家说有白头仙翁,那就有白头仙翁!   现在这个小王八蛋将全部事情都推到那虚无缥缈的白头仙翁身上,自己上哪儿寻他去?   宗泐大和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选择不再逼问。   “白头仙翁,也罢,就当他是白头仙翁吧!”   话毕,大和尚不再出言,自顾自地品着香茗,与朱雄英一同,好整以暇地坐在凉亭之中。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结果,道衍和尚的生死!   对宗泐大和尚而言,道衍因他而死,这辈子他将良心难安!   对于朱雄英而言,姚广孝不死,我心难安!   与此同时,始终监察皇长孙的锦衣卫,此刻却是有些坐蜡不安,甚至心生惶恐!   因为,他们听见了一个滔天祸事!   皇长孙,是早夭之相?   太子爷,是早亡之相?   我尼玛啊!   这两个消息,随便一个上呈皇上,都会引发一场惊涛骇浪!   尤其是后者,更是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   太子爷朱标,可是得到绝大多数朝臣都认可的先秦君子,温润如玉的未来皇上!   倘若他有个好歹,那这方朝堂,可就定然会陷入动荡之中!   怎么办?   上报指挥使大人?   还是上呈给皇上?   凉亭之外,阴暗之中,蒋瓛满脸地纠结与茫然,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为皇上破格提拔的锦衣卫正千户,即便皇长孙鄱阳湖一事他彻底办砸了,也丝毫不影响他蒋瓛在锦衣卫中的地位!   至少,从表面而言,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但是现在,从那位皇长孙方才口中讲出来的话,简直快要吓得他险些肝胆俱裂!   大明立国至今,自皇上建国之后,皇长子朱标便被册立为皇太子,直至今日!   太子爷的地位稳固无比,权势更是史上最强!   万一这位太子爷身子骨当真出现了问题,那么整个大明都会为此而震荡!   从未有人想过,倘若皇长子早亡,那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无人敢想的问题,也是一个无人敢提的问题!   熟悉皇上秉性的蒋瓛很清楚,敢提出这些问题之人,必死无疑!   轻则,挑拨天家亲情!   重则,动摇大明社稷!   毕竟,太子乃是国本!   继圣体而承天位!   这世上的相术大师,难道就只有袁珙一人吗?   定然不是!   如先前那个道衍和尚,再如眼前这个宗泐大和尚!   他们明明都看出了端倪,却咬紧牙关,闭口不谈!   因为什么?   怕死!   这就好比先前钞法弊端一事,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钞法弊端,朝臣尽知,但无人敢提,无人敢谏!   早亡之相,确有人知,仍无人敢提,无人敢谏!   二者之间,稍有不同之处。   你告诉皇上,钞法有问题,得改。   若当时皇上心情好,还可能不予追究,甚至觉得你是个忠正敢言的贤臣!   但你告诉皇上,太子爷有问题,活不了多久了!   皇上定然不会在乎自己心情好不好,即便心情好,也一定会宰了你!   那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蒋瓛望向凉亭之内悠闲品茶的皇长孙,心中没来由地怒气冲冲,恨不得将其揪出来暴打一顿!   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   啥坏事儿都让我沾上!   从陈氏余孽到太子爷早亡之相,哪一项不是动辄抄家灭族的大罪过?   还他娘都是那种一触就死的惨事儿!   这让我上哪儿说理去!   眼瞅着一众锦衣卫目不转盯地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命令,蒋瓛无奈开口道:“继续监听,轮流监视!”   话毕,蒋瓛急忙示意心腹百户传信给指挥使大人,征求他的意见。   他终究还是不敢直接上呈皇上,首先通传给指挥使大人。   毕竟这事儿太大了,大到甚至整个锦衣卫都承受不了!   但大也有大的好处,天塌了还有高个儿的顶着!   为此蒋瓛还不惜动用了血字通讯令,连夜发出了紧急情报!   血字通讯令一出,不到半个时辰,必有答复!   涉及太子爷安危之事,蒋瓛觉得很值得!   果真,仅是过了三刻钟,锦衣卫驯养的驯鸽便飞了回来,扑腾腾地落在蒋瓛手中。   蒋瓛急忙拔出绑在鸽腿上的纸条一看,却是不由呆立当场,整个人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除你之外,一个不留!”   这,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批复的答案!   他的字迹,蒋瓛十分熟悉!   那,除我蒋瓛之外,一个不留!   这“一个”,是谁?   此地所有得知内情的锦衣卫!   此地所有听见太子爷有早亡之相的锦衣卫!   指挥使大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要掩盖住此事?不上呈给皇上?   没来由的,蒋瓛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大人,指挥使大人怎么答复?”   心腹百户急忙问道,甚至想要探身上前查看纸条。   蒋瓛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纸条,然后故作轻松之色,含笑开口道:“指挥使大人命我等撤离,他会亲自赶来处理!”   “什么?指挥使大人亲自前来坐镇?”   阵阵惊呼响起,夹杂着些许庆幸。   指挥使大人亲自赶来,那他们便不必承受这滔天大祸了。   天塌了,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但是,有些话,你们自己清楚,是不能往外传的!”   蒋瓛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了阴狠之色,锐利的目光来回扫射,令众人心中一凛,顿时噤若寒蝉。   “哈哈哈,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看你们一个个那怂样!”   “走,难得今日收工早,老子请你们喝酒去!”   撂下两句话,蒋瓛率先起身离去,身后传来了强行压抑的欢呼声。   “这断头酒,就当本大人给你们送行了!”   低声喃喃一句,蒋瓛脸上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满脸的狰狞之色。   亲手送自己的得力下属上路,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很兴奋啊!   不知多了多久,远处终于瞧见了人影,但来人手中,却是两手空空!   棋韵精致的面容上难道浮现出了愧疚之色,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公子!”   狙杀计划,失败了!   朱雄英强忍住心头的怒火,温声询问道:“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我等在湖岸四方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道衍浮出水面,便可将其击杀!”   “奈何道衍此贼隐藏太深,竟还是一个剑术高手,直奔慕容博方位杀去,若不是慕容逸拼死阻拦,只怕慕容博已经命丧当场,道衍也随即逃出生天!”   “待棋韵赶到之后,与其缠斗良久,一剑斩断了其右臂,却也被他一脚踹进了湖中,等到棋韵上岸,道衍早已不见了踪影!”   呵,原来还会用剑,并且剑法还不低!   朱雄英心中杀机愈发浓烈,杀气几近凝练成了实质!   “计划有些仓促,断其一臂足矣!”   “辛苦了,棋韵,带大家下去治疗伤势!”   棋韵等人闻言暗叹一口气,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这个差事,他们算是办砸了!   “你为何就那么想要杀了道衍?就因为他会相面之术?”   宗泐神色复杂地看着朱雄英,后者身上那滔天的杀气,他又岂会感知不到!   朱雄英满脸苦涩地回答道:“师尊,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听闻道衍未死,你可能还会为你的好友庆幸不已,但等到将来,你定会恨不得亲手毙掉此人!”   宗泐大和尚闻言一愣,心中隐约有了些许明悟。   朱某人长叹一声,带着小香菱起身离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作者题外话】:道衍成功逃身,大家猜猜看,下一步他会如何报复朱某人? 第86章送您一顶白帽子   京师燕王府旧邸,一片愁云惨淡。   下人侍女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尽可能地降低自己在府内的存在感。   自家王爷因为谣言之事,被皇上削去了武装三护卫,成为了宗师藩王“第一人”,也因此沦为了天下笑柄!   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如何让自家王爷如何不怒?   自那日出宫之后,王爷便终日躲在书房之中酗酒作乐,连皇上主持的择僧大典都推辞不去,为此又受到了皇上的严厉训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父子二人的关系已经降至了冰点。   自家王爷,恐将大难临头啊!   燕王府左长史易先匆匆赶至书房,刚刚行至门口,便已闻到了冲天的酒气,令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一脚踏入书房,只见满地狼藉,燕王爷正烂醉如泥地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太初?你来了啊?是来看本王笑话的吗?”   易先,字太初,自幼聪敏好学,三岁便能诵唐诗百首,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六岁试冠诸生,可谓是真正的妖孽神童。   等到十九岁,易先就被选拔入大明第一学府————太学,掌燕王府书记。   二十二岁便成为燕王府左长史,与燕王朱棣交下了深厚情谊。   “王爷,太初来了,但不是来看您笑话的!”   易先俯身捡起一本本书籍,而后仔细擦拭掉上面的污秽,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原位。   “昔年易某初见王爷,顿时惊为天人,谈笑间被王爷的宏图大志所倾倒,难道,王爷忘了吗?”   当年那个弱冠少年,英姿勃发,春风得意,却丝毫不像同龄人那般迷茫,而是对自己亲口承诺道:总有一天,我朱棣会成为威震天下的耀眼名将,亲手敲断蒙古鞑子的脊梁!   一个是久负盛名的妖孽神童,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就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因此当易先听闻燕王在京师的处境后,当即夜以继日地赶赴京师。   但是,此刻的朱棣,却是令他有些失望!   只见这位燕王爷非但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是提起酒壶猛喝了一口,似乎想要借用酒水来麻痹自己!   “太初此来,非是笑话王爷,而是要揪出幕后那个歹毒之人,为王爷报仇雪恨!”   “王爷,您心中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易先见状暗叹一声,索性转移话题,试图激起自家王爷心中的怒火,以此为动力重新振作起来。   朱老四闻言勃然大怒,一把将酒壶摔了个稀碎,恨声怒骂道:“这就是最可恨的地方!”   “本王常年居于北平,根本未曾与这些达官显贵有过交集往来,但那幕后之人却是一心想要置本王于死地!”   “这个狗娘养的畜生!别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否则老子定要活剐了他!”   他能不生气吗?   那个幕后杂碎不但想坑死他朱棣,还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编造成了谣言,散播于京师之中,试图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好无下限,歹毒至极!   朱老四自己都不清楚,他何时与他人结下了如此生死大仇,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易先闻言不置可否,他身为燕王府长史,自然了解自家王爷的脾气秉性。   他之所以不与朝臣往来,除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更多的还是源于不屑!   是的,不屑!   这位年轻藩王,一心想要征战沙场,名扬天下,何必与那些钩心斗角的朝臣打交道?   “王爷,您不觉得,这一幕不久之前才发生过吗?”   易太初双眸之中精光闪烁,缓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谣言坏人清誉,前不久可是刚刚发生在京师之中啊!某位正二品大员,还因此被打入了锦衣卫诏狱,生死不明!”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老四豁然起身,隐隐有些明悟。   “你是说,此事与雄英有关?”   先前京师谣言一案,当事人除了那位正二品大员,便是皇长孙了!   但是雄英这个孩子自己见过,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何况他还是谣言一案的苦主啊?   见自家王爷茫然不解地看向自己,易先急忙解释道:“非是长孙殿下,而是那位刑部尚书,以及那个江左凤凰,陈弘毅!”   “太初已经了解了相关案情,那场谣言便是出自陈弘毅之手,但有意思的是,这个陈弘毅被锦衣卫抓走之后,也是生死不明,连尸体都无人见过!”   “若说那开济因为刑部尚书的身份,需要仔细盘查审问,将他羁押于诏狱尚可理解,但是那陈弘毅仅是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才子,制造谣言搬弄是非,构陷龙孙,定然逃不过一个死字,何必将他羁押在诏狱之内?”   果然不愧是久负盛名的妖孽神童,易太初甫一开口便点明了症结所在,将朱老四的注意力悉数集中到了小凤凰身上。   “你是说那陈弘毅根本没在诏狱之中,有人将他从锦衣卫手中捞了出来,他现在根本就不在诏狱之中?”   朱老四并非蠢人,很快便明白了易先的意思。   后者含笑点头,对自家王爷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   “发动人手,打探此人行踪,立刻找到此人,生死不论!”   似乎早就料到自家王爷会这么说,易太初假意致歉道:“此事正要禀报王爷,入京之后太初已经命人行动了,还望王爷见谅!”   朱老四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诚恳答道:“太初说这些话作甚?若是没有你,本王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全无一点头绪!”   现在有了线索,那事情就容易多了,只要继续步步追踪下午,幕后之人总会露出马脚来!   一想到这儿,朱老四心中就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来,他的神经始终高度紧绷,生怕自家父皇会听信谣言,直接废了自己的王位。   那他朱棣,可就真会成为天下笑柄了!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在杞人忧天,但对于自己那个疑心病越发严重的父皇而言,这却是极有可能发生之事!   毕竟,“燕天下”这三个字,太容易令人浮想联翩了!   “太初,真是辛苦你了!来人,准备饭食,本王好好好感谢一下太初!”   门外下人闻言急忙应声称是,喜笑颜开地前去准备吃食。   还是长史大人厉害,一来就劝好了王爷。   片刻之后,佳肴美酒尽皆备好。   朱老四热情地拉着易先的手坐下,开始就谣言一事认真商谈了起来。   觥筹交错间,二人皆有些醉意。   正当易先准备告辞离去,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王府侍卫的禀报声:“王爷,府外有一独臂僧人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独臂僧人?   有要事求见?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都他娘已经是深夜三更天了,有个鬼的要事求见!   “不见!让他滚蛋!”   朱老四不耐烦地喝道,已然带着几分醉意。   喝醉了的朱棣,才是最真实的朱棣。   因为他卸下了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伪装,透露出骨子里的高傲与霸道!   “小人遵命!”   王府侍卫闻听此言心中一凛,急忙应声称是,准备出府将那个独臂和尚好好拾掇一番,以泄心中之愤!   “且慢!”   眼见侍卫即将离去,易太初却是陡然喝道。   “王爷,三更深夜,独臂和尚,要事相商,您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万一,那个独臂和尚,真有‘要事’呢?”   