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枪传奇3试炼之卷

玛格丽特·魏丝、崔西·希克曼

简介

相信看过这三本的网友也不少了，不过紫晶还是简单说一下吧。龙枪传奇三本的故事一开始是接着编年史三部曲，讲述长枪之战结束后，雷斯林·马哲理为了实现他一直以来追求力量的野心，回到大灾变发生的时代挑战黑暗之后。他的孪生哥哥卡拉蒙·马哲理和坎德人泰斯也跟着回到那个年代去阻止他……顺便说一下，在龙枪传奇的最后，“残酷”作者借雷斯林之徒达拉玛(Dalamar)之手“谋杀”了奇蒂拉，sigh，惆怅……

诸神之锤

随着似乎锋利得可以切开秋日天空的凄厉号角声，索巴丁王国的矮人冲上了达苟斯平原，和他们旧日的同胞，同时也是现日的敌人展开了奋战。丘陵矮人和高山矮人数百年以来的仇恨和误解在那天都化成鲜血在平原上四散飞溅。胜利变得毫无意义，没有人的目标是追求胜利。报复祖先之间的血仇是两边共同的目标。杀，杀，杀，无止尽的杀戮——这就是矮人门战役。

矮人英雄卡拉斯信守他的诺言，为了国王而战。他的胡子因为被迫残杀同胞的羞耻而刮去，露出光溜溜的下巴。卡拉斯处在部队的前锋，满面泪痕的奋战着。但，当他深陷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胜利这两个字已经被扭曲成毫无意义的屠杀。他看见双方的旗帜倒下，尸体惨遭践踏，所有的人都陷入复仇的疯狂红潮当中。当他明了到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不会有胜利者的时候；他抛下了那桶由矮人之神李奥克斯所铸造的神锤，离开了战场。

有许多的声音尖声叫着“懦夫”。但卡拉斯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勇气，了解自己胜过所有的人。卡拉斯擦去脸上苦涩的泪水，洗去手上同胞的鲜血。他开始在战场上的尸体中搜寻着，直到他找到了邓肯两位儿子的尸体方才罢休。他将这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丢上马背，带着沉重的负担转身前往索巴丁。

卡拉斯骑的十分的快，但还没有快到足以逃离那些呼喊着要复仇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战败者濒死的惨叫声。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将这些声音赶出脑海。

当矮人英雄骑到卡洛理山脉的山脚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低沉闷响。卡拉斯的座骑紧张的嘶叫着。矮人拉着缰绳停了下来，安抚着那只动物。同时，他也不安的打量着四周。这是怎么搞的？

这不是战场上的声音，这也不属于自然界的声音。

卡拉斯转过身。那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是他方才离开的地方，是他的同胞们依旧以大义之名彼此残杀的修罗场。那声音慢慢的扩大，变成呆板的隆隆声。卡拉斯几乎可以看见那声音渐渐逼近。矮人英雄打了冷颤，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准备迎接那沿着平原以奔雷之势冲来的巨大冲击。

这是李奥克斯，他恐惧、悔恨的想。这是神生气的声音。我们的末日到了。

那声音伴随着震波扫过了卡拉斯，热风和烧焦的恶臭几乎把卡拉斯从马鞍上卷了下来。沙尘和灰烬将他吞没，一时间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昏暗中。在他四周的树木摇晃着，座骑惊恐的尖叫，几乎要脱鞍狂奔。卡拉斯此时只能无助的压制着惊恐的马儿。

卡拉斯在漫天的沙尘中不停的咆咳着；他一边遮住自己的口鼻，一边试图遮住马儿的眼睛。事后，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忍受了多久的灼热、沙尘和灰烬。但，这些异象就如同来时一样的突然，瞬间消失了。

沙尘止息下来，树木也恢复了原来的姿态。马儿冷静下来。云朵在秋天的微风中静静的飘移着，留下了比震耳欲聋的噪音更恐怖的寂静。

卡拉斯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强迫着疲倦的马匹全速往山中冲刺，着急的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看清楚底下状况的高处。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颗孤立的大石。他将驼重的马儿和令人不忍卒睹的负担绑在树上，骑着自己的马儿走到了大石上，俯瞰着底下的达苟斯平原。他停下脚步，惊讶莫名的看着底下的景象。

底下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事实上，平原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焦黑、破碎的岩石和沙堆。

双方的军队都被彻底的从地面上抹消了。这场爆炸的威力大到连一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甚至连整个平原的地形都改变了。卡拉斯的目光转向原先矗立着萨曼要塞的地方，原先是高耸、优雅的尖塔俯视达苟斯平原的地方。它同样的也被摧毁了，但并不完全。整个建筑物崩塌下来，变成了一个外型看起来如同人类头骨的废墟，对着满目疮痍的达苟斯平原露齿而笑。

“李奥克斯，父亲，铸造者，请原谅我们。”卡拉斯眼眶中含着眼泪说。然后，矮人英雄哀伤的低下头，离开了此地，往索巴丁而去。

由于卡拉斯的报告，矮人们将会相信，达苟斯上两军的末日是由李奥克斯所造成的。天神在盛怒之下，将他的神锤丢向大地，粉碎了他的子民。

但是，阿斯特纽斯的编年史忠实的记述了达苟斯平原上当天所发生的事件：正处于力量颠峰的大法师雷斯林，他也被称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和帕拉丁的白袍牧师克丽珊娜准备要进入通往无底深渊的时空通道。他们准备在那里挑战黑暗之后。

这名大法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已经犯下了突付难书的罪行。他所穿的黑袍上沾满了血迹，其中有些是他自己的。可是，这个男人了解人心。他知道要怎么操纵那些轻视、疏远地的人转而敬畏、崇敬他。塔林那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小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是教堂的神眷之女，在她如同大理石般纯净的。心灵之中有着一个致命的联疵。雷斯林抓住了这个双疵，将它继续扩大，让它终有一天会撕碎她的灵魂，直达她的内心……

克丽珊娜和他一起进入了可怖的时空通道。她在这里呼唤了她的神，帕拉丁也做出了回应；因为，她真的是诸神的选民。雷斯林召来了他的魔法，他也的确成功了；因为没有任何活着的法师比这个年轻人要强。

时空通道打开了。

雷斯林准备要踏进通道中；但是，由于法师的哥哥卡拉蒙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所操纵的魔法时空旅行装置和法师强力的魔法产生了异常的互动。魔法的力场受到了干扰……

……造成了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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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喔喔，”泰索何夫。柏伏特说。

卡拉蒙严厉的瞪了坎德人一眼。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说真的，卡拉蒙！”泰斯抗议道。

即使在他们两人谈话的时候，坎德人的眼睛还是四下乱瞟，不时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回头看着卡拉蒙；最后又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泰斯的下唇开始微微的颤抖，他悄悄的伸手去掏手帕，预防万一有眼泪不听话的滚出来。不过，他的手帕不在，连包包也不在。泰斯叹气了。因为此刻的兴奋，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些东西都已经留在索巴丁的地牢里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一刻实在太值得兴奋了。前一分钟他还和卡拉蒙一起站在萨曼要塞里面启动那个魔法装置；后一分钟，雷斯林就开始施展他的魔法，然后，一阵天翻地覆岩壁悲鸣。

墙壁崩裂，还有恐怖得有如五马分尸一样的感觉——然后，啪的一声，他们就来到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里。而且，不管这里是哪里，看起都十分的诡异。

他和卡拉蒙出现在一条山径上，靠近一颗巨岩。最怪异的是，及踝的灰白泥浆覆盖了他们极目所及所能看到的所有地表。偶而还可以看到断裂的岩石突出泥泞的灰泥之外。四周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在这一片荒凉中恐怕也没有任何生命可以苟活。没有任何直立的树木，泰斯只看得到烧焦的残枝树干掩埋在泥泞中。四面八方一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都仿佛是经过天崩地裂的奇祸，皆是饱经蹂躏的景象。

天空比起地面来，状况也不相上下。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是一片灰暗、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过，在西方的天空却染上了奇特的蓝紫色，其中交杂着诡异，滚着闪电的怪云。除了远方低沉的隆隆雷声之外，没有任何的声音、任何的移动。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抹抹脸。即使他们只在这边站了一阵子，但已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此地的酷热。卡拉蒙已经满身大汗，全身还盖着薄薄的一层细灰。

“这里到底是哪里？”他用平稳的声音问。

“我——我也不太确定，卡拉蒙，”泰斯说。暂停片刻之后，他说，“你呢？”

“我完全照着你所说的做了，”卡拉蒙的声音不可思议的冷静。

“你说尼修提到我们只要想着任何一个地方就可以到达那个地方。

我知道我自己是在想索拉斯啦——“

“我也是！”泰斯大喊着。接着，坎德人注意到卡拉蒙在瞪着他，开始结巴起来。“至少我……我大多数时候是在想素拉斯的……”

“大多数时候？”卡拉蒙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

“呃——”泰斯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我有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想到了，不知道……应该说是很独特……如果可以去……呃…拜访……嗯…这个……”

“嗯什么？”卡拉蒙追问道。

“去……嗯嗯嗯嗯。

“去哪里？”

“嗯嗯嗯嗯。”泰斯咕哝着。

卡拉蒙猛然吸了一口气。

“去月亮啦！”泰斯赶忙说。

“月亮？”卡拉蒙难以置信的说。“哪个月亮？”他看着四周，片刻之后才问道。

“喔，”泰斯耸耸肩，“三个之中任何一个。我想每个应该都一样。我想象中应该都差不多。当然，索林那瑞会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银色石头，努林塔端是红石头，我猜另外一个应该都是黑色的石头，虽然我没有看过，不太能够确定——”

卡拉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声，泰斯认为这个时候最好闭上嘴。他在卡拉蒙板着脸孔四下打量的三分钟内闭起了嘴？但是，要让坎德人忍超过这个时间，恐怕必须要动用到超乎常人的毅力（当然，可能也需要用到刀子）才行。

“卡拉蒙，”他忍不住说，“你——你认为我们真的做到了吗？

我是说，来到月——月亮上？我觉得这里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我去过的其他地方。不过这里的石头既不是银色、也不是红色，更不是黑色的。它们就像一般岩石的颜色，可是——“

“我可不怀疑，”卡拉蒙阴郁的说。“毕竟，你曾经把我们带到一个座落在沙漠里面的海港，对吧？”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泰斯自尊受创的说。“连坦尼斯都说——”

“不过，”卡拉蒙的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这个地方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却又有点熟悉。”

“你说的没错，”泰斯看着四周荒凉、盖满灰烬的地方说。“听你一讲，我也觉得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某个地方。只不过，”坎德人打了个寒颤，“除了无底深渊之外，我没有去过这么凄惨的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说。

当两人谈话的时候，翻滚的云朵越飘越近，又在这奇怪的地形上投下了更多奇诡的阴影。一阵热风突然间冒了出来，天空开始下起了滂沦大雨，混和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一路降下。泰斯正准备要批评这有点像是黏稠的布丁雨时，突然之间，没有任何警告的，整个世界炸了开来。

至少这是泰斯的第一印象。耀目、刺眼的光芒伴随着嘶嘶声和霹啪声、轰隆声震动了大地。当泰斯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呆坐在地上，楞楞的看着百尺之外地上一个被雷击所打出来的大洞。

“天哪！”卡拉蒙吃了一惊。他伸出手，把泰斯拉了起来。“你还好吧？”

“我——我想没事，”泰斯有些惊魂未定的说。就在他的面前，一道闪电从云朵间劈向地面，炸得碎石和泥泞四散飞舞。“天哪！

这真有趣。不过希望这不要立刻再度发生才好，“他畏惧的看着天空，迟疑的说。此时，天空越来越暗，看起来可能想让他马上重新再度经历这经验一次。

“不管我们在哪里，都最好赶快离开这个高地，”卡拉蒙咕哝道。“至少这里有条路，可以通往某个地方。”

泰斯低头看着这满布泥泞的小路通往同样布满泥泞的山谷，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是这样子恶心、灰蒙蒙的。不过，在看了卡拉蒙严肃的表情之后，泰斯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这个想法。

随着他们沿着小径不断的往下走，灼热的焚风越来越强劲，还夹带着许多焦黑的木片和灰烬，刺得肌肤隐隐生痛。闪电击打着枯干的树木残枝，让它们爆成青蓝色的火球。地面在闪电的肆虐下不停地震动。地平线上的乌云依旧在慢慢的聚集。卡拉蒙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来到那座山谷（在泰斯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曾经是座苍郁的山谷）中。他猜想，这里曾经在夏天有过绿树如雨、秋天也曾经有过一树的火红灿烂。

他可以看见四处冒起淡淡的烟，随即又被暴风吹散。他想，这很明显的是由于闪电猛烈的未打所导致的。但是，因为某种奇怪的原因，这里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如同卡拉蒙一样，他也开始认为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泰斯努力的在及膝的泥泞中走着，试着忽略那些沾在他的鞋子和蓝色绑腿上的恶心东西，同时决定启动坎德人“迷路时专用作法”。他闭上眼，努力摒除其他的影像，命令自己的脑袋提供一个眼前地形的影像给他。坎德人的逻辑是，泰索何夫的家族中一定有人来过这个地方，相关的记忆会以某种方法传承到他的子孙身上。

虽然这从来未经过科学的证实（侏儒们已经将这个有趣的事实提报给他们的委员会，开始了一系列相关的研究），不过，克莱恩上的确从来没有坎德人迷路的事件发生过。

不管怎么样，泰斯现在站在及踝深的泥巴中，闭上眼想要变出一个周围环境的影像来。的确有个影像出现了，让他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个景象出乎意料的清晰，以前他老祖先的心灵地图从来没有这么完美过。这里曾经有树参天的巨木，地平线的彼端有高山，附近还有一座湖……

泰斯张开眼，猛吸一口气。这里真的有座湖！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多半是由于湖面和四周的地面一样是那沉闷、无聊的灰色。湖中还有水吗？还是它现在已经装满了泥巴？

不知道触陷阱舅舅是不是真的去过月球，如果是的话，泰斯想，这应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认识这个地方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应该有机会告诉其他人的……也许如果地精没有先吃掉他的话，他应该会有机会的。说到食物，这提醒了泰斯……

“卡拉蒙，”泰斯用压过隆隆雷声的声音大喊。“你有没有带水来啊？我没带耶。我也没有带任何食物来。我想我们应该不需要这些东西，因为反正我们就要回家了。可是——”

泰斯突然看见了什么东西，一瞬间，食物和水、还有触陷阱舅舅的影像全都离开了他的脑海。

“喔，卡拉蒙！”泰斯抓着壮硕的战土，指着前方。“你看，你认为那就是太阳吗？”

“还可能是什么？”卡拉蒙的目光转移到从乌云中露出来的一个黄绿色、模糊的圆盘上。“还有，我一滴水都没带，麻烦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好嘛，你也不需要这么粗鲁——”泰斯准备说。然后他看见了卡拉蒙的表情，迅速的闭上嘴。

他们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滑溜的山坡上，就在小径的正中央。热风吹着他们，让泰斯的马尾巴像是旗帜一样的飘动，卡拉蒙的斗篷被风吹得鼓动起来。大汉瞪着泰斯也同样注意到的那座湖，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片刻之后，他又面色凝重的开始往前走。泰斯叹口气，跟在后面，暗自达成了一个决定。

“卡拉蒙，”他说，“我们赶快离开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即使这里真的是触陷阱舅舅被地精吃掉之前去过的月亮，这也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去月球，不过我想被地精吃掉可能也不太好玩。说实话，这个月亮和无底深渊一样的无聊。而且，在那边我又不会口渴……喔，我现在也还不口渴啦！”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不应该提这件事，匆忙的加上一句，“不过我的舌头好像干掉了，让我说起话来有点困难，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还有那个魔法装置啊！”他将镶满了珠宝的权杖拿出来在卡拉蒙面前晃了晃，深怕他忘记了这个装置的形状。“我保证……我认真的发誓……这次我绝对会全心全意的想着索拉斯，卡拉蒙。我——卡拉蒙？”

“嘘，泰斯，”卡拉蒙。

他们已经抵达了山谷的底端，该处的泥泞几乎到达卡拉蒙的脚踝，这让泰斯几乎连膝盖都泡在泥泞中。卡拉蒙又开始一瘸一瘸的走着，这是他之前在萨曼中跌倒的旧伤。更让人担心的是，他的脸上现在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的脸上还有另外一种神情。那种神情让泰斯觉得肚子里开始有什么东西翻滚——这是真正恐惧的象征。泰斯惊讶的四下打量着，想要看清楚卡拉蒙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可是，这座山谷从底下和从上面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灰糊糊、黏黏的，看起来十分的恐怖。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四周渐渐的变暗。让泰斯松了一口气的是，那诡异、残缺的阳光让整个大地看起更可怕。随着乌云的飘近，雨越下越大。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看起来特别恐怖的地方。

坎德人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保持沉默，但在他来得及控制之前，那些话就自己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卡拉蒙，怎么搞的？我没看见什么东西啊。是你的膝盖有问题吗？我——”

“安静，泰斯！”卡拉蒙用压抑、紧绷的声音命令道。他圆睁着大眼瞪着四周，手紧张的不停地握拳和放松。

泰斯叹口气，用手遮住嘴，避免不该讲的话再从嘴里蹦出来；决定宁死也不开口讲话。当他安静下来之后，他突然想到，四周变得非常的安静。当隆隆的雷声停止之后，天地之间一片静默。他听不见平常下雨时的声音——雨滴打在树叶上，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鸟儿抖动羽毛，抱怨被弄湿的啾啾声……

泰斯觉得肚子里面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更仔细的看着四周的那些树木。即使它们已经烧得焦黑，仍然还看得出它们曾经是参天的巨木，很可能是泰斯这辈子看过最高大的树木，只有——泰斯吞了口口水。树叶、秋天的颜色、炊烟从山谷袅绕而上的景色，如同水晶一般澄蓝平静的湖水……

他拼命的眨眼，小手用力的揉着眼睛，试图抹去那些由雨水和灰泥所构成的迷檬。他看着四周，回头看着那小径，那颗巨石……

他看着在焦黑的树干之间依旧十分明显的湖水。他看着拥有陡峭。

尖锐山峰的山脉。

来过这里的不是触陷阱舅舅……

“喔，卡拉蒙！”他恐惧的低语道。

第二章

“这是什么？”卡拉蒙转过身，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坎德人，这让坎德人体内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开始扩散到体外。他的手上开始出现一颗一颗的鸡皮疙瘩。

“没——没事，”泰斯结巴的说。“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卡拉蒙，”他紧张的加上一句，“我们快点走吧！现在就走！我们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当我们都还在一起，大家都很快乐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当佛林特和史东还活着的时候，回到雷斯林依然穿着红袍，提卡还——”

“闭嘴，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他的话声配合一道刺眼的闪电，让坎德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风开始越变越大，在怪异的残枝断干之间吹拂着伴随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咬紧牙关吸气的怪声。温暖、或稠的雨水也停了下来。头顶上的乌云翻滚着，苍白的太阳在灰色的天空放射着衰弱的光芒。在地平线上，乌云开始聚集，变得越来越黑。七彩的闪电在云朵中穿梭，给它们带来了一种遥远、致命的美感。

卡拉蒙开始沿着泥泞的小径走着，咬紧牙关忍受脚上所传来的疼痛。泰斯低头看着非常熟悉，现在却已经大不相同的小径，他看到了另一边有一个转弯。他对于转弯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可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双脚像是生根似的站着，瞪着卡拉蒙宽厚的背。

在几分钟不寻常的沉默之后，卡拉蒙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了，开始往四下打量。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和痛苦的表情。

“跟过来，泰斯，”他恼怒的说。

泰斯用手扭动着自己的马尾，摇了摇头。

卡拉蒙瞪着他。

泰斯最后爆发了，“这些是白杨树，卡拉蒙！”

大汉严厉的表情软化下来。“我知道，泰斯，”他疲倦的说。

“这里就是索拉斯。”

“不对，这里不是！”泰斯大喊着。“这里——这里只不过刚好是一个长着白杨树的地方而已！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长白杨树——”

“泰斯，我想你接下来还会说有很多地方都有水晶湖，泰斯，也还有很多地方有卡洛理山脉；还有那个你和我都常着佛林特坐着刻木头的大岩石，还有这条通往——”

“你根本不知道！”泰斯愤怒的大喊。“这都有可能！”他突然冲向前，精确一点的说，他试着要跑向前，在泥巴里面拖着脚往前动，尽可能的不要沾染太多的泥巴。他撞进卡拉蒙的怀中，拉着大汉的手。“我们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他再一次的拿出时空旅行装置。“我——我们可以回到塔西斯！就是有龙把房子弄倒在我身上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好好玩喔，很有趣，还记得吧？”他尖细的声音在烧焦的树木之间环绕着。

卡拉蒙伸出手，扳着脸孔从坎德人的手中接过时空旅行装置。

不顾泰斯狂乱的抗议声，他接过装置、开始转动珠宝，慢慢的将耀目的权杖转变为平凡无奇的项链。泰斯一脸凄惨样的看着他。

“为什么我们不要走，卡拉蒙？这个地方好可怕。我们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而且，就我所见，这里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的食物。

另外，如果我们被这些恐怖的闪电打中，可能会被炸到天上去。还有，风暴越来越近，而且而且，你也知道这里不是索拉斯——“

“我不知道，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可是我准备要找出答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不好奇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坎德人会拒绝冒险的机会？”他开始一瘸一瘸的沿着小径往下走。

“我和任何一个坎德人一样好奇，”泰斯咕哝着，低着头跟在卡拉蒙后面。“可是对没去过的地方好奇是一回事，对家好奇又是完全另一回事了。正常人根本不应该对自己的家感到好奇的！家是不应该改变的。家应该一直待在那边，乖乖的等你回来。家应该是可以让你说：”哇，这里看起来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不是，’哇！这看起来像是有六百万只龙飞过这里，把这里给炸翻了一样！‘家不是冒险的地方，卡拉蒙！“

泰斯偷瞄着卡拉蒙的脸，想要看看他提出的论点有没有说服力。即使它产生了效果，从卡拉蒙的脸上也看不出来。那张充满了痛苦的脸上还有着让泰斯大吃一惊的坚毅表情，这大出泰斯的意料之外。

泰斯突然意识到，卡拉蒙变了。这不只是因为他放弃了酗酒的习惯。而是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改变；他变得更为严肃，而且……

好吧，看起来更负责任，泰斯猜想。不过，还有其他的改变。泰斯思索着。自豪，泰斯考虑了片刻之后才得到了答案。对他自己感到骄傲、骄傲和下定决心的态度。

泰斯的心开始往下沉，这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卡拉蒙。这可不是需要坎德人来让他不在酒吧里面惹事的卡拉蒙。泰斯悲惨的叹口气，这个时候他觉得有些怀念那个旧的卡拉蒙。

两人到了道路转弯的地方。两个人都认得出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人开口说出任何话。卡拉蒙是因为没有任何话可以说，泰斯则是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知道这是哪里。但，两个人的脚步都同样的沉重。

以前，来到这个转弯的人们会看到最后归宿旅店中闪耀的灯光。他们会闻到欧提克香喷喷的辣马铃薯；每当那扇门打开，接纳来自各地的人们时，他们也会听到从里面流泄出的笑语和人声。卡拉蒙和泰斯心有灵犀的都在转弯前停了下来。

他们依旧沉默不语，但两人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四周焦黑的树枝残于、满布泥灰的地面、破碎的岩石。在他们的耳中无声的雷击比外界的行雷闪电还要震撼。因为两人都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听见索拉斯传来的声音，即使他们现在还看不见索拉斯。他们应该可以听见城镇运作所传来的声音，铁匠打铁的声音、市场熙熙攘攘的声音，沿街叫卖的小贩、小孩和商人们，以及旅店传来的声音。

但是现在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远处的低沉雷声。

最后，卡拉蒙叹了一口气。“走吧！”他跛着脚往前走。

泰斯脚步沉重的移动着，鞋子上的泥巴多得让他觉得好像穿着矮人的铁头鞋行走一样。不过，他的脚远比不上他的心来得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直到听起来像是雷斯林的咒语为止。

泰斯不情愿的走过那个转角，畏惧的抬起头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你看吧，我告诉过你了，对吧？”他努力的试图压过呼啸的风声。“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屈也没有。没有旅店、没有小镇，什么都没有。”他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试着把他往回拉。“我们走吧。我有个点子了。我们可以回到费资本在天空中做了个金色拱桥的那个时候去——”

但是卡拉蒙摇开了坎德人的手，依旧坚毅的往前走。他突然停了下来，瞪着地面。“泰斯，那这又是什么？”他用充满了恐惧的声音质问道。

坎德人紧张的嚼着马尾巴，站到卡拉蒙的身边。“什么是什么？”他顽固的问。

卡拉蒙指了指。

泰斯吸吸鼻子。“这不过是个大空地。好吧，也许这里的确有过什么东西。也许是个很大的房子。不过它现在不在了，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喔，卡拉蒙！”

大汉受伤的膝盖支撑不住了。他脚步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泰斯赶忙扶住他，他可能已经倒了下来。卡拉蒙靠着泰斯的帮助，走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白杨树的残子旁，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正好就是那一片广大的空地。他靠着树干，脸色苍白的滴着汗水，不停地按摩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泰斯扭搅着手，焦急的问。“我知道了！

我帮你找支拐杖！附近一定有很多断掉的树枝，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卡拉蒙什么都没说，只是疲倦的点点头。

泰斯飞奔离开，锐利的双眼搜寻着灰色、黍稠的地面，很高兴找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不用去回答有关那个空地的奇怪问题。他很快的就发现了要找的东西——一根树枝伸出泥巴外面。坎德人抓住它，猛力一拉。他的小手从滑溜的树枝上溜了开来，让他一个不稳，仰天摔倒在地上。坎德人站了起来，懊恼的看着蓝色绑腿上的污泥，徒劳无功的想要拍掉上面的灰泥。然后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再度抓住那根树枝。这次，他觉得树枝已经有点松动了。

“我就快要把它拔出来了，卡拉蒙！”他回答道。“我——”

完全不像坎德人的尖叫声盖过风声传了过来。卡拉蒙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发现秦斯的马尾巴消失在一个巨大的陪坑中，很明显的是刚刚才突然之间出现在坎德人的脚下。

“我马上就来了，泰斯！”卡拉蒙步履瞩珊的走向前。“先撑住但是，当他看见泰斯爬出洞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炊德人的表情是卡拉蒙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泰斯的脸色发败、嘴唇发白。

双眼圆睁。

“卡拉蒙，千万不要靠近，”泰斯低声道，用一只沾满泥浆的小手拼命挥舞着。“求求你，不要过来！”

太迟了。卡拉蒙已经来到了洞穴的边缘往下瞪。泰斯趴在地上，倒在卡拉蒙的身边，开始剧烈的颤抖和啜泣。“他们都死了，”

他抽噎的说。“全部都死了。”

他把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不停的前后摇动，难过的嚎陶大哭。

在那个原先被石块环绕的大洞中，在大量的泥泞之下，是许多的尸体，成堆的尸体。男人、女人、小孩的尸体。由于泥泞的保护，有些人的脸孔竟然还可悲的可以认出来——至少在卡拉蒙模糊的视线中是这样的。他的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他所看过的另一座百人家，那个充丽珊娜找到的染上瘟疫的村庄。他记得弟弟愤怒、哀伤的表情。他记得雷斯林召唤来闪电、烧尽一切，将整个村庄烧成飞发。

卡拉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仔细的看着那座坟墓，强迫自己寻找红色的卷发……

他啜泣着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狂乱的看着四周，开始往旅馆的方向跑去。“提卡！”他大喊着。

泰斯抬起头，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他大声喊着，在泥浆中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提卡！”卡拉蒙用压过呼啸的风声和隆隆雷声的沙哑嗓音大喊着。他不顾膝盖传来的疼痛，蹒跚的走到一个宽广、没有残干的空地上。芬斯依稀想起来，这是通往旅馆的道路。坎德人再度爬了起来，快步跟在卡拉蒙后面。但大汉的脚步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恐惧和希望给了他在遍地泥泞中飞奔的力量。

泰斯很快的在焦黑的树干中失去了他的身影，但他依旧可以听见卡拉蒙呼唤提卡的声音。一旦泰斯知道了卡拉蒙要去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头因为这里的高热和恶臭而隐隐作痛，小小的心中因为刚刚所看到的景象而剧烈的撕扯着。坎德人拖着沾着泥巴的沉重鞋子，怀着满腔的恐惧，瞒珊的往前走。

没错，卡拉蒙站在另一根白杨树桩旁边的荒废空地上。在他的手中拿着某样东西，用～种终于舍弃了全部希望的眼神看着它。

坎德人全身泥泞，破破烂烂，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他用颤抖的嘴唇问，边指着大汉手中的东西说。

“锤子，”卡拉蒙用硬咽的声音说。“我的锤子。”

泰斯瞪着它。那的确是柄锤子。至少看起来曾经像是一把锤子。木质的把柄几乎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三。唯一剩下来的只有一块焦黑的木头和被火焰烤得黑漆漆的金属锤头。

“你——你怎么能够确定？”他给巴的说，依旧挣扎着不愿意相信。

“我很确定，”卡拉蒙语带苦涩的说。“看这里。”握柄摇晃了几下，锤头也跟着不稳起来。“这是当我还喝很多酒的时候做的。”他用手揉着眼睛。“这做的不是很好。锤头常常会掉下来。反正那时——”他哽咽了，“我也没有用这个锤子做多少工作。”

卡拉蒙的腿因为过度的奔跑，此时又软了下来。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试着稳住身形，反而自暴自弃的摔进烂泥中。他紧握着破烂的锤子，坐在曾经是他的家园的空地上，嚎陶大哭起来。

泰斯别过头。卡拉蒙的哀伤是只能够让他自己独享的，是不能够有旁观者的。泰斯不理自己沿着鼻尖滴落的泪水，模模糊糊的看着四周。他从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这样的迷失和孤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不对头了？”一定可以找到线索，找到答案的。

“我——我要四处看看，”他对卡拉蒙咕哝着，后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泰斯叹了口气，漫步离开。他现在当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再也没办法拒绝承认这件事情。卡拉蒙的屋子座落在靠近小镇中央的地方，也就是靠近旅馆之处。芬斯继续沿着原来是繁华小镇中车马往来的街道走着。即使现在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街道、没有了支撑房屋的巨木，泰斯还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看见四处都有从泥中伸出的枝权，他感觉到一股寒意。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东西。除了……

“卡拉蒙！”泰斯终于找到可以调查的东西，感到如释重负，也急忙想要卡拉蒙可以脱离他目前哀伤的情绪。“卡拉蒙，我想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但大汉依旧相应不理，芬斯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观察这东西。

在街道的最底端，原来是个小公园的地方，竖立着一个石制的方尖碑。泰斯的记忆中有那座公园，却没有那个方尖碑。他意识到，在他上次来索拉斯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个石碑，于是走向前观察这个物品。

高大、雕工粗陋的石碑毫无疑问的在火焰和风暴的肆虐之下幸存下来。它的表面虽然焦黑，但泰斯靠近一看之后，发现上面有刻出来的文字。当他清除掉上面所沾附的灰泥之后，他认为自己可以看得见下面的文字。

泰斯把表面上附着的泥灰拨开来，呆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轻声的呼唤道，“卡拉蒙。”

坎德人与平常不同的口气穿透了卡拉蒙沉重的伤悲。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奇异的石碑和泰斯不寻常的严肃神情，随即吃力的往泰斯的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他询问道。

泰斯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摇摇头，指向前方。

卡拉蒙绕到前方，沉默的读着上面雕刻的简陋文字和尚未完成的记述。

长枪英雄提卡。唯兰。马哲理亡于三五八年你的生命之树倒的太快。

也许，斧头就在我的手中。

“我——我很抱歉，卡拉蒙，”芬斯咕哝道，小手插进大汉僵硬、毫无知觉的手中。

卡拉蒙低下头。他拍拍石碑，在肆虐的风中抚摸着冰冷、潮湿的表面。几滴雨滴打在石碑上。“她是孤单的死去的，”他说。他握起拳头，猛力捶向石碑，锐利的边缘让他皮破血流。“是我把她留在这里的，我应该在这里的！该死，我应该和她在一起的！”

他的肩膀开始因为啜泣而抽动着。芬斯看着天上的乌云，发现它们又开始移动了。他走的更近，紧紧的握住卡拉蒙的手。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可以做的，卡拉蒙，即使你在这里——”

坎德人认真的开始说。

突然间，他把自己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坎德人在卡拉蒙毫无所觉的状况下抽开手，跪倒在地上。

他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在苍白的太阳下闪耀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急忙的拨弄着泥浆。

“神哪，”他敬畏的说。“卡拉蒙，你在这里！”

“什么？”卡拉蒙低吼道。

泰斯指着前方。

卡拉蒙抬起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脚下的是，他自己的尸体。

第三章

至少这看起来像是卡拉蒙的尸体。它身上穿着他在索兰尼亚所获得的盔甲，也是他在矮人门战役、和泰斯一起离开萨曼要塞的时候所穿着的盔甲，更是他现在正穿着的盔甲……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可以供人辨识这具尸体。这和泰斯所发现的其他因为深埋地底而尚称完好的尸体并不相同，这具尸体因为太过靠近地面而腐化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具生前看起来是个壮汉的骷髅躺在石碑底下。他的其中一只手握着一柄凿子，正好置放在石碑旁边，仿佛他的最后一刻就花在完成这些句子上。

没有他是因何而死的线索。

“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蒙？”泰斯用颤抖的声音问。“如果那是你，而你又死了，你怎么可能同时会出现在这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活蹦进他的脑海。“喔，糟糕！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他握住自己的马尾巴，不停的转啊转。“如果你不在这里，那就是我把你幻想出来的。天哪！”泰斯吞了口口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生动的想象力。你看起来真的很真实。”他伸出手，摸摸卡拉蒙。“你摸起来很像真的；我说实话，你甚至闻起来也像真的！”泰斯搅动着手。“卡拉蒙！我要发疯了，”他狂喊着。“就像索巴丁王国底下的那些黑暗矮人一样！”

“你错了，泰斯，”卡拉蒙咕哝道。“这是真的。太真实了。”他看着那具尸体，然后在渐渐减弱的微光中看着那粗陋的石碑。“其实这并不会太不合理，只要我能够——”他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石碑。“没错！泰斯，你看看那石碑上的时间！：”

泰斯叹口气，抬起头。“三五八。”他用闷闷不乐的声喜说。然后他的眼睛圆睁。“三五八？”他重复道。“卡拉蒙——当我们离开索拉斯的时候是三五六年！”