闻听此言,朱老四伸手摩挲着迷人的下巴,眸子微眯着思索了片刻,当即改口道:“朱能,请他进来,直接带到书房来!”   王府侍卫,朱能,靖难名将,未来的武烈成国公!   此刻,朱能却不过是个王府侍卫,燕王近侍而已。   朱能再次应声离去,不消片刻,带着独臂僧人径直来到了书房之外。   “王爷,客人已经带到!”   易太初急忙起身,准备亲自相迎。   其实他更希望自家王爷出门相迎,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所以并未开口提出此议。   若是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的燕王爷,或许还能做到礼贤下士!   但眼前这个高傲霸道的皇四子,却是根本不屑做出此事!   易太初走出房门,亲自将独臂僧人迎了进来。   朱老四醉眼朦胧地看着独臂和尚,除了那双三角眼有些少见外,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一处出彩的地方,顿时对其大失所望,自顾自地饮起了酒来。   但易太初却是有些欣喜,隐隐觉得此人会带给自己一个惊喜。   因为,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而独臂僧人的右臂,显然是被人一剑砍断,如今仍在渗出鲜血!   “我是燕王府长史,易先易太初,这位便是燕王殿下,不知大师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见自家王爷全然没有礼贤下士的意思,易太初不得不率先开口询问道。   其实,他很想问,你的惊喜,是什么?   但下一秒,独臂僧人便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贫僧道衍,想送燕王殿下,一顶白帽子!”   “哐当”一声,茶杯落地!   原本醉意朦胧的朱老四闻听此言豁然起身,满脸的惊怒交加,身体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一向镇定自若的易太初更是被骇得倒退了好几步,惊骇欲绝地看着独臂僧人。   燕王,是“王”!   王字之上,加一个“白”,那便是“皇”!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阴谋家与野心家成功合体,朱某人的日子要难过了哈哈哈哈,投票票呀冲鸭 第87章朱老四也逃不过真香法则   王字之上,加一白字,是为皇!   放眼整个大明天下,王有六位!   但,皇,仅有一位!   而且还有一位得到天下认可的太子爷,准皇一般的存在!   那也就是说,自家王爷根本没有戴上白帽子的可能!   那也就是说,这个独臂和尚,竟敢怂恿自家王爷……造反!   “朱能!拿下他!快!”   易太初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恨不得亲自上手堵住此人的狗嘴!   这可是在京师之中!   整个京师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此人却堂而皇之地怂恿自家王爷造反!   其心可诛啊!   这他娘的哪是惊喜,这分明就是惊吓,还是吓死人的那种!   出于对王府长史的敬畏与尊重,即便不懂这鸟和尚讲的什么鸟话,朱能还是径直拔出钢刀,欺身上前,准备听命行事。   但下一秒,他却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因为,燕王府真正的主人,开口了!   “且慢!”   朱老四惊骇之后,却是下意识地出声喝止朱能,令易太初满脸惊骇地看着他。   自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心动了?   “王爷!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何况还有太子爷当朝,您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易太初十分清楚皇位对于龙子而言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因此急忙低吼着劝谏道,生怕自家王爷鬼迷心窍,听信了这个妖僧的谗言!   何况,谁都不知道,这燕王府中,这书房之外,有没有锦衣卫在偷听监视!   “太初莫急,本王不过是想听听这妖僧的谗言罢了,大不了听过之后,送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便是!”   朱老四淡然开口道,但他的目光,却是始终紧盯着道衍和尚。   易太初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王爷,目光之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燕王殿下一般。   道衍和尚闻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含笑开口道:“入府之前,贫僧便已经观察过,四周并无锦衣卫,此刻他们应该正在全力追捕那出手构陷殿下之人,所以殿下大可放心今日的谈话,不会被外人听去!”   妖僧!   果真是一个妖僧!   他早就密谋好了一切,只等今夜这个机会,入燕王府劝说怂恿自家王爷!   易太初愤怒地瞪着道衍和尚,恨不得亲手毙掉此人!   身为硕儒名士易斗北的嫡子,易太初自幼便学习儒家正统文化,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   而儒家文化中,忠君爱国,更是核心!   这个该死的妖僧,当着自己的面,怂恿自家王爷造反,当真是该死啊!   “朱能,出去侯着,严禁任何人靠近书房,若有行踪诡秘者,杀无赦!”   朱老四闻言双眸之中精光不断闪烁,果断对朱能下令道,后者急忙转身来到房外,手持钢刀严阵以待!   放下心来,朱老四好整以暇地开口道:“看来大和尚你还真是做了不少功夫,你且不妨说说,为何要送本王一顶白帽子?”   “还有,你又打算,怎么送?”   完了!   易太初闻听此言如丧考妣,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彻底丧失了所有精气神。   自家王爷,真的心动了!   “贫僧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殿下龙行虎步,日角插天,乃是太平天子之相,故贫僧特来毛遂自荐,愿追随殿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做一做从龙之臣!”   龙行虎步!   日角插天!   太平天子!   三个词语,几乎令朱老四头晕目眩,心旌摇曳!   不知不觉间,他已对眼前这独臂僧人的话相信了一半。   至少这个自称道衍的独臂和尚,很坦然地讲出了他的述求:做一做那从龙之臣!   朱老四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示意道衍坐在了方才易太初的位置上,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对方,期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贫僧在回答殿下第二个问题之前,想先问一问殿下,是否了解相面之术?”   相面之术?   给人看手相?   在大街之上摆摊骗人的江湖骗子?   朱老四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全然不懂。   道衍见状面色如常,开口解释道:“世人命格由天注定,只要看其骨骼相貌,就能知道其人的命运!”   “如经传中记载,黄帝威严像龙,颛顼额阔如盾,帝喾牙齿成片,帝尧眉生八色,帝舜天生重瞳,大禹耳有三洞等,皆是帝君之相,而这种观人见其命格之术,便是相面之术!”   这玩意儿……这么厉害的吗?   朱老四茫然地看向了易太初,后者却是痛心疾首地怒视着他,根本不愿开口为其解惑。   “如宁妃娘娘之父营国公郭山甫,便是一位相面大师,昔年皇上尚未发迹之时,山甫公偶然遇见,顿时大惊曰:‘公相贵不可言!’”   “于是山甫公命子郭兴、郭英全力追随皇上征战天下,两位将军因此得以封侯拜相,山甫公又命女侍奉皇上,也即是宁妃娘娘!”   朱老四:“!!!”   巩昌侯郭兴,镇国上将军,秦王武傅,兼任陕西行都督府佥事,食邑一千五百石!   武定侯郭英,原禁军统领,有勇有谋,擅长骑射,眼下正跟随傅友德攻打云南,不出意外的话,大军回京之日,便是他封侯之时!   一门双侯,且备受父皇恩宠,原来竟还有这般渊源!   “大师,您究竟想要告诉本王何事?难道与这相面之术有关?”   朱老四震惊之后,心急火燎地追问道。   他隐隐觉得,这相面之术,会成为今夜谈话的关键!   道衍和尚见燕王主动追问,心中顿时大定,故作高深地幽幽开口道:“殿下可知,那皇长孙,是早夭之相?”   皇长孙,早夭之相?   “这不可能!”   朱老四再次起身,厉声驳斥道。   早夭你大爷!   上次见这孩子,还壮得跟小牛犊子一般!   你他娘的搁这儿骗鬼呢?   朱老四怒视着道衍,似乎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后者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道:“皇长孙的确是早夭之相,但不知被何人逆天改命,命格已是大变,甚至影响到了殿下您的命格!”   逆天改命?   命格大变?   影响我的命格?   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雄英再怎么样?又如何能够影响得到我?道衍,你给本王把话讲清楚了!”   朱老四锐利的眸子直视着道衍,一字一句地喝问道。   道衍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位燕王殿下的话外之音。   皇长孙不过是皇长孙,即便他早夭了又能如何?   这位燕王殿下,想要戴上白帽子,可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当朝太子爷!   “那殿下可知,当朝太子爷,有早亡之相?”   当朝太子爷,有早亡之相?   太子大哥,有早亡之相?   朱棣闻言呆立当场,甚至有些惶恐与不安。   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个一向友善待人的当朝太子竟有早亡之相?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太子大哥死了,那这大明怎么办?   太子大哥死了,那这江山怎么办?   太子大哥死了,那……皇长孙!   太子大哥死了,储君之位,便空悬了!   那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皇长孙,雄英了!   直到此刻,朱老四才明白了道衍和尚话中的意思。   原来,雄英真的会影响自己的命格!   “殿下,您本是天子命格,紫气冲天,但那位皇长孙逆天改命,硬生生地分走了您一半的气运,如此一来,未来之事,却是无法确定了!”   天子命格!   逆天改命!   自己是天子命格?   雄英在逆天改命?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一时之间,朱老四不由慌了手脚,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朱棣才吐出了一口浊气,陡然暴喝道:“朱能!”   门外的朱能闻言急忙走进房内,手中的钢刀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朱老四缓缓起身,走到朱能近前,凝重开口道:“看住他们二人,直到我们返回北平燕王府!”   “没有本王的命令,严禁他们走出房门一步!严禁任何人接触他们!”   “违令者,格杀勿论!”   朱能闻言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道:“王爷,长史大人……”   他是真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致于自家王爷竟要圈禁以前最信重的王府长史!   那可是易先生啊!   听闻王爷落难,连夜赶来京师助阵的易太初!   岂料朱老四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问喝道:“本王的命令,你听不懂吗?”   “属下遵命!”   朱能再不敢劝,只能对易太初投以抱歉的目光。   后者见状惨然一笑,竟陡然向着朱老四大骂了起来。   “朱棣,你这个该死的蠢货!竟然真的听信这个妖僧的谗言,信了他那些鬼话!”   “你若是当真生出不该有的野心,势必会招致滔天大祸,你朱棣将会动摇大明江山,沦为遗臭万年的反贼!”   朱棣闻言,不喜不怒,径直抬脚离去。   “朱棣,你忘了当初的承诺吗?你忘了征战沙场的志向吗?”   “你若当真走出了这一步,那你这一辈子都会毁了,你会在史书之上留下千古骂名!”   但,易太初曾经最欣赏的燕王爷,却还是坚定地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的迟疑。   身后的骂声越来越苍白无力,朱棣独自走出了燕王府外,看着巍峨高耸的金陵帝都,目光瞬间炽热了起来。   若这金陵帝王城,是朱棣的帝都,那该有多好?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如同疯长的藤蔓,悄然在心间滋生!   【作者题外话】:野心家出现了兄弟们,再配上一个顶尖阴谋家,最佳拍档已经就位! 第88章大势不可违   洪武十五年,九月,皇后娘娘病逝,诸王入京祭拜。   十月初,皇上下令选拔一些佛法高僧,陪同诸王返回封地,以便给皇后诵经超度。   十月中,被皇上削去武装三护卫的燕王率先离开京师,启程返回封地北平。   但无人得知,在他的车架之中,藏了一个独臂僧人。   马车不断向前,车轮滚滚转动。   居中一辆马车之内,朱老四看着被绑缚手脚的王府长史易太初,目光之中充满了歉意。   “太初,你我曾是至交好友,为何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我呸!朱棣啊朱棣,我易太初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你钦佩仰慕,未曾想到,你竟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东西!”   易太初恨声怒骂道,眼神凶恶至极。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曾经立志征战疆场的少年郎,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竟会听信那妖僧谗言,对早有所属的皇位产生非分之想!   难道,这皇位的诱惑力真有如此之大吗?   这等诱惑,竟能将一个人彻底改变,变得如此陌生!   “那道衍妖僧的献媚谗言,你悉数铭记于心,我易太初的逆耳忠言,你却全部置若罔闻!朱棣啊朱棣,你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怒火充斥心间,易太初不再顾忌二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不断怒骂着朱老四,希冀着能够骂醒这位好友。   奈何有些东西一旦滋生心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根本难以阻挡!   易太初只见,曾经和蔼可亲的燕王爷,此刻却是满脸狰狞,低声嘶吼着咆哮道:“那皇位本该属于本王!”   “本王才是真命天子!”   “本王才有天子命格!”   “他朱雄英凭什么逆天改命,从本王手中夺走一切?”   你是真命天子?   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易太初目光怜悯地看着眼前的好友,突然发现再多的劝告都是无用功!   这位燕王爷,已然疯魔了!   “你说你是真命天子?那当朝太子爷呢?你真相信他有早亡之相?”   “相面之术,太初亦有耳闻,哪有那妖僧所说的那么神奇!”   “这世间自称‘相面大师’者不知凡几,可最终扬名天下者又有几个?朱棣,你我且拭目以待吧,若是太子爷顺利登上了帝位,我看你当如何自处!”   话音一落,易太初便闭口不言,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愿见到好友陷入疯魔的可怜模样。   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本就贵为塞王之尊,凭此身份可以节制北疆兵马,未尝不可帅师出征,北伐蒙元,成为威震天下的当世名将!   奈何,奈何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   幸得易太初闭上了眼睛,否则他会见到朱老四脸上,那更加狰狞可怖的面容!   若是太子大哥身体无恙,若是太子大哥顺利即位称帝,那他朱棣,算是什么?   一个笑话吗?   那他朱棣的天子命格,算是什么?   一个更大的笑话吗?   “那就拭目以待吧!太初兄,你待本王如至亲兄弟,本王不愿对你下手,希望你自重!”   自重?   是怕自己走漏消息吧?   易太初闻言不置可否,嗤笑一声,侧过了身子。   朱老四见状也无可奈何,易太初是朝廷委派的王府长史,执掌王府的各项政令,辅相规讽,以匡正诸王的过失,并统率府僚各供其事,相当于朝廷安插在王府的眼线。   如此一来,自己还当真不好对其下手,否则只会弄巧成拙,引来朝廷的忌惮!   一念至此,朱老四只觉胸中似有郁气淤结,烦闷不已。   快步下了马车,来到道衍和尚面前,朱老四当即问出了心中最想要知道的问题:“和尚,太子大哥,真有早亡之相?”   “不止贫僧一人看出,但无人敢提,无人敢谏!”   “因为牵扯太大,因果太深,想必殿下心中也明白!”   道衍和尚含笑开口,对于燕王殿下的表现愈发满意。   他就如同一块略有瑕疵的璞玉,在自己不断地打磨之中,渐渐变为一件完美无瑕的绝世珍品!   至于那位“逆天改命”的皇长孙,这断臂之仇,终究还是要报的啊!   “和尚,可否确定具体时间?”   朱老四不甘心地再次问道,似是为了求证,更是为了安心。   道衍闻言颇为意外,却还是开口答道:“短则八年,长则十年,殿下不必急于一时,首要任务是将北平府掌控在手中!”   北平,当年可是元大都!   将其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朱老四颇具军事眼光,自然清楚北平的重要战略地位,对道衍和尚的这个提议相当认可。   “和尚,本王暂且信你一回!”   “殿下英明!”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天界寺内。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情报,眉头几近皱成了一个“川”字。   朱老四这个家伙,竟随意挑选了一个佛法高僧,而后第二日便离开了京师!   按史书记载,他本应该选中道衍和尚这个阴谋家,二人一同返回北平,开始对皇位虎视眈眈。   那日道衍狗贼被棋韵剁了条胳膊,即便不死也是元气大伤,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朱老四吧?   但不知为何,朱雄英一颗心却是安定不下来,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或许,这是源于对历史大势的敬畏!   常言道,大势所趋,不可违背!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无情碾碎所有阻碍!   而他朱雄英,现在就是阻碍!   毕竟,真正的天命之子,的确是朱老四那个家伙!   当今皇上第四子,就藩元大都的顶级藩王,可节制周边军马!   而他自己本人,不但生的英武不凡,还接受了与太子爷一样正规的皇室教育,培养出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卓远见识!   这样的配置,他不是天命之子,那谁才是?   我朱某人?   对不起,我是一个挂逼!   “棋韵,让小凤凰他们去查一下现任燕王府长史,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雄英陡然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史书之上整死过很多不法宗室的核心人物————王府长史!   这群由朝廷筛选委派的王府管家,实则就是朝廷安插在各地王府之中的眼线,除去表面上的工作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监视诸王,确保他们没有生出异心!   尤其是朱老四靖难成功之后,为防后辈效仿自己,他不但二次削藩,几乎废掉了大明藩王的所有权力,还制定了一系列严苛到变态的政策,彻底将大明藩王逼上了一条寄生虫的道路。   论起狠,人人都说小建文狠,对自己的亲叔叔都痛下杀手!   但是真正狠的人,却还是这位永乐大帝!   直接釜底加薪,温水煮青蛙,将一个个皇室养成贪图享乐的废物草包,彻底断绝他们谋夺皇位的可能!   而这各项措施之中,王府长史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朱某人依稀记得,眼下燕王府的长史是一个忠君爱国之人,如若道衍狗贼真个入了燕王府,勾搭上了朱老四,那这位长史定然知晓!   驯鸽飞掠而去,直奔福记酒楼。   后院之中,眼见驯鸽落地,浑身绷带的土行孙急忙喝道:“来活了来活了,赶紧的!”   那日他被道衍和尚一脚踹出去老远,险些成为其逃出生天的突破口。   若不是轻功超高的老四慕容逸赶来助阵,二人拼死拦下了那个妖僧,只怕最终都不能剁掉他一只胳膊。   即便如此,土行孙还是被揍得极其凄惨,身上到处都是口子,现在都还绑满了绷带。   一徒弟麻溜儿地取下了鸽腿上的迷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土行孙。   后者翻看之后,将纸条点火焚尽,而后向一众弟子布置下了任务。   这些弟子皆是土行孙收留的孤儿乞丐,大多都是七八岁光景,用自家公子的话来讲,正处于“三观”还未健全之时,最是好管理。   小凤凰造谣一事,这些孩子们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所求的也不多,只要能够吃饱穿暖就行!   但作为他们恩师的土行孙,却是对他们寄予厚望!   他要将他们,一个个地送入,长孙殿下的世界,并且成为支撑那个世界的中流砥柱!   孩子们领了赏钱之后尽皆喜笑颜开地一哄而散,很快便消失在大街小巷之中。   即便恐怖如锦衣卫,也绝对没有想到,有人竟会“丧尽天良”到了这个地步,用孩子来充当谍子哨探!   御书房中,锦衣卫指挥使,疯狗毛人屠,面容苦涩无比。   又他娘的挨骂了!   还一骂就是大半个时辰,这谁受得了啊?   “毛镶,你这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体现出点作用来?”   “朕还指望你能在十日之内揪出那幕后之人,结果呢?结果老四受了一肚子委屈,人都走了,你的锦衣卫连半根毛都没能给朕找来!”   “你还能不能干?不干就滚蛋!朕撤了你的职!”   太祖爷面色铁青地怒骂道,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岂料一直面无表情的毛人屠闻听此言,竟欣喜若狂地跪地高喝道:“臣叩谢皇上隆恩!”   太祖爷:“???”   等会儿?   什么意思?   撂挑子不干了?   “毛镶!你想得美!混账东西!滚!赶紧滚!”   毛人屠闻言依旧不急不缓地恭敬行礼,直到礼毕,这才缓缓退出了御书房,留下太祖爷一人独自生着闷气。   走出乾清宫后,毛人屠满脸的苦涩。   锦衣卫,有进无退啊!   他多希望方才皇上那句话不是气话,而是真正的恩典,让他毛镶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但是,若真的退这一步,自己还能活命吗?   锦衣卫,有进无退!   退,则死!   【作者题外话】:毛人屠的悲惨人生,即将来临 第89章令人窒息的巧合   朱雄英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撑在桌子上,小小的脑袋瓜里面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太祖爷还不杀过来呢?   这不合情理啊!   那夜凉亭之中,自己故意透漏了那些惊天隐秘,那些潜伏在侧的锦衣卫岂会不知?   锦衣卫都知道了,太祖爷自然也就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不立马杀过来,龙撵直接驾临天界寺?   这都过去好几日了,别说龙撵,连一道诏书旨意都没有!   难道我朱某人这皇长孙当真这么不值钱?   不合理啊!   即便我不值钱,太子爷朱标可是国之储君,他难道也不值钱?   自家老爷子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沉得住气的吗?   这补胎合理啊!   难道自家老子朱标……不是老爷子亲生的?   你娘咧!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朱某人满脸震惊,片刻之后却是突兀地贱笑了起来。   岂料刚好被匆匆而来的棋韵撞见,后者满脸嫌弃地递上一封密信,简短开口道:“公子,查清了,燕王府现任长史易先,此人的生平秉性皆在此处!”   朱某人闻言立马来了精神,正襟危坐地翻看着密信,棋韵则在一旁闲适地逗弄起了驯鸽,至于香菱早就不见踪影。   不用多想,小香菱不是去缠着宗泐大和尚给她做美味的膳食,就是溜到厨房去偷吃的了。   这个小丫头,当真是一个究竟干饭王啊!   江左小凤凰这家伙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加之有狐媚儿小白脸等勋贵子弟的协助,调查一个燕王府长史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密信上面记录的事迹有限,但足够朱某人发现一丝端倪了。   从情报上来,这个易太初堪称出身书香门第的妖孽神童,妥妥的士子楷模。   他与朱老四勾搭在一起,更多的原因是基于其对朱老四的欣赏!   不得不说,朱老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人格魅力,比之太子爷都不遑多让!   自易太初成为燕王府长史后,终于与朱老四腻歪在一起,甚至同枕而眠,足以见二人的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   那么,问题来了!   小凤凰陈弘毅在情报最后特别提了一句,燕王府车队离开京师时,并未见到易太初露面!   这合理吗?   这很不合理!   易太初连夜入京,定然听闻自家王爷在京师之中落难的消息,重情重义的易某人仅凭胸中一腔热血,遂千里驰援!   入京之后,却貌似根本没有什么作为啊?   连浪花都未能翻起来一丝?   然后,人不见了!   作为燕王府长史,燕王离京,这么重大的项目,他这个燕王府总管不得出面为自家王爷办好各种手续,安排好各种日程?   但是,人没了!   偏偏这个易太初是个正儿八经的儒学士子,甚至还是硕儒名士的嫡子!   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道衍狗贼,已经勾搭上了朱老四!   而易太初这位燕王府长史,已经失势了,甚至已经被朱老四圈禁了!   你娘咧!   千算万算,千防万防,还是让这两个命中注定的人走到了一起!   一个经天纬地的阴谋家,一个才华横溢的野心家!   这算是强强联合,黄金搭档?   一想到这儿,朱雄英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得到了道衍狗贼的全力辅佐,朱老四更是如虎添翼,接下来便是等待时机帅师北征,打出赫赫威名!   但最令人不安的并不仅限于此,而是道衍狗贼!   道衍,知道自己命格已变!   倘若他将此事告知了朱老四,那自己极有可能……现在可就要正面刚上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了!   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朱某人陷入了良久的沉思,眉头始终紧皱。   与此同时,征南大军营地,某营帐之内。   大明宣德侯金朝兴正满脸凝重地看着地图,面色显得不太好看。   洪武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受命翻越贺兰山突袭蒙元旧都和林,一举擒获北元国公脱火赤、枢密知院爱足等众,再次给北元造成重大打击。   自此,北元威胁日益减小,残存的北元势力再无力南侵!   洪武十四年,朝廷将重点打击对象转为西南地区,任命大将军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蓝玉、沐英、郭英三名猛将为征南副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征伐西南,打响了西南之战!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大军平定西南,那么大明江山自此彻底稳固,不可动摇!   因此,此次西南战役战略意义极其重大,参战诸将皆铆足了劲儿打好这关键一仗!   盘踞于云南地区的残元势力以元梁王为主,这个忠于北元朝廷的黄金家族血裔,不但多次拒绝了朝廷的招降,甚至还杀死了朝廷特使以表明决心!   为抗击征南大军,元梁王倾整个云南之力,集结十万精锐大军,在曲靖的白石江南岸沿线布防,试图凭借险要地势,在这里与己军决战,一战击垮己军主力。   不得不承认,这个元梁王到还是有着几分本事,如此一来果真给己军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毫无疑问,己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不多,只能速战速决,根本无法与元军僵持下去。   这个元梁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摆明车马构筑防线!   金朝兴一张国字脸上充满了忧色,锐利的眸子始终紧盯地图,试图找到元军防线的破绽!   正当此时,一人却是突兀地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京师……”   “叫我‘将军’,军中无父子,法令大如天!”   来人话还未讲完,便被硬生生地怼了回去,不由苦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暴喝道:“将军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这突兀的暴喝,反倒是吓了金朝兴一跳。   后者气急败坏地上前作势欲打,来人急忙求饶似的躲过。   “小王八蛋,找抽是不是?有屁快放!”   金朝兴看着自家长子,心中一片温暖,没好气地笑骂道。   来人正是金镇,宣德侯嫡长子,与朱雄英见过的次子金元德不同,金镇天生魁梧,勇猛无双,极类其父,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下一任大明宣德侯!   “将军,府中二弟突然传来了紧急消息!”   府中二弟?   元德?   他不是在国子监进学修德吗?   金朝兴闻言满脸诧异之色,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   自己家老二,就他娘的不像是自己亲生的!   明明出身武将世家,却偏爱舞文弄墨,跟个小白脸似的!   若不是有长子金镇继承自己的衣钵,自己也不会任由他在这条“不归路”上一错到底!   父子二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他在信中说了什么?难道又惹出了什么祸事?你看着处理便是,不用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恶心我!”   宣德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根本不愿接过信件。   相比于自家老二的家信,他还是更关注如何突破元梁王的防线!   岂料金镇神情怪异地回答道:“将军大人,您还是自己看看吧,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我看?   我看你奶奶个腿儿!   宣德侯极其不耐烦地接过信件,一把撕开信封,正想着整理一下措辞,好好怒骂那个不孝子一番。   但当他看清书信内容后,却是满脸的惊诧莫名,而后难以置信地再读了一遍。   这哪是什么家信啊!   金元德这个兔崽子,是在信里面咒自己死啊!   这个不肖子孙,他想做什么?   他娘的失心疯了吧?   不但咒自己,甚至还扯到皇长孙头上去!   宣德侯怒极反笑地握着信件,满脸铁青地低喝道:“你二弟这是什么意思?咒老子死吗?”   “娘希匹的!这个小兔崽子!老子回京不扒了他的皮!”   金镇闻言苦笑不已,似乎对自家老子的反应早就料想到了。   实则谁看到这封信件心中不怒?   远在京师的二弟,不通军事的二弟,竟然极力劝告父亲千万不能进军会川,甚至还拉出了皇长孙作证!   自家二弟,究竟是听信了谁的谗言啊!   金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陡然生出了悔意。   只怕自家老子回京之后,二弟少不了被毒打一顿了!   金朝兴将家信连同信封揉成了一团,随意地扔在了脚边,视线再次投射到了地图之上。   正当金镇拱了拱手,准备转身离去时,营帐之外却陡然传来了喝声:“金将军,大将军召集诸将议事,请将军即刻前往帅帐!”   帅帐议事!   闻听此言,宣德侯立马兴奋了起来。   这说明大将军已经有了主意,准备突破元军防线了!   果真不愧是大将军啊!   由衷地夸赞了一句,金朝兴当即披甲向外走去,还不忘拉上了自己的嫡子金镇。   是人都有私心,金朝兴也不例外。   诸将议事时,或多或少地都会带上自家最得意的后辈,让他们立于一旁旁听,这已经成为一个默契的潜规则了。   毕竟自己等人老了以后,为大明开疆拓土之人,则是这些小辈了。   现在不趁机培养他们一番,将来大战爆发,谁能挂印出征?   真正的将门子弟,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马谡,而是自沙场走出的草莽英豪!   待二人赶到时,帅帐之内已是名将云集。   西平侯,沐英!   永昌侯,蓝玉!   皇上小舅子,郭英!   还有那位坐在首位之上,威震天下的颍川侯,征南大将军,傅友德!   诸将齐聚,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众将齐刷刷地望向大将军,期待着他的将令。   “两军隔江对峙,但军情刻不容缓!”   “我意佯攻渡江,派出奇兵绕行至下游会川偷渡过江,杀元军一个出其不意!”   嗯,此计甚妙!   作为大将军的小迷弟,宣德侯闻言恨不得抚掌击节,满脸崇拜。   但他身后,金镇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拉了拉自家老子的胳膊。   宣德侯满脸不耐烦地扭头望去,只见自己最中意的儿子低声吐出了两个字:“会川!”   会川?   会川怎么了?   就是要杀入会川,奇兵突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嗯?   等会儿?   会川!   这个地方怎么有点耳熟?   宣德侯陡然想起了被自己揉成纸团的家信,骇得倒吸了一口气!   自家老二,在家信之中,劝告自己,千万不可进军会川!   这……算是巧合吗?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作者题外话】:名将出场,兄弟们快点投票票呀 第90章蓝玉夺下先锋官   “不行!我觉得不行!”   眼瞅着诸将皆点头称是,毫不迟疑地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金朝兴瞬间心凉了半截,突然神态紧张地咆哮道。   老金本就天生魁梧,中气十足,这一嗓子倒是喝得众人呆立当场,就连主位之上的傅友德都有些愣神,耳朵被那一嗓子吼得生疼!   你娘咧!   不好你直接说啊!   你嚎什么嚎?   你嗓门大了不起是不是?   大将军神色不善地盯着老金,恨不得赏他一个大嘴巴子。   见气氛有些尴尬,诸将之中地位最高的西平侯沐英当即开口调侃道:“金将军,有话就说,议事就是为了征求你们的意见,但是你说话嗓门儿能不能不要那么大,我这耳朵都快受不了了!”   众将闻言轰然大笑,就连老金本人都不好意思地大笑不止。   即便不给金朝兴面子,也要给西平侯面子。   毕竟这位西平侯,不但功勋卓著,更是当今皇上的养子,由皇后娘娘一手带大,身份比之那几位王爷也是不遑多让!   见众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后知后觉的老金这才急忙解释道:“我是觉得……万一会川……囤有重兵怎么办?”   一语出,众人惊!   似乎打开了思路,老金言之凿凿地瞎编道:“会川乃是白石江下游唯一城池,元梁王的确很有可能在此地囤积重兵,以防己军突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娘的就不是奇兵突袭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想到这儿,诸将的面色皆是有些不太好看,老金更是满脸的后怕。   他金朝兴一向以敢打敢拼的不怕死作风冠绝三军,倘若这个作战计划一旦确立,自己定会夺下奇袭大军的先锋大将,并且还会带上嫡子金镇!   若真如自家老二书信所说那般,奇兵全军覆没,自己和镇儿全都兵败身亡,那金家……可就完了啊!   茫然,惶恐,后怕,不安……   这位身高八尺的魁梧巨汉,第一次感受到了后怕的滋味,心中对那位皇长孙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众人随即看向主位上的征南大将军,希望他能做出决定。   “无妨,我也考虑过此事!”   “两军隔江对峙,元梁王的十万精兵战力与我军差不到哪儿去,并且元军以逸待劳,若是我军强攻渡江,孰胜孰败尚未可知!”   “所以我意分兵佯攻,分出一路奇兵,转攻会川,若会川无重兵囤守,那自然最好,若是有重兵囤守,那也可以分散元军注意力!”   “元梁王仅有十万大军,而我军有三十万之众,故即便分兵强攻,怎么算我军的胜算都最大!”   众将闻言,面色皆是有些不太好看!   也就是说,大将军早就清楚,奇兵可能并不是奇兵,而是被派去分散敌军注意力的敢死队?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金朝兴讪讪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俯首低眉,全无曾经的嚣张气焰。   开什么玩笑!   老金是不怕死,但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不知为何,金朝兴几乎百分百能够确定,会川定有元军囤守,就等着哪个不怕死的率军奇袭呢!   似乎是因现场气氛太过凝重,大将军再次开口道:“哪位将军愿意率军前往?无论能否突破会川防线,我定会给他记头功,必不食言!”   头功!   别小看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场西南战役的头功,足以让大明再多出好几个侯爷来!   一时之间,诸将都有些意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唯有宣德侯老金,始终低下高贵的头颅,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心。   抬头一看,只见众人竟出奇地一致看着自己,老金登时就怒了,毫不示弱地怒瞪了回去。   咋滴?   老子就不去!   这次老金就当缩头乌龟了!   谁爱去谁去!   众将见状满头雾水,皆面露狐疑之色。   金朝兴这个老东西,面对这样攫取战功的大好机会,先前哪次不是倚老卖老,硬生生地夺下这块肥肉?   今日倒是奇了,他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再三确认金朝兴不会争功后,永昌侯蓝玉径直出列,单膝跪地高喝道:“大将军,蓝玉愿往,必破会川!”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锋芒毕露!   蓝玉,的确一个大将胚子!   傅友德闻言含笑点头,对蓝玉的表现极其满意。   “启禀大将军,郭英愿往!”   郭英不甘示弱地同样出列喝道,与蓝玉形成了竞争局面。   老金见状,心中嗤笑不已。   一个个地赶着去送死,这世上还有这种事情!   蓝玉此子,做事有胆有谋,师承无敌先锋常十万,别的本事没学到,这先锋官敢打敢拼的精神倒是学了个通透!   但这也是好事啊!   傅友德很愿意见到,大明军中涌现出一个又一个的“常十万”、“蓝十万”、“郭十万”!   以往有老一辈的先锋官金朝兴在,蓝玉也只能偃旗息鼓,不敢与之争锋!   但今日金朝兴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竟闭口不言,那这奇兵大将就非蓝玉莫属了!   至于郭英,皇上的小舅子,傅友德很清楚他为何争这头功!   因为他尚未封侯,他渴望借此一举封侯,完成郭家一门双侯的壮举,光耀门楣!   但正因为他是皇上的小舅子,日后获得战功的机会比之蓝玉多出了不知凡几,何况现在的确不是他应该大出风头的时候。   一门双侯,有的时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蓝玉听令,命你率五万大军,转攻会川,即刻行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会川!”   “三日之后,本帅会强攻渡河,若你误了军情,定斩不饶!”   “哐当”一声,军令落地!   蓝玉上前一把拾起令牌,意气风发地应声道:“末将领命!”   郭英见状颇为无奈,只得悻悻然起身回到原位,心中颇有些不好受。   毕竟,他郭英可是追随皇上身经百战的老一辈,年纪比之蓝玉要大出不少。   而今蓝玉已然封侯拜将,自己却不过是个都指挥使,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其实他并不在乎什么“一门双侯”的荣耀,他只是想要单纯的封侯罢了!   因为,封侯拜将,是每个武夫的人生追求!   作战计划已经确定,众将便纷纷告辞离去,准备三日之后的强攻大战。   似乎察觉到郭英情绪有些低落,老金悄咪咪地走到他身后,陡然捅了捅前者,对他挤眉弄眼地低声道:“小郭啊,有的时候,锋芒太盛并不是什么好事!三日之后,你就明白了!”   郭英无语地看了看金朝兴一眼,以为这个老东西是在嘲讽自己,当即满脸不爽地甩袖离去。   金朝兴:“???”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怎就这么暴躁呢?   对于发生在云南之事,朱某人自然毫不知情。   倘若他知道自己无意间坑害了蓝玉大将军一把,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毕竟,蓝玉大将军,可是铁杆自家人啊!   【作者题外话】:蓝玉出征,寸草不生!   兄弟们冲啊!!!   投票票啊!!! 第91章不会下棋沈棋韵   转眼已是十月末,诸王也相继离京,甚嚣尘上的谣言也突兀消失不见。   金陵帝都,终于难得安静了下来。   似乎,时间当真能够磨平一切,除了少数如太祖爷等人,还沉浸在伤痛之中,京师却早已是恢复了常态。   天界寺内,朱雄英习文练剑,看似热情高涨,实则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偷奸耍滑的事情可是没少做。   毕竟他练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实在没有痛下一番苦工的必要。   相比于偷懒耍滑的朱某人,十三郎却是性情大变,一改往昔惫懒模样,终日疯狂练刀,大有一副“不疯魔不成活”的架势。   在这种疯魔精神下,其练刀不过两月有余,俨然有了几分火候,一柄精钢大刀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虽对成人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对于这个年岁的少年郎而言,这属实难能可贵了!   沐讲禅师对此欣喜不已,非但没有减少日常训练量,反而增加了不少,似乎在他眼中,十三郎就是一块真金,需要不断用烈火煅烧,才能显露光彩!   在一个疯子师傅的严厉教导下,义薄云天十三郎也渐渐沾染上了些许江湖侠气,基础刀法不断进步,正在一条“小疯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大侄儿!好兄弟,让我砍一刀!”   十三郎提着精钢长刀,霸气无比地暴喝道,直奔朱雄英杀来!   后者那弱到可怜的花拳绣腿,哪儿敢与之比试一番,扔了剑撒开脚丫子就跑,还不忘气急败坏地怒喝道:“老张头,你的徒弟能不能管管!”   对此,两个大和尚都是置若罔闻。   这一幕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二人早就见怪不怪,该喝茶喝茶,该下棋下棋。   还是那句话,这两个小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打死一个反倒更好,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师弟,雄英这副惫懒性子,你为何不管一管?”   沐讲禅师眼看朱雄英这小兔崽子连剑都扔了,拔腿就跑,根本没有对敌的勇气,心中不由大怒,忍不住出言问道。   这他娘的还没开打呢!   小十三离你八米开外,你都能弃剑逃跑?   这还学啥剑啊!   趁早滚回皇宫做你的皇长孙去吧!   想学那些腐儒书生,腰间佩剑,哗众取宠?   简直就是侮辱了腰间之剑!   宗泐大和尚闻言却是摇头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作为世间少有的佛法宗师,顶级智者,宗泐自然清楚自家这孽徒的小心思。   这位长孙殿下,打心眼里就不想学剑,甚至不想学那诸子百家。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托词借口罢了!   至于其目的何在,一时之间,宗泐还真是想不太清楚。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小王八蛋,是一个真正令人惊叹的绝世妖孽!   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同辈之人远远不如啊!   他的心思,不在这天界寺中!   或许,他之所以愿意来这天界寺,不过是方便他更好实施心中谋划罢了。   “怎么?弟子不听话,揍一顿就是了!”   “师傅揍徒弟,天经地义!”   “你看小十三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越揍越精神了?”   沐讲禅师得意洋洋地开口道,装作好意地传授自己的教徒经验,实则不过是为了炫耀而已。   宗泐哪会不懂,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徒弟比徒弟,更是会气得吐血!   自己当初怎就鬼迷心窍,收了这个小王八蛋当弟子呢?   眼瞅着张定边那副欠揍的模样,大和尚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起身离去,眼不见心不烦。   朱雄英与十三郎嬉闹一阵,而后来到沐讲禅师身前,突兀开口道:“老张头,我能不能跟着你练刀啊?”   这怎么总感觉,刀功才是男人必备技能啊!   即便将来不上阵杀敌,也可下厨切菜做饭嘛!   看看朱十三这个小胖子,先前一脸猥琐相,不过练刀两月,已然生出了威猛之气,身上的肥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尽皆化为了锋芒锐气!   岂料沐讲禅师闻言如遭雷击,满脸铁青,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后这位天下无敌的第一刀客,轻蔑地打量了朱某人几眼,而后淡然吐出了三个字:“你不配!”   朱雄英:“!!!”   我尼玛啊!   看不起谁呢?   铁骨铮铮朱某人一把夺过十三郎手中的钢刀,就准备给二人演练一番宝儿姐的阿威十八式,岂料“哐当”一声,长刀落地……   朱雄英:“???”   咳咳,这玩意儿,这么重的吗?   朱某人云淡风轻地转身离去,对身后那二人的哄笑声置若罔闻。   但不到片刻,他就被自家师尊宗泐提溜进了主持禅房。   “雄英,为师清楚你有吞吐八荒之志,心中所图甚大,因为你的身份尊崇特殊,为师也能理解!”   “但你可知,即便是当今皇上,所能掌控的范围,有多少?”   这是什么意思?   太祖爷能够掌控的范围?   那他娘的不是整个大明吗?   朱某人当即立正站好,准备聆听这位智者的教诲。   “近距离内,即便是皇上,都与普通人无异,如那刘宋后废帝刘昱、西夏景宗李元昊等,贵为一朝人君,执宰他人生死,却遇刺身亡,沦为天下笑柄!”   “朝堂之外,皇权鞭长莫及,受到层层阻碍,别说政令受到阻挠,百姓之言更是无法上达天听,民间冤情更是受制于州府官署!”   “你若真有心开辟一个太平盛世,那这两个难题,是你朱雄英不得不一生致力于解决之事!”   “或许此时你认为自己年纪尚幼,无力置喙国家政事,但你可做到自身强大,强到无惧一切,即便有人刺杀于你,你也可亲手将其毙掉!”   “换句话说,若为师刺杀于你,你觉得自己躲在皇宫之中,有几分活下来的把握?”   宗泐大和尚笑眯眯的讲出这番话,却是吓得朱雄英肝胆俱裂!   若他真对自己动了杀心,别说躲到皇宫之中,就算躲在太祖爷的御书房,那都不一定能够活的下来!   这个世界,可是有武夫存在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雄英终于明白,大和尚的真正意图。   这个天下,终究不太平啊!   何况,自己将来的路,还是那么的艰险!   不得不承认,在成功逼迫张定边出山,成功拜入宗泐门下后,朱某人有些飘飘然了。   毕竟身旁有着两个超级高手坐镇,似乎这天下间已然无人能够危及自身安全。   但是,这世间的超级高手,不知凡几!   张定边是其一,宗泐是其二,那其三是何人?   万一日后有那么一位,勾搭上了朱老四,那自己该如何自处?   难道上厕所都要派超级高手在门口守着?   即便没有超级高手,倘若真有人想整死自己,那花样可是多了去了。   老朱家的大明王朝,还真出了那么一位皇帝,险些在睡梦之中,被宫女活生生地勒死!   嗯,睡得正香甜,突然被宫女勒脖子,这种事情,想想就刺激……   “师尊,弟子受教了,今后定会刻苦练贱!”   “孺子可教也!”   宗泐大和尚含笑点头,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那为何不趁热打铁,现在便去苦练一番?”   “弟子方才舞刀……伤了手腕……”   “滚!”   朱雄英撇了撇嘴,准备开口解释一番,却被大和尚一把扔出了禅房,屁股摔得生疼。   铁骨铮铮朱某人哪儿能受这等窝囊气,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   宗泐大和尚的确是好心,但人也不能这么个活法。   天天担忧别人会整死自己,那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算了,何苦来这人世一遭?   何况朱某人相信,真当他坐上那个位置后,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应该不会有人刺杀自己!   悠哉悠哉地迈着小短腿回到院子里,恰巧碰见张定边与十三郎正在对弈,朱雄英立马跑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虽然朱某人棋艺并不咋地,却不代表他不会指挥啊!   何况十三郎棋艺更臭,简直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即便有着朱某人从旁精心指挥,却还是一连输了三把,彻底丧失了斗志。   