“我们这次旅行过头了，泰斯，”卡拉蒙敬畏的低声说。“我们来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直在天际凝聚、翻滚的乌云如同在凝聚力量，准备反攻的军队一样，终于在日落之前发动了攻击，彻底抹消了可怜的太阳最后存在的短短几分钟。

风暴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强度降临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一阵热风将芬斯的双脚扫离了地面，将卡拉蒙吹得撞上了石碑。然后大雨落了下来，如同融化的铅块一样沉重的打在他们身上。冰雹落在他们头上，敲得他们鼻青眼肿。

比狂风、暴雨更为恐怖的是那些从云端降下的要命、七彩的闪电，击打着树桩，爆出了明亮的、数哩之内都明显可见的巨大火球。隆隆的雷声从不中断，让地面不断的摇动着，让人的五感都为之麻痹。

泰斯和卡拉蒙绝望的试图找到地方躲避风暴的肆虐，两个人挤在一根倒下的白杨树下，躲在由卡拉蒙在灰泥中挖出的洞穴中。从这个小的可怜的避难所中，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风暴再度对这个死寂的大地进行更彻底的破坏。火焰横扫着山脉的两侧；他们从这边几乎就可以闻到木头烧焦的味道。闪电击打在他们的身边，制造出巨大的火球，让大片大片的岩石四散飞舞。雷声毫不留情的持续震撼着两人的耳膜。

暴风唯一提供的慰藉只有所降下的雨水。卡拉蒙把他的头盔丢出去，几乎立刻就接满了足够两人饮用的雨水。但这尝起来很可怕，就像腐烂的鸡蛋一样。泰斯捏着鼻子边喝边抱怨，但水中隐含的怪味实在无法有效的遏止他们的口渴。

虽然两个人都想到了，但是没有人愿意提起他们没办法储存任何的饮水、更别提找到任何的食物了。

在泰索何夫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当然，不包括自己是怎么到达，和为什么会到达这里的原因），泰索何夫甚至在刚开始的一个小时还蛮享受这场大雨。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颜色的闪电，”他在隆隆的雷声中大喊，饶富兴味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这和街头幻术师的表演一样的好看！”但很快的，他就感到厌烦了。

“毕竟，”他大喊着说，“当你看了五十次树木被炸飞的景象之后，你也会觉得厌烦的。如果你不会觉得孤单的话，卡拉蒙，”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想我要打个吨。你不介意吧？”

卡拉蒙摇摇头正准备要回答，一阵爆炸声让他吃了一惊。不到一百尺之外的树桩炸成了一团青绿色的火球。

这可能会是我们，他瞪着那冒烟的灰堆，皱着鼻子闻着那硫磺的味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想要逃跑的欲望硬是挤进他的脑中，强烈的让他必须努力的忍耐肌肉的抽搐，才能够让自己待在原地。

外面必死无疑。至少，在这个洞里面，我们是在地面底下。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闪电在地面打出了一个大洞来。他露出了苦笑，我错了，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我们只能够躲在这里，静候风暴结束，期待诸神的旨意。

他转头看问坎德人，准备要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他叹口气，摇摇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泰斯编成一团，完全不理会外界的狂风暴雨和恐怖景象，沉浸在梦乡之中。

卡拉蒙把腰更弯了一些，眼睛瞪着头上翻滚、闪电充斥的云朵。为了让自己分心，不要沉浸在恐惧之中，他开始试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个未来。他闭上眼遮住炫人的闪电，再一次的看见弟弟站在可怕的时空通道前。他可以听见雷斯林的声音呼唤着五只看守时空通道的恶龙，命令他们打开大门，让他进入无底深渊。他看见帕拉丁的牧师克丽珊娜对着神祈祷，沉浸在信仰所带来的狂喜之中，无视于他弟弟的邪恶。

卡拉蒙浑身发抖，雷斯林的声音如同站在他身边一样的清晰。

她将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她将会走在我面前，替我战斗。她将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邪恶的魔法师，受到诅咒注定要在天谴之地漫游的邪灵，以及所有我的女皇能够想出的各种折磨。这些磨难都将会伤害她的身体、破坏她的灵魂、撕扯她的心灵。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会倒在地上……流血不止，濒临死亡。

她促会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我伸出乎寻求慰藉。她不会要求我救她。她强得不需要这种援助。她将会自愿、高兴的为我献出生命。她只要求我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是我将会看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跨过她的身体。一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是最后的几句话让卡拉蒙终于明白他的弟弟已经无可救药了。

所以他离开了。

就让他去无底深渊吧，卡拉蒙苦涩的想。就让他挑战黑暗之后吧。就让他变成神吧。反正跟我无关。我再也不管他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终于摆脱了他，他也终于摆脱了我。

卡拉蒙和泰斯启动了魔法装置，口中念着帕萨理安教给大汉的咒语。他听见了石头低鸣的声音，就像他另外两次施展时光旅行的法术时听到的一样。

但是，发生了某些事情。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他现在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之后，他记起来自己突然感到慌张，仿佛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却一直搞木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可没办法造成什么改变。我从来不明白魔法，更因此从来不相信魔法。

另外一道闪电打断了卡拉蒙的集中力，让泰斯在睡梦中也猛力的翻了个身。坎德人恼怒的嘟哝着，用手遮住眼，翻过身又继续睡下去，像是躲在地洞里面的老鼠一样。

卡拉蒙叹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风暴和闪电转移回魔法启动时的最后几分钟。

我记得被拉动了，他突然想起来，甚至可以说被拉得有点变形，仿佛有种力量将我向一个方向拉，同时却又有另一个力量将我往另外一个方向拉。那时雷斯林在做些什么？卡拉蒙挣扎试着想起来。一个他弟弟的模糊影像出现在脑海中。他看见了雷斯林的面孔因为恐惧而扭曲着，惊骇的瞪着时空通道。他也看见了克丽珊娜站在时空通道之中，不再是专注的对神祈祷。她的身体似乎他受痛苦的折磨，她的眼中充满了畏惧。

卡拉蒙浑身打颤，舔舔嘴唇。苦涩的雨水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层奇异的薄膜，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嚼着生锈的钉子。他吐了几口唾沫，用手擦着嘴唇，疲倦的躺了回去。另外一声爆炸声让他抽搐了一下。所得到的答案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的弟弟失败了。

发生在费斯坦但提勒斯身上的事情同样的也发生在雷斯林身上。他对魔法失去了控制。时空旅行装置的魔法力场很明显的干扰到了他正在施展的法术。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卡拉蒙皱起眉毛。不，雷斯林一定已经先预见到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阻止他使用这个装置，像是他杀死泰斯的侏儒朋友一样。

卡拉蒙摇摇头，试图把思绪赶出脑中。卡拉蒙重新开始，努力的试图将整个状况拼凑起来。魔法力场受到了干扰，这一点是很明显的。这将他和坎德人丢到了太远的未来，到达了他们自己时段的未来。

这也就是说，我猜我只需要启动那个装置就可以把我们带回现代，带回提卡身边，回到真正的索拉斯……

他睁开眼，看着四周。但是，当他们回到过去的时候，将会面临相同的命运吗？

卡拉蒙打了个寒颤。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夜晚越来越冷，但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这低温。他明白知道未来之后，还得继续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他知道失去希望的感觉。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到提卡和朋友们身边，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想到了石碑底下埋藏的尸体。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去。

如果那具尸体是他自己。他想起了弟弟和自己之间最后的谈话。雷斯林声称，泰斯改变了历史。因为坎德人、矮人和侏儒是意外被创造出来，而不是在诸神设计中的产物；他们不像是人类、精灵和食人巨魔一样是受到历史洪流限制的种族。因此，坎德人被禁止进行时光旅行，因为他们有能力可以改变历史。

但泰斯在一场意外中被送了回去，他在帕萨理安施展魔法，将卡拉蒙和克丽珊娜送回过去之前猝不及防的跳进了魔法力场中。泰斯改变了历史。因此，雷斯林知道自己不像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注定失败。他拥有改变结局的能力。费斯坦坦提勒斯倒下之处，雷斯林终将站起。

卡拉蒙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恶心和头晕。这代表了什么？他在这里干什么？他怎么可能同时又死又活？那真的是他的尸体吗？因为泰斯改变了历史，所以那可能是别人。但是——最重要的是，到底索拉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雷斯林做的吗？”卡拉蒙自言自语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闪动的光芒和爆炸声中被掩盖过去。“这和他有关系吗？这是因为他失败了才会发生还是——”

卡拉蒙摒住呼吸。芬斯在他身边翻滚了一下，闷哼一声，叫喊出来。卡拉蒙心不在焉的拍拍他。“这是个恶梦，”他感觉到坎德人的小身躯在他的手下抽动着。“是恶梦，泰斯。继续睡吧。”

泰斯翻滚过身，小身体紧靠着卡拉蒙。双手依旧遮住眼睛。卡拉蒙继续安慰的拍着他。

这是个恶梦。他真希望这都是恶梦。他几乎渴望这是场恶梦，他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袋因为喝太多酒而剧烈的抽痛。他希望自己可以听见提卡在厨房里面招盘丢碗，一边咒骂他是个好吃懒作的酒鬼，一边替他做着最好吃的早餐。他希望他可以继续处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况，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知觉的死去喔，拜托让这只是个梦吧！卡拉蒙低下头，抱着膝盖，感觉到苦涩的泪水不停的溢出。

他就这样坐在那边，被突然间明白的真相彻底压垮，再也不受到外界的暴风雨影响。泰斯叹着气，浑身发抖的继续睡觉。卡拉蒙动也不动的坐着。他睡不着。他没办法睡着。他做的梦是一个活生生的梦，是一个清醒的恶梦。他只需要最后一个证据就可以证明他的怀疑。但是，在他心中，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确认。

风暴慢慢的往南方移动，让此地的破坏停息下来。卡拉蒙可以感觉到闪电像是巨人的脚步一样不停地往前移动。当风暴停息的时候，所留下的寂静无声在他的耳中比雷声还要来的惊人。他知道，在下一次的风暴来临之前，天空将会暂时变得十分清澈。他将会看见月亮，看见星辰……

星辰……

他只要抬起头来，看看天空，看看清澈的天空，就会知道答案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边，努力的想像，试图让辣马铃薯的味道浮现在脑海，让提卡的笑语声赶走这寂静，让那醉昏昏的头痛替代内心沉闷的抽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死寂、荒凉的大地万籁俱寂的声音，偶而被远处隆隆的雷声所打断。

卡拉蒙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猛然将苦涩的口水吞下，几乎呛到。泪水刺痛了他的眼，他努力的忍住泪水，希望能够看得更清楚。

就在那里，他确认了他的恐惧，注定了他的末日。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星座。

沙漏……

“这代表了什么？”泰斯揉揉眼，睡眼惺忪的看着天空。

“这表示雷斯林成功了，”卡拉蒙用混和了骄傲、恐惧和忧伤的声音说。“这代表了他进入了黑暗之后的领域，而且，打败了她！”

“没有打败她，卡拉蒙，”泰斯仔细的看着天空。“那是她的星座，只不过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她本来应该在那边，现在却出现在那边。那边是帕拉丁。”他叹口气。“可怜的费资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和雷斯林作战。我想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我一直有种感觉，他好像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了解他。”

“那么，也许战争还在继续，”卡拉蒙思索道。“也许这就是风暴的起因。”他沉没了片刻，看着那沙漏闪耀的形状。在他的眼中，他可以看见许久许久以前，当他的弟弟通过大法师之塔中恐怖的试炼之后，瞳孔的形状变成了沙漏。

“因此，雷斯林，你将会目睹时光改变万事万物的样子。”帕萨理安告诉他。“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够对身旁的人产生同情之心。”

但这根本没有效。

“雷斯林赢了，”卡拉蒙低声叹气。“他已经成为了他追求的目标——神。现在所统治的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死寂的世界？”泰斯警觉的说。“你——你是说整个世界都像这样？克莱恩上的每个地方都变成这样了？帕兰萨斯、海文和奎灵那斯提？坎坎德摩尔也是？一切都变成这样了？”

“看看四周吧，”卡拉蒙提不起劲的说。“你怎么想？从我们来过这个地方之后你有看过任何其它的生物吗？”他在索林那瑞微弱的月光底下挥舞着手，天上的月亮好像窥探的眼睛一样。“你看过野火横扫山坡的样子。我现在又可以看见地平线的另一端打起了闪电。”他指着东方。“另外一个风暴也要来了。没错，泰斯，没有任何的生物可以活着逃过这样的磨难。不久之后我们可能也会完蛋，不是被炸成碎片就是——”

“或者……是其它的死法……”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我真的觉得不太舒服，卡拉蒙。如果不是我又染上了瘟疫，就是那个水有问题。”他的小脸痛苦的扭曲着，将手放在腹部。“我肚子里面开始觉得怪怪的，好像吞进了一条蛇一样。”

“是水的问题，”卡拉蒙龄牙咧嘴的说。“我也感觉到了。也许这些云朵中有毒。”

“卡拉蒙，那——那我们就只能死在这边吗？”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泰斯说。“因为，如果我们真的要死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我认为我应该躺在提卡身边。这——这会让我更有家的感觉。一直等到我找到佛林特和他的树之后。”他叹着气，靠着卡拉蒙强壮的臂膀。“我想我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佛林特的，对吧，卡拉蒙？有关大灾变，天上掉下的大山，还有我救了你一命，雷斯林变成了神。我打赌他绝对不会相信最后一部分。不过，也许那个时候你会在我身边，你可以替我证明我不是呃——夸大其词。”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看着石碑，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努林塔瑞现在升了起来，血红的光芒和索林那端死气沉沉的白光混合成病态的紫色，照着盖满泥灰的大地。石碑沾满了雨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粗陋的字体在发白的表面上显得十分清晰。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躺下来，让黑暗覆盖我再简单也不过了。”然后，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真有趣，”他拔出剑，开始砍着原来当作遮蔽的白杨树，“雷斯林曾经问过我一次。‘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进入黑暗之中吗？’他说。”

“你在干什么？”泰斯好奇的看着卡拉蒙。

但卡拉蒙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砍着树枝。

“你在做拐杖！”泰斯突然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你不会想要那样吧，那——那太疯狂了！我记得雷斯林问你的问题，我也记得当你回答他时的样子！他说这将会带来你的死亡，卡拉蒙！即使像你这么强壮的人也会死的！”

卡拉蒙依旧没有回答。湿透的木屑从他的手下不停地飞溅而出。偶而他会回头看看背后正逐渐形成的风暴，慢慢的遮住了星座，悄悄的溜向月亮。

“卡拉蒙！”泰斯抓住大汉的手臂。“即使你去了……那里，”坎德人发现自己说不出那里的名称，“你能做什么？”

“我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卡拉蒙坚定的说。

第四章

“你要去追他，对吧？”泰斯挣扎着爬出洞口，这至少让他可以平视正在砍着木头的卡拉蒙。“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你要怎么去那边？”一个突然的念头出现在他脑中。“而且他到底在哪里？你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你报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有去那边的方法，”卡拉蒙冷冷的说，把剑收回鞘中。他用强壮的手握住树枝，又扯又拉的终于把它弄断了。“借我你的小刀，”他对泰斯低声说。

坎德人小声叹着气，把小刀交了出来。当卡拉蒙切削着树枝的时候，他正准备要继续抗议，但大汉却打断了他。

“我有那个魔法装置。至于那里是什么地方，”他严厉的看着泰斯，“你当然知道！”

“是——是无底深渊？”泰斯结巴的说。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两个人都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逼近的风暴。接着，卡拉蒙又开始专注的继续工作，而泰斯则是继续坚持。

“魔法装置带着我和尼修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我很确定它没有办法带你进去。反正你也不想进去那边，”坎德人坚决的说。“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

“也许它不能带我进去，”卡拉蒙开口道，然后示意泰斯走过来。“在下次风暴来临之前，我们先试试我做的这个拐杖有没有效好了。我们要走到提卡的身边，就是那个石碑的地方。”

战士用剑砍掉一截沾满泥浆的潮湿斗篷，接着将它包在拐杖的顶端；然后，他尝试性的将拐杖塞到腋下，把全身的重量靠上去。

简陋的拐杖沉入了泥地尺寸，卡拉蒙将它拔了出来，尝试了另外一步。它又沉了下去，但卡拉蒙至少可以靠着它往前缓缓的移动，不用将重量放在受伤的那只脚上。泰斯走过来帮忙，两人就在滑溜的地面上一寸一寸的往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泰斯想要问，但是却害怕听到答案。至少这次他并不会觉得保持沉默很难受。很不幸的，卡拉蒙似乎可以读他的心，因为他自顾自的开始回答泰斯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也许那个装置不能够带我进去无底深渊，”卡拉蒙呼吸浊重的说。“但是我知道谁可以。这个装置将会带我们到他那边去。”

“谁？”坎德人怀疑的问。

“帕萨理安。他将能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帕萨理安？”泰斯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像是卡拉蒙想要去见黑暗之后一样。“那更疯狂了！”他准备要开口，却突然觉得非常的恶心想吐。卡拉蒙暂停下来等待他赶上来，自己在苍白的月光下看起来也是病奄奄的。

泰斯最后终于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已经吐空了，感觉好了一些。因为太过疲倦，他只能对卡拉蒙点点头，蹒跚的继续前进。

他们跋涉过了满地的泥泞，终于抵达了石碑。虽然距离大约只有二十步，但是两个人都因为这短短的距离而觉得浑身虚脱，必须坐下来靠着石碑休息。热风又再度升起，雷声越来越靠近。泰斯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有些发青。不过，他还是勉强对卡拉蒙挤出了看似无辜的笑容。

“我们要去找帕萨理安？”他心不在焉的问，边用马尾巴擦着脸。“喔，我想那可不是个好主意。你根本没办法走那么远。我们又没有任何的食物和饮水，而且——”

“我没有要走路。”卡拉蒙从口袋中拿出那个项链，开始了将它变形成为美丽、多彩的珠宝权杖的过程……

泰斯看见这个状况，吞了一小口口水，开始更急促的说话。

“我很确定帕萨理安这个呃——应该会很忙。对，没错！他一定很忙！”他露出了虚弱的微笑。“应该会忙到没时间见我们。也许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看身边有那么多混乱的事情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应该先忘记这件事，回到比较有趣的时段去。你觉得雷斯林对噗噗施法，让她爱上他的那次怎么样？那真的好好玩喔！那个恶心的溪谷矮人跟着他到处跑……”

卡拉蒙没有回答。泰斯用手指转动着马尾巴。

“死了，”泰斯惋惜的叹口气。“可怜的帕萨理安。也许早就死透了。毕竟，”坎德人兴奋的指出，“当我们在三五六年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老了。那时看起来他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雷斯林变成神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刺激。也许对他的心脏是太大的刺激。砰！搞不好他就这样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泰斯伦瞄着卡拉蒙。大汉的嘴角挂着些许的笑意，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转动着那个项链。一阵炫目的电光让他吃了一惊。他看着风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打赌大法师之塔甚至不在那边了！”泰斯挣扎着说。“如果你说的没错，整个世界都像这样。”——他对着开始落下的恶臭雨水和荒凉的大地挥舞着小手——“那么大法师之塔一定是第一个报销掉的地方！被雷轰啊一声打中！毕竟，高塔比我所看过的大多数都还要高——”

“高塔还是会在的。”卡拉蒙面色凝重的对项链做了最后一次的调整。他将它举起来。珠宝捕捉住了索林那瑞的光芒，瞬间闪耀着光辉。然后乌云掩过了银月，将它给彻底吞食了。黑暗现在变得更为凝重，只有致命、多彩的闪电偶尔打破了这片黑幕。

卡拉蒙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抓住拐杖，挣扎着站起来。泰斯不情愿的跟在后面，一脸倒霉样的看着卡拉蒙。

“你知道吗，泰斯，我开始了解雷斯林了，”卡拉蒙自顾自的说，丝毫不管坎德人天人交战的表情。“也许太迟了，但是我现在了解他了。他痛恨那座塔，更痛恨那些法师在那边对他的所作所为。但即使他痛恨这座塔，他却又深爱着它，因为这是他钟爱的魔法的一部分，泰斯。而且他的魔法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没错，高塔依旧还会在那边。”

卡拉蒙举起那个装置，开始吟唱起来。“时光之流在汝之手，汝等穿越时光——”

但他被打断了。

“喔，卡拉蒙！”泰斯哭喊着抓住他。“不要把我带回去找帕萨理安！他会对我做一些恐怖的事情！我知道的！他可能会把我变成一只蝙蝠！”泰斯暂停片刻。“而且，虽然变成蝙蝠很有趣，但是我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习惯用脚倒挂着睡觉。现在一想，我还宁愿当一个坎德人，而且——”

“你在说些什么？”卡拉蒙看着他，然后看看乌云。雨滴越来越大，闪电越来越近。

“帕萨理安！”泰斯紧张的大喊。“我——是我破坏了他的时空旅行法术。我本来不应该跟去的！然后，我还从地上捡到了一个可以把我变成老鼠的戒指！我很确定他很不高兴！而且，而且我还弄坏了那个魔法装置、还记得吗，卡拉蒙？虽然说那不完全是我的错，是雷斯林害我弄坏它的！但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家伙可能会认为我本来就不应该乱动，不然他就不会坏掉了。你难道不认为帕萨理安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严肃的家伙吗？而且，虽然我叫尼修把它修好了，但是依然有很多地方很奇怪，你也知道——”

“泰索何夫，”卡拉蒙疲倦的说，“给我闭嘴。”

“好吧，卡拉蒙。”泰斯虚弱的说，同时吸了吸鼻子。

卡拉蒙看着他小小、畏缩的身影映照在闪电的光芒下，叹了一口气。“听着，泰斯，我不会让帕萨理安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我保证。他要先把我变成蝙蝠才有可能动到你。”

“真的？”泰斯兴奋的问。

“我保证，”卡拉蒙不安的看着风暴。“现在，把你的手给我，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没问题，”泰斯兴高采烈的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

“还有泰斯……”

“什么事，卡拉蒙？”

“这一次，给我专心的想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不要乱想什么月亮的事情！”

“好的，卡拉蒙，”泰斯大失所望的叹气。然后他又露出了笑容。“你知道的，”当卡拉蒙开始吟唱咒语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我打赌卡拉蒙会是一只超大型的胖蝙蝠——”

他们发现自己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这不是我的错，卡拉蒙！”泰斯飞快的说。“我绝对全心全意的想着大法师之塔。我很确定我绝对没有想到什么森林。”

卡拉蒙定定的看着森林。现在依旧是晚上，但天空十分的清澈，地平线的彼端依旧可以看见凝聚的乌云。努林塔瑞散放出呆板、血腥的红色光芒。索林那端已经渐渐的没入乌云之中。而在它们之上的是精光闪耀的沙漏星座。

“好吧，我们在正确的时段里。可是我们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卡拉蒙靠着拐杖，恼怒的瞪着魔法装置，嘀咕道。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在惨淡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树林，表情突然间放松下来。“没事了，泰斯。”他松了一口气。“你难道不认识这个地方吗？这是威莱斯森林——这是守护大法师之塔的森林！”

“你确定吗？”泰斯怀疑的问。“这很明显的跟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那个时候整个地方很丑，一堆死掉的树走来走去，瞪着我。当我想要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阻挡我，我要走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而且——”

“这就是那个地方，”卡拉蒙咕哝道，再度小心的把权杖折叠成平凡的项链坠饰。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这个世界上其它地方所发生的事情一样，泰斯，”卡拉蒙回答道，边小心的将项链坠饰塞进皮背包中。

泰斯的思绪飘到了上次他见到威莱斯的魔法森林时。这座森林是为了保护高塔免受侵人者骚扰所创造出的诡异地方。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人们不可能会找到这个魔法森林，是它找上你。它第一次找上泰斯和卡拉蒙是正好在索思爵士对克丽珊娜施展了死亡法术之后。泰斯熟睡之后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前一个晚上还没有的森林！

那时的树木看起来都已经死掉了。它们的枝干扭曲、而且光秃秃的，冰冷的薄雾覆盖着它们的树根。在树林中隐隐有着许多黑暗不明的形体。但这些树并不算是真正的死掉了。事实上，它们有种跟踪人的奇怪习惯。芬斯记得他试着要离开这座森林，却发现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总是会走进森林中。

这已经够恐怖了，但当卡拉蒙走进森林中的时候，这一切的改变更剧烈。死掉的树开始生长，竟然全部都变成了白杨树！森林从阴暗、充满了死亡的森林瞬间变成了生气蓬勃、盈满金、绿两色的树林。鸟儿在白杨树的技社上歌唱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但是，现在森林又变了，泰斯瞪着四周，感到非常的迷惑。它似乎同时是他所记得的，却又都不是。树木看起来死气沉沉，扭曲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当他仔细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看见他们用非常活跃的方式移动着！伸出手，像是爪子一样的树枝……

泰斯转过身背对鬼气森森的威莱斯森林，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其它的一切都和他在索拉斯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其它的树木站立着。只有焦黑、破碎的树桩包围着他。地面也同样被黏稠、灰呼呼的泥泞覆盖着。事实上，极目所及的只有死亡和荒凉的景色……

“卡拉蒙。”泰斯突然轻叫出声，指着前方。

卡拉蒙往那边看过去，在一个树桩旁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形。

“一个人！”泰斯兴奋的大叫。“有其它人在这里！”

“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但是在他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坎德人已经冲了过去。

“嘿！”他大喊道。“你好哇！你睡着了吗？醒醒！”他伸出手摇摇对方，却发现他早已全身僵硬。

“喔！”泰斯往后退了一步。“喔，卡拉蒙，”他柔声说。“这是噗噗！”

曾经，在很久以前，雷斯林和一名溪谷矮人作了朋友。现在她躺在地上，用无神空洞的双眼看着星光灿烂的天空。她穿着破烂脏污的衣服，小身体瘦得可怜，脏兮兮的脸瘦得脸颊凹陷。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皮绳。皮绳的另外一端是只死蜥蜴。她的一只手握着一只死老鼠，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干鸡腿。当死神接近的时候，她搬出了所有的魔法，泰斯悲伤的想，却一点用也没有。

“她才死不久，”卡拉蒙说。他跛着脚走过去，痛苦的跪在那小尸体旁。“看起来像是饿死的？”他伸出手，温柔的阖上那双眼。然后他摇摇头。“不知道她怎么会活这么久？我们在索拉斯所看到的尸体至少死了有好几个月了。”

“也许雷斯林在保护她。”泰索何夫不假思索的说。

卡拉蒙皱眉道。“呸！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他沙哑的说。“你也知道溪谷矮人的，泰斯。他们可以靠任何东西活下去。

我猜他们可能是最后生存的生物。噗噗又是这群人中最聪明的，当然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久。但是——最后，即使连溪谷矮人都无法在这个被神诅咒的大地生存下去。“他耸耸肩。”来，帮我站起来。“

“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卡拉蒙？”泰斯震惊的问？“难道——难道我们要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吗？”

“不然我们能怎么样？”卡拉蒙咕哝道。溪谷矮人的面孔和森林的景象带来了痛苦的回忆。“你想要被埋在那种泥浆里面吗？”他打了个寒颤，看着四周。乌云又更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闪电奔窜和听见低沉的雷声。“而且，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光看云朵移动的速度就知道了。”

泰斯依旧用忧伤的神情看着他。

“泰斯，反正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会破坏她的身体了，”他恼怒的说。最后，看见了坎德人脸上的忧伤，卡拉蒙慢慢的解下斗篷，小心的盖在溪谷矮人的遗体上。“我们最好赶快走了，”他说。

“再见，噗噗。”泰斯柔声说。他拍拍她握着死老鼠的僵硬小手，正准备使力将斗篷拉过去盖住她，却突然发现有样东西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下反射出异常的光芒。泰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样东西。他小心的将溪谷矮人死后僵硬的手指拨开。死老鼠掉落在地上，还有，一颗翡翠。

泰斯捡起那珠宝。在他的脑中，他又回到了……那是哪里？沙克沙罗斯？

他们那时躲在下水道的管线里面，正躲避着龙人的追兵。雷斯林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噗噗紧张的看着雷斯林，然后将小手伸进包包里，捞了几分钟之后，掏出了一样东西对着光看。她眯起眼睛，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不是我要的。”她咕哝道。

泰索何夫看到了多彩、灿烂的闪光，爬得更靠近了些。“这是什么？”他询问道，其实他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雷斯林也正用炯炯的双眼看着那样东西。

噗噗耸耸肩。“漂亮石头，”她不感兴趣的说，再度开始翻弄起大包包。

“那是颗翡翠！”雷斯林嘶哑的说。

噗噗抬起头。“你喜欢？”她问雷斯林。

“非常喜欢！”法师倒抽一口冷气。

“你留着。”噗噗把珠宝放在法师的手中。然后，她胜利的低呼一声，终于找到了之前要找的东西。泰斯靠过去准备再度大开眼界，却恶心的退了回来。那是只死蜥蜴，而且死的非常彻底。有一条用牙齿嚼断的友绳连着蜥蜴僵硬的尾巴。噗噗对着雷斯林亮出蜥蜴。

“你戴在脖子上，”她说，“可以治咳嗽。”

“那么雷斯林真的来过这里，”泰斯喃喃自语道。“一定是他把这样东西还给她的！但又是为了什么？护身符……礼物……？”坎德人摇摇头，叹着气站了起来。“卡拉蒙——”他开口道，接着看见大汉望着威莱斯森林。从卡拉蒙苍白的脸上，他可以推测出他一定在回忆着过去的情形。

泰索何夫不声不响的把翡翠放进了口袋中。

威莱斯森林看起来和世界的其它部分一样的死寂。但是，对卡拉蒙来说，其中充满了回忆。他紧张的瞪着那些奇怪的树，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之下，潮湿的树干和腐坏的枝桠似乎沾染了鲜血。

“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非常害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手放在剑鞘上。“如果不是因为雷斯林，我根本不会来这里。我第二次来这边的时候甚至更害怕，那次我们带着克丽珊娜小姐来这里试着要找到可以帮助她的人。如果不是那些鸟儿用它们甜蜜的歌曲吸引我，我根本不敢踏进那里一步。”他露出沉重的微笑。“‘放松吧森林。在完美的宅邸中放松下来。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它们这样唱道。我以为它们想要帮助我们。我以为它们承诺会提供所有的答案。但我现在知道那歌的意思了。死亡，才是唯一完美的宅邸，那才是我们不会再生长、再腐败的唯一地点！”

卡拉蒙瞪着森林，即使在高温的天气中，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我这次比以前都还要害怕，”他嘀咕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阵强烈的闪光照亮了天空和地面，紧接着的间雷声将大雨一并带了下来。“但至少森林还站在这里，”他说。“它的魔法必定要十分的强大才能够幸存过这种风暴。”他的腹部隐隐作痛。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想要忘却自己的口渴。“放松吧，森林，”他自言自语道。

“你刚刚说什么？”泰斯走到他身边。

“我说在哪里死都是一样。”卡拉蒙耸耸肩回答道。

“你知道吗，我死过三次了，”泰斯严肃的说。“第一次是在塔西斯，巨龙把一座房子丢在我头上。第二次是在奈拉卡，我中了机关上的剧毒，是雷斯林救了我。最后一次是诸神将着火的山脉丢到我头上的那一次。而且，我敢说，”他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都很对。每一次的死亡经验都和另一次一样。你知道吗，那剧毒让你很痛，可是一下就结束了。而那个房子则是——”

“算了吧，”卡拉蒙露出疲倦的微笑，“留着跟佛林特说吧。”他抽出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泰斯坚毅的说。“‘把最好的留在最后，’我老爸常这样说。虽然，”坎德人暂停片刻，“我想他指的是晚餐，不是死亡这件事。但也许这两件事情都一样重要。”

泰斯掏出自己的小刀，跟着卡拉蒙进入了威莱斯的魔法森林。

第五章

黑暗将两人彻底的吞没了。来自月亮或是星辰的光芒都无法穿透威莱斯森林的黑夜。即使那致命的魔法闪电所迸射出的灿烂光芒也无法进人威莱斯森林。虽然雷声依旧传得进来，却像是远处的回音一样软弱无力。卡拉蒙也可以听见背后传来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但是，在森林中，一切都是干燥的。只有外围的树木会受到大雨的影响。

“哇，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泰斯兴奋的说。“如果我们可以弄出些光来。我——”

他的声音被脖子扼住的咕噜声给打断了。卡拉蒙听见一声闷哼和树枝的嘎吱声，以及仿佛有东西被拖着走的声音。

“泰斯？”他大喊着。

“卡拉蒙！”泰斯大喊着。“这是棵树！一棵树抓住我了！救救我，卡拉蒙！救命啊！”

“这是在开玩笑吗，泰斯？”卡拉蒙严肃的问。“因为这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开玩笑！”泰斯尖叫道。“它抓住了我，正要把我拖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哪里？”卡拉蒙大喊着。“在这种黑漆抹乌的地方我看不见？泰斯？”

“这里！这里！”泰斯狂乱的大叫。“它抓住了我的脚，正准备要把我撕成两半！”

“继续叫，泰斯！”卡拉蒙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摸索着。“我想我已经很靠近了——”

一根巨大的树枝打在卡拉蒙的胸膛上，把他一击打倒在地上，让他无法呼吸。他躺在地上，努力的试图呼吸，突然间听到右方传来一声吱嘎声。随着他盲目用剑一挥，他立刻翻滚开来。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打在他原先躺着的地方。他踉跄的站起来，但另外一根树枝打在他的背上，让他面朝下的趴在森林荒凉的地面上。

这猛烈的一击打中了他的肝脏，让他痛得冷汗直流。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膝盖隐隐作痛，脑袋也感到一阵曼眩。他再也听不见芬斯的声音。除了树木吱嘎作响靠近他的声音之外，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卡拉蒙紧张的躲开来，却发现有另外一样东西抓住了他的脚。他用宝剑奋力的欣向那技社，飞散的木屑刺痛了他的脚，很明显的对敌人没有任何的伤害。

粗大的树枝中隐藏着数世纪以来累积的力量。魔法给了它思想和目的。卡拉蒙侵犯了它守卫的领土，侵犯了不能够间越的禁地。

它知道，下一击将会轻易的杀了他。

另外一根树枝抓住了卡拉蒙的腰部，藤索缠绕住他的手臂，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地方。几秒钟之内，他就将被撕成碎片……

他听见泰斯痛苦的哀嚎……

卡拉蒙提高音量，绝望的大喊，“我是卡拉蒙。马哲理，雷斯林。马哲理的哥哥！我必须要和帕萨理安或是现在的任何一个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谈谈！”

片刻的静默，迟疑了片刻。卡拉蒙感觉到树木的意志动摇了，树枝稍稍的松懈了它们的魔爪。

“帕萨理安，你在吗？帕萨理安，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卡拉蒙？”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嘘！泰斯！”卡拉蒙嘶哑的说。

这静默如同黑暗一样的厚重。然后，他感觉到树枝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脚。他再度听见了吱嘎和摩擦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是在缓缓的离开。卡拉蒙松了一口气，因为疼痛和过度的恐惧而感到全身发软。卡拉蒙手枕着头，试着要恢复平稳的呼吸。

“泰斯，你还好吗？”他勉强喊出声。

“还好，卡拉蒙。”坎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出现。卡拉蒙伸出手，抓住坎德人，将他拉近。

虽然他从黑暗中的声音可以感觉出来那些妖树正在撤退，他同时也能够感觉到那些树木正在观察看他们每一个人，倾听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将剑入鞘。

“我实在很感谢你想起来告诉帕萨理安你是谁，卡拉蒙。”泰斯喘息着说。“我正在开始想象要怎么样向佛林特解释自己是怎么样被一棵树给杀掉的。我实在不太确定人死后是不是还可以笑，但是我很确定他一定会笑得天翻地覆——”

“嘘。”卡拉蒙虚弱的说。

泰斯暂停片刻，然后低声说道，“你还好吧？”

“还好，让我缓个气。我的拐杖弄丢了。”

“就在这里。我刚刚摔在上面了。”泰斯爬了起来，几分钟之后，把那个包上破布的树枝给拖了回来。“来。”他帮忙卡拉蒙站了起来。

“卡拉蒙，”一段时间之后他说，“你想这要花我们多久的时间才能到大法师之塔？我——我觉得好渴喔，而且，虽然自从我上次呕吐之后，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但是我的肚子有时还会觉得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泰斯。”卡拉蒙叹气道。“我在这种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够不撞到东西走出这个森林——”

摩擦的声音突然之间又开始了，仿佛有个风暴让这个森林来了大搬家。一听到树木移动的声音，卡拉蒙觉得十分紧张，泰斯的身体也紧绷起来。泰斯和卡拉蒙无助的站在黑暗中，束手无策的听着树木越来越近。树枝碰触着他们的肌肤，干枯的叶子擦过他们的头发，在他们的耳中呢喃着奇异的语言。卡拉蒙颤抖的手握住了剑柄，但他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但是，当树木靠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移动和摩擦的声音突然间停了下来。树木再度的沉寂下来。

卡拉蒙伸出手，在他的左边和右边都碰到了坚实的树干。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的树木也十分的密集。他想到了一个点子。他将手伸进黑暗中，凭感觉触摸着前方。路都清了出来。

“靠近我，泰斯，”他命令道，坎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想出反驳的话来。两人一起往前走进了树木让出来的空地中。

一开始他们小心的移动着，害怕会绊到树根或是被树枝缠住。

甚至掉人坑洞中。但他们慢慢的发现到，森林中的地面又平又干，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也没有任何的植物生存。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他们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摸索着，树木在他们的面前让出道路来，却又在他们的身后阖起出路，毫无回头的余地。任何想要离开道路的尝试都会被树木所构成的屏障给遮挡住。

热浪压迫得人无法呼吸。没有风，没有雨。原先的恐惧让他们遗忘的口渴又开始困扰着他们。卡拉蒙将脸上的汗珠擦去，思索着这奇异的热度，因为在森林里竟然远比森林外面要热。似乎这高热是森林本身制造出来的。这座森林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要来得更活跃。这座森林很明显的比外界要来得活跃多了。在树木摇动的声音中，他可以听见，或者是认为自己可以听见动物移动的声音或是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甚至偶尔可以惊鸿一瞥的看见动物的眼睛闪闪发亮。再度处在有生命的东西之中并没有让卡拉蒙觉得比较安全。

他可以感觉到它们的仇恨，即使当他感觉到这沉重的仇恨时，他也可以明显的知道，这并不是针对他的。这是对它们自己生命所感觉到的仇恨。

然后他又再度听到了鸟儿的歌声，就如同他上次进入这个奇怪地方所听到的一样。高亢、纯净、甜美的歌声，超越了眼前的死亡、黑暗和征服，云雀的歌声出现了。卡拉蒙停了下来，感觉到泪水刺痛了眼睛。美丽的歌声让他觉得获得了解脱，心中的痛苦获得了抒解。

东方的光芒亮了起来，静止下来，永远都是早晨。

充满了焕然一新的气氛，成了信仰和渴望。

云雀如同天使一样的飞升，云雀如同天使一样的降临，从翠绿的如同宝石一样的草地上，降临到风的怀抱中。

即使当云雀甜美的歌声穿透了他的心的时候，一阵粗嘎的叫声却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黑色的翅膀在他四周飞舞，他的灵魂上充满了阴影。

东方的光芒亮了起来，挣扎着进出黑暗，照本宣科的度过白日，和渐渐变弱的云雀之声交错。

但黑夜是乌鸦的天下，西方的黑暗，他们心中的翅膀的朴动如同巢中的恶梦一样的巨大。

“卡拉蒙，这是什么意思？”当他们受到那些愤怒树木的导引在森林中前进的时候，泰斯忍不住问。

他问题的答案出现了，不是从卡拉蒙口中，而是从另外一个深沉、悠远，和拥有古老智慧的猫头鹰一样哀伤的声音所娓娓道来的。

四季穿越夜晚，进入黑暗中，流逝的年代对变幻的光影也要俯首称臣，不管是黄昏或是清晨，呼吸都变得空洞无力，在日夜中转动。

因为战场上总是有着粼光，屠宰场上也有着死亡的气息，在阴暗的白杨树林中，即使在正午，也只有最顶端的树木沾染到尘世间的光芒。

“这代表了魔法已经失去了控制，”卡拉蒙柔声说。“不论是什么力量在维持这座森林，都已经摇摇欲坠，”他颤抖着说。“不知道塔中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如果我们能够到塔中，”泰斯咕哝道。“我们怎么知道这些可怕的老树不会带我们到断崖的前面？”

卡拉蒙停了下来，在可怕的热浪中不停的喘气。简陋的拐杖让他的胳肢窝隐隐生病。他的腿又烫又肿，他很明白自己走不了多久了。他刚才也经历过剧烈的呕吐，试图把体内的毒素都逼出来，最后他虽然觉得好多了，但随之而来的干渴却更是一种折磨。而且，正如同泰斯提醒他的，他也不知道这些树木带领着他们要去哪里。

卡拉蒙提高音量，但干渴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帕萨理安，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再前进了！回答我！”

树木开始摇晃起来，仿佛处在暴风的正中心，却没有任何的风可以降低卡拉蒙烧烫的体温。鸟儿的声音开始混杂、扭曲成为一个恐怖的大合唱，让人觉得应该彻底放弃希望，浑身毛骨悚然。

当泰斯有些小小的吃惊，悄悄的溜近卡拉蒙身边（当然是为了预防大汉需要安慰），但卡拉蒙坚定的站着，瞪着无尽的长夜，丝毫不管他周围的混乱和骚动。

“帕萨理安！”他再度呼喊道。

然后，他听到了他的回答，尖细、漆厉的尖叫声。

卡拉蒙一听见这可怖的声响，感觉到背脊上一阵寒意。那声尖叫穿透了黑暗和高热。它盖过了鸟儿歌唱的声音，掩过了树木摩擦的声音。对卡拉蒙来说，似乎整个世界所残余的悲伤和恐惧都被保留下来，在刚刚的那声喊叫声中发泄出来。

“天哪！”泰斯敬畏的低声说，边握住卡拉蒙的手（预防万一大汉会感觉到害怕）。“发生了什么事？”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可以感觉到森林中的怒气变得更猛烈，现在又加进了恐惧和伤悲。树木似乎挤在他们身边，推着他们，催促他们向前。那尖叫声持续了会耗尽一个人胸中所有空气的时间，而后暂停了一段换气的时间，然后又继续下去。卡拉蒙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开始冒冷汗。

他和泰斯继续并肩走着。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更糟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往前进，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他们唯一通往高塔的指标就是那凄厉、刺耳的尖叫声。

他们继续蹒跚的向前，虽然泰斯尽可能的扶着大汉，但对卡拉蒙来说，踏出的每一步都痛苦不已。他所受的伤让他头晕脑涨，很快的就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这边，也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在他渐渐迷蒙的脑海中，往前一步又一步的走着是他仅剩的意识。

他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

他的耳边毫不间断的是恐怖、嘶吼的惨叫声……

“卡拉蒙！”

那声音穿透了他疲倦、痛苦的脑海。他有种感觉这个声音似乎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声音之前一定没有穿透他昏沉的脑袋。

“什么？”他咕哝着，现在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双手抓着他，摇晃着他。他抬起头，看着四周。“什么？”他再度问道，挣扎着试着要恢复清醒。“泰斯？”

“你看，卡拉蒙！”坎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模糊不清，他绝望的摇摇头，试图清除脑中的那层迷雾。

然后，他发现自己看得见了。那是光，月光！他眨眨眼看着四周。“森林呢？”

“在我们背后，”泰斯低声说，仿佛提到它就会让它突然出现。

“它至少把我们带到了某个地方。我只是不大确定这是什么地方而已。看看四周。你记得这里吗？”

卡拉蒙环顾着四周。森林的阴影已经消失了。他和泰斯站在空地中。他迅速的，戒慎恐惧的看着四周。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黑色的大洞。森林在他们的背后静静等待着。卡拉蒙不需要转身去就知道它在那边，正如同他确定自己绝对无法再进入森林而活着离开一样。它已经带领他们来到了这里，从这里以后他们就靠自己了。但这里是哪里呢？树木在他们的后面，但他们的前面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正如同泰斯说的一样，他们好像站在悬崖前面一样。

乌云掩盖了地平线，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乌云算是靠近的。他可以看见天上的星辰和月亮。努林塔瑞发出艳红的光芒、索林那瑞发出从来未曾见过的摧球银色光芒。现在，也许是因为光芒和黑暗之间的强烈对比，原先只有他弟弟可以看得见的黑月努塔瑞，现在每个人都看得见了。在月亮四周，星辰闪着炫目的光芒，但没有任何一个比得过沙漏星座所激射的光芒刺眼。

他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就是身后森林恼怒的嗡嗡声，以及前方培中所传来刺耳、尖厉的惨叫声。

没有选择了，卡拉蒙疲倦的想。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森林不会同意的。死亡如果能够终结这疼痛、这饥渴、这心中的痛苦，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留在这里，泰斯，”他往前踏进黑暗中，边试着要挣脱泰斯的小手。“我准备要往前走一点点，先侦察一下——”

“喔，不要！”泰斯说，“没有我你哪里都不能去！”坎德人的小手抓得更紧了。“你看，没有了我，你在矮人的战争里面惹上了多少麻烦！”他加上一句，试图赶走喉咙中的那种哽咽的感觉。“当我到达那边的时候，我还得要救你一命。”泰斯低头看着脚边的黑暗，咬紧牙关，坚定的抬起头对大汉说。“我——我觉得如果死后，死后没有你和我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寂寞的，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听见佛林特说，‘嘿，你这个笨头，这次又惹上了什么大麻烦啊？喔，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摆脱了那一大球的胖猪油，对吧。果然没错，现在我还得要离开这个舒服的位置，去找那个全身肌肉的大笨蛋。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蠢蛋可以干出什么事来。“‘”好吧，好吧，泰斯，“卡拉蒙用笑容打断了他，脑中突然浮现了那个顽固老矮人的形影。”千万不要打搅到佛林特，不然我就会被一直唠叨到世界末日。“

“而且，”泰斯感到更为兴奋，“怎么会有人带我们走了这么远的一段路，却只是为了让我们跳进洞穴里呢？”

“对阿，到底为什么？”卡拉蒙反射性的喃喃自语。他抓住拐杖，感觉到更为自信的往前走进黑暗中，泰斯紧跟在后面。

“除非，”泰斯紧张的补上一句，“帕萨理安对我还是很不爽……”

第六章

大法师之塔就在他们的眼前它是一个黑暗的物体，在星光和月光底下的剪影。仿佛是夜色的一部分。它已经矗立了数个世纪，是魔法的堡垒，其中收藏的是来自各地、各时代、各法师手中所创造出来的魔法典籍和物品。

当法师们被教皇从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中赶出来的时候，他们将最珍贵的宝物从暴民手中抢救下来，带来这里。他们和平的住在这里，躲在威莱斯森林的庇护之下。年轻的魔法学徒被带来这里接受试炼，无法通过试炼的失败者只有一死。

雷斯林是在这里把灵魂献给了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被迫在这里观看着雷斯林杀死了自己的幻影。

卡拉蒙和泰斯以及溪谷矮人噗噗带着克丽珊娜昏迷的身体第二次来到这里。他们在这边参与了三种袍色巫师的会议。他们在这里得知了雷斯林野心勃勃的计划要挑战黑暗之后。他们也在这里遇上了雷斯林的学徒达拉马，他同时也是法师议会派出的间谍。在这里，伟大的法师帕萨理安对着卡拉蒙和克丽珊娜施展了时空旅行的法术，把他们送回了被大灾变袭击之前的伊斯塔。

泰斯在这里因为跳进魔法力场中，想要和卡拉蒙一起进行时空旅行，而无意间干扰了那个法术。因此，被所有魔法定律所严格禁止出现的坎德人让不变的历史洪流成为可以改变的时空之河。

现在卡拉蒙和泰斯回来了，他们到底会发现什么？

卡拉蒙瞪着大法师之塔，心中因为恐惧和畏缩而感到非常的沉重。他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耳中索绕不断的凄厉、尖锐的刺耳尖叫声，让他无法跨进高塔中。他宁愿走回去，宁愿面对森林中等待着的死神。而且，他也忘记了那里有扇门。那扇由黄金和白银所打造的门依旧矗立着，坚定的阻挡着他进入高塔中的道路。虽然它们看起来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纤细，看起来像是满天星辰中的黑色线条一样。似乎坎德人用一只手就可以打开它们，但强大的魔法缠绕在这扇门上，即使是一整群的食人巨魔也无法冲破这个看似纤弱的屏障。

那个尖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事实上，它清楚的好像就是来自——卡拉蒙往前踏了一步，双眉紧皱着。同时，那扇门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尖叫声的来源就在他的面前……

那扇门没有关起来，甚至连锁都没锁。一扇门依旧站立着，似乎魔法并没有失效，另一扇门却看起来饱经蹂躏，只剩下一个门框挂在门上，歪歪倒倒的在永不止息的热风中摇晃着。随着它不停前后摇动的举动，它发出一种凄厉、尖锐的摩擦声。

“这门没锁，”泰斯失望的说。他的小手其实已经开始搜寻起自己的开销工具了。

“没错，”卡拉蒙瞪着那发出怪声的门。“我们听到的是这个声音，原来是门生锈的声音。”他应该要感觉到松了一口气才对，但这只让整件事变得更神秘。“如果帕萨理安或是某个家伙不在上面，”他的眼光转向看起来漆黑、空洞的高塔，“那么到底是谁带领我们来到这里？”

“也许没有人吧，”泰斯满怀希望的说。“如果没有人在，我们可不可以离开啊，卡拉蒙？”

“一定有人在，”卡拉蒙嘀咕着。“是有什么力量让这些树催促我们通过的。”

泰斯叹口气，低下了头。卡拉蒙在月光下可以看见他盖满了淤泥的小脸。他的眼睛底下有着阴影，下唇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悄悄的从他的小鼻子上滚了下来。

卡拉蒙拍拍他的肩膀。“再撑一下，”他体贴的说。“再撑一下嘛，泰斯，可以吗？”

泰斯很快的抬起头，赶快把那滴不听话的眼泪和它的同伴吞进肚子里，露出高兴的笑容。“当然，卡拉蒙，”他说。即使他的喉咙很痛，嘴唇干裂脱皮，他还是忍不住要说，“你认识我很久了，我随时都准备好迎接新的冒险。那里面一定会有许多好棒的魔法东西，你说对吧？”他看着沉默的高塔又继续道。“当然都是一些人们不会发现丢掉的东西。绝对不包括戒指。我已经受够了戒指了。先是一个让我被传送到巫师城堡，遇到一个变态恶魔的戒指，然后第二个又把我变成了老鼠。我——”

卡拉蒙很高兴看到泰斯恢复了正常，就由得他继续的唠叨下去。他一跛一跛的走向前，一手将摇摇晃晃的门推开。门竟然就在他眼前倒了下来，让他大吃一惊。那门轰隆一声倒在地板上，让泰斯和卡拉蒙都吓了一大跳。回声在高塔黑色的表面和外墙间不停的反射，打破了酷热、丝毫没有动静的夜晚。

“好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泰斯说。卡拉蒙的手再度握住了剑柄，但这次他并没有将剑抽出来。回声中止了，寂静缓缓的将他们包围起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人来，没有人声。

泰斯转过身帮助卡拉蒙一瘸一瘸的往前走。“至少我们不需要再听那些恐怖的声音了，”他跨过了那坏掉的门。“我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但是那尖叫声实在让我觉得心神不宁。而且那听起来实在不像是门会发出的声音，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它听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这声音。”卡拉蒙低声说。

尖叫声划破夜空，击碎了月光下的沉默，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同。尖叫声中可以听得出来有人的语言，但却无法清晰的分辨出来。

卡拉蒙心知肚明的往回看，看见了意料之中的景象。那扇门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卡拉蒙，”泰斯吞咽着口水，“那是——那是从——是从塔里面来的……”

“杀了我！”帕萨理安嘶吼道。“结束这折磨！不要强迫我再继续下去了！”

“你又强迫我忍受了多久呢，伟大的白袍之首啊？”一个柔和、轻蔑的声音刺入了他的脑海。法师痛苦的扭动着，但那声音坚持着不离开，像是蛆虫一样的在他脑中钻动。“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将我献给他，献给费斯坦坦提勒斯！你束手旁观他抽取我的生命力，榨得只剩分毫，好让他能够在这个空间中苟活。”

“是你自己和他达成约定的，”帕萨理安哭喊着，他苍老的声音在高塔空洞的走廊中传递着。“你可以拒绝他的”

“然后呢？光荣的死去？”那声音大笑。“那是什么样的选择？

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学习更高深的魔法！而且我也活了下来。但是，你却因为自以为是，给了我那双沙漏的眼睛——那双只能看见四周的生物衰败腐坏，那双被诅咒的双眼。现在，帕萨理安，看看你的四周！你看到了什么？除了死亡还是死亡……衰败腐坏……我们算是扯平了。“

帕萨理安浑身颤抖的哀嚎着。那声音毫无同情心、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下去。

“扯平了。没错。现在，我将要把你碾成霁粉。因为，在你最后受到折磨的这段时间中，帕萨理安，你将会目睹我的胜利。我的星座已经在天空中闪闪发光。黑暗之后的星座已经开始渐渐消沉。

很快的她就会永远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等待着我的是我最后的敌人帕拉丁。我已经看到了他的进逼。但是他根本不足为虑，他只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脸上刻画着困为哀伤而留下的痕迹，这也将是他的致命弱点。因为他很虚弱，不只虚弱，而且还受到了难以治愈的重创。正如同克丽珊娜，他那可怜的牧师死在幻化多端的无底深渊中一样。你将会看着我摧毁他，帕萨理安，当战争结束之后，当白金龙的星座化为流星殒落之后，当索林那瑞的光芒被熄灭之后，在你亲眼目睹了黑月的威力转向唯一、至高无上的真神，也就是我，俯首称臣之后，你才会被释放，在死亡的殿堂中找到你最后的归宿！“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用他那清晰、易于辨认的字体不疾不徐的记下了这些话，同时也记下了帕萨理安的惨叫声。他坐在大法师之塔的时空通道前，瞪着那时空通道阴影遍布的深处，看着那个比黑暗还要深邃的黑影漂浮在其中。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珠，配合着沙漏状的瞳孔，毫不松懈的瞪着他和被囚在他身边的白袍法师。

帕萨理安成了他自己高塔的囚犯。从腰部以上，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白发飘散在肩膀上，白袍掩盖着一具瘦削、干枯的躯体，黑色的双眸瞪着时空通道。他所看见的景象是如此的恐怖，许久以前就几乎将他的理性彻底摧毁。但他却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从腰部以上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从腰部以下，他是根大理石的柱子。帕萨理安在雷斯林的诅咒之下，被迫要站在高塔的最顶端，看着这个世界的毁灭。阿期斯特纽，这个世界仅剩的历史学者，也是编年史的撰写者，正在他身边撰写着克莱恩短暂、辉煌历史的最后篇章。美丽的帕兰萨斯，阿斯特纽斯所居住的地方和大图书馆的所在地，现在都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尸体。阿斯特纽斯来到了这边，克莱恩上最后的一栋建筑，来目击克莱恩的灭亡。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将会把那本盖上的书放到中立之神吉力安的祭坛之上。而那，将会是一切的终。

当阿斯特纽斯写到了句子的结尾时，他感应到时空通道中的那双眼睛正瞪视着他，他抬起头，迎接那金色的双眼。

“你是最初，”那身影说，“你也将会是最后。当你记录下我最后的胜利之后，这本书将会盖上。我将会君临天下。”

“的确，你将会君临天下。你将会君临一个死灭的世界。一个被你的魔法所摧毁的世界。你将会单独的统治它。你将会孤独的处在那无形、永恒的虚无中。”阿斯特纽斯冷冷的回答，手下也没有片刻的停顿。帕萨理安在他身后哀嚎着，撕扯着稀疏的白发。

阿斯特纽斯不露痕迹的将一切摄入眼中，同时也注意到那黑袍的身影握紧双拳。

“那是个谎话，老友！我将会创造！新的世界将会被我创造出来。我将会创造出新的，崇拜我的种族！”

“邪恶无法创造，”阿斯特纽斯说，“它只会摧毁。它将会自相残杀，自取灭亡。你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它在日渐消耗着你。你现在已经可以感觉到灵魂在渐渐的萎缩。看看帕拉丁的脸，雷斯林。看看那张你在达苟斯平原上，因为矮人的剑伤而看过一次的脸。你那时看见帕拉丁的忧伤和哀愁和现在一样，雷斯林。你那时也知道，现在更明了，只不过你拒绝承认——帕拉丁不是为了自己感到伤悲，而是为你，为你感到可悲。”

“我们要沉入那无梦的睡眠并不费吹灰之力。对你而言，雷斯林，你将不会有机会沉眠。只有永无休止的行走着，倾听着那永远不会出现的声音，永不止息的注视着那无光、无暗，万物皆空的虚无，永无止尽的嘶吼着没有人听得见，没有人回答的诅咒。不管是再怎么样的巧思奇谋，你都没有任何的对象可以施展。最后，在你无计可施、绝望的疯狂当中，你将会像是饿疯的蛇一样，抓起自己的尾巴，喂食你自己饥渴的灵魂。”

“但除了空无一物之外，你什么都不会得到。你将会永远的在这虚无之中存在，一个小点，一个黑洞，将附近所有的一切都吸进去，只为了满足你永不休止的饥渴……”

时空通道的影像开始模糊起来。阿斯特纽斯猛然抬起头，清楚的感觉到那金色双眼背后的意志动摇了。他穿透了那镜般的双眸，进入了他意志的深处，一瞬间，看到了他所描述的痛苦和折磨。他看见一个灵魂，被困在自己所设下的陷讲中，惊慌孤独的找寻出口。有生以来第一次，阿斯特纽斯感觉到了同情。他的手将书页折了起来，站起身，对着时空通道伸出了另一只手……

但是，接着是笑声……奇异、嘲弄、苦涩的笑声——不只嘲笑他，也嘲笑了发出笑声的人。

时空通道中黑袍的身影消失了。

阿斯特纽斯叹了一口气，坐回位置上，几乎在那同时，时空通道中开始闪动着魔法的闪电。那是帕拉丁和征服了黑暗之后，并且取而代之的年轻人最后的会面。

外界的闪电也在四处奔窜着，刺痛了两个人的双眼。雷声隆隆，高塔的基石摇晃着，地基也跟着剧烈的震动着。狂风怒吼，连帕萨理安的哭喊声也被压了下来。

苍老的法师抬起憔悴不堪的脸，扭过头去看着窗户外的恐怖景色。“这就是终结，”他骨瘦如柴的手虚弱的在空中挥动着。“一切事物的终结。”

“没错，”阿斯特纽斯皱起眉头，对于高塔突然间的震动让他写错了一个字感到十分恼怒。他更坚定的拿起书，眼睛看着时空通道，书写着，纪录着最后的一场战役。

在几分钟之内，一切都会结束了。白光石破天惊的一闪，挥洒出最后美丽的一瞬，然后就消失了。在时空通道之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帕萨理安啜泣起来。他的眼泪掉落在地板上，让整座高塔也起了共鸣。仿佛它也预见了末日的到来，恐惧的颤抖着。

阿斯特纽斯不顾如雨般落下的落石和起伏不定的地板，冷静的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在五月的第四天，二一五八年，克莱恩的历史走到了尽头。

最后，阿斯特纽斯叹口气，开始将书缓缓的盖上。

一只手猛然捶在书页上。

“不行，”一个坚定的声音。“我不能容许它就这样结束。”

阿斯特纽斯的手不可扼抑的抖了起来，在纸上嘀了一大滴的墨渍，遮掩了最后的几个字。

“卡拉蒙……卡拉蒙。马哲理！”帕萨理安哭喊着，对着大汉伸出颤抖的手。“原来在森林里面我听到的就是你！”

“你怀疑我吗？”卡拉蒙皱起眉头。虽然他对于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震惊，但却觉得很难对大法师感到同情。看着帕萨理安的下半身变成石头，卡拉蒙脑中只想得起他弟弟在这座塔中所经历的磨难，以及自己和克丽珊娜小姐被送回伊斯塔之后所经历的折磨。

“没错，我不是怀疑你！”帕萨理安挥舞着手。“我是怀疑自己的理智！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呢？你怎么可能在摧毁这个世界的魔法战争中幸存下来？”

“他没有，”阿斯特纽斯严肃的说。他恢复了镇定，将那本打开的书放在脚边，站了起来。他瞪着卡拉蒙，指控似的伸出手指。

“这是什么骗术？你死了，这代表了什么——”

卡拉蒙一言不发的将泰索何夫从他背后给拉了出来。泰斯受到这种严肃气氛的感染，敬畏的只敢躲在卡拉蒙身边，圆睁着大眼，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帕萨理安。

“你——你想要我解释吗，卡拉蒙？”泰斯小声的，用礼貌的声音询问道，在隆隆的雷声中几乎没人听见。“我——我想，我想要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干扰那个时空旅行的法术，然后是因为雷斯林给了我错误的指示我才会把那个时空旅行装置给弄坏，我想即使有一部分的确是我的错，而且我还想要告诉你我到底是怎么样在无底深渊里面遇到可怜的尼修的。”泰斯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而且还可以告诉你雷斯林是怎么杀死他——”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阿斯特纽斯打断了他。“那么，你能够来到这里是因为坎德人的原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卡拉蒙。马哲理？”

大汉把目光转向帕萨理安。“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同情，法师。

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我和雷斯林一样。也许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待我和克丽珊娜小姐，那样子把我们送回伊斯塔。如果是这样，“卡拉蒙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准备要开口的帕萨理安，”如果是这样，那是你要知道的事情，不是我。现在，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改变历史。因为雷斯林告诉我，由于这位坎德人，我们有了改变历史的能力。“

“我拥有那个魔法装置。我可以前往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时间点。

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这彻底的毁灭。我将会尽全力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卡拉蒙的目光从帕萨理安的身上转移到阿斯特纽斯。历史学者摇摇头。“不要看着我，卡拉蒙。马哲理。我的立场和在所有的事情中是一样中立的。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帮助。我只能给你这个警告：你可以回到过去，但是你也可能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在激流中的一个小涟漪，这可能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卡拉蒙点点头。“如果这就是我的下场，那么至少我死的时候能够知道自己已经尽力弥补过去的错误。”

阿斯特纽斯用锐利，毫不动摇的眼神打量着卡拉蒙。“你所说的是什么失败，战士？你冒着生命危险追逐你的弟弟回到过去。你已经尽了力，你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向他证明那条黑暗的道路只通往他自己的末日。”阿斯特纽斯对着时空通道指了指。“你听见我对他所说的话？你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卡拉蒙无言的再度点点头，脸色苍白、憔悴。

“那么告诉我吧。”阿斯特纽斯冷冷的说。

高塔开始震动。狂风不断击打着墙壁，闪电将漆黑的夜变成了苍白、刺眼的白天。他们所处在的小小、空无一物的房间也跟着震动起来。虽然此处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但卡拉蒙觉得可以隐约听见饮泣的声音，慢慢的，他才意识到这是高塔所发出的共鸣声。

他不安的看着四周。

“你还有时间，”阿斯特纽斯坐回板凳上，拿起书。但他并没有盖上书。“不过可能不久了。但时间依然是有的。你要从哪里开始？”

卡拉蒙颤抖的吸口气。然后他眉头紧锁，义愤填膺的看着帕萨理安。“那是个阴谋，对吧，法师？是个想让我达成你们作不到的事情的阴谋，那就是阻止雷斯林惊人的计划。但是你失败了。你将克丽珊娜送回过去，目的就是想让她死在那边，因为你害怕她。但是她的意志、她对雷斯林的爱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活了下来，而且，被她自己的爱和野心所蒙蔽，她跟随着雷斯林进入了无底深渊。”卡拉蒙皱着眉。“我不明白帕拉丁为什么会回应她的祈祷，为什么会给她进入无底深渊的力量——”

“诸神的行事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卡拉蒙。马哲理，”阿斯特纽斯冷漠的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评断他们？也许他们也会犯错。

或者是他们宁愿拿手中最大的筹码来冒险，希望能够获得最好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卡拉蒙的脸色阴沉、十分的困扰。“法师将克丽珊娜送回了过去，也将进入时空通道的钥匙交到了我弟弟的手上。他们失败了，诸神失败了。我也失败了。”卡拉蒙用一只颤抖的手梳弄着他的头发。

“我以为我可以说服雷斯林离开他所走的死路。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大汉苦笑着说。“我说过什么可笑的话曾经对他产生过影响的？当他站在时空通道之前准备要进入无底深渊的时候。他一告诉我他的计划，我就离开了，一切都发生的很快速。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啐！”阿斯特纽斯不屑的说：“你还能干什么？他那时的力量远远的超乎你我想象之外。他光用他的意志和力量就将魔法力场给支撑起来。你根本杀不了他——”

“你说的没错，”卡拉蒙将目光移开房间，转看着窗户外风暴。

闪电肆虐的天空，“但是我应该要跟随他，跟随着他直入黑暗之中，即使这代表了我生命的终结。我应该让他看看我愿意为了亲情而牺牲，正如同他愿意为了野心和魔法而牺牲一样。”卡拉蒙目光转回来。“然后他才会尊重我。他才有可能会听我的。所以我要回去。

我要进入无底深渊。“他不理泰索何夫恐惧的低呼声，”我将会完成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帕萨理安狂热的重复道。“你根本不了解这代表着什么！卡拉蒙——”

一道刺眼、耀目的闪电在房间中爆炸开来，把所有的人都震飞到撞上墙。当雷声随之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听得见那理应震耳欲聋的响声。然后，一阵刺耳的惨叫声盖过了爆炸声。

那充满了痛苦的叫声让卡拉蒙浑身一颤，他张开了眼，却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看见相同的景象。

变成石柱的帕萨理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火柱！法师无助的被困在雷斯林的法术之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一寸一寸的吞食他无法动弹的身体。

泰索何夫不忍的用手遮住脸，躲在角落。阿斯特纽斯被从原先坐着的位置震倒在地上，他的手立刻伸到那本书上。他飞快的开始记述，但他的手变得僵硬，笔从他的手中掉了下去。他再一次的开始盖上书页……

“不行！”卡拉蒙大吼。他拼了命的伸出手挡在书页之间。

阿斯特纽斯看着他，卡拉蒙在那双不受时光影响的眼眸瞪视之下退缩了。他的手开始颤抖，但却依旧坚定的压在白色的书页和皮制的封面之间。濒死的法师凄惨的哭喊着。

阿斯特纽斯松开了那本打开的书。

“拿着这个。”卡拉蒙盖上书页，将珍贵的书塞进泰索何夫手中。泰斯楞楞的点头，紧紧的抱着几乎和他人一样大的书，害怕的躲回原来的角落，畏惧的瞪视着四周。卡拉蒙则是飞快的冲向那个快要死掉的法师。

“不行！”帕萨理安尖声怪叫道。“不要靠近我！”他飘逸的白色长发和和胡须开始哗剥作响，他的皮肤边冒泡、边发出嘶嘶声。恶心的血肉烧焦气味和硫磺昧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作恶。

“告诉我！”卡拉蒙举起手遮挡着高热，尽可能的靠近法师。

“告诉我，帕萨理安！我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阻止这悲剧发生？”

法师的眼珠开始融化，他曾经是脸的器官都已经烧得焦黑变形，原先被称作嘴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畸形的黑洞。但他临死前所说的话像是一道闪电一样永远烙印在卡拉蒙的脑海中。

“绝对不能让雷斯林离开无底深渊！”

第七章

黑玫瑰骑士

索思爵士坐在孤寂的达加堡废墟中那张斑驳，焦黑的王座上。

橘色的双眼在无形的眼窝中熊熊的燃烧着，这是那饱经摧折的索兰尼亚骑士盔甲中还隐藏着被诅咒的生命唯一的线索。

索思孤单的坐着。

死亡骑士赶走了所有的随待，那些生前为他效忠，死后也跟着一起受到诅咒，必须永恒追随他的骑士。他也赶走了那些怨灵，是那些精灵女人导致了他的堕落，因此注定必须和他度过永劫的黑夜。数百年以来的夜晚，索思爵士都命令这些不幸的女人和他一起熬过被诅咒的每一分、每一秒。每天晚上，当他坐在残破的王座上时，他强迫她们永无休止的吟唱那首叙述了他和女人间的悲剧的歌谣。

那首歌给索思带来苦涩的折磨，但他欣然接受这痛苦。这比在其它时候必须忍受的绝对空无要好上不只十倍。但，今夜，他并没有聆听这首歌。相反的，他倾听着自己的故事，倾听着这如同夜风轻抚过这座残破废墟所发出来的清柔悲叹声一样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高阶的索兰尼亚骑上。那时我拥有一切，英俊、有魅力、娶了一个即使不算美丽却家财万贯的女人。我的骑士们都对我忠心不贰。没错，人们羡慕我，羡慕达加堡的索思爵士。”

“在大灾变降临前的那个春天，我和随从们离开了达加堡，前往帕兰萨斯。骑士评议会正准备要展开，而这需要我的出席。我对于评议会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每次的评议会都在枝微末节的规章上永无止尽的争吵。但是一群骑士聚集在一起一定会有美酒、聊天的好伙伴、有关冒险和战争的故事。那才是我去的原因。”