沐讲禅师此刻很是后悔,为何要与十三对弈,这不是自己恶心自己吗?   本还打算借此教育一番十三,但见到朱雄英在旁胡搅蛮缠,沐讲禅师便彻底没了兴致,径直起身离去。   朱某人却是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大声向棋韵喊道:“棋韵,快过来陪本公子对弈一局!”   岂料棋韵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不会!”   朱雄英:“???”   十三郎:“???”   你不是名“棋韵”吗?   那你怎么可能不会下棋?   你怎么敢的啊!   朱某人不甘心地追问道:“你怎么可能不会下棋?你不是名‘棋韵’吗?”   只见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剑侍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反问道:“那沐讲禅师不是名‘定边’吗?他定了吗?”   张定边:“???”   原本沐讲禅师正慢悠悠地走回禅房,闻听此言脚下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朱雄英二人默默地朝棋韵姑娘竖起了大拇指,对她的回答表示赞同。   回答的很好,我竟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朱雄英却是满脸贱笑地开口道:“韵啊,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姐妹,名‘沈剑心’,只会下棋,不会用剑?”   沈棋韵:“!!!”   不好,有杀气!   铁骨铮铮朱某人当即撒开脚丫子就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说你这嘴,咋就这么贱!   【作者题外话】:投票票呀,好兄弟们! 第92章勇猛无双永昌侯   “杀————!”   三日之后,永昌侯蓝玉率领的五万奇兵趁夜色准时发动了进攻,密密麻麻的明军将士如狼似虎般疯狂杀向了河对岸。   白石江下游流入平原,因此水势并不凶险,甚至不少地方完全可以涉足过江,这为明军将士提供了优良的作战环境。   眼见大半将士皆已行至江河中心,对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蓝玉大将军忍不住仰天大笑,意气风发地跳上战船,直奔对岸杀去。   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今己军现在可谓是占据了一切有利的优势!   这等滔天大功,没想到就这么容易,就落到了自己手里!   也不知道金朝兴那个老东西,得知此地并无元军镇守,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快快快!迅速过江!咱们捅元军的屁股去!”   似乎对这缓慢的速度很不满意,永昌侯忍不住疾声催促道,显得急切不已!   想想也是,只要这五万奇兵上了岸,从元军背后突然杀至,元梁王苦心布置的防线,顷刻之间便会崩溃!   那他蓝玉这头功,可是实打实地第一军功!   就在蓝玉想入非非之时,河对岸却陡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登时照亮了整个夜空!   “不好!有埋伏!”   眼见对岸亮如白昼,蓝玉脑海轰然炸响,惊怒交加地嘶吼道。   真的有埋伏!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金朝兴那个老东西怎么会知道?   但对岸的元军统领达里麻却是不愿给他反应的机会,大手一挥,随即狠辣下令道:“放箭!杀光这些该死的叛贼!”   密集如蝗的箭雨瞬间激射而出,在低沉的夜幕中划过道道优美的弧线,而后无差别地击中了还在愣神的明军将士!   “有埋伏!”   “快撤!快!”   一时之间,明军将士不由慌了手脚,甚至有人高声嘶吼着撤退,不愿再冒着生死危险继续前进。   但永昌侯蓝玉乃是一个狠人中的狠人,见状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脸上非但不见一丝惶恐,反倒是兴奋至极地狞笑了起来。   “传我将令,执法队居后,若有畏缩不前者,斩!”   “全军听令,杀入会川!后退者,斩!”   即便有埋伏,那又如何?   元梁王不过才十万大军,他布置的防线还那么广,这小小的会川顶天了最多不过两万大军!   如果两万元军,能一口吞下老子的五万大军!   那我蓝玉,死而无憾!   “杀————!率先上岸者,老子给他记头功!”   蓝玉拔出腰间镔铁大刀,陡然暴喝道,令原本有些慌乱的明军将士,登时镇定了下来。   对啊,不管如何,蓝玉将军还在!   “杀入会川!”   “杀鞑子!”   “杀!”   一阵阵暴喝响彻耳畔,如同惊雷炸响,驱散了将士们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众人只见,蓝玉将军左手持盾,右手提刀,立于甲板之上,身形紧绷如弓,而后猛地一跺脚,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暴然激射上岸!   蓝玉将军,杀上岸了!   一刀砍翻了一个鞑子,鲜血溅了满身,蓝玉大将军却是猖狂大笑道:“看来这头功,还是我蓝玉的啊!”   “杀!杀!杀!”   明军将士们瞬间疯狂了,嗷嗷叫着冲向了对岸。   主将尚不畏死,我等何敢偷生?   杀杀杀!   在蓝玉悍不畏死地率领下,原本反遭伏击的明军将士,却依旧悍勇绝伦地发起了反击。   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箭雨,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火箭,却依旧不能阻止明军将士们的反击。   锋利的箭矢携带着巨力狠狠地刺入肩膀,疼的蓝玉龇牙咧嘴,他反手一刀斩断箭杆,背靠巨石,疯狂砍杀眼前之敌。   镔铁大刀极其锋利,甚至可以“吹毛透风”,乃是价比黄金的神兵利器,一刀砍下去,甚至连鞑子手中的盾牌都被剁成了两半!   若是铁骨铮铮朱某人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这镔铁大刀原来就是赫赫有名的大马士革刀!   盛名之下,名副其实!   镔铁长刀在蓝玉大将军手中,宛如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者着一个又一个鞑子的性命!   肩膀受伤之后,非但未能降低蓝玉大将军的战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一盾横击,硬生生地砸碎了一个鞑子的脑袋,血浆当场迸射而出。   “将军莫怕!我等来也!”   “杀杀杀!”   鏖战久矣,蓝玉终于听见了自家亲卫的声音,登时喜出望外,步步向前地杀了出来,与亲卫军汇合在了一起。   众人见自家将军不知杀了个几进几出,身上竟还插着数根箭矢,当即便红了眼眶,怒吼着扑杀向前。   亲卫军之后,是源源不断赶来的明军将士!   一脚踏上了陆地,这些早就憋了一肚子怒火的虎贲骁勇们,根本无需军令指挥,寻着一个鞑子便嗷嗷叫着扑了上去,凶狠犹如豺狼虎豹一般!   “大明无敌!杀光鞑子!”   蓝玉暴喝一声,带领亲卫军如同一支利剑狠狠地插进了敌军阵营之中,为后续登录的将士们开辟出了一块阵地。   元军统领达里麻见状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咆哮道:“为何明军还有如此勇士?昔年有一个常十万,现在竟又冒出了个此人!”   “难道真是上天要绝我大元吗?”   悲怆莫名的达里麻眼见蓝玉向自己方向穿凿而来,当即满面狰狞地嘶吼道:“杀了那个明将!一定要杀了他!”   昔年那个常十万,已经给大元帝国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眼前这个明将与之相比,虽有不足,但胜在其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   绝对不能让此子,继续为大明征战沙场!   那样的大明,简直太可怕了!   “弓弩手!对准那个明将!准备!”   即便兵败身亡,即便会川失守,也要宰了那个明将!   达里麻面容狰狞,狠下决心,亲自弯弓搭箭,双目充血地紧盯着那个明将,心中再无任何杂念!   眼见元军阵型溃散,鞑子仓皇逃窜,蓝玉忍不住嚣张怒喝道:“蓝玉在此!何人敢战?”   呵,原来你叫蓝玉!   自己可以死!   会川可以丢!   甚至整个云南都可以败!   但,你蓝玉,必须死!   “放箭!快!”   正当蓝玉大将军嘲讽敌军时,密密麻麻的箭雨攒射而来,仅是对准了他一人!   我尼玛啊!   蓝玉骇得呆立当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身后亲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嘶声怒吼道:“不好!保护将军!”   几乎刹那之间,反应过来的亲卫扑了上去,挡在了蓝玉身前,尚未反应过来的亲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将军深陷万千箭雨之中!   “将军!”   “蓝将军!”   数道惊呼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挡在他身体前面的亲卫已经被射成了刺猬,而更多的箭矢却是射到了那道身影之上!   但,那道身影,始终屹立,未曾倒下!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元军等待着一个答案,明军等待着一个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但又未过去多久,众人只见,那道身影,动了!   他身上插着十数根箭矢,却还是顽强地将身前兄弟的尸体缓缓放在了地上,随后,发出了痛彻心扉地怒吼:“杀光他们!杀光鞑子!杀光这些畜生!”   将军,无碍!   “大明无敌!”   “大明无敌!”   “大明————无敌————!”   将士们体内的热血,彻底燃烧了起来,只因为那道身影!   达里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身影,整个人彻底绝望了。   眼见明军更加不要命地扑杀过来,他只能下达了撤退的将令!   一击不中,为之奈何!   达里麻清楚,再也不会有方才那么好的狙杀时机了!   “撤军!快!”   丢了会川,白石江防线便形同虚设,云南,完了!   达里麻下达了人生的最后一个将令,而后拔出佩剑,横在脖颈之间!   “伟大的成吉思汗啊!睁开眼睛看看这方山河吧!您的血裔正在遭受屠杀,您的子民正被他人奴役!求您,再次降临吧!”   话音一落,自刎当场!   主将身死,将士哪里还敢抵抗,疯狂向后逃窜,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那些跑在后面的倒霉蛋儿,不是被利箭射死,便是被明军将士含怒砍死,连高喊“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便殒命当场!   亲卫急忙冲到自家将军身前,这才惊恐地发现他身上早已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者!”   “医师在哪儿?快过来!”   “快!”   将军若是阵亡,即便夺下了会川,那又有何意义?   越来越多地将士自发寻找随军医师,而后架着他赶到了蓝玉身前。   正当医师准备诊治伤势时,蓝玉却陡然睁开了眸子,严词喝令道:“阵上血战之时,遇有我兵战伤,就听在地,勿令**,吾兵只管向前!”   “大战尚未结束,治什么伤?全军听令!执行计划,奇袭元军!”   话毕,蓝玉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吓得众人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危急关头,一名参将主动站了出来。   “亲卫及医者留守此地,救治将军!”   “其余人等,随我执行计划,违令者,格杀勿论!”   将士闻言轰然领命,含恨继续追杀元军。   而留守原地的亲卫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望着自家将军那可怖的伤势,久久不能言语。   若是将军折在了这里,那该是多么可惜啊! 第93章皇长孙真乃神人也   会川陷落,明军长驱直入,粉碎了元梁王竭力布置的防线。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大将军傅友德发布了全军强行渡江的将令。   是日,雾霭沉沉,不见人影。   西平侯沐英当即前往帅帐,提议道:“现在乃是千年不遇的绝佳战机!元军久守疲累,有着雾霁相助,即便会川奇兵遭遇埋伏,我军亦可趁势渡江,攻破防线,平定云南指日可待!”   原本大将军傅友德还在等着奇兵信号,闻听此言再不迟疑,当即下达将令,强行渡江,猛攻曲靖!   曲靖为云南东部门户,水陆交通要道。   倘若明军得攻破曲靖,那便扼住了云南的噤喉!   如此一来,平定云南,的确指日可待!   震天的喊杀声随之响起,明军将士乘坐渔船竹筏,直奔对岸而去。   因为雾霁天气,不能视人,元军只能听见震天的喊杀声,却不能分辨明军踪影,只能下令箭矢激射,火炮齐发,无差别攻击。   但如此一来,反倒是暴露了元军自身火炮阵地。   进入射程之后,明军当即发动了反攻,敌军火炮阵地自然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   轰隆隆!   炮声震天!   数十门火炮齐发,直奔敌军火炮阵营而去,瞬间焚烧了一切。   在绝对强横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元梁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火炮被摧毁殆尽,却根本无可奈何,只得不断催促己方军士发起反击!   但足不出户的云南元梁王,又岂是征伐多年的大将军傅友德之敌手,慌乱下达各种军令,败局却是早已注定!   加之会川陷落的军情传来,明军对己军军队展开勇冲猛杀的凌厉攻势,元梁王害怕遭到明军的腹背夹击,更是惶恐不安,早已丧失了据险击敌的信心,仓促之间下达了最后一道将令,命令全军后撤数里,企图重新布阵阻滞势如破竹的明军。   奈何明军顺利上岸后,趁势对元梁王军队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势,别说后撤十里,便是百里都不够明军追杀的!   元梁王惶恐之下,只得抛弃大军,率先逃回府城昆明!   主将窜逃,部众无人指挥,随即大败!   明军几乎毫无风险地成功登录,一番厮杀之下成功击溃元军,彻底粉碎了元军在白石江构筑的防线,并一举俘虏元军精锐两万余人!   大战既毕,明军趁势强攻,几近兵不血刃地夺下了曲靖这咽喉之地。   亲自参战的宣德侯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感叹   宣德侯金朝兴首次对自己一时退缩的决定感到骄傲,尤其是在永昌侯蓝玉几近战死才夺下会川的消息传来后,更是庆幸无比。   皇长孙,当真乃神人也!   自家老二那点水平,即便金朝兴不喜欢他,却还是知根知底。   他能有如此远见卓识,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儿了!   因为父子俩的僵硬关系,金元德几乎从不会写一封家信,关切一下自己!   但此次会川之战,他却一反常态地动用了紧急传讯手段,厉声劝谏自己绝不可进军会川!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出在那位皇长孙身上!   不过短短几日,同样的诸将议事,却唯独少了一人!   正是那位争抢先锋大将,却险些丧命的永昌侯蓝玉!   听闻那位蓝大将军此刻已然被包裹成了一个粽子,经过多位医师连夜抢救才恢复了一丝清醒,甚至还有四位医师常伴左右,时刻准备着进行抢救,下场可谓是凄惨无比!   即便蓝玉无可争议地立下了头功,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五万奇兵最后剩余不到三万将士,这还是那名参将明智地选择到达对岸之后鸣金吹角、大造声势,以动摇元军军心的结果,否则战损的将士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主位之上,大将军傅友德难得露出了笑容,显然对眼前的战局极其满意。   成功强渡白石江,夺取曲靖,平定云南指日可待,恐怕唯一有点麻烦之战便是强攻云南府城昆明了,也难怪这位征南大将军面露笑意。   云南既定,大理段氏等獠几乎可以望风而定,大不了再废一番功夫便是。   自此,整个西南地区彻底平静,他们也可以班师回朝,接受朝廷封了!   一想到这儿,诸将脸上皆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意。   唯有宣德侯父子,始终面色紧绷,处于懵逼状态。   他们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位皇长孙殿下,如何知晓会川之战的?   大明军纪严明,别说泄露军情,就连造谣生事者一旦查明都会定斩不饶!   这么说来,那位远在京师的长孙殿下,更加不可能清楚云南战局啊!   但,他不但知道了,还通过自家老二之手,极力劝告自己父子不可参与会川之战!   这就有些离奇了啊!   