“我们不疾不徐的骑着，一点也没有赶路的急迫，每天都是在吹嘘和歌曲中度过。如果可能的话，晚上我们会住在旅馆中，万一不行，我们也毫无怨言的睡在满天星斗之下。那时还是早春，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们身上，清和的微风降低太阳所带来的热度。那年春天，我三十二岁。生命中的一切都非常顺利。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有天晚上，我诅咒那天晚上闪耀着的该死银月！我们在野外扎营。一声叫喊声划破黑暗，让我们从沉睡中惊醒。那是名女子的叫声，然后是许多女子的惊呼声，混杂在食人巨魔粗鲁的喊叫声中。”

“我们抓起武器，不假思索的投入战斗。那场胜利十分容易，因为他们只不过是群强盗而已。大多数的食人巨魔一看到我们就逃得无影无踪，但是他们的首领不知道是太过勇敢还是喝醉了，拒绝放弃到口的猪物。我个人并不怪他，因为在他手上的是一名美丽的精灵女子。她的风采在月光下散发出光芒来，她的恐惧只更增加了她脆弱的美丽。我单枪匹马的向他挑战。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我获胜了。我也获得了奖品，啊，多么甜美苦涩的奖品啊。我抱着那名昏倒的精灵女子回到她同伴的身边。”

“我现在依旧可以看见她柔细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模样。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她的双眼看着我。现在我还是可以看见那双眼中满溢着她对我的爱。她也从我的眼中看见了我所无法隐藏的仰慕之情。我的妻子、我的荣誉和我的城堡，这一切都在那一眼中四散飞舞。”

“她开口道谢；啊，那是多么娇羞的神情哪！我将她送回那些精灵女人身边，她们是取道帕兰萨斯前往伊斯塔朝圣的牧师。她只是个司祭。她在这次的朝圣之旅中将会晋升成为真正的神眷之女。

我将她交给那群女子，和我自己的手下回到营区。我试着要入睡，但是那苗条、年轻的身体仿佛仍旧躺在我的臂弯里。我从没有像这样被炙烈的热情所折磨。“

“当我睡着的时候，我的梦是场甜美的试炼。当我醒来的时候，必须要和她分离的想法像是把刀子一样刺穿了我的心。我拂晓就起床，回到了精灵的营地。我编造出一个路上有地精劫掠的谎言，轻易的说服了那些精灵女人接受我们的护卫。我的手下当然更不会反对和这些可人的伴侣一同旅行，所以我们和她们一起出发了。但这并没有减轻我的痛苦。相反的更加剧了我的思念。我日复一日的看着她，骑在我身边，但还不够靠近！夜复一夜的我孤枕难眠，思绪混乱不已。”

“我想要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她。但是，我是名骑士，我立下重誓要遵守骑士信条和规章，我更立下了神圣的誓言要忠于我的妻子，身为领袖，我更必须要带领着属下迎向荣耀。我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我相信自己终于战胜了邪念。明天，我就要离开，我对自己说；祥和平静的感觉浸浴我全身。”

“我真的打算要离开，而且已经决定动身了。但是，该死的命运捉弄了我！我在距离营区很远的森林中打猎，却遇到了被派出来采集草药的她。”

“她孤身一人，我也是一样。我们的同伴都在很远的地方。我在她眼中看到的爱火依旧燃烧着。她解开了发带，如云的金发落在她的脚边。我的荣誉、我的决心都在一瞬间被欲望的烈火烧得灰飞烟灭。她在我的诱惑下很容易就落入了我的掌握中，可怜的小东西。一个炙热的吻，然后另一个。我将她轻轻的放在翠绿的草地上，我的手轻抚着她，我的唇封住了她软弱的抗议……我彻底占据她的身心……吻去她的泪珠……”

“那一夜，她又再度来到了我的帐棚中。我迷失在幸福的海洋中。我当然对她立下了海誓山盟。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一开始，我不是真心的。我怎么能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名富裕的妻子。我需要她的金钱资助。我的开销很大。但是，有一夜，当我抱住那精灵女子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放弃她。我做了适当的安排，让我的妻子永远的消失……”

“我们继续旅程。但是此时，精灵女子们开始怀疑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白天很难隐藏我们之间秘密的微笑，更把握每个机会偷偷相聚。”

“到了帕兰萨斯城之后，我们必须分开。精灵女子们在教皇本身亲临城中时所居住的华宅中住了下来。我的手下们在旅店中安身。因为我没办法前去找她，所以我很有信心她必定会找到和我相会的方法。第一个晚上过去了，我还不怎么担心，第二个晚上，第三个晚上依旧音讯全无。”

“最后，我房间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但那并不是她。而是索兰尼亚骑士的天位骑士，身边跟着三种不同信仰的骑士领袖。当我一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发现了真相，出卖了我。”

“最后我才知道，背叛我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精灵女人。我的爱人病倒了，当她们替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她怀了我的孩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更糟糕的是，有关我妻子神秘消失的消息正好在这个时候传到了帕兰萨斯城。”

“我遭到了逮捕。被押着在帕兰萨斯城的大街上游街示众。我成了那些贱民粗俗笑话和咒骂的箭靶。他们喜欢看见骑士被贬低到和他们相同的地位。我发誓，总有一天，我将会对他们和他们的美丽城市展开复仇。但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已经绝望了。我的审判十分的快速。我被判死刑，因为我背叛了骑士精神。我被剥夺了领地和头衔，将会被人以我家传的宝剑割开喉管。我接受这样的惩罚。由于我依然认为是她出卖了我，所以我甚至期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在我即将赴死之前，我忠实的伙伴们将我救了出来。

她和他们在一起。她把一切告诉了我，她也告诉我她腹中怀了我的小孩。“

“她说，那些精灵女人原谅了她，虽然她再也不能够成为神眷之女，但是她仍然可以和族人居住在一起，但她的不名誉将会跟着她一起进人坟墓中。可是她无法忍受不和我道别就离开。她爱我，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事情了。但是我可以看得出她所听到的故事让她感到很困扰。”

“我撒了一些有关我妻子的谎，她也天真的相信了。如果我告诉她白天就是黑夜，她也会相信的。当她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之后，她同意和我私奔。我知道这是她来找我真正的原因。我的手下跟随着我们，我们逃回了达加堡。”

“那是段非常艰险的旅程，一路不断的被其他的骑士追击。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并且死守在城堡中。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它位在险峭的悬崖上。我们拥有大量的存粮，可以让我们很轻易的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我应该已经满足于我的新生活和新的新娘，那场婚礼真是讽刺啊！但是我那时心中充满了罪恶感，更糟糕的是，我在怀念我失去的荣誉。我意识到自己虽然逃出了囚笼，却只是被困人另外一个因牢中，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逃出了死神的魔掌，却面临了黑暗、痛苦的生活。我变得明郁、闷闷不乐。我一向容易被激怒、容易动手，现在变得更糟糕了。在我殴打了几名仆人之后，他们全都逃光了。我的手下开始躲我。然后，某天晚上，我竟然打了她——我深爱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我安慰和同情的她！”

“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我看见了自己所变成的怪物。我将她搂入怀中，恳求她的谅解。她如云的秀发包围着我，我可以感觉到小生命在她的腹中踢动着。我和她两人一起跪在地上恳求帕拉丁。

我告诉神，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来换回我失去的荣誉。我只要求我的儿子和女儿不需要负担我的耻辱。“

“帕拉丁回应了。他告诉我有关教皇的事，告诉我教皇准备对诸神所提出的无理要求。他告诉我，除非有人愿意像修玛一样为了无辜者而牺牲自己，否则整个世界都将感受到诸神的怒气。”

“帕拉丁的圣光笼罩着我。我饱经折磨的灵魂被祥和之气所包围。如果能够拯救世界，并且让我的子女在荣耀中成长，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我骑往伊斯塔，全心全意的想要阻止教皇，满心欢喜的知道帕拉丁与我同在。”

“但是，另外一位神，黑暗之后，在那次的旅程中也和我同行。

她喜爱看着那些受折磨的灵魂痛苦挣扎。她用什么来击败我？就是那些精灵女人，那些和我一样服侍着相同神只的牧师。“

“这些女人早已忘却帕拉丁的圣名。她们和教皇一样，被自以为是的善良所遮蔽，什么都看不见。我却也毫无戒心的让她们知道了我的任务。她们感到无比的恐惧。她们不相信诸神会惩罚这个无知的世界。她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让克莱恩上只有善良（也就是精灵们）能够生存。”

“她们必须要阻止我。她们也成功了。”

“黑暗之后十分的狡诈。她知道男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即使我面前有千军万马，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杀上去。但是精灵女人的温言软语像是剧毒一样的渗透进入了我的血液之中。她们说，我的精灵妻子实在太聪明了，可以这样轻易的摆脱我。现在她有了我的城堡、我的财富，一切都只属于她一个人，不需要再受到人类丈夫的拖累。我真的确定那肚中的婴儿是我的吗？她和我许多的手下都曾经一同出现过。当那天晚上她离开我的帐棚之后，谁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她们并没有说谎。她们从来没有直接说她的坏话。但是她们的话语呼咬着的我的灵魂，折磨着我。我还记得她们所说的话、那些可能性、脸上的表情。我很确定我已经被出卖了。我可以捉奸在床！我一定会杀了她！我要把那个淫妇折磨到死！”

“我转身离开了伊斯塔。”

“我一回到家，立刻踢倒了城堡的大门。我的妻子警觉到状况的不寻常，立刻站起来迎接我，手中还抱着她的婴儿。她的脸上有着绝望的神情，而我却将它当作罪恶感的显露。我诅咒她，更诅咒那个小孩。就在那一瞬间，着火的大山击中了安塞隆大陆。”

“星辰从空中坠落。地面开始摇晃，爆裂开来。一盏装有数百支腊烛的吊灯落了下来。一瞬间我的妻子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过一死，但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递给我，希望能够让他进过这悲惨的命运。但当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妒火，我迟疑了，最后甚至转过身去。“＊”在她死前，她将诸神的怒火投射在我的身上。‘今夜你必将死在烈火中，’她尖声嘶吼道，‘你的儿子和我将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但你将会永远活在黑暗中。你今晚的愚行每害死一个人，你都必须替他们再活一次！‘她在惨叫声中死去。“

“火势扩散开来。我的城堡很快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我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扑灭这奇异的烈火。它甚至连岩石都烧融了。我的手下试着逃跑。但是，就在我的眼前，他们一个个的爆成火球。在城堡中，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活口。我孤单的站在雄伟的厅堂中，四周都被熊熊的烈火所包围。我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我在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痛苦中死去。当死神终于降临的时候，我却依旧无法解脱。因为，我闭上眼，却被迫再度睁开，接受永无止休的折磨。在无尽的岁月里，夜复一夜，我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精灵女人唱着我的故事。”

“但是，奇蒂拉，这一切在你的出现之后就结束了……”

“当黑暗之后召唤我来为她在战场上效力，我告诉她我愿意为第一个有胆在达加堡中过夜的龙骑将效命。只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这样做，那就是你，我的美人。你，奇蒂拉。我因为这件事而欣赏你。我欣赏你的勇气、你的剑术以及你从不动摇的决心。我在你的一举一动之中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到了我本来可能成为的英雄。”

“当我们在黑暗之后垮台的混乱中逃出奈拉卡之后，我协助你杀死了其它的龙骑将。我帮助你抵达了圣克仙，我让你在那边再度建立起你的大军。当你的弟弟雷斯林试图挑战黑暗之后时，我协助你试图破坏他的计划。的确，我对于你反而被他利用并不感到惊讶。在我遇过的所有生灵中，他是我唯一恐惧的对手。”

“我甚至对于你的风流韵事感到十分的有趣，我的奇蒂拉。我们死灵是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的。那是血液中流动的热情，而我们冰冷的肢体中已经没有了这些维持生命的液体。我看着你玩弄那个弱小的半精灵坦尼斯，把他整得七荤八素，我和你一样享受这整个过程。”

“但是奇蒂拉，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主人变成了奴隶。

为了什么？只是一名精灵！喔，当你提到他的名字时，我可以看见你眼中的烈火。当你拿着他的信时，我可以看见你手微微的颤抖。

当你应该花时间规划作战的时候，你竟然分心思念着他。甚至你的将军们都再也无法吸引你的注意力。“

“没错，我们这些死灵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但是我们可以恨，我们可以嫉妒，我们可以着迷。”

“我可以轻易的杀死达拉马，这个学徒相当不错，但却不是我的敌手。他的主人？雷斯林？啊，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在无底深渊中的吾主啊，小心雷斯林！他将是你所面临的最大挑战，而且，最后，你必须要单独面对他。在你的空间中没有我置喙的余地，黑暗陛下。但是，也许我在这里可以帮得上忙。”

“没错，达拉马，我可以杀了你。但是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那只不过是种短暂的折磨。他的确会带来痛苦，但很快就结束了。

有什么能比苟延残喘在这个活人的世界上，闻着他们的血肉、听着他们的笑语，知道这些永道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来得更痛苦？但是，黯精灵，很快的你就会知道了：“

“至于你，奇蒂拉，记得这件事。我宁愿忍受这种痛苦，我宁愿再被折磨一百年，我也不愿意见到你再度躺在活人的臂弯中！”

死亡骑士沉思着，他的心思如同包围着城堡的多刺黑玫瑰一样的繁复纠缠。骷髅战士们在废墟中来回巡逻着，每个人都固守在生前的岗位上。精灵女人们挥舞着干枯、毫无血肉的手，哀泣着她们不幸的命运。

索思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坐在焦黑的王座上，目不转睛的瞪着地板上一块漆黑的痕迹。在这么多年来，他用尽自己的所有法力都无法消除的痕迹……一个女人的阴影……

最后，隐形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橘色的火眼在永夜中突然暴射出光芒。

“你，奇蒂拉，将会永远成为我的人……”

第八章

马车颠簸的停下来。马儿哼叫着，不安的科动着，让缰绳也跟着发出叮当的声音，同时蹄子不安份的在地上空踏着。仿佛急着要快点结束这趟旅程，回到他们安道的马厩中。

马车的窗户伸进了一颗头。

“早安，大人。欢迎来到帕兰萨斯，请说明你的大名和来意。”

这照本宣科的话是出自于一名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官员口中。守卫瞪视着马车的内部，试着适应车内的阴暗。晚春的太阳明亮的照在年轻人的脸上，也许是因为它也才刚刚上任不久。

“我名叫半精灵坦尼斯，”马车中的人说，“我来此是受到了神眷之子伊力斯坦的邀请。我这里有封信。如果您可以暂等片刻，我可以——”

“坦尼斯大人！”那张脸突然之间红得和他鲜艳的制服颜色一样。“请您见谅，大人。我我没有认出来……是因为我没看见，否则我一定可以认出您来的——”

“该死，拜托，”坦尼斯恼怒的说，“不要因为尽责而道歉。这里是那封信——”

“我不会，大人。我是说我以后不会道歉的。实在对不起您，大人。那封信？不用了不用了。”

守卫结结巴巴的敬了礼，一不小心头撞到了马车的窗户，袖口的蕾丝又夹在门边；最后在狼狈的再度敬礼之后才回到岗位上。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衣服乱得像是刚和一群大地精打过仗一样。

坦尼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当马车继续往旧日城墙出发的时候，他往后一靠开始沉思。守卫是他的点子，坦尼斯花了很多心力才说服阿摩萨斯城主不只应该把门封闭起来，更应该加上守卫才行。

“但人们可能会觉得不受欢迎。他们可能会觉得被冒犯了，”阿摩萨斯抗议道。“而且，战争早就已经结束了。”

坦尼斯再度叹气。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学乖？永远不会，他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想着。这座城市是安塞隆大陆上自从长枪之役结束之后，发展得最为奢华、最为热闹、最为纸醉金迷的地方。事实上，战争结束到今年春天也不过才两年。

这又让坦尼斯忍不住叹气。该死！他根本忘记了！终战日！那是多久以后？两周？三周？他必须要穿上那愚蠢的装扮——索兰尼亚的仪典盔甲，精灵们的礼服、矮人的勋章。丰盛的晚餐将会让他半夜也睡不着，枯燥的演说将会让他在晚餐时忍不住打盹，而且罗拉娜……

坦尼斯吃了一惊。罗拉娜！她一定是记得这件事的！当然！他怎么会这么迟钝？当他们几周前参加完毕在奎灵那斯提举行的索拉斯特兰的丧礼时，才刚回到索兰萨斯的家园。之前他刚去过索拉斯试图找寻克丽珊娜小姐，却失败了。一封用流畅的精灵字体所撰写的信寄到罗拉娜的手中：“速来西瓦那斯提！”

“我一个月之内就会回来，亲爱的，”她温柔的亲吻着他。但是她的眼中隐隐有着笑意，就是那双迷死人的眼睛！

她果然是抛弃了他！把他留下来参加这些要命的仪式！而她将会回到精灵的故乡去逍遥，虽然该处依旧在和罗拉克的恶梦挣扎着，但比起和阿摩萨斯城主聊天绝对是好多了……

坦尼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西瓦那斯提的影像浮现在脑海中——包括那些泣血的变形树木、以及那些死亡精灵战士从阴影中出现的扭曲脸孔。阿摩萨斯晚餐派对的景象也浮现出来——坦尼斯开始大笑。他宁愿和那些不死战士正面交锋！

至于罗拉娜，他不怪她。这些仪式对他来说已经够辛苦了。对罗拉娜来说却更是苦差事，因为她是帕兰萨斯人崇拜的对象，是他们的黄金将军。除了让她多休息一下之外，他们几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在上次的终战纪念日庆祝结束之后，坦尼斯是抱着妻子回家的。她看起来似乎比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战斗还要疲倦。

他羡慕能够待在西瓦那斯提的妻子，她能够重新种植那些花朵，努力的试图安抚那些饱经梦原折磨的树木，让它们恢复健康。

并且拜访阿尔瀚娜。星光，现在是她的大嫂了。她也将会回到西瓦那斯提，不过她的新丈夫波修士不会回来。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婚姻都是毫无爱情、冷冰冰的。坦尼斯突然想起，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是回到西瓦那斯提找寻避风港的。终战纪念日对阿尔瀚娜来说一定也很难过。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身上，他是阿尔瀚娜的情人，壮烈牺牲在法王之塔上。然后，坦尼斯的记忆又飘向其它的朋友……还有敌人们。

仿佛被这些回忆所召唤来一样，一片阴影飘过了马车。坦尼斯看着车外。在一段漫长、空旷、被荒废的街道终点，他可以看见一团黑影，那是修肯树林，雷斯林的大法师之塔最忠实的守卫。

即使从这么远的距离，坦尼斯还是可以感觉到从这些树林中疏散出的寒气，这是会冻结灵魂和意志的极寒。他的目光转向那座高塔，它仿佛是被刺进帕兰萨斯城白净胸口的一根黑色大铁钉。

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将他找来帕兰萨斯的那封信。他低头重新读着上面的字句：半精灵坦尼斯，我们必须要立刻和你见面。十万火急。帕拉丁的神殿，四天后，三五六年。

这封信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签名。他只知道四天后就是今天，而且，由于两天前他才收到这封短简，他被迫日夜兼程的赶路才能够及时抵达帕兰萨斯城。短简所用的语言是精灵语，笔迹也是精灵的。这并不算不寻常，因为伊力斯坦手底下有许多的精灵牧师。假设这真的是他的信，但是为什么他没有签名呢？话又说回来，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这么轻易的邀请人前往帕拉丁的神殿？

他耸耸肩，想起了自己曾经不只一次的询问自己相同的问题，却从来没有获得满意的结论。坦尼斯把信塞回包包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回到大法师之塔。

“我打赌这一定和你有关系，老友，”他自言自语，再度皱起眉，想起了克丽珊娜小姐的神秘失踪。

马车再度停了下来，把坦尼斯从阴沉的思绪中震醒。他往窗外一看，瞄到了神殿的一角。但是他依旧必须耐心的等待，直到侍者替他开门为止。他对自己露出了微笑。他几乎可以看见罗拉娜坐在他的对面，用眼光警告他不准对门把轻举妄动。她花了许多个月的时间才说服他改变了想也不想有关马车、车夫和马匹的任何礼仪，猛然开门，把侍者撞飞的坏习惯。

这已经变成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坦尼斯喜欢假装伸手靠近门把，欣赏罗拉娜故意眯起眼睛警告他的样子。但这只提醒了他有多么想念她。那个该死的侍者在哪里？以神之名起誓，他孤单一个人，这次他可以我行我素了——门打了开来。侍者笨拙的弄着连接地面的楼梯。“喔，别管了，”坦尼斯不耐烦的说，一步跳到地面。坦尼斯不管那个待者有些恼怒的表情，用力的吸口气，很高兴自己终于挣脱了马车狭窄的束缚。

他的目光移转着，让帕拉丁神殿中那样和的感觉和美妙的气氛渗透进入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森林拱卫着这个圣地。广大、开阔的翠绿草地，如同天鹅绒一样的柔软，邀请每个游客踏上来，坐上去，在上面休想。由鲜艳的花朵所构成的花园取悦了人们的眼睛，甜美的香气随风飘散。小心修剪的树木提供人们躲避艳阳的阴凉。

喷泉流地出纯净、冰凉的泉水。白袍的牧师在花园中走动着，严肃的低头谈论着。

在花园的环绕和阴凉的树荫以及如茵绿草的拱卫中，帕拉丁的神殿在晨光中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座由大理石所建成的建筑物，平凡、没有任何额外的缀饰，更增添了整体的宁静和柔和之气。

此处有门，但是没有守卫。神殿欢迎每个人的到来，许多人也接受了邀请。这里是那些忧伤、疲倦、不快乐的人的避难所。当坦尼斯开始跨越那经过细心保养的草地时，他看见许多人或坐或躺在草地上，沉浸在祥和的气氛中，脸上饱经磨难的线条被祥和的气氛给抚平。

坦尼斯刚跨出几步，就又叹了口气，突然间想起来还有那辆马车。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等我，”他正准备要开口，突然一个身影从神殿边缘的水杨树阴影底下窜了出来。

“半精灵坦尼斯？”那人问。

随着那人走入阳光下，坦尼斯吃了一惊。他穿着黑袍。无数的袋子和施展法术所需要的药材道具都挂在腰带上。银色的符咒绣在他的袖口和兜帽的边缘。“雷斯林！”因为坦尼斯之前正好想到这名大法师，所以他下意识立即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并不是。坦尼斯松了一口气。眼前的法师至少比雷斯林要高上一个头。他的身体十分的健壮，甚至可以看得出黑袍底下的肌肉，他的步履轻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而且，在坦尼斯特别注意之后，他也发现到那人的声音既坚定又低沉，和雷斯林轻软、让人不安的耳语声完全不同。

而且，若非这太不可思议，坦尼斯敢发誓那人的声音中带着精灵的腔调。

“我是半精灵坦尼斯，”他有些不情愿的说。

虽然他无法看见那人被兜帽阴影掩蔽的面孔，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人笑了。

“我想我认得出来。常常有许多人跟我描述你的外貌。你可以让马车离开了。你短期之内不会需要它。你可能必须在帕兰萨斯待上数天，甚至好几个礼拜。”

那人说的是精灵语！西瓦那斯提的精灵语！坦尼斯片刻之间惊骇得不能言语。此时，马车夫清了清喉咙。这段旅程相当的艰辛，而帕兰萨斯又有许多上好的旅馆，里面的麦酒驰名全安塞隆大陆……

但是，坦尼斯不愿意只听了黑袍巫师的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交通工具送走。他张开嘴，正准备询问更多的问题，此时法师却伸出手，快速的做出否决的手势，另外一只手却做出邀请的姿势。

“请，”他再度用精灵语说，“我有这个荣幸和您一起前往吗？

因为我和你要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伊力斯坦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坦尼斯的思绪笨拙的转动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伊力斯坦会邀请黑袍法师来帕拉丁的神殿？又从什么时候开始，黑袍法师会自愿的踏上圣地？

好吧，要找出答案的唯一方法很明显的就是陪伴这个奇异的人物，直到两人独处之后再开口询问。因此，坦尼斯有点迷惑的请走了马车夫。黑袍的巫师沉默的站在他身边，看着马车离开。然后坦尼斯转过身面对他。

“你可真是出其不意，先生，”半精灵用不怎么通顺的西瓦那斯提精灵语说，这个语言比他从小生长的奎灵那斯提所用的语言要来得更纯净。

那人低下头，在晨光中掀开了兜帽，让阳光照在他的面孔上。

“我是达拉马，”他的手收回了袖子中。克莱恩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黑袍法师握手。

“黯精灵！”坦尼斯不假思索惊讶的说。他胀红着脸。“我很抱歉，”他笨拙的说。“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

“我这类人？”达拉马替他说完，他冰冷、英俊、毫无表情的精灵面孔上挂着微微的笑容。“没错，我想你是没遇过。我们这些，照他们的说法是‘被驱出光明的人’，不常踏入这些被阳光照亮的世界。”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十分温暖，当两人的目光都转移向水杨树丛的时候，坦尼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思念。“有时，即使是我们都会想家的。”

坦尼斯的目光也转向了水杨树，精灵最喜爱的树种。他也笑了，感觉比较放松下来。坦尼斯曾经踏上过自己的黑暗之路，有几度甚至差点跌入黑暗的深渊中。他可以理解。

“我们会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说。“而且，从你所说的话中，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情有关。也许我们可以继续——”

“当然。”达拉马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毫不迟疑的跟随着坦尼斯踏上了草地。坦尼斯转过身，有些惊讶的发现精灵细致的面孔被一阵痛苦的表情给扭曲了，他甚至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搞的？”坦尼斯停了下来。“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可以帮得上忙——”

达拉马硬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帮不上忙的，半精灵，”他说。“你根本插不上手。我也不是不舒服。如果你踏上了守卫我居所的修肯树林，你看起来会更糟糕的。”

坦尼斯明白的点点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着那黑暗、孤单的高塔。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他重新打量着白色的神殿，回头再看着黑色的高塔。同时观看两者，让他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两者有种相辅相成的感觉，比它们两个分开的时候看起来更完整。这个念头在此时只是一闪而逝，他并没有多想。现在，他只能想到一件事“那么你住在哪里吗？和雷——和他住在一起？”坦尼斯虽然十分努力，却没办法平静而不发怒的说出法师的名字，所以他干脆避开那三个音节。

“他是我的夏拉非，”达拉马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十分的紧绷。

“那么你是他的学徒罗，”坦尼斯认出了精灵语的师父。他皱起眉头。“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他派你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半精灵想，即使我要走路回索兰萨斯，我也要马上离开这里。

“不是的，”达拉马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但我们将会谈到他。”黯精灵把兜帽重新戴上。“我必须要恳求你走得快一点。我有一个伊力斯坦给我的护身符，可以帮助我通过这个考验。但这种经验我可不想经历太久。”

伊力斯坦给黑袍法师护身符？还是雷斯林的徒弟？坦尼斯一头露水的加快了脚步。

“坦尼斯，老友！”

帕拉丁的牧师伊力斯坦，安塞隆大陆上教会的领袖，对着半精灵伸出了手。坦尼斯热情的抓住那人的手，试着不去注意牧师一度曾经强壮、有力的手变得枯干、瘦弱。当坦尼斯低头看着躺在床上，被枕头所包围，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身体时，同时也必须试着控制他的表情，不让自己的脸上显露出任何同情、懊悔的表情。

“伊力斯坦——”坦尼斯开口道。

其中一名站在他身边的白袍牧师抬起头来，对着半精灵皱眉。

“咳咳，神眷之子，”坦尼斯结巴的说出那正式的称谓，“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而你，半精灵坦尼斯，已经堕落成了一个说谎者，”伊力斯坦对着坦尼斯尽力遮掩的痛苦表情露出理解的笑容。

伊力斯坦用干瘦、死白的手指触摸着坦尼斯沐浴在太阳下的古铜色肌肤。“别把时间浪费在什么‘神眷之子’的愚蠢称呼上。是的，我知道那才是正确，才是合乎礼仪的，加拉德弟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当我还是帕克塔卡斯的奴隶时就已经认识我了。现在，全部离开吧，每个人都离开，”他对那些随侍在侧的牧师们说。“带些东西来让我的贵宾享用。”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位瘫在壁炉前椅子上的黯精灵。“达拉马，”

伊力斯坦轻声说，“这段旅程对你来说一定不轻松。我很感激你能够冒险过来。不过，现在你在我的房间中应该可以放松下来。你想要吃些什么？”

“酒，”黯精灵勉强用灰败、僵硬的嘴唇回答。坦尼斯看见精灵的手在椅子的握把上颤抖着。

“替我们的客人带些食物和酒来，”伊力斯坦告诉那些鱼贯而出的牧师们，他们其中有许多人都对黑袍法师投以不赞同的眼光。

“阿斯特纽斯一来，就马上将他请到我房间来。不准有任何人打搅我们。”

“阿斯特纽斯？”坦尼斯吃了一惊。“历史学家阿斯特纽斯？”

“是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再一次的露出微笑。“即将蒙主宠召让人的地位突然提升不少。‘原先对我不屑一顾的人们现在络绎不绝的前来，’是不是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来吧，半精灵，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我知道我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只剩下几周的时间了。少来了，坦尼斯。你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人死。森林之主在合黑森林里面不是对你说过，‘我们不会替那些完成使命的牺牲者哀悼的。’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坦尼斯，我所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伊力斯坦看着窗外，看着生气勃勃的草原，看着春暖花开的花园，以及远处，幽暗的大法师之塔。

“坦尼斯，我的使命是将希望带回这个世界，”伊力斯坦柔声说。“希望和治愈的力量。我还能奢望些什么？当我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我会知道教会已经重新复兴起来。现在各种族之间都已经有了牧师。没错，连坎德人也不例外。”伊力斯坦微笑着拨弄自己的白发。“啊，”他叹口气，“坦尼斯，那对我们的信仰实在是一大考验！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确定到底少了哪些东西。但他们其实是善良、热心的种族。只要我开始失却耐心，我就会想到费资本；也就是帕拉丁显露在我们面前的形象，以及他对于你的小朋友泰索何夫所表现出来特殊的爱。”

一提到坎德人的名宇，坦尼斯的脸色突然一沉；他也仿佛看见达拉马的目光突然间从熊熊的炉火中移了开来。不过，伊力斯坦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真正适当的人选接替我的职位。”伊力斯坦摇摇头。“加拉德是个好人。太好了。我从他的身上可以看见另一个教皇的影子。他依旧不明白我们必须要维持平衡，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运作上都是必须的。我说的没错吧，达拉马？”

让坦尼斯大吃一惊的是，达拉马点了点头。他已经卸下了兜帽，喝了些牧师送上来的红酒。他的面孔已经恢复了血色，他的手也不再颤抖。“你很睿智，伊力斯坦，”法师轻声说。“我真希望其它人和你一样。”

“也许能够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并不算是睿智。”伊力斯坦回头看着坦尼斯。“你，坦尼斯，老友。当你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注意到，而且对你所看到的景观感到相当欣赏？”他虚弱的比着窗户，从那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大法师之塔。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坦尼斯一向不太喜欢和其它人分享丙心的感受。

“不，你了解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又恢复了旧日的机智。

“你看着高塔，再看看神殿，你就会觉得它们两个这么靠近实在是天衣无缝的搭配。喔，之前有许多人对于神殿的位置有意见。加拉德和，当然，克丽珊娜小姐——”

一提到那个名字，达拉马呛咳着，匆忙间将酒杯放了下来。坦尼斯站了起来，下意识的照着老习惯开始踱步。随即又想到这可能会打搅到濒死的老人，于是坐了下来，在位置上不安的扭动着。

“有关于她的消息吗？”他压低声音问。

“我很抱歉，坦尼斯，”伊力斯坦温柔的说，“我不是要让你烦心。你真的可以不需要怪自己。她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和我都不可能改变她。你不可能阻止她，更不可能扭转她的命运。我这边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但是我有，”达拉马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房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是你叫我们来的！”坦尼斯站直身，低声覆颂道。“我还以为是伊力斯坦叫我们来这边的。是你的夏拉非在背后操纵吗？那个女人的失踪和他有关吗？”他往前跨了一步，红色胡须下的面孔涨成猪肝色。达拉马立即站直身，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手几乎已经伸进腰间的袋子中。“因为，我对天发誓，如果他伤害了她，我将会扭断他金色的脖子——”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门边的一名牧师宣布道。

历史学家站在门口。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孔毫无表情的扫视着整座房间，将每一瞬间、每个人的细微举动全部扫进脑中，不久之后这部即将化成文字，从他的笔下记述出来。他灰色的眼眸扫过坦尼斯气得红通通的面孔到黯精灵骄傲、冷酷的脸孔，以及濒死的牧师那疲倦、耐心的表情。

“让我猜猜，”阿斯特纽斯大刺刺的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将一本巨大的书放在桌子上，翻到空白的页数，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掏出羽毛笔，小心的检查了笔尖之后，他抬起头。“墨水，谢谢。”他对一个惊讶的牧师说。后者在伊力斯坦点头之后，匆忙的离开了房间。然后历史学家继续他未说完的话语。“让我猜猜。你们刚刚在谈论雷斯林。马哲理。”

“我说的是真的，”达拉马说。“是我请你们大家来的。”

黯精灵坐回了炉火旁的位置。坦尼斯依旧愁眉不展的回到伊力斯坦的身边。牧师加拉德拿着阿斯特纽斯所需要的墨水回来，有礼的询问众人是否还需要些什么。在确定了没有人有进一步的需要之后，他在离开前严肃的补上一句，为了大家好，伊力斯坦身体不太舒服，最好不要打搅他太长的时间。

“我将你们聚集在这里，”达拉马重复道，他的目光盯着炉火不放。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坦尼斯。“你来此的确遭遇到一些小的不便。但是我则必须忍受我的信仰和此地的圣地相冲突所带来的痛苦折磨。不过，我有一定要和诸位一起会面的理由。我知道伊力斯坦不可能到我那边。我知道半精灵坦尼斯不愿意到我的住所。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

“继续说，”阿斯特纽斯用深沉、冷漠的声音说道。“当我们呆坐在这边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转动。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你把我们召集过来。但，是为了什么原因？”

达拉马沉默了片刻，眼光再度的回到了炉火上。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抬起头。“我们最大的恐惧已经成真了，”他轻声说。

“他成功了。”

第九章

回家……

那声音在他的脑中回绕着。有人跪在他意志所构成的平静湖水中，一字一句的把话语丢入那沉寂的表面。一阵阵的涟漪干扰着他，打搅着他平静、祥和的睡眠。

“回家……儿子，回家。”

雷斯林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他母亲的面孔。

她微笑着伸出手，将落在前额的卷曲白发拨弄开来。“我可怜的宝贝儿子，”她呢喃着，黑色的眼眸中藏着柔和的怜爱和忧伤。

“他们把你怎么了！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看着你好长的一段时间了。我为你落泪。没错，儿子，即使死人也会落泪。那是我们唯一的安慰。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和我在一起了。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雷斯林挣扎着坐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恐惧的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身上似乎没有伤口。他觉得呼吸很困难，奋力的试图吸进新鲜的空气。

“来，让我帮帮你，”他的母亲说。她开始松开他腰际的丝绳，绳子上面绑着的是他的小包，是他珍贵的法术药材储藏的地方。雷斯林反射性的将她推开。他的呼吸变得比较平顺了些。他开始四下打量。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哪里？”他感觉非常的迷惑。孩提时代的记忆开始流进他的脑中。两个人的孩提记忆出现在他脑中。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他看着母亲，她同时有着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面孔。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恼怒的重复道，压抑着那意图混淆、推翻他对现实世界的理性的怪异回忆。

“你已经死了，儿子，”他的母亲温柔的说。“现在你已经到了亡者的领域。”

“死了？！”雷斯林震骇莫名的说。

他狂乱的开始搜寻起自己的记忆。他记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怎么可能会失败呢？他将手放在前额……感觉到的是温暖的血肉和骨骼……然后他记得了……

那时空通道！

“不！”他愤怒的大喊，瞪着母亲。“这是不可能的。”

“你失去了对魔法的控制，儿子。”他的母亲说，伸出手再度碰触雷斯林。他抽开生己的身体。在他熟悉的伤悲微笑中，她将手放回了膝盖上。“魔法力场偏移了，那力量将你撕成碎片。接着发生了一场夷平达苟斯平原的大爆炸。萨曼的魔法要塞崩垮了。”他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受到折磨的景象几乎让我无法忍受。”

“我还记得，”雷斯林低语道，将他的手放在前额。“我记得那痛苦……但是……”

他也记得其它的东西——刺眼的七彩光芒，他记得魔法力量所带来的狂喜和高潮充满全身，他记得守卫着时空通道的龙头愤怒的尖声大叫，他记得自己搂抱着克丽珊娜。

雷斯林站直身，看着四周。他站在一个平坦的地面上，某种沙漠。在远方他可以看见高山。它们看起来很熟悉，当然了！那是索巴丁！矮人的王国。他转过身。那里是要塞的废墟，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永远张开的大口吞食着大地的骷髅。那么他现在是在达苟斯的平原上？他认得出这里的地形。但是，即使他认出此地的地形，他还是觉得非常奇怪。一切都染上了红色，仿佛他是用充血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而且，虽然这些物品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它们看起来也相当的怪异。

他曾经在长枪战役中来过骷髅堡。但是他不记得那骷髅露出的是这种诡异的笑容。山脉看起来也太过锋利，仿佛和天一样高。天空！雷斯林深吸一口气。那是空荡荡的！他飞快的打量着四周。没错，没有太阳。但是这也并不是黑夜。此处没有月亮、没有星辰；一切都染着奇异的色彩，一种阴沉的粉红色，仿佛像落日的反光。

他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女人。

雷斯林笑了。他薄削的双唇紧紧的抿在一起。

“不对，”这次他的声音坚定而有信心。“不对，我没有死！我成功了。”他比着四周。“这就是我成功的明证。我认得这个地方。

坎德人对我描述过此地。他说这里是他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这也是我进入时空通道的地方，现在我就站在无底深渊之中。“

雷斯林弯下腰，一把将那女人抓了起来。“怪物、妖妇！克丽珊娜在哪里？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命令你告诉我！告诉我，否则我对天发誓，我将——”

“雷斯林，住手！你弄痛我了！”

雷斯林吃了一惊，呆呆的瞪着。说话的是克丽珊娜，他抓住的是克丽珊娜的手！他迷惑的放开手，但是，一瞬间，他又再度恢复了镇定。她试着要抽开手，但是他依旧坚定的抓住她，将她拉近。

“克丽珊娜？”他仔细的打量着她，质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迷惑的回答。“是的，”她结巴的说。“出了什么事，雷斯林？你说的话好奇怪。”

大法师收紧了他的手。克丽珊娜叫了出来。没错，她眼中的痛苦和恐惧都是真实的。

雷斯林笑着，轻叹一口气，双手环抱着她，紧靠着她柔软的躯体。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有着香气和跳动的心……

“喔，雷斯林！”她挤进他的怀中。“我好害怕。这个恐怖的地方。只有我孤单一个人。”

他的手梳理着她的黑发。她饱满、香气逼人的娇躯激起了他体内的欲望。她紧贴在他的胸口，微微仰起头。她柔软的双唇充满了渴望。她在他的臂弯中微微颤抖着。雷斯林低头看着她——看见了喷出火焰的双眼。

你终于回家了，我的法师！

轻蔑的笑声烙印入他的脑海中，在他怀中苗条的身躯扭动着，渐渐枯干……他抱着五头龙的脖子……强酸从他头上的血盆大口中滴出……火焰在他四周熊熊燃烧着……充满硫磺气味的黑烟让他无法呼吸。巨首扑了下来……

雷斯林绝望的，恼怒的唤来他的魔力。但即使当防卫性魔法的咒语正在他脑中集结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丝疑惑。也许魔法在这里没有用！我很虚弱，穿过时空通道的旅程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的体力。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恐惧刺穿了他的灵魂。咒请从他的脑中流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黑暗之后！这是她干的好事！“阿兹。塔卡。伊兹……”不对，不是这样！他听见了笑声，胜利的笑声……

炫目的白光让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落，不停、不停地往下落，从黑夜坠落到了白天。

雷斯林睁开眼，看见了克丽珊娜的面孔。

她的面孔，但却不是他记忆中的脸。她就在他的面前衰老、死亡。在她的手中握着帕拉丁的白金护身符。它散发出的纯净白光在四周病态的粉红色光芒中闪耀着。

雷斯林闭上眼想要阻挡住牧师那张渐渐衰老的面孔，试图将她过去美貌的记忆唤回脑海中，那张细致、美丽，充满了爱和热情的面孔。她的声音出现了，冷静、坚定。

“我差点失去你。”

他伸出手，却没有张开眼睛。他紧拉住牧师的手臂，紧张兮兮的不肯放手。“我看起来怎么样？告诉我！我有没有什么改变，有没有？”

“你和我们第一次在大图书馆中相遇的时候一样，”克丽珊娜的声音依旧坚定，太坚定了，有些许的紧绷、紧张。

没错，雷斯林想，我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我已经回到了现代。

他感觉到以往的孱弱、以往的无力感？胸口灼热的疼痛，还有那熟悉的，仿佛会夺取他生命一样的剧烈咳嗽，就像在肺中被丢进了大量的蜘蛛网一样。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沙漏状的瞳孔……

他将克丽珊娜推开，转趴在地上，愤怒的握紧拳头，恐惧、生气的啜泣着。

“雷斯林！”克丽珊娜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我们在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我成功了，”他大吼着。张开眼，他看见了她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不停老化。“我成功了。我们出现在无底深渊中。”

她的眼睛圆睁，嘴唇微微的张开。恐惧和欢欣混和在一起。

雷斯林苦笑着说。“但是我的魔法力消失了。”

克丽珊娜惊慌的瞪着他。“我不明白”

雷斯林痛苦的抽搐着，对着她尖叫。“我的法力消失了！在她的领域中，我虚弱无力、无助！”他突然间想起她有可能在倾听着，享受着他的挣扎。雷斯林猛然停住。他的尖啸声冻结在嘴边的血泡中。他疲倦的看着四周。

“绝对不会，你根本还没有解决掉我！”他低声道。他的手握住了躺在他身边的马济斯法杖。他浑身的重量倚着法杖，挣扎着站起来。克丽珊娜用强壮的手臂支撑着他，协助他站起来。

“不用，”他咕哝道，看着眼前广阔、空无一物的平原，以及那粉红色、空旷的天空。“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在神之乡。我知道这里的地形。我知道要怎么走，坎德人在发烧的臆语中告诉了我关键。在底下的大地和凡间的一模一样。不管旅程多漫长艰险，我将会把你揪出来。”

“没错，”他看着四周，“我可以感觉你刺探着我的内心，观察着我的想法，探查着我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要击败我很简单！但是我也感应到你的困惑了。我的身边有个人的思想是你没有办法碰触的！她保护我、替我防御你的攻击，没错吧，克丽珊娜？”

“是的，雷斯林，”克丽珊娜柔声回答，无怨无悔的站在雷斯林这边。

雷斯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另一步。他靠着克丽珊娜，倚靠着法杖。但，每一步依旧必须费尽全力，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感到肺在烧灼。当他看着四周的时候，他只看得见一片空无。

在他的体内，也是同样的空洞。他的法力消失了。

雷斯林脚步一个不稳。克丽珊娜扶住了他，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他可以听见笑声……

也许我应该现在就放弃！他绝望的想。我好疲倦，好累好累。

没有了法力的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什么也不是。除了虚弱、可怜的小孩之外，什么都不是……

第十章

在达拉马一语惊人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寂静中。然后那凝滞的沉默被阿斯特纽斯羽毛笔摩擦纸面的声音给打断了。

“愿帕拉丁怜悯我们，”伊力斯坦低声说。“她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达拉马恼怒的说，露出了即使是强大魔法也无法隐藏的紧张神色。“你认为他还可能因为什么成功？除非结合了拥有像他一样强大力量的黑袍巫师和像她一样坚强信仰的白袍牧师，否则时空通道永远不会开启。”

坦尼斯和众人面面相觑。“听着，”他生气的说。“我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在讨论什么人？雷斯林？他做了些什么？这和克丽珊娜有关系吗？那卡拉蒙呢？他也和泰斯一起消失了！我——“

“稍稍克制一下你那一半的人类血统中不耐烦的天性，半精灵，”阿斯特纽斯边一笔一划的刻着克莱恩的历史，边分神说道。

“还有你，黯精灵，请从故事的起头开始，不要从中间开始。”

“或者在这个例子里，从结局开始，”伊力斯坦低声说。

达拉马用红酒湿润干涩的嘴唇，目光依旧紧盯着炉火，把故事从头到目前的进展说了一遍，坦尼斯在此之前只知道了这个奇异事件的其中一部分。许多部分半精灵坦尼斯已经猜到了，其中有些让他大吃一惊，但更多的部分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克丽珊娜小姐被雷斯林利用了。如果传言是真的，我相信她也被他吸引了。谁能够预料他的行为呢？他的血管里面即使流冰水也嫌太热了些。谁知道他到底计划了多久，梦想了多久？但是，至少他已经准备好了。他策画了一场旅程，回到过去寻找他所缺乏的，史上最强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知识。”

“他对克丽珊娜小姐设下了陷饼，计划诱使她和他一起回到过去，这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双胞胎哥哥——”

“卡拉蒙？”坦尼斯惊讶的问。

达拉马不理他提出的问题。“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夏拉非的姊姊，一名龙骑将……”

坦尼斯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猛烈的跳动着，让他的听觉和视觉都被笼罩在一片血色弥漫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肤一定烫得可怕。

奇蒂拉！

她站在他面前，黑暗的眼中闪动着光芒，黑发环绕她的面孔旁，嘴唇微张，露出了那诱人的微笑，光芒反射在她的盔甲上……

她在蓝龙背上，身边环绕着众多的下属，以霸道的气势往下俯视着他……

她躺在他的臂弯中，撒着娇、小鸟依人……

虽然坦尼斯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伊力斯坦同情的眼光。他忍不住在阿斯特纽斯严厉，明了一切的目光下感到退缩。

他被自己的罪恶感、羞耻心和挣扎所包围，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达拉马也在和自己的困境天人交战，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他没有听见当他念出那女人的时候，话声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在一阵挣扎之后，坦尼斯重新恢复了自制，能够仔细的倾听。

但是他再度感到心中的旧伤又被打开了，那个他早以为永远消失的旧伤。他和罗拉娜在一起很幸福。他比任何男人对女人都要来的爱她、珍惜她。他自己觉得很满足。他的生命很丰富、满足。现在他惊讶的发现那块黑暗依旧盘据在他心中，那块他以为已经永远驱赶走的黑暗其实并没有消失。

“在奇蒂拉的命令下，死亡骑士索思对克丽珊娜施展了一个法术，那个法术应该杀了她。但帕拉丁出手干预。他将她的灵魂带到他身边，把她的躯壳留在人间。我以为夏拉非就这样被击败了。

但，我错了。他将他姊姊的背叛转变成他的机会。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和坎德人泰索何夫将克而珊娜小姐带到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去，希望法师们能够治好她。当然，他们不行，雷斯林也很清楚。他们只能将她送回克莱恩上唯一的一个年代，教皇还活着的时候，只有他才够呼唤帕拉丁的神力，将那女人的灵魂和身体结合。

这，也正好就是雷斯林的计划。“

达拉马握起拳头。“我告诉那些法师！蠢货！我告诉他们根本已经被雷斯林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告诉过他们？”坦尼斯觉得自己终于镇定到可以开口问问题了。“你出卖了他，出卖了你的夏拉非？”他难以置信的说。

“我玩的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半精灵。”达拉马现在转头看着他，双眼隐隐生光，仿佛火炉中的余烬一样。“我是名间谍，法师公会派我去监视雷斯林的一举一动。没错，你看起来相当惊讶。他们害怕他，白袍、红袍、黑袍，所有袍色的法师都害怕他。特别是黑袍，因为我们知道一旦他掌权之后我们将会有什么下场。”

当坦尼斯瞪着他的时候，黯精灵缓缓的抬起手，将黑袍的前襟打开，露出他的胸口。五个渗血的创口烙印在黯精灵平滑的肌肤上。“这是他的手所留下的印记，”达拉马用平板的声音说。“这是我背叛的奖赏。

坦尼斯可以看见雷斯林将瘦削的金色手指放在年轻的黯精灵胸口，他可以看见雷斯林的面孔，冷漠无情，既不龇牙咧嘴，也不激动，完全没有任何的人性。他可以看见他的手指烧穿受害者的血肉。他摇摇头，感觉到一阵恶心，坐回椅子上，只得看着地面。

“但是他们不愿意听我的，”达拉马说，“快要溺水的人总是紧抓着稻草不放。正如同雷斯林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们最大的恐惧。他们决定将克丽珊娜小姐送回过去，这样教皇才能够治疗她。他们是这样对卡拉蒙说的，因为他们知道不这么讲，他就不会愿意前往。但是，事实上，他们把她送回过去是因为想让她死在那个年代，或者至少和当时所有的牧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他们也希望卡拉蒙，当他被送回过去，并且认清楚弟弟的真面目之后，在他知道雷斯林实际上就是费斯坦坦提勒斯时，他将会被迫杀掉自己的弟弟。”

“卡拉蒙？”坦尼斯发出苦涩的笑声，然后愤怒的双眉紧锁。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做？那家伙根本是个酒鬼！卡拉蒙唯一可以解决掉的就是成打的烈酒！雷斯林早就已经将他给摧毁了。他们为什么不——”

坦尼斯发觉到阿斯特纽斯恼怒的眼神，只得闭上嘴。他的思绪陷入矛盾中。这一切都不合理！他看着伊力斯坦。牧师一定早就知道这些了。即使当他听到法师将克丽珊娜丢回过去送死时，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惊讶或是好奇。他唯一的表情就是深沉的伤悲。

达拉马继续说下去。“但是那名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中途混入了帕萨理安施展的法术中，并且意外的和卡拉蒙一起回到了过去。坎德人进入时光之流的意外让历史的改变成为可能。我们只能猜测在伊斯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只知道克丽珊娜并没有死。卡拉蒙也没有杀死弟弟。而且雷斯林成功的夺取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知识。他带着克丽珊娜和卡拉蒙，一起往前旅行了一百多年，在那时克丽珊娜是整个世界上唯一的牧师。他抵达的那个年代，塔克西丝的力量将会最衰弱，无法阻止他的计划。”

“正如同在他之前的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雷斯林掀起了矮人门战争，藉此夺取被保管在魔法要塞萨曼中的时空通道。如果历史重演，雷斯林将会死在时空通道中，因为费斯坦坦提勒斯就是这样一手制造了自己的末日。”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伊力斯坦嘟哝着，手无力的撕扯着盖着他的被单。“帕萨理安说雷斯林绝对不可能改变历史的——”

“那个该死的坎德人！”达拉马大吼道。“帕萨理安早该知道的，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会和以前一样，绝不放过任何冒险的机会！他应该听我们的建议把这个小混蛋给除掉——”

“告诉我们泰索何夫和卡拉蒙发生了什么事？”坦尼斯冷漠的打断他。“我不在乎雷斯林或是——先向您致歉！伊力斯坦——克丽珊娜的下场。她被自以为是的善良所蒙蔽了。我替她感到遗憾，但是她拒绝打开双眼直观真相。我现在只关心我的朋友。他们怎么样了？”

“我们不知道，”达拉马耸耸肩。“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期望这辈子能够再看见他们，半精灵……他们对我的夏拉非来说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那么你已经把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了，”坦尼斯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和忧伤而显得紧绷。“即使拼着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把雷斯林找出来——”

“坐下来，半精灵，”达拉马说。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是他眼中闪动的危险光芒让坦尼斯不由自主的手伸向腰间的剑，却突然想起来，因为这里是帕拉丁的圣殿，他并没有带剑。怒火中烧的他不敢开口讲话深怕失去控制，强自按耐着对伊力斯坦鞠躬，然后对着阿斯特纽斯行礼，最后朝着门口走去。

“你将会关心雷斯林的下场，半精灵坦尼斯，”达拉马平顺的声音拦住了他，“因为这将会影响到你。这将会影响到我们全部人。

我说的是真的吧，神眷之子？“

“他说的没错，坦尼斯，”伊力斯坦说。“我可以明白你的感觉，但是你必须把歧见放在一旁！”

阿斯特纽斯并没有开口，笔和书页之间的摩擦声是他仍在房间内的唯一证据。坦尼斯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咒骂声让阿斯特纽斯也抬起头来。半精灵猛然转身面对达拉马。“很好。雷斯林还能够再做出什么事情，能够再进一步的伤害和摧毁那些在他身边的人？”

“当我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最大的恐惧已经成真了，”达拉马回答。他细长的精灵眼亘视着半精灵的双眼。

“没错，”坦尼斯不耐烦的说，依旧站着直直的。

达拉马戏剧性的停了下来。阿斯特纽斯再度抬起头，有些恼怒的挑起一边的眉毛。

“雷斯林已经进入了无底深渊。他和克丽珊娜将会向黑暗之后挑战。”

坦尼斯难以置信的看着达拉马。接着，他开始大笑。“好吧，”

他耸耸肩，“看来我又少了件需要担心的事情。法师已经自取灭亡了。”

但坦尼斯的笑声嘎然而止。达拉马用讽刺的笑容看着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一个混血的杂种会说出这种话来。阿斯特纽斯轻哼一声，继续书写。伊力斯坦虚弱的肩膀垂了下来。他靠着枕头闭上眼。

坦尼斯瞪着他们。“你们总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作严重的危机吧！”他质问道。“天哪，我曾经站在黑暗之后面前过！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力量和她的威势，而且那还只是她只有一部分跨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半精灵不由自主的颤抖。“我没办法想像面对她……面对她真正的……”

“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经历过，坦尼斯，”伊力斯坦疲倦的说。

“我也曾经和黑暗之后遭遇过。”他张开眼，露出虚弱的笑容。“这让你感到惊讶吗？我像所有世人一样，也曾经经过诱惑和考验。”

“她曾经来找过我一次。”达拉马的面孔苍白，眼中有着恐惧。

他舔舔嘴唇。“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阿斯特纽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停下了笔。岩石都比此刻历史学家的面孔要来得有表情。

坦尼斯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你见过黑暗之后，伊力斯坦？你见识过她的力量？但是你仍然认为一个体弱多病的法师和一名老处女牧师可以伤害到她？”

伊力斯坦的眼睛猛然睁大，嘴唇紧抿了起来。坦尼斯知道自己太过份了。他红着脸，抓抓胡子，试着要道歉，最后却顽固的闭上嘴。“就是没道理，”他嘀咕着，倒回椅子上。

“好吧，那我们要怎么才能他妈的阻止他？”坦尼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变得更红了。“真抱歉，”他咕哝着。“我不是有意要这样说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会出错。但是，该死，我就是不明白！我们到底应该阻止雷斯林还是鼓励他往前冲？”

“你没办法阻止他，”当伊力斯坦正准备要开口的时候，达拉马冷冷的插嘴。“那是只有我们法师能够做的事情。自从我们发现这个危机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实际上，已经持续了好几个礼拜，你知道，半精灵坦尼斯，你所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雷斯林知道，我们也知道，他没办法在她的领域中击败黑暗之后。因此，他的计划是引诱她出来，设计她走出时空通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中——”

坦尼斯感觉到他似乎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有短暂的一瞬间，他没有办法呼吸。“这太疯狂了，”他最后终于挤出这几个字，他的手紧抓着椅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我们上次好不容易才勉强在奈拉卡击败她！他现在竟然还要把她带回这个世界上？”

“除非有人能够阻止他，”达拉马继续道。“而我也说过，这是我的任务。”

“那么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坦尼斯弯身向前质疑道。“你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要我们坐在这边旁观吗？我”

“要有耐心，坦尼斯！”伊力斯坦插嘴道。“你太过紧张、害怕了。我们都有相同的感觉。”

坦尼斯看见历史学家如同大理石一般的面孔，不禁想——“但是急躁和口不择言解决不了事情。”伊力斯坦看着黯精灵，声音变得更轻柔。“我相信我们还没听到最糟糕的部分，对吧，达拉马？”

“是的，神眷之子，”达拉马说，坦尼斯惊讶的发现精灵的眼中闪动着情感的光芒。“我已经得知龙骑将奇蒂拉，”精灵清清喉咙，坚定的继续下去，“奇蒂拉计划对帕兰萨斯展开全面攻击。”

坦尼斯倒回椅子中。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先见之明的快感；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阿摩萨斯城主。我也告诉过你了，波修士。我全部告诉过你们，你们这些只想要爬回温暖的小窝里，假装战争从没发生过的懦夫。他的第二个念头则是更为沉重。记忆中的画面出现了，塔西斯陷入烈火中，龙骑将的部队占领索拉斯，那痛苦、折磨……和死亡。

伊力斯坦说了些什么，但坦尼斯根本听不见。他靠了回去，闭上眼，试着冷静的思考。他记起达拉马提过奇蒂拉，但是他到底说过什么？这一切都漂浮在他意识的边缘。他之前在想着奇蒂拉。他没有注意听。话声好模糊……

“等等！”坦尼斯坐起来，突然想了起来。“你说奇蒂拉对雷斯林很生气。你说她和我们一样害怕黑暗之后重新进入这个世界。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命令索思杀了克丽珊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她会攻击帕兰萨斯？这样一点道理都没有，她待在圣克仙，实力每天都在逐渐的壮大。恶龙逐渐汇聚在该处，我们也有情报显示，原先战后分散在各处的龙人也重新纳编入她的麾下。但圣克仙距离帕兰萨斯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索兰尼亚骑士的国度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恶龙再度盘据天空，善龙将会跟着出现。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拿手中所有的筹码冒险？又能得到——”

“我相信你认识奇蒂拉吧，半精灵？”达拉马插嘴道。

坦尼斯咳嗽着，清清喉咙，嘀咕了几个字。

“抱歉，我没听清楚？”

“是的，我他妈的认识她！”坦尼斯爆发了，当他发现伊力斯坦的眼神时，他浑身发烫的坐回椅子上。

“你说的对，”达拉马毫不迟疑的说，目光中带着一些兴味。

“当奇蒂拉第一次听到雷斯林的计划时，她感觉到害怕。当然，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他将会带来黑暗之后的愤怒之火。可是——”

达拉马耸耸肩，“那是当奇蒂拉认为雷斯林一定会失败时的想法。

现在，她认为雷斯林有机会成功。奇蒂拉每次都会站在胜利的那一方。她计划攻下帕兰萨斯，恭迎踏出时空通道的法师。如果雷斯林拥有足够的力量——到时对他来讲应该不是问题——将可以轻易的将那些效忠黑暗之后的生物纳归己有。“

“嗯？”这么深入的见解让坦尼斯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达拉马发出不屑的哼声。

“没错，半精灵。我和你一样彻头彻尾的了解奇蒂拉。”

但黯精灵嘲讽的语调变得沙哑，仿佛带着沉重的压力。他纤细的手握了起来。坦尼斯突然之间明白了，感觉到一种对年轻精灵的怪异同情。

“那么她也出卖了你，”坦尼斯低声说。“她请求你的支援。她说她将会站在你的身边。当雷斯林回来的时候，她将会和你并肩作战。”

达拉马站了起来，黑袍轻轻的舞动着。“我根本不信任她，”他冷冷的说；但是他依旧定定的瞪着炉火，把脸别开。“我知道她能够干些什么。这根本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是坦尼斯注意到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是谁告诉你的？”阿斯特纽斯突然说。坦尼斯吃了一惊。他几乎忘记了历史学者的存在。“这当然不会是黑暗之后。她才不会介入这些俗事。”

“当然不是，不是。”达拉马片刻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的思绪一定在很远的地方。他叹口气，再度看着众人。“索思爵士，死亡骑士告诉我的。”

“索思？”坦尼斯觉得自己似乎和真实世界失去了连结。

他的大脑试着抓住现实。法师刺探法师。善良的牧师和邪恶的法师联手。黑暗相信光明，攻击黑暗。光明转投黑暗的怀抱……

“索思是和奇蒂拉联盟的！”坦尼斯困惑的说。“他为什么会出卖她？”

达拉马转过头，和坦尼斯目光交会。有一瞬间，两人之间建立了某种奇特的连结，是互相的了解、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折磨，共同的热情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奇异的感觉。然后，突然间，坦尼斯明白了，他的灵魂恐惧的颤抖。

“他想要她的命，”达拉马回答。

第十一章

小男孩走在索拉斯的街上。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是个英俊的小孩；同样的，他也知道许多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他花许多时间独处，也就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而且知道太多事情。

不过，他今天并不是孤单一个人走着。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就在他身边。雷斯林皱着眉头走过漫天飞灰的街道，瞪着那沙尘在他背后卷动。他也许不是一个人走路，但是，从某个方面来看，当他和卡拉蒙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比平常要更孤独。每个人都会对他平易近人、英俊的哥哥打招呼。没有人会对他说话。每个人都会邀请卡拉蒙加入他们的游戏。没有人邀请雷斯林。女生用眼角看着卡拉蒙，露出女生特有的那种表情。女孩们从来不会注意到雷斯林。

“嘿，卡拉蒙，要来玩城堡国王的游戏吗？”一个声音大叫道。

“你想吗，小雷？”卡拉蒙的面孔亮了起来。卡拉蒙天生就拥有强健的身体和灵敏的反应，喜欢参加粗鲁、需要体力的游戏。但是雷斯林知道如果他加入这样的游戏，他很快的就会感觉头晕脑涨。

他也知道，其它的小孩会为了哪一边那么倒霉要让他报队而吵闹个不休。

“不用了。你去就好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小雷，”卡拉蒙说。“我不玩真的没关系。来嘛，让我看看你新学到的魔术，那个和魔法有关的——”

“不要这样对待我！”雷斯林听见自己尖叫道。“我不需要你，我不想要你待在我身边！去啊！去和那群笨蛋玩！你们都是一群大笨蛋！我不需要你们！”

卡拉蒙的脸垮了下来。雷斯林感觉到自己好像踢了一只小狗。

这种感觉只让他更生气。他立刻转过身。

“当然，小雷，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卡拉蒙嘟哝着。

雷斯林偷偷回头瞧，看见双胞胎哥哥跟着其它人跑了开来。雷斯林叹口气，试着不管随之而来的叫喊声、笑声。雷斯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从包包里掏出一本法术书，开始研读。很快的，魔法的吸引力就让他忘却了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笑语以及哥哥那双自尊受伤的眼睛。这本书让他进入了一个太虚幻境中，一个万物任他操控的美丽世界……

法术书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掉在他脚边的尘土中。雷斯林抬起头，吃了一惊。两名男孩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根棍子。他就是用这根棍子把书打掉，接着，他举起棍子用力的往雷斯林胸口戳了下去。

你们只是虫，雷斯林沉默的告诉这些男孩。害虫。你们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比没有意义还要低贱。他不管胸口的疼痛，不管面前站着的两个害虫，弯腰伸手准备捡起那本珍贵的书。那男孩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

雷斯林感到有些害怕，但现在愤怒的感觉要比恐惧还要强烈。

他站了起来。他的手是他的第二生命。他靠着手调配脆弱的法术药材，靠着这只手在空中画出神秘的魔法符号。

“别烦我，”他冷冷的说，他的口气和眼中的光芒震慑住那两名顽童。但这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其它的小孩们已经放弃了游戏，想要看看会有什么精彩的事情。由于众人的围观，拿棍子的男孩更是不肯因为这个瘦巴巴、慢吞吞的书虫而丢脸。

“你要干嘛？”男孩不屑的说。“把我变成癫蛤蟆吗？”

四周传来了笑声。咒语出现在雷斯林的脑海。这个咒语他还不应该学到，那是个攻击性法术，伤害性的法术，当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能够使用的法术。他的老师一定会气得不得了。雷斯林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一看到那诡异的笑容和他的眼神，其中一名顽童住后退了几步。

“我们快走，”他对同伴低声说。

但另外一个孩子坚持不愿意往后退。雷斯林可以看见双胞胎哥哥站在群众后面，脸上有着愤怒的神情。

雷斯林开始吟唱咒语——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对！有什么事情出错了！他竟然忘记了咒语！他的魔法没有用了！在这里不行！他念出来的咒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呓语，连他自己都听不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男孩们开始大笑。拿棍子的男孩高举棍子，对着雷斯林的肚子猛力一挥，把他打倒在地上，让他没办法呼吸。

他现在趴在地上，挣扎着呼吸。有人踢了他一脚，他感觉到棍子在他的背上断成两截。有另外的人也跟着跟他。他现在在地上打滚，因为吸进尘土而剧烈的咳嗽，瘦削的手臂努力的试图护住脑袋。拳打脚踢如雨般的落在他身上。

“卡拉蒙！”他大喊着。“卡拉蒙，救救我！”

唯一的回应只有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你不需要我了，还记得吧。”

一颗石头打中他的脑袋，让他感到一阵剧痛。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是卡拉蒙丢出来的。他慢慢的开始失去意识。许多只手将他压在满布尘土的地上拖着，他们将他丢进一个巨大、冰冷、黑暗的空洞中。他们将会把他丢下去，他永远永远都不会掉到地面，因为这是无底深渊……

克丽珊娜瞪着四周。她在哪里？雷斯林又在哪里？他几分钟前还在她身边，虚弱的倚靠着她。突然他就消失了，她发现自己孤单一个人走着，在一座奇异的小镇中走着。

这里真的很奇怪吗？她似乎记得以前来过这里，至少是个类似的地方。高大的白杨树环绕着她。这里的房屋都建造在树上。树上有座旅店。她看见了一个标示牌。

索拉斯。

真奇怪，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的确是索拉斯。她不久前才和半精灵坦尼斯来过这里，想要找到卡拉蒙。但这个索拉斯却有点不一样。一切看起来都染上些红色，似乎有点扭曲。她一直有种冲动想要揉揉眼睛，把这种奇怪的感觉除掉。

“雷斯林！”她大喊着。

没有回答。走过的人们都似乎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她。“雷斯林！”她开始惊慌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去了哪里？黑暗之后会不会——克丽珊娜转过身，看见一群小孩围观看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看见拳打脚踢，她也看见棍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高分贝的尖叫声。克丽珊娜看着他身边的人们，但是他们似乎没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克丽珊娜拢起她的白袍，奔向那群小孩。当她越奔越近的时候，她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小孩！一个小男孩！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准备杀了他！她挤进人群中，拖开一个小孩。一碰到她的手，那个小孩立刻转过头。克丽珊娜惊讶的后退。

那小孩的面孔白得如同骷髅一样。他的皮紧紧的绷在脸上，嘴唇沾染着奇异的紫红色。他对她露出烂成一团的黑牙，小孩对她挥手，一爪抓破了她的皮肤，刺痛、麻痹的感觉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她大吃一惊的松开小孩的手；小孩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转回身去继续折磨地上的身影。

克丽珊娜瞪着手臂上流血的伤痕，因为痛苦而感到虚弱、头晕。牧师再度听见了男孩的哭喊声。

“帕拉丁，帮助我，”她祈祷道，“给我力量。”

她毅然决然的抓住其中一个魔孩，把他丢到一边，然后抓住另外一个。最后她终于碰到了躺在地上的小孩，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流血、昏迷的小孩，一边试着将这些怪异的小孩赴开。

一次又一次的，她感觉到那些锐利的指甲撕扯着她的肌肤，剧毒流遍她全身。但是，很快的她就注意到，只要那些小孩一碰到她，立刻就会痛苦的后退。终于，那些可怖的面孔带着遗憾离开了，留下她，又流血、又难过的倒在地上，和她救助的小朋友在一起。

她温柔的把那个浑身青紫的小身体转开。她拨开他棕色的头发，看着他的面孔。她的手开始颤抖。那纤细的面孔、脆弱的骨架，突出的下巴，绝对没有错。

“雷斯林！”她低语着将他的小手握住。

男孩张开眼……

穿着黑袍的男人坐了起来。

克丽珊娜看着他，雷斯林则是神情严肃的打量着四周。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颤抖着问，感觉到毒性在全身扩散开来。

雷斯林对自己点点头。“这就是她折磨我的方法，”他柔声说。

“这就是她和我对抗的方法，打击我最脆弱的地方。”金色、沙漏般的双眼转向克丽珊娜，单薄的嘴唇露出笑容。“你替我战斗。你击败了她。”他将她拉近，将她包覆在黑袍中，将她抱近。“来，休息一阵子。痛苦去过去的，我们会继续往前走。”

克丽珊娜依旧颤抖，她倚在大法师的胸膛上，听着呼吸在他的胸口中嘶嘶作响，闻着那甜蜜、淡淡的玫瑰花瓣和死亡的气味……

第十二章

“所以这就是他的勇气和誓约的结果，”奇蒂拉低声说。

“难道你还期待会有别的结果吗？”索思爵士说。这些话，配合着古老盔甲的摇动，听起来几乎有着特殊的韵律。但是那些话语中的奇怪意味，让奇蒂拉忍不住多看死亡骑士一眼。

看见他瞪着她，橘色的火焰燃烧着炙热的光芒，奇蒂拉双颊飞红。她发现到自己比意料中显露出更多不需要的情感，她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猛然转身背对索思爵士。