难道长孙殿下,当真是一位生而知之的圣人?   一时之间,父子二人被满腹疑惑充斥脑海,根本未曾在意议事细节。   等到西平侯沐英不悦地敲击着案桌,二人这才回过了神来。   “咋了?打就是了!一个昆明怕什么?老子三天就能攻下它!”   为了缓释自身的尴尬,宣德侯再显英雄本色,斩钉截铁地开口。   众人:“???”   征南大将军傅友德恨不得给这家伙一个大嘴巴子,但碍于其资历的原因,大将军只得偃旗息鼓。   金朝兴乃是早年便归顺皇上的老人,早到追随皇上进行渡江之战,随即征伐各地,南征北战,功勋卓著,立下了赫赫战功,即便是傅友德也不好苛责于他。   但这不代表我不可以生气啊!   合着老子刚才讲了大半天,你压根儿就没听对吧?   老子刚才讲的是昆明的事儿吗?   傅友德目光不善地盯着金朝兴,期待后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岂料金朝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沐英见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简短解释道:“据悉,元梁王逃至晋宁,突闻己军精锐被全部歼灭,知事不可为,于是举家跳入滇池赴死,亲率左丞等自杀于滇池!”   “也就是说,眼下我军的主要敌手已不是元梁王,而是云南的地头蛇,大理段氏之主,段功!”   “此人乃是大理国开国皇帝段思平之后裔,北元册封的承务郞兼蒙化州知州,大理第十位世袭大总管!”   “有意思的是,当年红巾军将领明玉珍及其弟明二率兵三万攻打中庆路,元梁王溃败之下逃奔楚雄,得段功出兵援助,和明玉珍大战于吕阁关,保住云南不失,并在七星关击溃明玉珍的兵马,终收复中庆路、夺回昆明,自此段功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云南之王!”   “现在,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位云南之王?”   几句话讲完了段功的一生,却是将其枭雄的本性描述地淋漓尽致。   大理段氏之主,云南大理世袭大总管,助元梁王击退强敌,成为真正的云南之王!   纵观此人的生平事迹,当属枭雄无疑!   但这和我老金,有半毛钱的关系?   老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了沐英,随后又看向了傅友德,令二人无语至极。   金朝兴这个老东西,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无奈之下,沐英只得再次开口道:“大理地处云南以西,我军先攻下昆明府城再说,至于这位‘云南王’,究竟是招降还是与否,不急于一时!”   这项提议得到了众将的一致认可,毕竟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攻下昆明便代表着残存元朝势力彻底剿灭,他们也算是立下战功了!   回到营帐之中,金朝兴当即喝道:“马上传信给老二,让他前去征求长孙殿下的意见,那个段功到底是招降还是强攻!”   金镇闻言一愣,而后颇为不解地回答道:“父亲,您就这么对那位长孙殿下的意见上心?他只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孩子!何必如此?”   呵,八岁大的孩子?   宣德侯闻言嗤笑一声,对金镇怒喷道:“你这没脑子的憨货懂什么?当年你八岁大的时候,还在尿裤子呢!”   金镇:“!!!”   “镇儿,元德这小兔崽子的脾气秉性你也不是不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写这封家信!”   “偏偏这封家信里面,准确预言了会川之战,若非如此,为父也绝对不愿相信这天下竟有如此奇事,但偏偏就发生在眼前啊!”   “去传信吧!接下来大军定会强攻昆明,时间上还来得及,不妨尝试一番,就当是做个保险吧!”   金镇闻言若有所思,随即转身离去。   金朝兴却是面色复杂,独身沉思良久,默然不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会川之战才是他金朝兴的宿命之战!   或许年轻之时,自己会觉得即便战死,虽死犹荣!   但是现在,自己并不年轻了啊!   家中还有镇儿,还有元德,还有数百人命!   一念至此,金朝兴忽的兴致大发,快步走进了蓝玉大将军的军帐之中。   见这位勇猛无双的先锋官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老金不由慨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喘气呢!”   蓝玉:“???”   “小蓝啊,作为过来人,老金不得不说你两句,先锋官不是那么轻松的啊,像你这般孤身杀入敌阵,损兵折将不说,那简直就是送人头啊,你要……”   “诶诶诶!怎么还吐血了!医师!医师!快来!小蓝吐血了!这治的什么玩意儿?咋还吐血了呢!”   蓝玉:“!!!”   【作者题外话】:虐蓝玉一次爽,一直虐他一直爽 第94章出来吧,水晶宫   云南战局虽然结果早已注定,但却发生了某些细微神奇的变化。   比如,永昌侯蓝玉,这位未来的凉国公,险些战死会川,而今重伤卧床!   比如,宣德侯金朝兴,这位本该死在会川的当世名将,却好好地活了下来,甚至还着重关注了长孙殿下。   对此朱某人自然不清楚,即便连太祖爷都不清楚!   在这个通讯极其不发达的年代,若不是太祖爷倾举国之力修筑了四通八达、辐射四方的驿站与驿路,别说及时通讯传递消息了,只怕朝廷的统治力都会大大降低。   自那日宗泐大和尚苦心相劝后,朱某人虽然觉得他讲的不对,身体却很诚实,一反常态地认真了起来,毕竟身边还有个十三郎不断勇猛精进,怎么着也不能被他比过不是!   两个大和尚之间的勾心斗角,倒是苦了身为他们弟子的二人。   终日不断苦修之下,朱雄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他事,不知不觉间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进入了十一月,而日不落商会总部也宣告建设完成。   开幕自然要剪彩,剪彩自然要所有股东参加。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天界寺,朱某人闻言当即喜出望外,欢天喜地地向两个大和尚告假出寺,直奔位于三山街的日不落商会总部赶去。   一路行来,人文景致大不一样。   三山街当真不愧是帝都的金融商业中心,商贾如云,骈槅连肆,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而日不落商会总部驻地更是建在三山街的中心,客流量最大的黄金地段!   不得不承认,狐媚儿小白脸可能打仗不行,但办事还是很有头脑的。   毕竟作为曹国公世子,有背景,有关系,有面子,更重要的是还他娘的帅,办事儿还靠谱!   一想到这儿,朱某人对狐媚儿小白脸的好感度就蹭蹭往上涨!   可惜不是女儿身啊!   等到朱雄英一行人赶到之时,总部外面却早已经是人山人海,议论纷纷,不少人甚至指指点点,高谈阔论。   “你们看见了吗?我的天呐,这……这竟然全部用琉璃制成!财大气粗!真是财大气粗!”   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由衷惊叹道,目光之中充满了艳羡!   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琉璃啊!   其色流云漓彩,美轮美奂!   其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高贵华丽,天工自拙是为琉璃!   这种稀有饰品,民间很难得到,乃是价比玉器的珍品!   唯有朝廷有那实力设厂大量生产制作,产品也均成为皇室珍藏的贡品,足以见其价值之高!   但……但这个天杀的日不落商会,竟然用琉璃为墙为瓦,搭建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   这不是财大气粗是什么?   商人已经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一想起自家珍藏的那几颗小的可怜的琉璃珠,心中就隐隐作痛!   “那算什么!你看见那些婢女穿的什么东西吗?伤风败俗!实在是伤风败俗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却是破口大骂道,但他望向那些身穿统一袍服的侍女时,眼神之中却是充满了炽热和贪婪。   随着他的高声喝骂,众人的目光这才从水晶宫上艰难移开,转向门口昂首站立的一排排侍女,顿时倒吸了一个凉气!   我的天哪!   她们穿的什么鬼东西?   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简直就是败化伤风!   简直就是……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众人只见,那一排排侍女,本就容貌姣好,再穿上特制的袍服,瞬间便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立领半掩着雪白的脖颈,开衩腿部隐腆着娇羞与柔媚。   修身,窄肩,高领,紧腰……   一件简简单单的特制袍服,却勾勒出了女子优美性感的曲线,还传递着女子一份羞怯与内敛,又流泻着女子孤傲冷艳的气质!   众人瞬间看呆了,目光再也难以挪动分毫!   甚至不少气血旺盛的年轻人,还暗自动了动喉咙,咽下了几口唾沫。   原来,人世间女子,竟可以这么美!   “你看那腿……不是,你看那衣服又白又美,实在是……实在是……令人发指!”   震撼人心!   摄人心魄!   夺人心魂!   除了静静地欣赏这份美以外,众人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连最初那个破口大骂的老秀才也不知被何人推了一把,猛的摔倒在地,弄得自身灰头土脸,再不敢猖狂斥责。   不少商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陡然生起了苍白的无力感。   既然是商会,那便要经商!   随虽不知他们从事哪门生意,却令人心惊胆寒!   毋庸置疑的是,无论这日不落商会从事哪门生意,对于那些早已分配好市场的各大商会而言,都将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恐怖灾难!   看看这琉璃为墙的手笔,看看这标新立异的侍女,看看这又白又长的……衣服!   一位商业巨鳄,即将携带雷霆之势,进军大明商业了!   “这日不落商会背后主人究竟是谁,竟如此财大气粗!”   “是不是傻,没看到人家写好了‘九州老窖专供店’?”   不知何人问答了一句,众人这才发现日不落商会的匾额右下方,还刻印着几个鎏金大字————九州老窖专供店!   九州老窖!   竟会是它!   得益于朱某人丧心病狂地打广告行为,现今整个京师中人,提及这“九州老窖”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不喝酒的人都听过它的名头!   没办法啊,一出门便看见那些酒楼茶肆贴满了广告标语,甚至还他娘的在各大城门口竖起了高高的牌匾!   能不知道吗?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见!   何况那十里秦淮河而今全部取消了其余名酒,专供这九州老窖,不但给那些个青楼女子平添了几分豪气,更是打响了九州老窖的名头!   九州老窖啊!   一种新型蒸馏白酒,竟能奇迹般地在白酒行业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竟能奇迹般地在天下皆爱酿造酒的市场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忠实客户!   而今九州老窖的销量早已超过了其余七大名酒,每日的收益都是一笔足以令人眩晕的巨额财富!   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外如是!   如此一来,众人也算是能够理解,为何人家要用琉璃为墙了!   有钱,任性!   一众商人很想知道,这九州老窖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经商奇才!   今日日不落商会总部开业,那九州老窖的主人定会现身捧场!   现在,就等吉时了!   人群之中,十三郎满脸震惊地看向了自家大侄儿,嘴巴张得足以能塞下好几个鸡蛋!   “卧槽?大侄儿,这……这真是我们的日不落商会吗?”   这么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竟然是自己的产业?   那岂不是代表着……老子现在有钱了?   老子不仅现在有钱,老子将来还会越来越有钱!   十三郎幸福地都快冒泡儿了,默默地向自家大侄儿竖起了大拇指,以示感激。   香菱与棋韵同样面露震撼之色,望向自家公子的目光之中充满了钦佩与骄傲!   这座美轮美奂的水晶宫,是自家公子的产业!   铁塔二兄弟早就看傻了,目光呆滞地望了望水晶宫,而后满脸涨红地望了望那些身穿袍服的仙女,最后才看向了自家公子,由衷地赞叹道:“公子……牛逼!”   朱雄英:“……”   合着十三郎是“一句卧槽行天下”,你俩这没脑子的玩意儿就是“一句牛逼行天下”呗?   没文化,真可怕!   正腹诽间,吉时已到!   令众人有些失望的是,他们并未见到九州老窖的主人,甚至连日不落商会的代言人都未见到。   因为出现在那高台之上的人,却是一个面容丑恶、身材矮小的土行孙!   不是慕容博是谁?   朱雄英等人只见土行孙俨然一副暴发户模样,脖子上面挂着他那根大金链子,迈着老爷步缓缓登上了高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感谢诸位父老乡亲们关注我日不落商会,今日乃是我商会开业大吉之日,商会中所有商品一律特价……九折八销售!”   特价?   九折八?   我去你大爷的!   你还不如不打折呢!   搁这儿恶心谁呢?   围观众人正忿忿不平时,只见土行孙再次高声道:“另外,凡在我日不落商会办理会员卡者,除享受优先购买权、送货上门权等优渥福利外,还可享受八折八的惊爆特价!”   “只要八折八,九州老窖带回家!诸位还在等什么?”   只要八折八,九州老窖带回家!   你娘咧!   这……这似乎有的赚啊!   九州老窖最便宜的“迎宾”系列酒都至少要三百两纹银,但折算下来便只需要付二百六十四了两,省去了三十六两纹银!   这,只是一瓶!   若是一次性买他个百瓶,再转手卖出去……   那他娘的就是……整整三百六十两!   发财了!   不少精明的商人瞬间抓住了商机,目光炽热地看向了商会大门!   一定要抓住这个天赐良机,办他一张会员卡!   或许朱雄英都没能想到,在他一系列的操作下,竟催生出了史上第一批羊毛党与黄牛党,并且还是专门盯着日不落商会的那种!   眼睁睁地看着土行孙剪彩之后,朱某人这才放下心来,隐藏在人群中独自感受骄傲。   “公子,为何您不去亲自剪彩?您为了这座水晶宫可是不眠不休了那么久,现在却把这份荣誉……”   棋韵满脸不解地低声询问道,她是在为自家公子鸣不平。   前些日子,自家公子为了这座水晶宫,不知多少个日夜都是趴在案桌上沉沉睡去。   这,本该是他的荣誉!   “怎么了?心疼你家公子了?来亲一口!”   朱某人当即凑了过去,不怀好意地开口道。   棋韵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怒视着自家公子。   朱雄英自讨了个没趣,只得继续看向眼前的水晶宫。   日不落商会都有了,象征着日不落帝国荣耀与辉煌的水晶宫,怎么能缺少呢?   【作者题外话】:你看这腿,又白又美…… 第95章怒掷千金为红颜   土行孙几句话讲完,发现下面的围观百姓情绪已经高涨,便不敢再迟疑,迅速剪彩完毕,而后拿起鼓锤敲响了铜锣,意气风发地高喝道:“我宣布,日不落商会,开业了!”   袍服侍女当即在门口列为两队,落落大方地整齐喝道:“欢迎光临!”   围观百姓见状哪里能忍,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入。   但正当他们走进水晶宫后,却是再次被震撼到了!   大手笔!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白玉铺地,宝石为毯,琉璃做墙,珍珠串帘……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寻常百姓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呆立当场,犹豫着不敢抬脚上前!   若是这洁白无瑕的白玉被自己踩踏脏了,那该多可惜啊!   抱着这般质朴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连不少商人见状都羞愧难当!   这日不落商会,用一种极其蛮横粗暴的方式,一举击碎了他们内心的骄傲,再也难以生出与之对抗之心!   见众人畏缩不前,领头的袍服侍女似乎有所明悟,挪动身姿缓缓走了过来,含笑开口道:“诸位客官还在等什么?这地本就是用来踩的,本店商品皆是珍品,数量有限,诸位客官若还愣在这儿,那今日可就会白来一场了!”   皆是珍品!   数量有限!   这句话惊醒了那些有些犹豫的羊毛党与黄牛党,急忙冲了进去。   有人率先进去,那众人也就不那么抵触了,兴高采烈地一哄而入。   幸得袍服侍女够多,急忙引导客人,这才不至于发生踩踏事故。   