她走过装饰着许多奇异的盔甲和武器、香味逼人丝织品和厚厚毛地毯的房间。奇蒂拉用颤抖的手将透明睡衣的前襟掩位胸口。奇蒂拉自己也知道这动作并没办法遮掩什么，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以前从来不曾顾虑过什么尊严的问题，特别是在一个三百年前就已经化成灰的怪物面前。但她在那灼热眼光的注视下，突然觉得自己裸露太多了。

“不会，当然不会，”奇蒂拉冷冷的回答。

“他毕竟是个黯精灵，”索思用那毫无情感，甚至有些呆板的音调继续说。“他并不隐瞒害怕你弟弟更甚于死神。他选在雷斯林身边作战会比和一群老糊涂的巫师并肩作战来得难以置信吗？”

“但是他可以获得那么多的利益！”奇蒂拉驳斥道，试着要让她的口音和索思一样的平静。她颤抖着捡起床头一件羽毛睡衣，披在肩膀上。“他们承诺他可以担任黑袍巫师的领袖。在帕萨理安退隐之后，他毫无疑问的可以接任法师公会的领袖，也就是克莱恩上所有魔法师的首领。”

而且你还会获得其它的奖赏，黯精灵，奇蒂拉默默的说，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旦我那个疯狂的弟弟被打败后，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了。我们的计划呢？你用法杖，我用剑统治全世界。我们可以让骑士俯首称臣。将精灵从家园中赶走，那也是你的家园！你可以胜利的回到家园，亲爱的，而我将会在你身边！

酒杯从她的手中滑落。她试着伸手去抓，但她的力气用的太大，手伸的太急。脆弱的杯子在她手中破裂，嵌进她手中。鲜血和滴在地板上的红酒混和在一起。

战争所留下的疤痕像是情人的手一样游移奇蒂拉全身。她常常眼也不眨的接受各种各样的伤痕。但是，现在，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这点小伤竟然让她失态若此！

一个脸盆就在附近。奇蒂拉将手泡进冰水中，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叫出声。水立刻变红了。

“叫牧师来！”她对索思爵士大吼道，后者依旧用异光闪烁的眼睛看着她。死亡骑士走到门边，命令一个仆人立刻离开。奇蒂拉咒骂着强忍泪水，抓住一条毛巾，包住受伤的手。在牧师匆忙抵达时，还因为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黑袍而脚步踉跄。毛巾早就已经沾满了鲜血，奇蒂拉古铜色的面孔变得有些苍白。

当牧师弯下身喃喃念着祈祷文的时候，五头龙的护身符扫过奇蒂拉的手。伤口很快就愈合，流血也跟着止住。

“伤口并不深。应该不会有永久性的伤害，”牧师安慰的说道。

“你可真厉害！”奇蒂拉爆发道，依旧在和那扩散至全身，难以言喻的晕眩搏斗。

“您将可以用您平常的流畅和剑技使用武器，我对您保证，”牧师回答道。“有没有——”

“不！给我滚出去！”

“我主。”牧师鞠躬道，“骑士大人，”接着就离开了房间。

奇蒂拉刻意避开索思爵士火焰的双眼，对着牧师快步离去时飘逸的袍子皱眉。

“蠢！我真后悔必须把他留在这里。再想一想，其实平常把他们留下来也会派上些用场。”虽然手看起来已经治好了，但却依然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疼痛。全都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苦涩的告诉自己。“好吧，那么你建议我应该怎么……处理那个黯精灵？”在索思来得及回答之前，奇蒂拉已经站了起来，大声呼喊着仆人。

“把这一团乱清干净。再给我另外一杯酒。”她给了那畏畏缩编的男人一巴掌。“给我一个金杯子。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精灵作的脆弱东西了！不要让我再看见它们！通通丢掉！”

“通通丢掉？！”仆人大胆的抗议道。“但它们很值钱，大人。它们是从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来的礼物，是……”

“我说把它们丢掉！”奇蒂拉拿起杯子，一个接一个的对着墙壁丢去。仆人们趴在地上，看着玻璃碎片飞过头上，不敢轻举妄动。

在最后一个杯子离开手中后，奇蒂拉在角落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动也不动，沉默的看着远方。

仆人们匆忙的捡起玻璃碎片，倒掉水盆里面的血水，然后快步离开。当他送酒来的时候，奇蒂拉依旧没有移动。索思爵士也是一样。死亡骑士一直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在夜色渐渐掩盖的房间中，橘红色的双眼喷着诡异的火焰。

“要点亮腊烛吗，大人？”仆人将金酒杯放下，轻声问。

“离开，”奇蒂拉从紧绷的嘴唇中挤出两个字。

仆人鞠躬离开了，在离开前将门关上。

死亡骑士踏着无声的脚步，跨越房间。他站在依旧发着呆的奇蒂拉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隐形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寒气渗入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退让。

“好吧，”她再度楞楞的瞪着这个只有死亡骑上火焰的双眼照亮的房间。“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阻止达拉马和雷斯林的疯狂计划？在黑暗之后消灭我们全部的人之前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你必须攻击帕兰萨斯城，”索思爵士说。

“我相信这是可以办得到的！”奇蒂拉低声说，若有所思的用匕首柄拍着大腿。

“真聪明，大人，”指挥官的声音中带着毫无掩饰和虚假的敬佩。

这名年近四十岁的人类指挥官，是一路用尽各种手段踩着别人尸体才爬到目前的位置，当上恶龙大军的将军。他的脸上一道丑恶的疤痕破坏了他的面孔，驼背的他并不像其他将军一样能够获得奇蒂拉青睐。但是他自认不是没有希望。他瞪着她，从她这几天一向冷漠、严厉的脸上看见了因他的夸赞而露出的笑容。她甚至施舍了个笑容给他，就是那个她最擅长使用的诱人笑容。这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真高兴看到你没有荒废你的天赋，”索思爵士说，他空洞的声音在兵棋室中回荡。

指挥官耸耸肩。他现在应该是可以习惯死亡骑士了。黑暗之后在上，他已经和他以及骷髅战士们一起打过非常多次的仗。但是那环绕在冰冷死气中的黑斗篷和焦黑的盔甲还是让他毛骨悚然。

她怎么能够忍受他？指挥官不禁要想。他们说他甚至自由出入她的卧室！这个想法让指挥官快速的心跳恢复了正常。算了，那些奴隶女人也还不算坏。至少当和她们独处的时候是真的独处，不会有别人！

“我当然没有荒废！”奇蒂拉的怒火如此高涨，让指挥官赶忙找理由离开现场。很幸运的，由于整个圣克仙城都在战备状况中，要找理由并不困难。

“如果您不再需要我了，大人，”指挥官鞠躬道，“我必须要检直打铁厂的工作进度。有好多事情要做，时间永远都不够。”

“好吧，你可以离开了，”奇蒂拉心不在焉的咕哝道，她的眼光转到镶嵌在地板上的巨大地图。指挥官转过身准备要离开，他的阔剑铿锵作响的敲击着盔甲。不过，在门边，奇蒂拉的声音阻止了他。

“指挥官？”

他转过身。“大人？”

奇蒂拉开口要说话，停了片刻，咬住嘴唇，然后又继续道，“我——我在想你是否可以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她耸耸肩。“不过，现在问也太晚了。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计划了吧。”

指挥官迟疑了片刻，感到十分疑惑。他的掌心开始流汗。“事实上，大人，我的确有个约会，但可以改期——”

“不用了，”奇蒂拉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用了，没关系。也许改天吧。你可以离开了。”

指挥官依旧困惑的转过身，缓步离开这房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却看见死亡骑士橘色、燃烧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现在，他又必须要赶赴捏造出来的晚餐。很简单。他今晚会叫那个最宠爱的女奴来陪伴……

“你应该放松一些。找点乐子玩玩，”当指挥官的脚步声离开了奇蒂拉的总部之后，索思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很多事情要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奇蒂拉回答，假装全神贯注在脚下的地图上。她站在标志着圣克仙的地方，瞪着被山脉包围，遥远的西北方的帕兰萨斯城。

索思爵士跟着她的目光，慢慢的走过这段距离，来到了山脉中唯一的隐口，一个标志着“法王之塔”的地点。

“骑士一定会试着在这个地方阻止你们，”索思说。“也就是他们上次战争阻止你的地方。”

奇蒂拉露出了微笑，摇摇卷发，对着索思爵士走去。流畅的自信和自尊又出现在她的动作中。“那可真壮观啊。那些可爱的骑士，通通排成一排。”奇蒂拉突然感觉到几个月以来难得的轻松。“你知道，当他们看到我们准备的特殊武器之后，他们脸上的表请几乎就值得我们掀起这场战争了。”

她踩过法王之塔的位置，轻松的走到帕兰萨斯城。

“最后，”她低声道，“那些穿金戴银的女士将会感觉到刀剑割开他们细皮嫩内的痛苦。”她微笑着转过身面对索思爵士。“我想我今天晚上还是会找那个指挥官用餐。派人去找他。”索思低头示意，橘色的眼睛中闪动着愉悦的光芒。“我们有许多的军机要讨论。”奇蒂拉再度露出微笑，开始解开盔甲的扣带。“有关防守薄弱的侧面。

倒下的城墙、攻击和如何穿透敌人的防御……“

“冷静下来，坦尼斯，”刚萨爵士好心的说。“你太担心了。”

半精灵坦尼斯嘀咕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刚萨爵士转过身，手中还拿着他最好的麦酒（是从酒窖楼梯旁的阴暗角落拿出来的）。他对坦尼斯递出麦酒。

“我说你觉得我太担心的判断真是对极了！”半精灵猛然说。因为他刚发现那并不是他想要说的话，而且，在对索兰尼亚骑士的最高长官说话时好像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

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抚摸着长胡须，这种骑士古老的蓄胡习惯现在又再度风行起来。他将笑容隐藏在胡须后。他当然听见了坦尼斯原先说的话。刚萨摇摇头。为什么这不透过军事会议来解决呢？现在，除了必须要为了这一小撮敌人部队备战之外，他还必须要和黑袍巫师的学徒、白袍牧师、紧张兮兮的英雄还有一个图书馆员打交道！刚萨叹口气，心情沉重的扯着胡子。现在只差一个坎德人了……

“老友坦尼斯，坐下来。在火进取暖吧。你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即使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恐怕还有点冷。水手们提到什么怪风之类的谣传。我想你的旅途应该还很顺利吧？坦白告诉你，我还是比较喜欢骑狮鹫兽，不喜欢龙……”

“刚萨爵士，”坦尼斯紧张的说，不愿意坐下来。“我千里迢迢飞来圣奎斯特并不是要和你讨论怪风和骑龙是不是比较舒服的问题！我们有危险了！不只是帕兰萨斯，如果雷斯林成功了，是整个世界的危机！”坦尼斯紧握双拳，激动得讲不出话来。

刚萨又从老管家威尔斯所带来的酒瓶中装了一杯酒，站到半精灵身边。他将手放在坦尼斯的肩膀上，把他扭转过来面对他。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对你的评价很高，坦尼斯。你和罗拉娜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坦尼斯听见这些话，不禁低下头。即使现在，在史东过世两年之后，他一想起这件事，心中还是充满了伤悲。

“只凭他的话，我就不会小看你，因为我把史东当作自己的儿子，”刚萨爵士真诚的说。“而且我本身也对你相当的尊敬。你在战场上的勇气、你的荣誉、你的高贵节操都足以胜任骑士的要求。”

坦尼斯听见这有关荣誉和高贵的话，忍不住摇头，刚萨却没有注意到。“你的勇敢行为事实上比你所愿意承认的都还要多。在战后你的努力也让人赞叹。你和罗拉娜携手让分裂许久的国家重新团结起来。波修士已经签署了新的和约；只要索巴丁的矮人们选出新的国王来，他们也会加人签署的国家中。”

“您过奖了，刚萨爵士，”坦尼斯看也不看手中的麦酒，专注的打量壁炉。“多谢您的夸奖。我真希望我觉得自己值得您这样看重。

如果您愿意告诉我这样的甜言蜜语有什么用意——“

“我看的出来，你体内的人类血统要比你的精灵血统来得强势，”刚萨微笑着说。“很好，坦尼斯。我跳过精灵的多礼部分，直接说重点。我认为你过去的经验让你太过敏感了，你和伊力斯坦都是一样。老友，让我们开门见山的说。你并非战士。你从来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你是被意外卷入上次的战争中。请你跟我来。我要请你看样东西。来，来……”

坦尼斯把依旧满盈的杯子放在拖盘上，任由刚萨强壮的手领着他走。他们来到了家具都是骑士所喜爱的朴实平淡风格的房间中。

这是刚萨的兵棋室，墙壁上放满了刀剑和盾牌，以及玫瑰、圣剑。

皇冠骑上的旗帜。许多年来奋战所获得的战利品被完好保存在精致的玻璃柜中。在房间中最显眼的地方，有一整面墙都是用来安置一柄龙枪，那是铁匠泰洛斯所打造的第一柄龙枪。在它四周放置有许多种地精擅用的刀剑、一把龙人所用的锯齿长剑、食人巨魔所用的双刃剑，以及一柄属于那名倒霉的骑士德瑞克。克朗加的断剑。

这是个让人赞叹不已的展览，说明了一名为骑士奉献一生之人彪炳的功业。不过，刚萨目不斜视地走过这些战利品，直直朝向房间角落放着一张大桌子的地方走去。桌子底下的小方格中整个塞着许多卷好的地图，上面有着详细的标记。在阅读了片刻之后，刚萨弯下身，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他示意坦尼斯更靠近些。半精灵抓着胡子靠近了些，试着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刚萨满意的援搓手。现在是他擅长的领域了。“这只是简单的逻辑。清楚明白。你看，这里是龙骑将的部队，被团团包围在圣克仙。我必须承认，这位龙骑将的实力相当强，她拥有大量的龙人、地精、以及迫不急待等待开战的人类。我也承认情报显示圣克仙的部队活动越来越频繁。龙骑将一定有什么计划。但，攻击帕兰萨斯？！天哪，坦尼斯，看看她必须要跨越的距离！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由骑士团所控制的领土！即使她拥有足够的兵力突破这样的防卫，看看她的补给线必须要伸展多长！光是保护她的补给路线就必须耗掉她所有的兵力。我们可以轻易的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切断她的补给线。”

刚萨轻松的抚摸着胡子。“坦尼斯，如果说龙骑将中有我尊敬的人，那么就只有奇蒂拉了。她既大胆又有野心，而且更有智慧；她绝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她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储备实力，在她明知我们不敢攻击的地方国兵。她已经累积了太多的筹码，不可能在像这样的一个疯狂计划中孤注一掷。”

“万一这不是她的计划——”坦尼斯嘟哝道。

“她还有可能会有什么其它的计划？”刚萨耐心的问。

“我不知道，”坦尼斯暴躁的说。“你说你尊敬她，但是你够提防她吗？你够敬畏她吗？我了解她，而且我感觉她的计划不会这么简单……”他皱起眉头，低头看着地图。

刚萨没有出声。他听说过有关奇蒂拉和半精灵坦尼斯的怪异传言。他当然不相信它，但是他也觉得最好不要进一步逼问有关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个女人的事情。

“你不相信，对吧？”坦尼斯突然说。“一点都不相信？”

刚萨不安的顺了顺地飘逸的灰色美髯，小心翼翼的将地图卷起来。“坦尼斯，你知道我十分尊敬你”

“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一点了。”

刚萨不理他的插话。“你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敬重伊力斯坦。但是你们两个竟然告诉我一段由黑袍巫师所讲的故事，而那家伙还是个黯精灵！那是有关雷斯林进入无底深渊，想要挑战黑暗之后的传奇！我实在很抱歉，坦尼斯。我已经不是个年轻人了。我这辈子看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听起来实在太像童话故事了！”

“以前人们也是这样看待龙的，”坦尼斯低声说，胡子下的面孔涨得血红。他站起来，低头思量了片刻，然后，他抓抓胡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刚萨。“大人，我看着雷斯林长大。我曾经和他一起旅行、一起冒险，和他并肩作战，也曾经反抗他的恶行。我知道那个家伙干得出什么事情！”坦尼斯抓住刚萨爵士。“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听听伊力斯坦的！我们需要你，刚萨爵士！我们需要你，还有你的骑士。你必须要增援法王之塔。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达拉马说时间在神的领域中是没有意义的。雷斯林可能和她搏斗了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但是在人间只有几天而已。达拉马相信他的师父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相信他，伊力斯坦也是。为什么我们愿意相信他，刚萨爵士？因为达拉马很害怕。他和我们一样的害怕。”

“你的情报告诉我们在圣克仙有不寻常的兵力集结。这就已经是足够的证据了！相信我，刚萨爵士，奇蒂拉将会前来支援她弟弟。她知道如果他成功了，她将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她的赌性足以让她把一切都赌在上面！求求你，刚萨爵士，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至少请你去帕兰萨斯城一趟，听听伊力斯坦怎么说！”

刚萨爵士仔细的端详眼前的人。这名天位骑士能够晋升到这样的地位是因为他是个诚实而且公正的人。他同时也专擅识人之道。

他在战争结束之前和他会面之后就已经喜欢上他，但却一直没有和他成为亲近的朋友。坦尼斯有种疏离、独善其身的气质，让人很难跨越那隐形的藩篱。

刚萨爵士看着他，突然之间觉得他和坦尼斯之间亲近许多。他在那细长的双眼中看见了历经磨难才获得的智慧，看见了经过天人交战才获得的人生历练。他看见了恐惧，因为勇气几乎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这个男人很难承认他害怕。他看见了他天生的领袖气质。他不是一个只会挥舞着剑，盲目冲上战场的莽夫。相对的，他静静的领导众人，诱引出他们体内最良善的一部分，协助他们发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能力。

最后，刚萨发现了自己以前一直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贵族血统延续数百年，拥有骄傲传统的史东会愿意跟着这个传言中因强暴而诞生的精灵杂种。他知道为什么他所认识最坚强、最美丽的精灵公主罗拉娜愿意冒一切的危险，甚至愿意牺牲生命，委身于这男子。

“很好，坦尼斯。”刚萨爵士严厉的表情松懈下来，冷静、有礼的腔调中更增添了些许人性。“我会和你一起回到帕兰萨斯城。我会下令骑士移防到法王之塔。我之前也说过，情报显示圣克他的确有异常的兵力集结。骑士们防范未然也不算太过分。反正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实兵演练过了。”

一旦下了决定，刚萨爵士立刻把整间屋子动员起来，大声吼叫着管家威尔斯将他的盔甲准备好、宝剑磨利、狮鹫兽准备好。很快的屋内就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仆人。刚萨骑士的夫人也面露遗憾之色的走出来，即使现在都已经快要到春季庆典了，她还是坚持要让他带着毛皮大衣。

坦尼斯被遗忘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走回火炉前面，拿起他的饮料，坐下来好好的亭受美酒。不过，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他在火焰中，再度看见了诱人的微笑，以及黑色的卷发……

第十三章

克丽珊娜完全不知道她和雷斯林到底在无底深渊中的红色大地上走了多久。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完全的失去意义。有时他们似乎只在这个地方待了几秒钟，有时又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年。她已经消除了自己体内的毒性。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身上的伤口也无法愈合。她每天都更换包扎伤口绷带。但晚上又沾满了鲜血。

她肚子很饿，但这不是一种需要填饱肚子的饿，而是想要吃草莓、想要吃面包、想要尝尝人间食物的饥渴。她也不觉得口渴，但是却每天晚上会梦到清澈的潺潺流水、香醇的葡萄酒、咖啡浓郁的香气。在这块土地上，所有的液体都沾染上血红的颜色，闻起来有血的味道。

但是，他们的确有进展。至少雷斯林是这样说的。他的力量似乎渐渐的在增加，而克丽珊娜的力量慢慢在减弱。现在常常是他在扶着她走路。是他不眠不休的往前赶路，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往前冲。神之乡就快靠近了，他说。复制地面上的城镇影像在克丽珊娜的脑中混成一团，奎苏、沙克沙罗斯。他们跨越了无底深渊的新海，那是场可怕的经验。克丽珊娜看着水面，看见所有死在大灾变中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他们在一个雷斯林称作圣克仙的地方着陆了。克丽珊娜感觉自己在这边最虚弱，因为雷斯林告诉他，这里是黑暗之后的信仰者聚集的地方。她的神殿建造在被称作末日之王的火山之底。这里，根据雷斯林说，在战争期间曾经进行过将善龙的子孙改造成邪恶的龙人的祭典。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会多看穿着黑袍的雷斯林一眼，根本没有看克丽珊娜。她好像隐形起来了。他们轻易的就通过了圣克仙，雷斯林的力量和信心都越来越增加。他告诉克丽珊娜两人已经非常接近了。神之乡就座落于卡基斯山脉北边的某处。

在这个受到诅咒的大地上他怎么能够辨别方向和位置对克丽珊娜来说完全是个谜团。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这里永远不是真正的黑夜，也永远不是真正的白天，一直处在一种怪异、红色的状态中。当大法师猛然停下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思考着这件事情，边疲倦的走在他身边。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在哪里，因为反正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克丽珊娜听见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全身僵硬起来，立刻警觉的抬起头。

一个穿着教师白袍的中年男子正沿着小路朝着他们走来……

“跟着我重复这些话，记得用正确的语调和发音念出每一个字。”他慢慢的念着咒语，整个课堂上的学生也跟着覆颂。除了一个人之外。

“雷斯林！”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老师？”雷斯林懒得掩盖他话声中的轻蔑。

“我没看到你的嘴唇在动。”

“也许那是因为它们真的没在动，老师。”雷斯林回答道。

如果是教室中的其它人这样说，学生们一定会哄堂大笑。但是他们感觉到雷斯林话声中同样的轻蔑也是针对着他们的。所以他们一致无言的瞪着他，不安的变换着姿势。

“你知道这个法术，对吧，这位同学？”

“我当然知道这个法术，”雷斯林爆发道。“当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学到的？昨天晚上？”

老师瞪着他，脸气得涨成紫红色。“你这次太过份了，这位同学！没有老师可以忍受常常被学生这样子羞辱！”

教室在雷斯林的眼前融化，缓缓的化成阴影。只有老师留在这里，就在雷斯林的眼前，教师的白袍缓缓变成了黑色。他愚蠢，肥胖的面孔，变成了一张丑恶，纯粹邪恶的面孔。一块血玉髓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费斯坦坦提勒斯！”雷斯林吃了一惊。

“我们又再次见面了，学徒。可是，现在你的魔法到哪里去了？”巫师露出了笑容。他伸出一只满布皱纹的手，开始玩弄胸口的血玉髓项链。

雷斯林被一阵痛苦所席卷。他的魔法？不见了！他的手开始颤抖。咒语跳入他脑海，但是在他来得及捕捉这些文字之前就全部消失了。一团火球出现在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手中。雷斯林被自己的恐惧所扼住。

法杖！他突然想到。马济斯法杖。它的魔力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他举起法杖，召唤它的力量来保护他。但是法杖开始变形，缠绕着雷斯林的手。“不要！”他惊慌、恐惧的开始大喊。“服从我！

服从我的命令！“

法杖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不再是一根拥有魔力的神奇物品，反而变成一条巨蛇，紧紧的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闪闪发光的陷进他的肌肉中。

雷斯林尖叫着跪倒下来，使尽全力试图要挣脱法杖剧毒的血盆大口。但是，在和敌人搏斗的过程中，他忘记了其它人的存在。当他听见了别处传来的咒语念诵声，他恐惧的抬起头。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消失了，但是在他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一名暗精灵。那是在试炼中他所对付的那名暗精灵。而且那个暗精灵就是达拉马，对着他投出一颗火球，火球变成了一柄剑，被一名没有胡子的矮人插进他的腹部。

火焰扩散到他的全身，钢铁穿透了他的身体，毒牙咬进他的肌肤。他不停的往下沉，沉入那永劫的黑暗中。然后他就沐浴在一道纯净的白光中，被白袍所包围，靠在一个温暖、柔软的胸口上……

他笑了，因为他从护卫他的那具身躯的微微抽搐和低声和惊呼可以感觉到那些武器和攻击是落在她的身上，而不是他。

他走到阿摩萨斯的会客室中，用精明的眼睛开始四下打量，在他的脑中开始暗自规划那边需要加强工事。“我们是来这边讨论如何防御这座城市。”

阿摩萨斯对着骑士眨着眼，后者正在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他猛然转过身，说道，“太多玻璃了，”这句话更让城主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能够勉强挤出一句道歉，无助的站在房间正中央。

“我们遭到攻击了吗？”在眼睁睁的看着刚萨爵士四下观察了几分钟之后，他迟疑的走过去问。

刚萨爵士目光锐利的瞪了坦尼斯一眼。坦尼斯叹口气，礼貌性的提醒阿摩萨斯爵土黯精灵达拉马的警告，也就是有关龙骑将奇蒂拉计划进人帕兰萨斯城协助弟弟雷斯林，击败黑暗之后。

“喔，没错！”阿摩萨斯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挥舞着一只细致、柔嫩的手，仿佛在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但是我不认为你需要担心帕兰萨斯城，刚萨爵士。法王之塔——”

“已经获得了增援。我已经将那边的守军增加了一倍。那里一定是主要的攻击会经过的路线。除了从海路之外，没有其他的路线可以进逼，而且海路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我很确定他们会从陆路上攻击。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阿摩萨斯，我想要帕兰萨斯拥有自卫的力量。现在——”

由于刚萨已经蓄势待发，他终于忍不住冲向前。以压倒性的气势盖过阿摩萨斯城生畏畏缩编的表示可能要和将军们商量一下的前咕声。刚萨爵士奋勇向前，马上就用大量的军事术语、防御配置。

补给安排等等的行话把阿摩萨斯城主给弄得哑口无言。阿摩萨斯最后只得坐下来，完全的放弃任何防御的举动。他脸上挂着礼貌性的表情，思绪马上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对他来说这全部都是天方夜谭。战火从来没有碰触过帕兰萨斯城。入侵的军队必须通过易守难攻的法王之塔，才能够登堂入室。而且，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的军队，包括上次战争中的恶龙大军，能够突破这严密的防守。

坦尼斯目睹这一切，知道阿摩萨斯脑中在想些什么，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也开始怀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逃出这场大屠杀，此时门上突然传来清脆的敲打声。阿摩萨斯仿佛听见了救援队的号角，一个箭步冲上前；但是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门已经打开了，一名年长的仆人走进来。

查尔斯已经服侍了帕兰萨斯城的皇族将近一百年，没有了他，大家会没办法过下去，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此地所有的一切，从酒窖里面确实的酒瓶数，到下一餐哪名精灵应该坐在谁旁边，以及什么时候应该要晒桌巾都完全在他的脑中。他的脸上一向挂着自豪、自傲的神情，仿佛在告诉大家，皇族在他死后将会陷入混乱当中。

“很抱歉打搅您，大人。”查尔斯开口道。

“没关系！”阿摩萨斯兴高采烈的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请”有一段紧急的口信要给半精灵坦尼斯，“查尔斯不耐烦的说，口气中有着些许责怪主人不应该打断他话语的意味。

“喔。”阿摩萨斯城主十分失望。“半精灵坦尼斯？”

“是的，大人。”查尔斯回答道。

“不是给我的？”阿摩萨斯看见他的救援队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大人。”

阿摩萨斯叹口气。“好吧，多谢你了，查尔斯。坦尼斯，我想你最好——”

坦尼斯此时已经飞快的奔向查尔斯。

“怎么搞的？不是罗拉娜——”

“请走这边，大人。”查尔斯将坦尼斯请出了房间。坦尼斯注意到查尔斯脸上的表情，在踏出房间前连忙对阿摩萨斯和刚萨点头行礼。骑士露出微笑，挥了挥手。阿摩萨斯城主忍不住对坦尼斯投以羡慕的眼光，倒回椅子上被迫继续听着煮热油所需要的各种器材。

查尔斯小心的、慢慢的将门关上。

“怎么搞的？”坦尼斯跟着仆人走向大厅。“信差没有提到任何的事情吗？”

“有的，大人。”查尔斯的表情浮现了淡淡的哀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能够对其它人透露这个消息。神眷之子伊力斯坦快要死了。据说撑不过今晚。”

在夕阳下神殿外面的草原显得十分平和、宁静。太阳正缓缓的落下，柔和的七彩光芒散遍天空。坦尼斯期待会看见人们聚集在此等待消息，白袍的牧师慌张的跑来跑去；却惊讶的发现一切如常。

人们照旧歇息在草地上，白袍的牧师漫步在花圃旁，压低声音交谈，落单的牧师则在虔诚的祈祷着。

也许信差的消息错误了，坦尼斯想。但是，在他匆忙跨越草地的时候，他遇见了一名年轻的牧师。她抬头看着他，坦尼斯注意到她的双眼红肿。但她依旧露出微笑，匆匆的拭去脸上忧伤的痕迹。

接着，坦尼斯记起来，帕兰萨斯的城主阿摩萨斯、索兰尼亚的天位骑士刚萨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半精灵露出了谅解的笑容。伊力斯坦临死前依然想要保持一贯的尊严。

一名年轻的司祭在神殿的门口和坦尼斯会面。

“欢迎，半精灵坦尼斯，”年轻人柔声说。“大家都在等你。请走这边。”

阴影掩盖过坦尼斯。在神庙中，忧伤的情绪变得很明显。一名精灵的竖琴手演奏着甜美的音乐，牧师们站在一起，彼此在精神和体力上互相扶持，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次的考验。坦尼斯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我们很感谢你能够及时回来，”司祭继续道，他引领着坦尼斯往神殿深处走去。“我们害怕你会来不及。我们尽快的想将消息传递到你手上，但是我们只能够相信那些能够承受这巨大的哀伤和守口如瓶的人们。伊力斯坦希望他能够平静的死去。”

半精灵手足失措的点点头，很高兴胡子可以藏住他的泪水。这并不是因为他因此感到羞耻。精灵们珍惜所有的生命，将它当做上天最珍贵的礼物。精灵们不会像人类一样隐藏自己的情感。但是坦尼斯害怕这将会让伊力斯坦感到难过。他了解这个好人唯一的遗撼就是担心自己的死亡会给其它人带来伤悲和泪水。

坦尼斯和他的向导来到了内室，此处站着加拉德和其他的神眷之子与神眷之女。他们低着头，安慰着彼此。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座关上的门。每个人的眼光都停留在那扇门上，坦尼斯确切的知道门后是谁。

加拉德一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坦尼斯，他亲自走过来欢迎半精灵。

“真高兴你能够来，”年长的精灵照本宣科的说。他是西瓦那斯提精灵，坦尼斯注意到，他也一定是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们已经遗忘许久的旧信仰的牧师。“我们害怕你会赶不回来。”

“这一定很突然，”坦尼斯咕哝着，不安的注意到自己忘记卸下剑，腰上的武器在这平静、哀伤的大厅中突兀的匡当作响。他用手压住长剑。

“没错，当你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就病得很重了。”加拉德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但对他造成的打击是很明显的。他经历了很剧烈的痛苦。最后，达拉马，法师的徒弟，”加拉德忍不住皱眉，“来到了神殿中。他带着一瓶药剂，据说可以抚平他的痛苦。我猜不到他是怎么样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里常常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他往窗户外看着高塔耸立的地方，那黑暗的阴影坚拒太阳明亮的光芒沾染它。

“你让他进来了？”坦尼斯惊讶的询问。

“我本来会拒绝他，”加拉德严肃的说。“但伊力斯坦下了命令，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进来。而且，我必须要承认，他的药剂的确有效。我们的伊力斯坦不再感觉到痛苦，获得了平静死去的特权。”

“达拉马呢？”

“他就在里面。在他来了之后，他就不言不语的坐在角落动也不动。但是，他的出现似乎让伊力斯坦感到比较平静，所以我们特许他留下来。”

我真想要看看你们强迫他离开的样子。坦尼斯偷偷的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门打了开来。人们恐惧的抬头，但是那只是里面的司祭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示意坦尼斯进来。

半精灵进入了那个十分平凡，没有什么装饰的房间。他试着和其它穿着长袍和拖鞋的牧师一样轻声的移动。但他的武器发出敲击声，靴子踏地的声音，皮甲的扣环也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在他自己听起来好像是一整群矮人行军一样。他面红耳赤的担起脚，试图压抑自己身上发出的各种怪声。伊力斯坦虚弱的从枕头上转过身，看到了坦尼斯，开怀大笑了起来。

“老友，别人会以为你要来抢劫我。”伊力斯坦举起枯干的手，对着坦尼斯伸出去。

半精灵试着挤出笑容。他听见门在他身后轻声关上，也可以感觉到角落有个阴沉的家伙。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坦尼斯跪在那名他从帕克塔卡斯救出来的奴隶床边，那位对他和罗拉娜产生了极为重大影响的牧师；他怀着深沉哀伤，沉重的握住伊力斯坦的手。

“真希望我能够替你抵抗这个敌人，伊力斯坦。”坦尼斯看着握在他古铜色手中，苍白、萎缩的小手。

“这不是敌人，坦尼斯，不是敌人。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轻柔的抽出手，拍拍半精灵的手臂。“不，你不明白。但是有一天你会的，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不是要请你来这边道别，让你心情不好的。我有个任务要给你，老友。”他比了比，那名年轻的司祭拿着木盒走向前，放在伊力斯坦的手中。然后，他退回门边，静静的站着。

角落的阴影并没有任何动作。

伊力斯坦打开盒盖，拿出一张纯白的文件。他抬起坦尼斯的手，将文件放在半精灵的手掌中，轻轻的把他的手指合拢。

“把这个交给克丽珊娜，”他柔声说。“如果她活了下来，她将会是教会的第二把交椅。”他看见坦尼斯的脸上露出疑惑和不同意的表情，伊力斯坦笑了。“老友，你曾经在黑暗的道路中行走过，这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坦尼斯，我们差点失去你。但是你度过了黑夜，重新面对白昼，并且因为这样的试炼而让你更坚强。这也是我对克丽珊娜的期望。她的信仰很坚强，但是，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她欠缺人性、同情心。她必须要亲眼看见伊斯塔教皇的毁灭所给我们的教训。她必须要受伤，坦尼斯，她必须要受到深沉的伤害，这样她才能够拥有同情心，体会别人所受的伤害。”

伊力斯坦闭上眼，他的面孔充满了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替她选择别的道路。我预见了她所走的道路。但是，谁能够质疑神的决定？我当然没资格。虽然，”他睁开眼，坦尼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怒气，“我也许会和他们争辩一阵子。”

坦尼斯听见他的身后传来司祭的脚步声。伊力斯坦点点头。

“是的，我知道。他们害怕访客会让我感到疲倦。其实也没错，但是我很快就可以永远的安息了。”牧师闭上眼，微笑着说。“没错，我很快的就可以休息了。我的老朋友快要回来引领我的虚弱的脚步了。”

坦尼斯站起身对司祭投以怀疑的眼光，后者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他在说谁，”年轻的牧师呢哺着。“他这几天常常提到这个老朋友。我们以为这也许会是你。”

但伊力斯坦的声音清晰的从床上传了过来。“再会了，半精灵坦尼斯。将我的祝福送给罗拉娜。加拉德和其它人都知道，”他对着门的方向点点头，“我将继承人选的事情交给了你。他们会尽全力的帮助你。再见，坦尼斯，愿帕拉丁的祝福与你同在。”

坦尼斯说不出话来。他弯下腰，捏了捏牧师的手，点点头，试着要开口，最后终于放弃了。他猛然转过身，走过在角落的那个阴沉身影，视线因为盈眶的泪水而模糊不清。

加拉德跟着他走到神殿的人口。“我知道伊力斯坦把这件事交给了你，”牧师说，“而且，请相信我，我全心全意的希望他的遗嘱能够实现。据我所知，克丽珊娜小姐是在进行一场可能会相当危险的朝圣之旅？”

“是的。”坦尼斯只敢透露这一点。

加拉德叹气道。“愿帕拉丁与她同在。我们都在替她祈祷。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教会只要拥有这样年轻的力量才能够成长。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坦尼斯，请通知我们。”

半精灵勉强挤出了几句礼貌性的回答。加拉德鞠躬之后，就匆忙的回到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伊力斯坦身边。坦尼斯在踏出大门之前，在前廊发呆了片刻，想要平静下来。当他站在那里，想着伊力斯坦的话时，他发觉到似乎大门口传来了争吵声。

“真抱歉，先生，但是我不能够让您进来。”一个年轻的司祭坚持道。“可是我告诉过你我是来这边看伊力斯坦的。”一个怪异的声音抱怨道。

坦尼斯忍不住闭上眼，靠在墙壁上。他认得那个声音。清晰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一样涌来，让他一时间痛苦得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

“也许，如果您给我您的大名，”那司祭耐心的说，“我可以代您询问——”

“我是我的大名是”那声音迟疑了片刻，听起来有些困惑，咕喊道。“我昨天还知道的……”

坦尼斯听见一柄木杖恼怒的敲着神殿石阶的声音。那人提高音量，尖声说道。“我是一个大人物，年轻人。我很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不礼貌。在你逼我做出我会后悔的事情之前，你最好赶快让开。我是说你会后悔的事情。管他的，反正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会后悔的。”

“我实在很抱歉，先生，”司祭重复道，他的耐心很明显的已经到了临界点。“但是您不告诉我您的大名，我实在不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半精灵笑容中泛着泪光，走到门口。他往外一看，看见一名老法师站在神殿的门口。他穿着灰色的饱子，破烂的帽子看起来会抓住每个机会砸在他脸上；这名老法师看起来真是十分的不起眼。他现在将带来的那根拐杖靠在神殿的墙壁上，不理那个尴尬的司祭，开始翻着法术书，嘴里喃喃念着，“火球术……火球术……

这该死的法术应该怎么施展产坦尼斯温柔的将手放在司票的肩膀上。“他真的是个大人物，”

半精灵轻声说。“你可以让他进去。我愿意负全责。”

“他真的是吗？”司祭看起来半信半疑。

一听到坦尼斯的声音，老法师抬起头和他打了个照面。“呃？

大人物？在哪里？“他看见坦尼斯，吃了一惊。”喔，是你呀！你过的还好吗，先生？“他准备要伸出手，却被袍子给缠住，一不小心又把法术书给砸在脚上。当他弯下腰想要拉起书的时候，他又把拐杖给打倒了，匡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在这一团混乱当中，他自己也摔了个四仰八岔。坦尼斯和司祭用尽力气才把老人给扶起来。

“啊喔，我的脚趾！好痛喔！害我没站稳。该死的拐杖！我的帽子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此零零落落的道具找齐；他将法术书放进包包中，帽子稳稳的戴在头上。（不过一开始，他似乎准备把书戴在头上，把帽子放进包包里。）很不幸的，帽子立刻掉了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我被神给弄瞎啦！”老法师惊讶的大喊，双手胡乱挥舞着。

这个状况很快就解除了。年轻的司亲狐疑的看了坦尼斯一眼，体贴的将法师的帽子放回正确的位置。老法师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司亲，转过身对坦尼斯说道。“大人物？没错，我想……你应该是。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的确见过，”坦尼斯。“不过，我所说的大人物是你啊，费资本。”

“我是吗？”老法师的脚步似乎有点不稳。接着，他哼了一声，再度瞪着那司亲。“哼哼，果然没错吧，我跟你说过了！让开，让开。”他微愠的命令司祭道。

老法师走进神殿中，转过身，帽沿底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坦尼斯。他停了下来，手抓住坦尼斯。迷糊的表情离开了老法师的脸。他专注的瞪着坦尼斯。

“半精灵，现在是你所面对过的最黑暗的时刻了，”老法师语气沉重的说。“还有希望，但最后只有真爱才会获胜。”

他说完之后就马上转身离开，立刻撞上一个柜子。两名牧师前来扶住他，领着他往前走。

“他是谁啊？”年轻的司茶一头雾水的瞪着老法师的背影。

“伊力斯坦的朋友，”坦尼斯低声说。“非常老的朋友。”

当坦尼斯离开神殿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大喊道。“我的帽子！”

第十四章

“克丽珊娜……”

没有回应，只有哀嚎声。

“嘘。没事了。你受了伤，但是敌人已经走了。喝下这个，可以让你不会再难过。”

雷斯林从包包里拿出一些草药，将它们混进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中，随即将克丽珊娜从浸满鲜血的树叶上抱起，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在她喝下去之后，她的面孔平顺下来，眼睛跟着张开。

“没错，”她咕哝道，无力的靠着他。“这样好多了。”

“现在，”雷斯林继续说，“你必须要向帕拉丁祈祷，让他治好你，神眷之女。我们得要继续走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雷斯林。我很虚弱，帕拉丁——帕拉丁又似乎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对帕拉丁祈祷？”一个严厉的声音说。“你这个异教徒，黑袍法师！”

雷斯林厌烦的抬起头，却突然双眼圆睁。“史东！”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那年轻的骑士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他正瞪着克丽珊娜，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收拢，不过却没有完全愈合。“巫师！”骑士抽出剑大喊着，“巫师！”

“巫师！”克丽珊娜抬起头。“不对，骑士大人。我们不是巫师。

我是牧师，帕拉丁的牧师！看看我戴着的护身符！“

“你说谎！”史东暴躁的说。“世界上根本没有牧师！他们在大灾变的时候就消失了。而且，如果你真的是牧师，你和这个邪恶的家伙在一起做什么？”

“史东！是我，是雷斯林！”大法师站起来。“看看我！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年轻的骑士将剑尖对准法师，指着他的喉咙。“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邪恶的法术知道我的名字，黑袍法师。但是，如果你胆敢再讲一次，我就会让你好看。在索拉斯我们对巫师可不客气。”

“您一定是圣洁高贵的骑土，立誓要遵守骑士精神，我恳求您公平的对待我。”克丽珊娜在雷斯林的扶助下站直身子。

年轻骑士的表情平静下来。他鞠躬收剑，却没有对雷斯林多看一眼。“你说的没错，女士。我的确发过誓，我将会公平的对待你。”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布满树叶的大地变成了木制地板，天空变成屋顶，道路变成了长凳间的走道。这是在审判厅之中，雷斯林注意到，并且因为这突然的改变而觉得有些头晕。他的手臂依旧环绕着克丽珊娜，帮助她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小桌前。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高大的讲桌。雷斯林回头一看，注意到房间中挤满了人群，每个人都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们。

他吃了一惊。他认识这些人！欧提克，最后归宿旅店的老板就在那边吃辣马铃薯。提卡的红色卷发跳跃着，指着克丽珊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同时放声大笑。还有奇蒂拉！她靠在门口，手握在剑柄上，身边围满了仰慕她的男子。她对着雷斯林眨了眨眼。

雷斯林紧张的四下打量着。他的父亲，贫穷的伐木工人坐在角落，担忧和关心压得他弯腰驼背。罗拉娜坐在和人群隔离的地方，精灵冷漠的美貌像是最黑暗的夜空中之星辰。

在他身后，克丽珊娜叫道，“伊力斯坦！”她站起身，伸出手，但牧师只是忧伤的看着她，缓缓的摇摇头。

“起立，向法官敬礼！”一个声音大喊道。

在一阵吵杂声之后，审判厅的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当法官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陷入了尊敬的沉默中。他穿着象征中立之神吉力安的灰袍，坐在讲台之后，面对那些受到指控的人。

“坦尼斯！”雷斯林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留胡子的半精灵只是对这样的动作皱起眉头，一名嘀嘀咕咕的老矮人法警走上前来，用战斧的尾端戳了戳雷斯林的腰部。

“坐下来，巫师，除非有人问话，否则不准开口。”

“佛林特？”雷斯林抓住矮人的手。“你不认识我吗？”

“而且！不准乱碰法警！”佛林特大吼道。他尴尬的猛力将手抽开。“哼！”当他走回法官身边的时候，自言自语道。“对我的地位或是年纪一点都不懂得尊敬。其它人还会以为我是块面包，可以传来传去的。”

“够了，佛林特，”坦尼斯用严厉的目光看着雷斯林和克丽珊娜。“现在，是谁对这两位被告提出控诉的？”

“是我。”一名穿着闪耀盔甲的骑士站了起来。

“很好，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坦尼斯说，“你将会有机会陈述你的指控。是谁要替这两位辩护？”

雷斯林准备站起来回答，却被打断了。

“是我！在这里，坦尼斯——呃，庭上！我，在这边啦！等等。

我——我好像被卡住了……“

审判厅中充满了笑声，群众们转过身，看着抱着一大堆书的坎德人试着要走进门内。奇蒂拉微笑着拉住他的马尾巴，将他拉进门内，让他姿势不雅的摔在地板上。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群众哄堂大笑。坎德人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抽干净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的把一大堆书搬到前面去。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对着雷斯林伸出小手，准备握手。大法师惊讶的看着泰斯，没有任何的动作。泰斯耸耸肩，看着自己的手，叹口气，转过身，朝着法师走去。“你好，我的名字是泰索何夫。柏伏特——”

“坐下来！”矮人大吼道。“你不能够和法官握手，你这个猪头！”

“好吧，”泰斯有些尴尬的说。“我以为只要我想要就可以。反正我也只是想要礼数周到一点，你们矮人根本不会懂的。我——”

“坐下来，闭上嘴！”矮人用斧柄大力的敲击地面。

坎德人的马尾巴跳动着，笨拙的试图坐在雷斯林身边。但是，在他坐下来之前，他面对群众维妙维肖的模仿矮人恼怒的表情，又把群众逗的乐不可支，矮人更是气得怒发冲冠。但这次法官介入了。

“肃静！”坦尼斯严肃的说，群众安静下来。

泰斯跳到雷斯林身边。法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低头瞪着坎德人，伸出手说道。

“还我！”

“还什么？喔，是这个吗？这是你的吗？你一定不小心弄掉了它，”泰斯无辜的说，边把雷斯林装药材的包包交出来。“我在地板上找到的——”

雷斯林从坎德人的手中一把将包包抢下，再次绑在腰间的绳索上。“你至少可以说声谢谢！”泰斯尖锐的低声说，但是在看到法官严厉的眼光之后，他只得乖乖的闭上嘴。

“这两个人的罪名是什么？”坦尼斯问道。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走向前。有些稀疏的掌声。这名自律甚严、忧郁的年轻骑士看来颇受到众人的拥戴。

“我在野外发现这两个人，庭上，黑袍的家伙提到了帕拉丁的名字，”群众中传来愤怒的低语声。“而且，就在我的眼前，他煮了一些恶心的药水给那个女人喝。当我初看到她的时候，她伤得很重。鲜血浸湿了她的抱子，她的面孔焦黑得如同刚被火烧过一样。

但是，当她喝下巫师的草药之后，她竟然被治好了！“

“不对！”克丽珊娜脚步不稳的站起身。“他说的不对。雷斯林给我喝的药水只是减轻我的痛苦。是我的祈祷治好我所受的伤害！

我是帕拉丁的牧师——“

“请庭上见谅，”坎德人大喊着跳了起来。“被告刚刚并非说她是帕拉丁的牧师，她说的是她很怕帕拉丁的牧师。没错，对，她就是这个意思。”泰斯咯咯笑道。“她只是在旅途中闲聊罢了。这是他们常常做的消遣。哈哈，”他转过身皱着眉，用大家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你在干什么？如果你一直说实话，我要怎么帮你脱罪？我可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形！”

“肃静！”矮人大吼道。

坎德人猛转过身。“而且我对你们感到有些厌烦了。佛林特！”

他大喊着。“不要再用你的斧头敲地板了！不然我会把它绑在你的脖子上！”

群众又再度哄堂大笑，连法官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克丽珊娜脸色死白的倒入雷斯林的怀中。“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恐惧的呢喃着。

“我不知道，但是我要终止这一切。”雷斯林站起来。

“全部都给我闭嘴。”他轻柔的低语声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位女士是神圣的帕拉丁牧师！我是黑袍法师，专精于各种魔法——”

“哇！来点魔术吧！”坎德人大喊着，再度跳了起来。“把我咻的一声变到池塘里面——”

“坐下来！”矮人大吼大叫。

“烧光矮人的胡子！”泰索何夫大笑道。

这个建议获得了不少掌声。

“没错，让我们看看你的法力，法师！”坦尼斯用压过众人喧嚣的声音说。

每个人都静了下来，然后群众开始低语，“没错，法师，让我们看看你的活力，来点魔术吧，法师！”奇蒂拉强壮有力的声音盖过其它人。“秀一些魔法吧！你这个又弱又病的可怜虫！让我们看看你行不行！”

雷斯林舔着自己的嘴唇。克丽珊娜看着他，眼中混合着希望和恐惧。他的手开始颤抖，他拿起马济斯法杖，但是，一想起它曾经伤害过他，他就迟疑了。

他站起来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全场。“哈！我根本不需要对你们这种人证明——”

“我真的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泰斯悄悄拉着雷斯林的袍子。

“诸位看啊！”史东喊道。“巫师没办法证明，我要求判决！”

“判决！判决！”群众大声吼道。“烧死巫师！烧掉他们的身体，拯救他们的灵魂！”

“怎样，巫师？”坦尼斯严厉的问道。“你能够证明你所声称的事情吗？”

咒语溜出了他的掌握。克丽珊娜的手紧抓着他。噪音震耳欲聋。他没办法思考！他想要远离这些群众，远离那双恳求的眼睛。

“我——”他低下了头。

“烧死他们。”

粗鲁的手抓住了雷斯林。建筑物消失在他们眼前。他拼命的挣扎着，但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抓住他的人又高又壮，本来是平易近人的面孔现在变得专注而严肃。

“卡拉蒙！哥哥！”雷斯林在大汉的怪力下勉强转身，想要看看哥哥的脸。

但卡拉蒙丝毫没有回应。他不为所动的拖着雷斯林，把虚弱的法师拉到一座小山上。雷斯林看着四周。在小丘的顶端，有两座高大的木柱被钉进地面。在每个木柱的底端，曾经是朋友的镇民们兴奋的堆起了许多的干柴。

“克丽珊娜呢？”他问着哥哥，希望她也许逃了出去，现在可以回来救他。但接着，雷斯林瞥到了白影一晃。伊力斯坦正在将她绑上火刑柱。她挣扎着要逃脱他的掌握，但是多日来的苦难与折磨让她变得十分虚弱。最后，她放弃了。她恐惧、失望的哭泣，她全身无力的靠在火刑柱上，任由他们将她的手脚绑在木柱上。

当她啜泣的时候，她的黑发落在裸露的白晰肩头上。她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了，鲜血沾湿了她的白袍。雷斯林似乎听见她哭喊着帕拉丁的名字。但是，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暴民的喧闹声也掩盖过了她虚弱的求援声。

坦尼斯前进一步，手中拿着燃烧的火把。他转过身看着雷斯林。

“你的下场将会和她一模一样，看着吧，巫师！”半精灵吼道。

“不要！”雷斯林挣扎着，但卡拉蒙的力气让他无法动弹。

坦尼斯弯下腰，将火把插进沾满油的干柴中。它被点看了。干柴燃烧的速度很快，一子就吞没了克丽珊娜的白袍。雷斯林在火焰怒吼的声音中依旧可以听见她痛苦的惨叫声。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想要着雷斯林最后一眼。雷斯林看见她眼中的痛苦和恐惧，同时也看见对他的爱意，他的心中燃起了一把比任何火焰都要炙热的烈火。

“他们想要魔法！我就给他们魔法！”在他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就将卡拉蒙推了开来，双手伸向天空。

就在那一刻，魔法的语言进入了他的灵魂，再也不离开。

他的指尖喷射出炙眼的闪电，射向红色的天空。乌云用强烈的闪电回应，击打在法师眼前的土地上。

雷斯林愤怒的转向群众，但他们彻底的消失了，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啊，吾后！”笑声从雷斯林的口中流泄而出。魔力流遍他的全身，魔法让他的血液沸腾。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他已经克服了最大的危机，并且将它变成最大的转机。

他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泰斯在萨曼要塞就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他一直没时间细想。“我只要一想到什么东西，”坎德人说，“它就会出现！当我想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我只需要想一想，它不是自己跑过来，就是我变过去，我也不太确定。那里是我去过的所有地方，却又什么地方都不是。”坎德人这样告诉过他。

我之前假设无底深渊是真实世界的倒影，雷斯林意识到。因此我才会照着地图来旅行。但它并不是。这里只不过是我自己“心灵的倒影”！我努力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心灵里面漫游！

黑暗之后会在神之乡是因为我认为她在那边。神之乡的位置和距离是任我挑选的！我的魔法在这里没有作用是因为我自已产生了怀疑，而不是她干扰了我魔法的运作。我几乎让自己的弱点打败了自己！啊，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吾后！现在我明了了一切，我将获得胜利！因为神之乡只不过一步之遥，要去时空通道也只不过需要跨出另外一步……

“雷斯林！”

那声音低沉、痛苦、疲倦、耗尽力气。雷斯林转过头。因为那些群众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他们消失了。小镇、大地、大陆，一切他想象出来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站在平坦、毫无差别的虚无中。

天空和地面都是一样的粉红色，几乎无法分辨。天际模糊不清的地干线仿佛是被刀子刻画出来的缺口。

但有样东西没有消失，就是那个火刑柱。它被焦黑的木屑所包围，挺立在一片虚无上，直直的插入粉红色的天空。底下躺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本来穿着的可能是白色的长袍，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烧得焦黑。一股皮肉烧焦的甜味浓得让人作恶。

“克丽珊娜。”他呢喃道。

“雷斯林？”她的面孔烧得扭曲变形，白蒙蒙的双眼瞪着周遭的虚无。她伸出一只焦黑的爪子。“雷斯林？”她痛苦的哀嚎。

他的手握住她焦黑的手。“我看不见了！”她闷哼着。“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是你吗？”

“是的。”他说。

“雷斯林，我失败了——”

“你错了，克丽珊娜，你没有失败。”他的声音冷漠平静。“我现在没有任何的武器。但是我现在全身上下法力饱满充盈，比任何一个时代的我都要来得强。我现在就要大步向前，击败黑暗之后。”

破碎、渗血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握住雷斯林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我的祈祷应验了。”她剧烈的咳嗽，痛苦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当她恢复呼吸之后，她呢喃了些什么。雷斯林靠近倾听。

“我快要死了，雷斯林。我已经虚弱得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了。很快的，帕拉丁将会把我拥入他的怀中。留在我身边，雷斯林。陪着我度过最后的……”

雷斯林低头看着受尽折磨的这个女人。他握着她的手，眼前突然浮现了在靠近卡尔苟斯的森林中他差点失去控制，占有这个女人的景象。她白嫩的肌肤、柔顺的长发、勾魂摄魄的大眼。他回想起自己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着她光滑的肌肤……

一个接一个的，雷斯林用魔法将这些记忆烧成灰烬，让它变成轻烟随风飘散。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拨开了她濒死的祈求。

“雷斯林！”她哭喊着，惊慌的对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伸出手。

“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了，神眷之女，”雷斯林的声音如同他腕间的银色匕首一样的锋利、冰冷。“时间所剩不多。现在在帕兰萨斯时空通道出口的人一定已经开始试图阻止我。我必须向黑暗之后宣战，现在就开始我和她爪牙的最后决战。然后，在我胜利之后，我必须回到时空通道，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我之前踏入人世。”

“雷斯林，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雷斯林倚着发出纯净耀眼光芒的马济斯法杖，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再会了，神眷之女，”他带着嘶声的低语道。“我不再需要你了。”

克丽珊娜只能听见他黑袍摩擦的声音、马济斯法杖轻敲地面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血肉烧焦所冒出的轻烟和臭味中，她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瓣味……

然后，一切都陷入寂静中。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她孤单的躺在地上。生命力随着幻象慢慢的从她脑中消失，也渐渐的从她血管中干枯。

“下次你真正张开眼的时候，克丽珊娜，将会是你被黑暗彻底蒙蔽的时候……永无止尽的黑暗……”

在伊斯塔陷落的时候，精灵牧师罗拉伦是这样说的。如果不是火焰烧掉了她的泪腺、烧干了她的眼泪，克丽珊娜会嚎陶大哭。

“我现在看见了，”她对着黑暗低语道。“我看得好清楚！以前都是我自欺欺人！我对他来讲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他野心勃勃棋盘上的一个棋子罢了。即使当他在利用我的时候，我却也在利用他！”

她哀嚎着。“我利用他来加强我的自傲，施展我的野心！我的黑暗面更增加了他的邪恶！他已经迷失了，是我把他领向堕落的深渊。

如果他击败了黑暗之后，他只会取而代之！“

克丽珊娜抬头看着已经看不见的天空，痛苦的尖啸着。“是我的错，帕拉丁！我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喔，神哪，我又给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克丽珊娜躺在永恒的黑暗中，内心管双眼掉着再也无法流出的泪水。“我爱你，雷斯林，”她呢喃着。“我绝不可能当面告诉你，我也不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件事。”她扬起头，一阵比烈火还要猛烈的剧痛撕扯着她。“如果我告诉他，一切会有什么改变？”

痛苦消失了。她似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很好，”她疲倦的想，“我快要死了。让死亡快点降临吧，结束我的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帕拉丁，原谅我，”她呢喃着。

另外一口气。“雷斯林……”

另外一口更轻、更柔的气息。“……原谅……”

克丽珊娜之歌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大陆形成，既无色也无光。

在那消失的眼中，在那帕拉丁之女的碰触下。

谁知道在白袍者的碰触之下，

国度从水中升起，

原先的祈祷被认为奇想，

日月星辰皆隐没，

神是风中难解的密码。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包容一切颜色的袍子聚集成白色，

在记忆中，在获知了真理的国度中，

在回到颜色和光彩之中，

灰尘中聚集了泪水。

为了滋养我们所作的工作。

永恒逼近的国度中，

意识中的大地上。

第十五章

坦尼斯站在神庙外，思考着老法师所说的话。然后，他哼了一声。“真爱终将获胜！”

坦尼斯擦去泪水，摇摇头。费资本的魔法这次派不上用场了。

真爱在这次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雷斯林很久以前就利用、扭曲了他哥哥的爱；最后终于将卡拉蒙压榨成一团毫无用处的肉球和矮人烈酒所组成的废物。大理石都比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克丽珊娜有人性。

至于，奇蒂拉，她曾经真正的爱过人吗？

坦尼斯皱起眉。他不是有意要再度想起她的。但是要将这记忆塞进最黑暗角落的尝试只让这段记忆显得更鲜明。他发现自己不经意的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索拉斯的荒野中相遇的情形。坦尼斯当时发现一名女子和地精们陷入生死的搏斗当中，立刻赶去救援。最后却被那个女子愤怒的责怪，指控他破坏了她的乐趣！

坦尼斯被俘虏了。直到那时，他都只爱着那单纯的精灵女子罗拉娜。但那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恋情。因为她的父亲同情他因为难产而死的母亲，所以收养了他，因此他和罗拉娜一起长大。这事实上是因为罗拉娜儿时对他的单相思，而这是她的父亲一直不能认同的恋情。为了逃避这件事情，坦尼斯才和矮人铁匠老佛林特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坦尼斯从来没有通过像是奇蒂拉一样的女人，大胆、勇敢、可爱。她毫不隐藏她第一眼看到坦尼斯就有了好感。两个人之间的一场打闹最后变成了在奇蒂拉床上难忘的一夜。在那之后，他们两人就形影不离，有时是两人同行，有时是和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有时是和卡拉蒙及雷斯林。

坦尼斯听见自己叹气，愤怒的猛力摇摇头。不行！他恢复镇静，把这些念头都丢回黑暗中，把门给锁上，关的紧紧的。奇蒂拉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不过是对他感到兴趣而已。他也一直让她乐不思蜀。但是，当她有机会可以获得真正想要的权力时，她就想也不想的离开了。可是，即使当坦尼斯在心中锁上那扇门的时候，他再度听见了奇带拉的声音。他听见了在黑暗之后失败的那天晚上她所说的话，那一夜，奇蒂拉帮助他和罗拉娜逃出了黑暗的魔掌。

“再会了，半精灵。记得，我是为了爱你才会这样做的！”

一个幽暗的身影，如同被包围在自己的影子中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坦尼斯身边。半精灵吓了一大跳，害怕这是自己的脑中想出的幻象。但是那身影对他打招呼，坦尼斯才确定这人是有血有肉的。他叹口气，希望黑精灵不会发现自己的思绪刚刚飘到哪里去。

事实上，他有些害怕万一真的被达拉马猜到了该怎么办。他干咳几声，看着黑袍的法师。

“伊力斯坦他——”

“死了吗？”达拉马冷冷的说。“不，还没。但是我感应到了有个会让我非常不舒服的家伙靠近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就离开了。”

坦尼斯踏上草地，转过身看着黯精灵。达拉马将他的兜帽卸下，他的面孔在夕阳的余晖中清晰可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坦尼斯质问道。

黯精灵也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坦尼斯。“做什么？”

“来这里，来看伊力斯坦！减轻他的痛苦。”坦尼斯挥舞着手。

“就我上次所见，你光是踏上这个地方就会受到毫不留情的折磨。”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我难以相信雷斯林的学生会这样关心任何人！”

“没错，”达拉马很快的回答。“雷斯林的学生基本上根本懒得管牧师的下场怎么样。但是雷斯林的学生是个重荣誉的人。他学到不欠人分毫，欠债必还。这和你对我复拉非的认识不相冲突吧？”

“是的，”坦尼斯不情愿的承认，“但是——”

“我只是在还债而已，”达拉马说。他继续在草地上的步行，坦尼斯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痕迹。黯精灵很明显的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坦尼斯发现自己要赶上他的脚步有些困难。“你看，”

达拉马继续道。“伊力斯坦也到过大法师之塔帮助我的夏拉非。”

“雷斯林？”坦尼斯震骇的停下脚步。不过，达拉马却没有停下来，坦尼斯被迫继续跟上去。

“没错，”黯精灵回答，不过他似乎不太在乎半精灵听不听得见。“连雷斯林自己也不知道。大概一年以前，夏拉非病得很重。

只有我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害怕，因为我对疾病一点也不了解。在绝望之中，我通知了伊力斯坦。他来了。“

“他……有没有……治好雷斯林？”坦尼斯敬畏的说。

“没有。”达拉马摇摇头，黑色的长发落在他的肩膀上。“雷斯林的疾病不是任何的方法能够治好的，这是他换取法力的祭品。不过，伊力斯坦还是可以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能够休息。因此，我现在这样做只不过是还债而已。”

“你……也像这样关心雷斯林吗？”坦尼斯迟疑的问。

“半精灵，你提到关心是什么意思？”达拉马不耐烦的说。他们已经靠近了草地的边缘，可以看到夜色渐渐的降临。“和雷斯林一样，我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魔法和它赐与我的力量。为了它，我舍弃了同胞、家园和我的家人。为了它，我自愿投身黑暗之中。雷斯林是夏拉非，是我的老师。当我向法师公会毛遂自荐监视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许可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能和这样的一个天才学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微不足道。我怎么能够失去他？即使是现在，当我想着我必须要怎么做的时候，当我想到他死后那些知识都会失传的时候，我几乎——”

“几乎怎么样？”坦尼斯突然感到恐惧。“几乎让他通过时空大门？当他回来的时候，你真的能够阻止地吗？达拉马？你愿意阻止他吗？”

他们已经走出了神殿的范围。黑暗如同毯子一样的覆盖在大地上。夜晚十分温暖，充满了欣欣向荣生命的气息。到处都是生命力强韧的白杨树，鸟儿慵懒的鸣叫着。在城市中，人们将蜡烛点亮，放在窗口，引领心爱的人回家。索林那端在地平线的尽头闪闪发亮，仿佛诸神也点亮了蜡烛照亮夜空。坦尼斯的眼睛被吸往温暖。

治人的黑夜中那块冰冷的黑洞。大法师之塔黑暗、禁忌的影像矗立在夜空中。它的窗户中没有任何的烛光闪耀。他不禁想到，不知有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这个年轻的学徒回家。

“让我把有关时空通道的事情告诉你，半精灵，”达拉马回答道。“我会把夏拉非告诉我的都说出来。”他的目光跟随着坦尼斯一起飘向塔顶。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经过刻意的压抑。“在那间研究室中有一个角落摆放着一扇门，一扇没锁的门。五颗金属作的龙头环绕着那扇门。看着其中，你什么也看不到。龙头冷冰冰的，纹风不动。那就是时空大门。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放置在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中。我们所知的另外一个放在伊斯塔，被大灾变给摧毁了。现在在帕兰萨斯的那一扇门，原先在教皇鼓动暴民入侵的时候，为了避免受到破坏，临时被送到萨曼的魔法要塞中保管。当费斯坦但提勒斯摧毁萨曼的时候，又被送回到帕兰萨斯城。这时空通道许久以前是法师为了能够快速的彼此沟通所设计的；但是它带领他们通往了作梦也想不到的地方——其它的空间？”

“无底深渊，”坦尼斯嘟哝道。

“是的。当法师们意识到他们打开了一扇被诅咒的大门时已经太迟了。因为，如果有人从凡间踏进死亡的领域，再度踏回凡间，就会让黑暗之后找到她搜寻已久的人间出口。因此，藉着帕拉丁神圣牧师的力量，他们自认为已经永远的将时空通道封闭起来。”

“只有最彻底的邪恶之人，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完全献给黑暗的怪物，才能够获知如何开启大门的方法。只有纯净、圣洁、全心全意的相信那邪恶之人的帕拉丁牧师，才能够打开那扇门。”

“雷斯林和克丽珊娜。”

达拉马露出嘲讽的笑容。“在他们绞尽脑汁之后，这些精疲力竭的法师和牧师从来没想过爱情会推翻他们的伟大计划。所以，你也知道，半精灵，当雷斯林试着要从无底深渊踏进人世的时候，我必须要阻止他。因为黑暗之后将会紧跟在后。”

这些解释完全没办法消除坦尼斯的怀疑。黯精灵看起来的确对这绝大的危机安之若素。他看起来的确十分的冷静自信……“但是，你真的能够阻止地吗？”坦尼斯追问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黯精灵的胸口，在那里，他曾经看过雷斯林所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

达拉马注意到坦尼斯的目光，自己也跟着看向胸口。他的眼中飘过了黑暗的阴影。“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半精灵，”他柔声说。接着，他耸耸肩，露出笑容。“我老实告诉你。如果我的夏拉非在力量处在巅峰的时候踏入人间，那么，不行，我阻止不了他。这世界上没人可以。但雷斯林不会的。他必须要先消耗掉大量的法力来消灭黑暗之后的所有爪牙，强迫她单独面对他的挑战。他将会全身是伤，虚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将黑暗之后诱到属于他的空间。他在这里可以重新获得力量，她将会成为两人中的弱者。因此，可以的，因为他将会满身是伤，所以我可以阻止他。是的，我将会阻止他！”

达拉马注意到坦尼斯依旧忧心仲仲，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你知道吗，半精灵，”他冷冷的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接着，他点头为礼、在短暂的咒语声之后，他消失了。

当他离开的时候，坦尼斯听见达拉马轻柔的精灵口音穿过夜空。“今天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了，半精灵。雷斯林和黑暗之后已经会面了。塔克西丝现在已经开始召唤她的爪牙。战斗已经开始了。明天，将不会有黎明。”

第十六章

雷斯林，我们又见面了。

“吾后。”

你向我行礼，法师？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致敬。”

我也向你行利，雷斯林。

“您太瞧得起我了，王上。”

正好相反，我无比愉悦的看着你的每一个计策，每一个阴谋。

我每下一步棋，你总是有办法反击。不只一次的，你拿你所拥有的一切做赌注，只为了赢得一回合。你证明了你是个高超的棋手，我们之间的斗智给我带来了许多的娱乐。但是，现在一切都到了最后，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棋盘上你只剩下一个棋子，那就是你自己。在你面前的是吾辈黑暗势力的全部力量。但是，因为我从你身上获得了那么多的愉悦，雷斯林，我将会给你一个机会。

回去找你的牧师。她躺在那边孤单的等死，在心灵上和肉体上都被我任意的折磨，施以只有我能想像的可怖刑罚。回到她身边。跪在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死亡将会温柔的降临在你们两人身上。你将会被黑暗永远的覆盖，找到你渴求的永恒的歇息。

“吾后……”

你摇头了。

“塔克西丝，伟大的黑暗之后，我真的十分感谢你能够慷慨的给我这个选择。但是如你所说的，我下这盘棋是为了要赢。我会一直玩到分出胜负为止。”

输的将会是你，而且你将会一败涂地！由于你的能力和胆识，我赐给你应得的奖赏。你胆敢拒绝它！

“陛下太慷慨了，在下不值得您这样的器重……”

你竟然教嘲弄我！法师，在你还能笑的时候，尽管露出那扭曲的笑容吧。因为，只要犯了任何一点小错，有了任何一点疏忽，当你倒下的时候，我将亲手处置你。我的利爪将会刺进你的血肉中，你将求我速赐一死。但你永远都等不到死亡。在这里，一天就是永远，雷斯林。马哲理。我每天都会亲自来你想像出来的牢笼中看你。

就像你以前提供我娱乐一样，你将会继续成为我的玩物。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蹂躏。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抖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什么？你脸色变苍白了，法师。你脆弱的身体颤抖，你的双手不稳了。你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圆睁。向我低头吧！恳求我的谅解！