朱雄英等人同样走了进来,毕竟这是他朱某人竭心耗力数月之久的成果,不亲眼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的那番心血。   眼见一众袍服侍女不卑不亢地为客人介绍商品,引导来宾,朱雄英就由衷地感到自豪与骄傲,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波赞!   你这看腿啊,又白又美……   原本满脸骄傲的棋韵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朱某人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声。   这个小色胚,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那些个袍服,虽然很美,但是穿在身上……也未免太羞耻了!   真不知道这个小色胚,哪里学会的这些歪门邪道!   棋韵这一声冷哼,倒是惊醒了朱某人。   他急忙扭头看向自家大老婆,突然兴奋了起来。   若是棋韵穿上这旗袍,那会是何等绝色风采?   “咳咳,韵啊,你看那衣服好看不好看,要不要公子我……”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   铁骨铮铮朱某人吓得立马闭口不言,彻底绝了所有歪心思。   棋韵没好气地别过脸去,扬起了雪白的脖颈,只是那精致绝美的面孔上,早已升起了红霞。   似乎一切都很美好,偏偏意外陡然发生了!   “哟呵,好大的排场!”   一道轻蔑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只见,一个举止轻浮、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数个身形魁梧的保镖,一看便是贵公子出游。   朱雄英见状心中极其不爽,这又是哪个王八蛋府中的勋二代?   这他娘的别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一个眼神示意,土行孙慕容博当即迎了上去,准备给足这位贵公子脸面。   岂料公子哥看见土行孙,骇得倒退了好几步,夸张大喝道:“哪里来的丑鬼?光天化日之下出来抛头露面,是想吓死你小爷我吗?”   这般姿态倒是令围观众人哄笑了起来,并且吸引来了更多围观的百姓。   土行孙:“!!!”   强行忍住心中的怒火,土行孙笑容依旧地回答道:“老夫慕容博,忝为日不落商会掌柜,不知公子看中了哪件珍品?”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这土行孙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是个人才!   一旁观察局势的朱雄英暗自点了点头,对慕容博感到十分满意。   其实他力排众议,将慕容博推到了日不落商会代言人这个位置上,压力的确不小。   主要还是源于慕容博这副土行孙的样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这也是李景隆等人极力反对的原因。   当然,众人心中皆是存了些许私心。   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想要将自己的亲信心腹扶持为日不落商会代言人,这个位置可是十分关键的啊!   奈何朱某人也存了私心,大力举荐土行孙慕容博,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代言人,不过却还是定下了代言人半年一选的规矩。   实则这意思就很明确了,给你慕容博半年的表现时间,若是表现不好,那半年之后只能将你废了。   毕竟大家花费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建好了这座水晶宫,自然是奔着赚钱来的。   长孙殿下的人情与面子是一回事,亲兄弟明算账又是一回事!   如此这般,压力自然就落到了慕容博身上。   这个不过四尺的土行孙心中很清楚,这座水晶宫对于自家公子具有的意义,所以即便心怀惴惴,还是毅然决然地走马上任。   即便很有可能遭受非议与嘲笑,但为了自家公子,土行孙还是咬紧牙关扛了下来。   比如说眼前这一幕!   公子哥闻言却是嗤笑一声,猖狂大笑道:“哈哈哈,真是可笑,什么时候一个三寸丁都能当上掌柜了?难道你们日不落商会当真无人了?要不要本公子给你们举荐一个?”   呵呵,果真他娘的是来找茬的!   那公子哥此话一出,朱雄英便立马确定此人是不怀好意!   这是奔着日不落商会来的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骚包货出自哪家,背后之人是谁!   眼见自家大哥受辱,铁塔二兄弟当即暴怒不已,捏了捏拳头就准备上前好好教训那骚包货一番,谁料却是被朱雄英拦了下来。   “谁都不准露头,好好看戏便是,对方来者不善!”   一声低喝,令众人心中一凛,铁塔二兄弟不得不偃旗息鼓,怒视着那骚包货。   土行孙再次受辱,心中已经基本确定这孙子是故意找茬的,于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公子应该是出自显贵之家,那老夫不得不奉劝公子一句,不要多生事端!”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日不落商会到底什么来头,明知道那公子哥身份显贵,竟敢如此当众威胁于他!   不过,接下来肯定有好戏看了!   曾经有一位周姓文豪大家曾经痛心疾首地说过,国民都爱看热闹,看热闹的时候一个个都像鸭子一样伸长了脖子来看,用在此时再贴切不过。   果然,那公子哥闻言面色涨红,想要发怒却又忌惮这日不落商会的神秘主人,只得阴恻恻地笑了笑道:“本公子是来购买珍品的,怎么?你日不落商会开业大吉,还不让客人进门吗?”   确定了,这孙子就是来砸场子的!   别看他现在认怂,那不过是还没摸清自家商会的跟脚罢了。   慕容博含笑点了点头,对领头的袍服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带着这个孙子前去购物。   这种故意前来挑事儿的骚包货,慕容博实在没兴趣跟他过多交流。   岂料领头袍服侍女刚刚上前,公子哥却突然喝道:“等会儿!你……你……你是秦淮名伎裴玉箫!”   什么?   秦淮名伎裴玉箫!   那可是早年间名动天下的琵琶仙子,不但姿色身段样样出彩,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昔年不知多少富贵子弟都曾被她的美貌和歌技所倾倒!   奈何随着年龄增长,姿色大不如从前,加之潘媚儿等新人强势崛起,这位秦淮名伎也渐渐被人遗忘,直至不见踪影!   未曾想到,她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曾经的一代名伎,竟靠着卖弄肉体来养活自己!   围观百姓瞬间沸腾了,言语之中对日不落商会颇有微词。   公子哥见状大喜过望,再次火上浇油道:“裴大家,你为何在此?还穿着这般伤风败俗的服饰?”   裴玉箫面容铁青,恨不得拂袖离去。   入日不落商会前,她便考虑过会被客人当场认出来,却没成想真正到了这个时候,竟是如此的难堪!   “公子说笑了,这袍服很美,小女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公子不是想购买珍品吗?请随小女这边来!”   裴玉箫不愿因自己给商会带来麻烦,强颜欢笑般开口道,甚至还微微行礼以示尊敬。   岂料公子哥却是不愿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道:“裴大家,是不是这日不落商会逼迫于你?当年你可是名动四方的琵琶仙子,岂能如此作践自己?只要裴大家愿意,本公子愿出千金宴请裴大家去府上居住!”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哄笑不已,气氛之中充满了暧昧的笑意。   呵呵,怒掷千金为红颜?   神他娘的去你府上居住!   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   你下贱!   朱雄英闻言对这个骚包货腹诽不已,眼见裴玉箫处境更加难堪,正准备亲自出手教训他一番,但有人却是抓住了良机,率先“英雄救美”了!   “我道是谁在这儿撒野呢!原来是薛纲你这个废物啊!”   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令薛纲面色涨红,怒目寻声望去,但当他看清来人之后,却是吓得险些腿肚子都软了!   曹国公世子,李景隆!   魏国公次子徐膺绪!   宋国公侄子冯诚!   信国公少子汤醴!   韩国公嫡次孙李茂!   卫国公三子邓铎!   六大顶级国公子弟,竟联袂而来!   薛纲面色一阵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的举动有多么愚蠢!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这日不落商会的主人,竟然会是这六个无法无天的国公子弟,或者说,是他们背后那六位顶级国公爷!   现在,真的麻烦了!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京师中第一个明面上的大反派即将登场,跟着老古冲冲冲! 第96章生而为十三,自然要装十三   “怎么着?薛纲,是你大哥派你来的?还是你这个蠢货自己来的?”   小牛犊子徐膺绪淡淡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轻蔑。   众人闻听此言,这才清楚了公子哥的身份。   原来他是永城侯薛显的幼弟薛纲,那个欺善怕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厮与其兄长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永城侯薛显,作战有勇有谋,勇冠三军,战功赫赫,乃是最早追随当今皇上征战天下的老人。   但是因为其性如烈火,滥杀无辜,曾多次触怒龙颜,虽立下赫赫战功却只不过捞了个侯爵之位,而今更是连带兵出征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与他极为相似的颍川侯傅友德大将军,却是早已多次独掌大军,帅师远征,成为中年一辈军中大将的扛鼎者!   甚至坊间传闻,等到此次西南战役结束,那位傅友德大将军便能凭借滔天军功,极有可能晋封国公之位,成为大明第八位一等一的国公爷!   而这位永城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辈征战沙场,青云直上,自己却只能终日饮酒作乐,可谓是凄惨无比。   再加上他这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幼弟,“永城侯”这个名头,早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经过棋韵在身旁低声地解释了一番,朱雄英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骚包货是谁!   原来是不学无术薛恶少啊!   要说那薛显坏事做尽,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导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只有个这么个与他年岁差了接近一辈的幼弟,只能将其当儿子养,以致于薛纲这厮成了京师之中最臭名昭著的勋二代!   但是任凭薛纲再牛逼,背景也不过是个侯爷,还是那种不得圣眷的没落侯爷,眼下对上了李景隆等人,也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儿!   面对小牛犊子徐膺绪的嘲讽讥笑,薛纲非但不敢动怒,还小心翼翼地陪笑解释道:“膺绪兄弟说笑了,这不是见日不落商会开业大吉嘛,小弟这是来捧场来了!”   捧场?   你就是这样捧场的?   刚才还嚣张跋扈地想要撬走人家的领班袍女呢!   “谁他娘的跟你是兄弟,你嘴巴放干净点!”   岂料小牛犊子闻言竟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甚至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人!   薛纲:“???”   你娘咧!   这些国公子弟,都是这般不讲理吗?   好在狐媚儿小白脸及时拦住了小牛犊子,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跟一个废物较什么劲?你这一拳打下去,他可能当场就会死!”   薛纲:“!!!”   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吗?   眼见一众顶级二代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薛纲敢怒不敢言,只能拱了拱手,准备开溜。   谁知曹国公世子李景隆却是含笑喝道:“慢着!你薛纲方才不是要‘怒掷千金为红颜’吗?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薛纲当即停下了脚步,豁然转头,面带喜色。   这裴玉箫虽然年龄稍大,但好歹是当年的秦淮名伎,风韵犹存,尤其是身穿这身袍服,更是美艳动人,摄人心魄!   倘若真个能花费一些银钱买下她,那倒是一桩大好事!   感受到了薛纲毫不遮掩的淫邪目光,裴玉箫面色惨白,苦涩地笑了笑,却是根本不敢开口。   人家是国公爷世子,自己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即便他要当场卖了自己,自己又能如何?   什么琵琶仙子,什么秦淮名伎,到头来不过都是地位低贱的青楼女子,自古以来,命运都不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土行孙慕容博却是面色涨红,上前低喝道:“世子殿下,这位裴大家乃是公子重金聘请的袍女领班,这种玩笑,开不得!”   李景隆锐利的眸子直视着慕容博,令后者瞬间压力如山。   但下一秒,慕容博坚定地抬头与其对视,丝毫不作退让!   裴玉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的掌柜,心中竟破天荒地第一次感受到了异样的情愫,那种感觉,名为“安全感”!   薛纲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奇地发现似乎实情可能并非如自己猜测的那般,这日不落商会根本不是李景隆等国公爷的产业!   那这么说来,今日倒是来对了!   一念至此,薛纲陡然放下心来,继续满脸淫笑地打量着裴玉箫,脑海之中早已想入非非。   棋韵与香菱见状,气得浑身发抖,随即看向了自家公子,希望他出面“主持正义”!   朱某人同样没有想到,竟还会闹了这么一出。   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隐隐觉得,狐媚儿小白脸应该不是这般轻贱他人的畜生!   铁塔二兄弟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公子,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对那个骚包货薛纲报以老拳!   岂料自家公子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示意众人不要出手,继续看戏。   这就令他们有些难受了!   李景隆与慕容博依旧在争锋相对地凝视,二人谁也不愿退让半分!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之时,狐媚儿小白脸却是突然笑了。   “不愧是雄英看中的人才,由你出任这个代言人,我现在才算是放心了!”   众人:“???”   见众人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狐媚儿小白脸耸了耸肩,没好气地笑骂道:“想什么呢?本世子是想问这个骚包货,**我家商会的领班袍女,就准备这样轻松地走了吗?”   我家商会!   这四个字犹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七晕八素的!   薛纲前一秒还在想入非非,下一秒却是面无血色!   这日不落商会,当真是国公爷家的产业!   “说吧薛纲,这事儿怎么解决?你若不想谈也可以,我们哥几个去你府上坐坐,找你大哥亲自谈!”   李景隆含笑开口道,显得那般轻松写意,却是令薛纲青筋暴起。   什么才是真正的“嚣张跋扈”!   这他娘的才是!   一言不合就要追打上门,如若不是仗着你曹国公世子的身份,你李景隆,算个屁!   薛纲咬牙切齿地在心底怒骂片刻,勉强挤出笑脸道:“九江兄,小弟知错,这就向裴姑娘陪个不是!”   自己一个侯府子弟,亲自给一个青楼女子赔礼道歉,已经算是给他李景隆面子了吧?   这般想着,薛纲便转头看向裴玉箫,微微躬身道:“方才是意吟孟浪了,还望裴大家原谅则个!”   嗯?   什么玩意儿?   意吟?   薛纲薛意吟?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怎么敢的啊!   朱雄英噗嗤一下乐出了声,令棋韵等人感到莫名其妙。   不等裴玉箫开口,薛纲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去,足以可见他的“诚心实意”了!   岂料李景隆却是再次喝道:“慢着!我让你走了吗?”   薛纲:“???”   “我方才可是没同意啊,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了事走人,你是看不起我李景隆,还是看不起本世子啊?”   狐媚儿小白脸嘴角上扬坏笑道,锐利的眸子却是始终紧盯着薛纲,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薛纲见状面色涨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但碍于身份差距,却是不敢发作,强笑道:“九江兄,今日小弟认栽,到底怎样才要揭过此事?”   今日之事,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第一,本世子不是你的兄弟,所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第二,也不说千金了,给五千两纹银吧,算是给你一个教训,省的你这废物日后再给你大哥惹出什么祸事来!”   “第三,日落之前,本世子要见到那五千两纹银,否则你就在永城侯府等着,恭迎我们哥几个的大驾光临!”   嚣张!   跋扈!   霸道!   但是,看着感觉很爽啊!   一众袍服侍女早就看呆了,目光炙热地看向狐媚儿那张小白脸,双眼不停地冒着星星,甚至不少人俏脸飞霞!   朱雄英见状以手抚额,无语地摇了摇头。   李景隆这个小白脸,原来是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杀鸡儆猴啊!   倒是让他装了一手好十三!   嗯?   十三!   朱某人忽然捅了捅身旁的十三郎,一脸神秘地开口道:“十三郎,看见了吗?那些袍女都恨不得飞到小白脸身上去!”   “这就是奇功‘装十三’的威力!这种招式很难练成,但是只要时常练习烂熟于心,一旦发动便可达到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朱十三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家大侄儿,根本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东西!   什么叫“装十三”?   难道是一种……绝世武功?   不过大侄儿好像说的不错,那些貌若天仙的袍女,的确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李景隆那个小白脸!   嘶……   这门招式威力竟如此之大?   见十三郎面露不解,朱某人继续怂恿道:“十三郎,你生而为‘十三’,自然要‘装十三’,这门奇功简直就是为你朱十三量身打造!”   生而为十三,自然要装十三?   貌似……很有道理啊!   我朱十三,必要装十三!   一定要学会这门奇功!   看着小白脸享受众人的目光,义薄云天十三郎心中就十分不得劲,当即下定了决心。   见十三郎已经意动,朱某人心中快要乐开了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待会儿你去问一问狐媚儿小白脸,装十三的时候心里面爽不爽就完事了!”   后者满脸坚定地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一定要练会这门奇功!   我朱桂生而为十三,自然要装十三!   二人谈笑间,场面却是再次出现了变化,薛纲就只差跪在地上给李景隆磕头赔罪了。   那可是五千两雪花纹银啊!   就因为自己出言**了裴玉箫一番?   不!   那他娘的都不能算是**!   倘若被自己大哥知道,那他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一时之间,薛纲心乱如麻,正当他准备豁出面皮不要,放低姿态求饶时,身后的侍卫却是拉着他的衣袖,将其强行拖走了。   众人见状,呆愣片刻,而后爆发出了震天的哄笑之声。   这薛纲,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此间事了,慕容博当即向李景隆弯腰致歉,为先前的莽撞行为买单负责。   毕竟李景隆乃是曹国公世子,身份地位远非自己可比!   狐媚儿小白脸自然全盘接过,微笑着勉励了土行孙几句,而后便带着一众兄弟走到了朱雄英等人身前,没好气地笑骂道:“看戏看够了吧?好歹你才是日不落商会最大的股东,就不能出面管管?”   朱某人笑眯眯地开口答道:“还没看够呢!九江,这手杀鸡儆猴的本事使得不错!”   众人闻言大笑一阵,随即一同向福记酒楼走去。   商会成功开业,并且生意如此火爆,自然少不得要庆贺一番。   十三郎却是悄然走到李景隆身旁,低声问道:“小白脸,刚才爽吗?”   李景隆:“???”   这朱十三,脑子里面有大病吗?   “就是方才你成为全场焦点,众人满脸崇敬地看着你之时,爽不爽?”   李景隆认真回想方才之时的感受,回味片刻之后坚定答道:“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果真!   这果真是一门奇功!   我朱十三,终于找到自己的武道了!   【作者题外话】:十三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武道!   兄弟们冲鸭,投票票呀! 第97章这事儿有些麻烦   等朱雄英一行人赶到福记酒楼后,却惊讶地发现朱椿等五位皇子早已经到了,此刻正齐刷刷幽怨无比地看着自己与十三郎二人。   朱某人被他们看得心底发毛,只得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开口道:“诸位皇叔好啊,许久不久,小侄看诸位皇叔愈发俊郎清秀了……”   “闭嘴吧你,你与小十三倒是跑去天界寺潇洒享福了,倒是苦了我们兄弟几个,天天被李希颜那老魔头折磨收拾,这日子真是快要没法过了!”   八皇子朱梓没好气地笑骂道,语气之中尽显幽怨。   自两个月前大侄儿与十三郎一同出宫游湖后,众人便相见的次数便少了许多,甚至小十三竟敢连母后葬礼都未出现,令众人不由担忧其了他的安危。   直到后来从李老魔头口中众人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就另觅良师,入住天界寺了,这文渊阁根本来都不用来了。   自家兄弟有了更好的选择,众皇子自然替他感到高兴。   奈何李老魔头不高兴啊!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长孙殿下这个聪颖绝人的好苗子,正准备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一番,谁知宝贝弟子还没有捂热,便被人抢了去,还是他娘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的那种,这让他如何不怒?   偏偏剩余的几位皇子又都是中人之资,弥补不了李老魔头心中的失落与失意。   但木已成舟,且是皇上下令,即便李老魔头再心生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遂更加变态严格地要求剩余五位皇子,希冀他们之中出现一个弱化版的长孙殿下。   如此一来,享福的是朱雄英二人,受难的却是朱梓五人。   双方而今见面,各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行了,难得哥几个今日全都聚在了一起,说那些没用的东西作甚,来喝酒!”   十三郎本就是个义薄云天的汉子,而今兄弟相见也不愿像个娘们一般倾诉衷肠,端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爽!还是咱家这酒喝着烈!喝着爽!”   一口下肚,十三郎当即面色涨红,却兀自逞强大喝道,引得众人轰然大笑。   觥筹交错之间,朱雄英忍不住向李景隆询问道:“那永城侯薛显是个什么情况?如此折辱其弟薛纲,不会引来麻烦吧?”   铁骨铮铮朱某人自然不是个怕事儿的人,但日不落商会刚刚起步,颇有点树大招风的意味,实在没必要多处树敌。   毕竟那可是整整五千两纹银,性烈如火的薛显岂会老老实实地交出来?   几杯白酒下肚,狐媚儿小白脸已是俏脸升霞,闻言却是讥讽道:“那薛显不足多虑,一个连拜将出征都不可能的将军,怕他作甚?他若真敢不把银子送来,本世子让他感受感受什么是仗势欺人!”   顿了顿,李景隆再次解释道:“何况这薛显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征战沙场后,一门心思放在攫取民利上,雄英,你可是不知道这个王八蛋名下涉足的产业有多么惊人,足以与那些富商巨贾比肩,这其中涉足最深的便是酒水行业!”   一睡惊醒梦中人!   朱雄英闻言豁然开朗,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薛纲自是受其兄薛显之命,借着纨绔子弟的身份前来试探日不落商会的底细,其暗中包藏的祸心不言而喻。   如此说来,双方早就因九州老窖结怨,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朱某人甚至还觉得五千两还有些少了,如果他知道这个薛显是故意为之,那怎么着也要狠狠敲他一笔,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痛彻心扉”!   恰在此时,袍女领班裴玉箫却是突然到来,含笑开口道:“诸位公子,永城侯府已经将银子送来了,分文不少!另,薛纲公子在店外等候,想当面向诸位公子赔礼道歉!”   李景隆闻言得意地看了朱雄英一眼,似乎在证明自己猜的没错。   一个小小的侯爷,哪里敢得罪六位国公爷?   “让他滚!想来恶心谁呢?另外告诉他,看在永城侯的面子上,此事就此揭过!”   裴玉箫急忙点头,随即将李景隆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了店门口的薛纲。   若是此刻朱雄英等人出来一观,便会惊奇地发现,薛纲这个骚包货竟已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漏风!   出手之人,自不言而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薛纲却是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等到回府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何等严厉的惩处!   一想起自家兄长那满脸横肉的严厉面孔,薛意吟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意吟兄?你这是怎么了?”   身旁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薛纲扭头望去,见来人正是宣德侯次子金元德,心中就愈发苦涩。   大将军傅友德暂且不提,宣德侯金朝兴现在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却还能活跃在大军之中,甚至可担任先锋大将驰骋疆场。   自家大哥年岁比他小了不知多少,正值壮年鼎盛时期,却只能赋闲在家,与商人一般攫取财富,肆意享乐。   那位龙椅之上的天子,当真公平吗?   一念至此,薛纲便没了心思与这位宣德侯次子继续交谈,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金元德见状微微愣神,不明白这个纨绔子弟什么意思,随后摇了摇头,抬脚进入了福记酒楼。   甫一见到朱雄英等人,还未等他们开口询问,金元德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高声喝道:“金元德叩谢长孙殿下救命之恩,我金家无以为报,日后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众人:“???”   这是什么意思?   雄英又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吗?   众人皆满脸不解地看向了朱某人,目光之中充满了审视意味。   唯有狐媚儿小白脸知晓些许前因,陡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假设,惊骇欲绝地看向了皇长孙。   难道……真是会川?   这也太……离奇了吧?   朱雄英见状颇为无奈,急忙亲自上前扶起了金元德。   “元德兄弟,大家兄弟一场,你这般姿态倒是让雄英无所适从了!”   “对对对,赶紧坐下,有话慢慢说!”   “来元德,坐下说话!”   众人急忙出言安抚,缓解尴尬的气氛。   金元德闻言却是感动不已,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金家无形之中已经度过了一次生死大难,而这一切全靠长孙殿下不计前嫌的援手相助!   前日收到了自家老子宣德侯的急信,信中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会川之战的经过,自家老子的后怕,以及对那位长孙殿下的尊崇感激。   并且在家信末尾,金元德第一次听到自家老子对他的表扬与夸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稀罕事。   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皇长孙,金元德是彻底服气了,缓缓坐到了李景隆身旁,简短地讲述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众人:“!!!”   朱雄英:“???”   也就是说,雄英身居京师,却能未卜先知地告诫宣德侯不可进军会川,助他避过了元军的埋伏?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这……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的啊!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雄英,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朱某人却是处于懵逼状态,尚未回过神来。   我尼玛啊!   救了一个宣德侯金朝兴,却差点坑死了永昌侯蓝玉?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那可是蓝玉大将军啊,在捕鱼儿海一举击溃北元王庭官职体系的未来凉国公!   眼下蓝玉大将军却是险些被自己坑死了,还躺在病床上不断呕血呢!   难道天机当真不可泄露?   自己这只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真会引发滔天巨变?   一时之间,朱某人有些心乱如麻。   脑海之中似有冥冥之音在嘶吼咆哮,清晰明确地传达着一个旨意:大势不可违!   “雄英?雄英!”   狐媚儿小白脸忽然拍了拍朱某人的肩头,这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了过来。   见众人还在望向自己,朱某人无奈扯谎道:“云南战局牵动人心,我也是瞎看看,瞎看看!”   众人:“!!!”   你他娘的搁这儿骗鬼呢?   瞎看看都能料中会川有元军埋伏?   金元德闻言却是喜出望外,急忙将自家老子的问题抛了出来,征南大军应该如何解决大理段氏这个难题。   朱雄英忽然来了兴致,或许这是一个插手战局的绝佳时机?   永昌侯蓝玉自不必多言,常十万的妻弟,铁杆太子党!   宣德侯金朝兴亦是一位戎马倥偬的当世名将,如今因为先前之事已然收获了这位名将的好感。   而此刻出征云南的大将还有傅友德、沐英、郭英、王弼等人,这可是一波刷好感的大好时机啊!   “元德,这事儿有些麻烦,云南战局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你可先传令回去,让令尊提议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进攻云南府城昆明,一路挥师北向乌撒,武力震慑各土酋部落!”   “而那大理段氏不过控制着滇西一带,等待我军扫除了大部分残元势力后,唯留下一个段氏,再对其招降或者进攻,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你一定要传信给令尊,昆明告破之后,大军势必挥师南下,让他警示诸将,曲陀关都元帅府还驻扎有元廷五万精兵,且以雄峻险要的曲陀关作为天然屏障,万万不可轻敌冒进!”   众人:“???”   什么?   元廷还有五万精兵驻扎在曲陀关?   金元德闻听此言吓得豁然起身,哪里还敢坐着吃喝,告了声罪后便径直起身离去,赶回府中传信。   基于上次事件,金元德已经对皇长孙言听计从,从不会怀疑他是否在信口开河!   因为,正如上次李景隆所说,没有这个必要!   金元德走后,现场却是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惊骇交加地看着朱雄英,尽皆一脸懵逼。   曲陀关,又是什么鬼地方?   元廷驻扎有五万精兵,人家都不知道,你他娘的是怎么知道的?   你娘咧!   这合理吗?   朱某人讪讪地笑了笑,一脸羞赧地开口道:“瞎看看,瞎看看!”   众人:“!!!”   【作者题外话】:兄弟们周末愉快呀,投投票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