“吾后……”

怎么搞的，你还不下跪？

“吾后……这步棋该你下了。”

第十七章

“该死的天气！如果有暴风雨，干脆赶快来，不要在那边拖拖拉拉的，让人干着急哪！”刚萨爵士嘀咕着。

这不就是你说的怪风吗，坦尼斯脑中想着，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同时也不敢把达拉马的话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刚萨爵士绝对不会相信的。半精灵现在已经紧张得快到崩溃边缘。他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对这个看来似乎胸有成竹的骑上保持耐心。其中有一部份是因为那奇怪的天色。那天早晨，如同达拉马所预测的一样，并没有黎明。相对的，紫蓝色镶着绿边的云朵以及多彩的闪电在他们的头上开始翻滚。没有丝毫的风。也没有雨。天气变得又热又凝重。骑士们穿着厚重的盔甲在法王之塔城墙上来回巡逻，边擦拭着一头一脸的汗水，边嘀咕着有关春天暴风雨的事情。

只不过两个小时之前，坦尼斯还在帕兰萨斯城中揭开阿摩萨斯贵宾室床上的丝帘，思考着达拉马最后谜一般的话语。半精灵几乎整夜都醒着，想着它们，也想着伊力斯坦。

在午夜左右，有关帕拉丁牧师已经过世，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消息传进皇宫中。他平静的死去，头枕在一个神秘出现的迷糊老法师膝盖上，后者随即又神秘的消失了。他担心着达拉马的警告，替伊力斯坦感到伤悲，觉得自己看过太多人过世了；在他刚精疲力尽的入睡后，一名信差就叫醒了他。

讯息十分的简单扼要：速来法王之塔——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

坦尼斯飞快的用冷水洗脸，边婉拒了仆人替他穿戴皮甲的好意，匆匆忙忙的赶出了皇宫，再度礼貌的拒绝了查尔斯邀请他用早餐的好意。在外面等待着的是一只年轻的青铜龙。他自我介绍名叫火光，龙的密名叫做克萨。

“我和您的两位朋友相处过，半精灵坦尼斯，”当年轻的巨龙摆动翅膀，轻易的脱离这个沉睡中的城市时，他说道。“我有幸参与了敏加山脉空战，背上载着矮人佛林特。火炉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

“佛林特已经死了。”坦尼斯沉重的说，边擦揉眼。他实在看过太多人死了。

“我也听说了，”年轻的龙尊敬的回答，“我很遗憾。不过，他这辈子过得十分的丰富，圆满。对这样的人来说，死亡只是他最后的荣耀。”

是啊，坦尼斯疲倦的想。那么泰索何夫呢？快乐、善良、热心的坎德人，除了冒险和装满有趣事物的小包包之外别无所求。如果雷斯林如同达拉马所暗示的一样杀了他，那么他的死亡有什么光荣的？还有卡拉蒙，可怜的醉鬼卡拉蒙，他老弟了结他的小命的时候，算是最后的荣耀还是终结他悲剧的最后一刀？

坦尼斯心烦意乱的在龙背上睡着了，在克萨降落于法王之塔的广场之后才醒过来。他打量着四周，心情并没有跟着高昂起来。他带着老友死亡的消息，来到了另一个老友送命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史东埋葬的地方，另一个最后的荣耀。

因此，当坦尼斯匆忙进人刚萨爵士位在高塔顶端的房间时，他的心情实在不好。这个房间对天空和地面都有很好的视野。他往窗外看着，那些诡异的云朵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坦尼斯过了很久才发现刚萨爵土已经走进房间，正和他说话。

“抱歉，爵士，”他转过身。

“要咖啡吗？”刚萨爵士拿起冒着热气的苦涩饮料。

“好的，多谢。”坦尼斯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十分欢迎那种热气蔓延全身的感觉，相形之下，舌头被烫伤就只是一件小事了。

刚萨爵士不疾不徐的走到窗边，边啜饮着咖啡，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他的冷静让半精灵几乎想要扯掉他的胡子。

你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坦尼斯思索着。但是他知道骑士会坚持完成整个行之已久的礼仪之后才愿意说出重点。

“你听说了有关伊力斯坦的事情？”坦尼斯最后终于问道。

刚萨点点头。“没错，我们今天清晨就听说了。骑士将会在这里为他举行追悼的仪式……如果状况允许的话。”

坦尼斯呛到了，忙乱的把咖啡吞下。只有一件事情可能阻止骑士们追悼帕拉丁的牧师，那就是战争。“状况允许？那么你有什么消息吗？来自圣克仙的消息？间谍——”

“我们的间谍被处决了。”刚萨爵士最后说。

坦尼斯猛然转头。“什么？怎么会——”

“他们遭到酷刑的尸体昨天晚上被黑龙载着，丢到索兰萨斯要塞的广场上。接着就出现了这个奇异的风暴，是龙最佳的掩护，还有……”刚萨爵士沉默了，皱眉看着窗外。

“龙还有什么？”坦尼斯追问道。一个可能性开始在他的脑中成形。热咖啡溅到他的手上。他急忙的将杯子放在窗台上。

刚萨拉拉胡子，眉头领得更紧了。“我们收到了许多怪异的情报，一开始先是索兰萨斯，然后是敏加。”

“什么情报？他们看见什么了吗？是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是他们听见了什么。奇异的声响，从云中来的，也许是从云端上来的。”

坦尼斯的脑海中浮现了河风对卡拉曼攻城战的描述？“龙吗？”

刚萨摇摇头。“声音，笑声，开关门的声音，隆隆声，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知道了！”坦尼斯紧握的拳头相在窗台上。“我就知道奇蒂拉有计划。当然了！这就是她的计划！”他阴郁的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朵。“飞行要塞！”

刚萨在他身边沉重的叹气。“我告诉过你我尊敬这位龙骑将，坦尼斯。很明显的，我对她的尊敬还不够。在一瞬间，她就解决了所有战术和部队移动的困扰。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补给线，她的补给就装在城堡中。法王之塔是设计来防御地面攻击的。我不知道我们在飞行要塞的攻击下可以支撑多久。在卡拉曼，龙人们从要塞中跳出，靠着翅膀减缓降落的速度，在街头上展开杀戮。黑袍法师对着地面丢出致命的火球，恶龙自然也没有缺席。”

“当然，我并不是怀疑骑士没办法挡住要塞的攻击，”刚萨严肃的说。“但是这会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艰苦。我已经重新调整过战术。卡拉曼能够击败飞行要塞的关键在于等到大部分的部队都降落之后，善龙再载着武装部队夺取要塞的控制权。当然，我们会将大部分的骑士留在要塞中，以便和那些降落下来的龙人对抗。我准备了一百多人的突击队，随时准备乘坐青铜龙上去突击要塞。”

这相当合理，坦尼斯也承认。河风的确有提到这样的作法。但是，坦尼斯也知道卡拉曼后来并没办法守住飞行要塞，他们只是成功的将它击退。奇带拉的部队放弃了卡拉曼城，将要塞又夺了回来。并且让它飞回圣克仙，很明显的，奇带拉再度让它派上了用场。

他正准备要对刚萨爵士指出这一点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了。

“我们预料要塞随时都会展开攻击，”刚萨冷静的看着窗外。

“事实上——”

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在那边！”他指着。

刚萨点点头。他转身对门口下令道，“发出警报！”

号角、鼓声同时响起。骑士们井然有序的各就各自的战斗位置。“我们几乎整夜都处在战备状况下，”刚萨多嘴的解释道。

完备的训练让骑士们在目睹飞行要塞从云中浮出，俯冲而下的时候，没有人发出惊慌的声音。军官们站在岗位上，低声发出命令。号角声肆无忌惮的响着。坦尼斯偶而可以听见骑士们不安的变换姿势时的盔甲撞击声。接着，他可以听见高空中传来龙群拍动翅膀的声音，许多队的青铜龙由克萨率领着飞上天空，巡逻着高塔旁的空域。

“真感谢你说服我加强法王之塔的工事，坦尼斯，”刚萨依旧冷静的说。“在你的劝告之下，我才能够紧急召集手边所有可能的骑上来防御这里。不过，此地依旧有两千多的兵力。而且，我们的补给十分充足。没错，”他哺哺自语，“我们可以守住这座塔，即使要对抗飞行要塞都没问题。我信心十足。奇蒂拉在要塞中不可能装超过一千名的部队……”

坦尼斯希望刚萨不要继续强调这件事情。因为听起来好像骑士自言自语的想要说服自己。他瞪着越来越靠近的要塞，觉得内心有个声音在大声的呐喊，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但是他现在既没办法移动，也没办法思考。飞行要塞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云朵的遮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要塞现在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回忆起第一次在卡拉曼看见要塞的景象，一开始就让人惊骇莫名，让土兵土气低落。这次，和以前一样，他还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

在邪恶的天才龙骑将艾瑞阿卡斯的率领下，黑暗之后的牧师和黑袍法师在圣克仙黑暗神殿的深处携手合作，将一座城堡和地基连根拔起，让它浮在空中。飞行要塞在上次战争的时候攻击了许多城镇，最后一个就是卡拉曼。它几乎成功的攻陷了这座严阵以待的都市。

飞行要塞飘浮在魔法所造成的云朵上，伴随着七彩的闪电，越飞越近。坦尼斯可以看见三座高塔的窗户中放射出来的光芒，平常在地面上听起来很正常的声音，一旦从空中传来，就变得有些邪恶。因此，他们就站在原处，听着军官下令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在他的想像中，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黑袍法师准备施展法术的吟唱声。他可以看见恶龙情懒的沿着要塞周边飞行。随着飞行要塞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的看见边缘有一座破碎的广场。其中一面墙壁因为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而破碎得乱七八糟。

坦尼斯无助的看着，但他内心的声音依旧不停的叫喊着。两千名骑士！还是在最后一刻召集来的！只有几个中队的飞龙。法王之塔当然可以守得住，但代价会很高。不过，他们也只需要守住几天。到那个时候，雷斯林已经被打败了。奇莱拉攻击帕兰萨斯城也没有理由了。在那个时候，更多的骑士也会增援法王之塔，以及更多的善龙。也许他们终于可以在这边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她。

她破坏了龙骑将和安塞隆的自由人民之间的共识。她离开了圣克仙的庇护，来到了外界。这是他们的机会。他们可以击败她，甚至俘虏她。坦尼斯的喉咙觉得有些难过。奇蒂拉会让自己被活抓吗？不会，当然不会。他的手握紧剑柄。当骑士试着要攻下要塞的时候，他会在现场。也许他可以说服她投降。他可以确保她受到公正的对待，被当作值得尊敬的敌人——我在想些什么啊！坦尼斯摇摇头。他竟然像思春的少年一样做白日梦。不过，他仍然确定自己和骑士是站在同一边的……

坦尼斯从下方的阵地中听见了号令的声音，忍不住多此一举的往外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龙威。由恶龙所散发出的恐惧，比弓箭更有杀伤力。蓝色和黑色的翅膀现在已经开始在云端浮现，恐惧袭向每一位坚守阵地的骑士。年长的骑士，经历过长枪战役的老兵紧紧的握住武器，努力的和充满心中的恐惧搏斗。较为年轻的骑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景象的战士们，则是害怕的低下头，有些甚至羞愧万分的哭叫着，背过身不敢观看眼前的景象。

坦尼斯看着那些害怕的战士，自己也不禁咬紧牙关。他也感觉到同样的恐惧排山倒海的卷来，感觉到胸口气闷，胆汁涌到喉间。

他斜眼瞄着刚萨爵士，看见他紧抿嘴唇，知道他也在经历相同的恐惧。

坦尼斯抬起头，可以看见那些和京兰尼亚骑士并肩作战的青铜龙在高塔上空编队飞行。在受到攻击之前，他们不会轻启战端，因为这是善龙和恶龙在战争结束后的约定。不过，坦尼斯看见身为领袖的克萨，骄傲的抬起头，锋利的爪子在闪电的光芒中闪闪发光。

至少，在龙的想法里，战争很快的就会开始。

但是，脑中的那个声音依旧不停的骚扰着坦尼斯。一切都太简单了，太轻松了。奇蒂拉的阴谋绝对不止于此。

要塞越飞越近。它看起来像是某种昆虫恶心的巢穴，坦尼斯忍不住想。龙人真的就攀爬在飞行要塞四周！他们爬遍了每一寸的空间。他们胖短的翅膀伸出，吊挂在地基和每一个高塔上。他们邪恶的面孔从窗户内往外探头探脑。敬畏的沉默降临了法王之塔（除了某些被恐惧击溃的骑上哭泣声之外），只剩下那些龙人摩擦翅膀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吟唱声，那是牧师和法师邪恶的力量保持这个怪物漂浮起来的施法声。

要塞越飞越近，骑士们越来越紧张。低声的命令传达下来，剑从剑鞘中拔出，长矛架在防御工事上，射手弯弓搭箭，大量的水被放置在战各位置附近，随时准备熄灭敌人造成的火焰。广场中的骑士排成战斗队形，随时准备迎战那些从天而降的龙人。

克萨在天空上将手底下的飞龙排成了战斗队形，将它们拆散成以两、三只组成的小队，飘浮在天空，随时准备如同青铜色的闪电一样扑向胆敢来犯的敌人。

“下面需要我。”刚萨说。他抬起头盔说，接着他戴上头盔，走出指挥所，抵达了观测塔，他的军官和助理随待在侧。

但是，坦尼斯没有移动，也没有回应刚萨爵士对他的邀请。他脑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持。他闭上眼，背对窗户。他挣扎着试图阻挡住那可怕的龙威，阻挡住那死亡要塞的影像，专注于内心的那个声音。

最后，他终于听懂了。

“天哪，不可以！”他低声说。“我们多愚蠢啊！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我们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她所玩弄了！”

奇蒂拉的计划突然间清晰了。她仿佛就站在他身边解释一切的阴谋和诡计。他的胸口被恐惧紧紧攫住，猛然张开眼，冲向窗台。

他的拳头重重的相在石制的窗台上，撞得皮破血流。他也将茶杯撞倒在地上，碎片和咖啡倒了一地都是。但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满手的鲜血和地上的碎片。他只是抬头看着奇异，被云朵所遮盖的天空，注视着那不断逼近的要塞。

它已经进入了长弓的射程。

它接着进入了长矛的射程？

坦尼斯抬起头，几乎被耀目的闪电给弄瞎了眼。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龙人盔甲上的装饰，可以看见人类佣兵脸上的微笑，可以看见飞龙闪亮的鳞片。

然后，它就离开了。

没有任何的武器和法术发射出来。克萨和青铜龙不安的飞行，愤怒的看着邪恶的同胞，却因为誓约的限制而不能先动手攻击。骑士们站在防御工事上，引颈看着那巨大恐怖的人造物飞过他们头上，擦过法王之塔的顶端，几颗小石块跟着掉落在广场上。

坦尼斯咒骂着冲向门口，正好撞上一脸困惑走进来的刚萨爵士。

“我不明白，”刚萨爵士本来正在和随从说。“她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她在干嘛？”

“他准备要直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几乎把他摇得口吐白沫。“这就是达拉马一直想要说的！奇蒂拉准备攻击帕兰萨斯！她根本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现在她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直接绕过了法王之塔！”

刚萨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太疯狂了，”他冷冷的说，边拉着胡子。最后，他恼怒的将头盔扯掉。“神哪，半精灵，这算是什么战术啊？这让她的后方完全没有防御力量！即使她攻下了帕兰萨斯，她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固守。她将会被帕兰萨斯城和我们的部队给包夹。不行！她一定得要在这边把我们打败，才能进攻主城！否则我们就可以轻易的击败她，她根本无路可逃！”

刚萨对着助理说。“也许这只是虚张声势，让我们减低戒心。

我们最好开始防范要塞从另外一个方向——“

“听我说！”坦尼斯暴怒道。“这不是虚张声势。她准备要直接前往帕兰萨斯！当你们这些骑士抵达那里的时候，他的弟弟就已经跨出了时空大门！她将会攻下那座城，好整以暇的等待他君临天下！”

“胡说八道！”刚萨皱眉道。“她没办法这么快攻下帕兰萨斯。

善龙将会和他们对抗。该死，坦尼斯，即使帕兰萨斯人不算是骁勇善战的军人，但光靠数量他们就可以撑下去！“他不屑的说。”骑士们可以立刻进发。我们在四天之内就会赶到。“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坦尼斯坚定但是有礼貌的推开挡路的骑士。他转过身，大声说道。“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一个会让这场战斗势均力敌的要素索思爵士！”

第十八章

藉着强壮后腿的一跃，克萨冲入空中，优雅的飞出了法王之塔的围墙。巨龙强壮的翅膀很快的让他和骑士超越了速度缓慢的飞行要塞。但是，坦尼斯心情沉重的注意到，要塞的速度还是快到足以在明天清晨抵达帕兰萨斯。

“不要太靠近。”他提醒克萨。

一只黑龙飞了过来，在他们的头上慵懒的绕着大圈，监视他们。其它的黑龙翱翔在一段距离之外；当他们和要塞处在同样的高度后，坦尼斯也可以看见蓝龙在要塞灰色的尖塔旁飞舞。坦尼斯认出其中有一只特别壮硕的蓝龙就是奇蒂拉的座骑，蓝天。

奇蒂拉呢？坦尼斯思索着，徒劳无功的试着从挤满了龙人的窗户看见里面是否有伊人的芳踪。那些龙人对他指指点点的，让他突然开始担心是否会有人认得他，他将斗篷的兜帽套上脑袋。接着，他苦笑着抓抓胡子。在这种距离，奇蒂拉只会看见龙背上有一名孤单的骑士，多半会被当作是骑士们的信差。

他可以清晰的想象要塞里面的对话。

“我们可以把他射下来，奇蒂拉大人，”她手下的军官将会说。

奇蒂拉熟悉的笑声在坦尼斯的耳中回响。“不用了，就让他把消息送到帕兰萨斯城，让他们知道有什么好消息。让他们紧张一下吧。”

紧张一下。坦尼斯擦擦脸，即使在山脉中的冷冽气温下，他皮甲底下的内衣依旧又湿又黏。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把斗篷再拉紧了些。他的肌肉酸痛，他习惯于乘坐马车，而不是骑在龙背上；这样的情况让他开始有些想念温暖的车厢。然后他耻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不过是一个晚上没睡觉，怎么会感觉起来这么累？）他强迫自己忘记小小的不舒适，转而思考眼前所面对不可能的难题。

克萨尽力不去搭理眼前那些挑衅的黑龙。青铜龙加快速度，最后那些只是被派来监视的黑龙终于转回头去。要塞被远远的抛开，毫不费力的越过了会阻挡于军万马的险峻高山。

坦尼斯试着要想出一些计划，但是他所想到的事情都必须先处理好其它更重要的事情，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困在笼中不停奔跑的白老鼠一样永远绕着圈子追着自己的尾巴。至少目前刚萨爵士已经用尽所有威吓的手段，好不容易才让阿摩萨斯下令手下的将军们动员当地的民兵（帕兰萨斯城的将军头衔是用来奖赏好人好事的。所以，没有任何一个拥有将军头衔的人真正当过军人），不过这次的动员只是被当作另一次放假的藉口。

刚萨和他的骑士们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看着当地的民兵跌跌撞撞的集合起来。在那之后，阿摩萨斯城主发表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演说，每个民兵都非常满意自己的英雄事迹，纷纷喝得酩酊大醉，自得其乐。

坦尼斯一想起那些胖酒保、大肚商人、细皮嫩内的裁缝师拿着武器不知道听着谁的命令，笨拙的样子，就气馁的快要掉出眼泪来。这样的乌合之众，就是明天将在帕兰萨斯城的大门抵抗死亡骑士和骷髅战士的王牌。

“阿摩萨斯城主？”坦尼斯质问道，边猛力推开宫殿的大门，几乎撞上开门的门僮。

“就就寝了，大人，”门僮说，“现在才不过是清晨——”

“把他叫起来。谁是骑士的首领？”

门僮圆睁双眼，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坦尼斯暴跳如雷。“智障，谁是最高阶的骑士！”

“那应该会是玫瑰骑士马克汉爵士，”查尔斯从另外一个房间出现，用冷静、高贵的声音说，“要我请——”

“是的！”坦尼斯大吼道，接着，注意到宫殿里面的所有人都用仿佛看着疯子一般的眼光看着他，想起慌乱并无济于事；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双手搓搓脸，恢复了镇定。

“是的，”他用镇静的语调说，“派人请马克汉爵士以及法师达拉马一起过来。”

最后一个要求似乎连查尔斯也难倒了。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大胆直言道，“我实在非常抱歉，大人。但是我没有办法把消息送到——送到大法师之塔去。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踏进修肯树林，连坎德人都不行！”

“该死，”坦尼斯的火气又升了上来。“我一定要和他见面！”他飞快的想着念头。“你们一定有地精犯人吧？他们可以通过修肯树林。抓个地精来，保证释放他，给他钱，给他半座城，把阿摩萨斯交给他，随便你怎么弄！只要让他踏进那该死的树林——”

“没有必要，半精灵。”一个声音说。黑袍法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走廊上，让坦尼斯吃了一惊，把门僮吓个半死，甚至连查尔斯都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的力量果真很强，”坦尼斯走近黯精灵法师。查尔斯对不同的仆人分头下令，派一名去请马克汉爵士，另一名去叫醒阿摩萨斯城主。“我需要和你私下谈谈。请跟我来。”

达拉马跟在坦尼斯身后，冷静的笑道。“我真希望我可以接受你的夸奖，半精灵。但是我只是靠着观察才推测到了你的来访，不是靠什么读心术。从我研究室的窗户，我看见了青铜龙降落在广场中。我也看见你走进宫殿中。我和你一样有事要谈，因此我来到了这里。”

坦尼斯关上门。“快点，在其它人来之前赶快解决。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朝着这边来了吗？”

“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我派人通知你，但是你已经离开了。”

达拉马微笑道。“我的间谍是用飞的。”

“就算是吧。”坦尼斯嘀咕道。他四口气，抓抓胡子，接着拍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达拉马。黯精灵站着，双手叠放在黑抱中，冷静自持。这名年轻的精灵看起来的确是那种在紧急状况下可以倚靠的人物。很不幸的，没有人确知他会站在谁那边。

坦尼斯揉揉额头。这实在太混乱了！以前简单多了，这句话听起来实在真像某人的祖父！当善恶可以清楚的分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的时候，那真是黄金年代。现在，他竟然必需要和邪恶联手对抗邪恶。这怎么可能？伊力斯坦从白金碟上读到的是，“邪恶自相残杀”。他愤怒的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

他得要相信这个达拉马，至少，他必须相信他的野心。

“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索思爵士吗？”

达拉马缓缓的点点头。“你很聪明，半精灵。那么你也相信死亡骑士将会攻击帕兰萨斯罗？”

“这很明显，不是吗？”坦尼斯说。“这一定是奇蒂拉的计划，这样才能够让双方的势力旗鼓相当。”

黯精灵耸耸肩。“对你的问题，我只能够回答没有。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至少现在不行。”

“你呢？你可以阻止他吗？”

“我不敢离开在时空大门旁边的岗位。我现在来是因为我知道雷斯林离出口还很远。但是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更靠近。现在是我最后可以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机会。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找你的原因，我要警告你。时间不多了。”

“他快要赢了？”坦尼斯难以置信的瞪着达拉马。

“你太小看他了，”达拉马轻蔑的说。“我告诉过你，他现在力量很强大，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他当然决要获胜了！但是那代价……那代价多么的大……”

坦尼斯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当达拉马提到雷斯林时难以掩饰的那种骄傲。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有必要的时候会杀死夏拉非的学生。

“至于索思爵士，”达拉马冷冷的说，从坦尼斯的脸上看到了端倪。“当我一发现他一定会把握机会报复这个他痛恨的城市时，这段是他传说中的过去。我通知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

“当然！”坦尼斯松了一口气。“帕萨理安！法师公会。他们可以——”

“却没有任何回应，”达拉马不管对方的干扰，自顾自的说下去。“这里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信差发现没办法靠近该处，而且，对于我这位无形无影的信差来说，这并不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

“喔，”达拉马耸耸肩。“我会继续尝试的。但是我们不能够靠他们，虽然他们是唯一力量强大到可以阻止死亡骑士的法师。”

“帕拉丁的牧师。”

“——才刚皈依不久。在修玛那个年代，据说真正高阶的牧师可以籍着帕拉丁的神力使用某些圣言来对抗死亡骑士。即使是这样，现在克莱恩上也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力量。”

坦尼斯思索了片刻。

“奇蒂拉的目标将会是大法师之塔，以便能够和他弟弟会合，对吧？”

“还有试着阻止我。”达拉马声音紧绷的说，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奇蒂拉能够通过修肯树林吗？”

达拉马耸耸肩，坦尼斯注意到，他的冷静突然之间显得像是装出来的。“树林在我的控制之下。它将会阻止所有的生物进入，不管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达拉马再度露出微笑，但这次并不是真心的。“顺带一提，你的地精在那其中没办法撑过五秒钟。不过，奇蒂拉有一个雷斯林给她的护身符。如果她仍然拥有那个护身符，有勇气使用它，而且索思爵士在她身边的话，她的确可能进得去。

一旦她进入了，她还必须面对高塔的守卫，他们并不会比树林里的逊色。不过，这些都是我必须担心的，不是你的烦恼——“

“有太多事情是你必须担心的了！”坦尼斯爆发道。“给我一个护身符！让我进去高塔中！我可以面对她——”

“喔，是啊，”达拉马露出大感兴趣的笑容。“我知道你以前面对她的辉煌记录。听着，半精灵，你光是要守住这座城市就必须花费所有的精力。而且，你也忘记了一件事，索思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想要奇蒂拉死。他想要让奇蒂拉变成他的宠姬。

他告诉过我。当然，他必须要做得不落痕迹。如果他可以把她弄死，同时对帕兰萨斯复仇，他的目的就达成了。他对雷斯林没什么兴趣。“

坦尼斯突然间觉得从灵魂的深处传来一股寒意，一时间没有办法回答。他的确忘记了索思的目标。半精灵打了个寒颤。奇蒂拉做了很多邪恶的事情。史东死在他的矛尖下，无数的人因她的一声令下而魂归离恨天，更多的人因此而受折磨，或是继续的受到折磨。

但她应该受到这种恐怖的处罚吗？无止尽的折磨，永远被无底深渊的怪物当作妻子？

黑暗遮住了坦尼斯的视线。头晕，虚弱，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洞边缘，正在往下掉落……

有种被包裹在柔软黑布中的感觉，他感觉到强壮的手支撑着他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冰冷、光滑的玻璃碰触着坦尼斯的嘴唇，白兰地刺痛了他的舌头，温暖了他的喉咙。他迷糊的抬起头，看见查尔斯正低头看着他。

“你不吃不喝的赶了很远的路，黯精灵是这样跟我说的。”查尔斯身后是阿摩萨斯城主苍白着急的脸。他穿着白色的睡衣，看起来十足是个孤魂野鬼。

“是的，”坦尼斯嘟哝着，把杯子推了开来，试图要站起来。但是，他感觉到房间在脚底下摇晃，决定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你说的对，我最好先吃点东西。”他打量着四周，寻找黯精灵。“达拉马呢？”

查尔斯的神情变得相当严肃。“谁知道呢，大人。也许逃回他的魔塔去了。他说和您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必须先向您告退，请厨子为您准备早餐了。”查尔斯离开时，先让年轻的马克汉爵士走了进来。

“您用过早餐了吗，马克汉爵士？”阿摩萨斯城主有些迟疑的问，他之前已经因为黑袍法师可以在他的宫殿中自由来去而感到不知如何是好。“不用？那么我们就只需要三份早餐了。你的蛋要怎么料理？”

“我们现在似乎不太应该讨论蛋的问题，大人。”马克汉爵士微笑着瞄了坦尼斯一眼。半精灵紧锁的双眉、疲倦的神色都让他们大略猜测出状况有多危急。

阿摩萨斯叹口气，坦尼斯知道城主只不过是想要拖延不可避免的结果。

“我今天清晨刚从法王之塔回来——”他开口道。

“啊，”马克汉爵士轻松的坐在椅子上，拿了杯白兰地。“刚萨爵士捐了个口信给我，告诉我他预计今天早上就会遭遇到敌人。战况如何？”马克汉是个年轻富有的贵族，英俊、善良、好相处。他在长枪战役中战功彪炳，在罗拉娜的指挥下赢得许多场不可能的胜利，也因此被推升为玫瑰骑士。但坦尼斯记得，罗拉娜曾经告诉过他，这名男子的勇气似乎太过轻易，感觉好像是在游戏一样，完全的不可靠。（“我一直有种感觉，”罗拉娜若有所思的说，“他会和敌人作战完全是因为当时没有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记起了她对于这名年轻骑士的评价，听见了他轻松、不太在乎的语调，坦尼斯忍不住皱起眉头。

“没有任何的战斗，”他说。阿摩萨斯的表情惊愕，随即又如释重负，十分的可笑。坦尼斯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不过，坦尼斯担心自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硬是忍了下来。他瞄着马克汉爵士，后者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没有战斗？敌人没有出现——”

“喔，他们来过，”坦尼斯苦涩的说，“来过又走了。就从我们头上。”他比着天空。“呼咻。”

“呼咻？”阿摩萨斯脸色变得死白。“我不明白。”

“飞行要塞！”

“天哪！”马克汉爵士吹了声口哨。“飞行要塞。”他心不在焉的抚平身上衣服的结纹。“他们并没有攻击法王之塔。他们直接飞过了山脉。这表示——”

“他们计划把手上所有的力量拿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替他说完。

“但是，我不明白！”阿摩萨斯城主看起来有些迷惑。“骑士们没有阻止他？”

“这不可能，大人，”马克汉爵士摇摇头。“唯一攻击飞行要塞的方法就是用飞龙攻击。”

“而在投降所签署的合约中，善龙除非先遭到攻击，否则不能够动手。我们在法王之塔只有一中队的青铜龙。要有更多的龙，包括了银龙和金龙，才能够阻止飞行要塞，”坦尼斯疲倦的说。

马克汉爵士靠在椅子上思索着。“这附近的区域有一些银龙，如果他们看见恶龙的逼近，的确会马上出动。但是他们的数量并不多。也许我们可以求援——”

“要塞并不是我们最大的危机。”坦尼斯说。他闭上眼，试着不要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像是在不停的转动。他到底怎么搞的？老了，他想。老到不适合冒险了。

“这不是吗？”阿摩萨斯看起来已经快要因为这额外的打击而崩溃了，但他贵族的血统让他尽可能的保持表面上的镇定。

“索思爵士一定会和龙骑将奇蒂拉一起出动。”

“死亡骑士！”马克汉爵士微笑着南咕道。阿摩萨斯爵士脸色白得可怕，让送食物来的查尔斯一把东西放下，立刻关心的跑到主人身边。

“多谢，查尔斯，”阿摩萨斯用僵硬、不自然的声音说。“给我来点白兰地好了。”

“能够来一大瓶白兰地更好，”马克汉爵士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也许彻底喝醉更好，反正清醒也没多少用。怎么样也打不过死亡骑土和他的大军……”年轻的骑土设有继续说下去。

“诸位应该先用餐。”查尔斯在让主人比较舒服一点之后，坚持道。啜饮一些白兰地已经让阿摩萨斯的脸色恢复了红润。食物的香气让坦尼斯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饿了，所以当查尔斯把桌子搬过来，为他们上菜的时候，他并没有抗议。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摩萨斯结巴的说，下意识的将餐巾打开。“我——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死亡骑士。我的曾曾曾祖父曾经参与过索思爵士的审判。这个索思爵士就是绑架了罗拉娜的那个，对吧，坦尼斯？”

半精灵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有回答。

阿摩萨斯举起手，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是他能对一座城市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依然没有人回答。不过，也不需要了。阿摩萨斯看着半精灵严肃、疲倦的脸孔，和那个苦笑着，忧郁的用刀子在桌巾上戳洞的年轻骑士。他得到了答案。

阿摩萨斯站起身，早餐一点也没动，餐巾从他的膝盖上掉落，他走过这间豪华的房间，来到一扇全由手工雕刻的玻璃落地窗前。

窗户中间一块没有彩绘的玻璃正好构成了帕兰萨斯城美丽的观景窗。天空是黑暗的，充斥着那奇怪、翻滚的云朵。不过，这风暴似乎只增加了底下城市的祥和与美丽。

阿摩萨斯站在那边，手放在丝质的窗帘上，低头看着这座城市。今天是市集的日子。人们走过宫殿，往广场集中，谈论着奇异的天空，手上提着篮子，摸着小孩子的头。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坦尼斯，”阿摩萨斯最后终于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到的是塔西斯和索拉斯，西瓦那斯提和卡拉曼。你想到的是在法王之塔阵亡的朋友。你想到的是在上次战争中牺牲、受苦的人们；那时，帕兰萨斯却毫发无伤。”

坦尼斯依旧没有回答。他沉默的吃着早餐。

“还有你，马克汉爵士——”阿摩萨斯叹气道。“我听见你和你的骑士那天的笑声。我听见你嘲笑帕兰萨斯的人会带着钱包上战场，拿金币丢敌人，边大喊着‘走开，走开！’，希望能靠这样打败敌人。”

“要面对索思爵士，这和用刀剑的效果没什么差别片马克汉耸耸肩，露出嘲弄的笑容，把白兰地杯子交给查尔斯装满。

阿摩萨斯头靠在窗户上。“我们从来没想过会遭遇到战争！一向都没有！在过去的历史中，帕兰萨斯城一直是一个祥和的城市，一个象征美丽和光明的城市。即使在大灾变中，诸神也烧过我们。

现在，在全世界都享受和平的时候，我们竟然遭遇到这样的命运！“

他转过身，苍白的脸孔扭曲着。“为什么，我不明白！”

坦尼斯把盘子推开。他伸着懒腰，靠回床上，试着舒展僵硬的肌肉。我的确是老了，变得又老又柔弱。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时光。

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朋友。我厌倦了看人们在毫无意义、愚蠢的战争中牺牲生命！他重重的叹口气，揉着模糊的眼睛，趴在桌上。

“你提到了和平。什么和平？”他问道。“我们就像是父母每天争吵的小孩一样，现在，至少他们两人和平相处。我们整天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发出最细微的声音，争吵又会再度开始。这也叫和平！”坦尼斯苦笑着。“你只要说一句假话，大人，‘波修士和他的精灵马上会杀过来。胡子摸诸方向，矮人就会马上封锁索已了王国的大门。”

坦尼斯看着阿摩萨斯城主，坦尼斯看见那人低下头，他注意到那细嫩的手揉着眼睛，肩膀低垂下来。坦尼斯的怒气消退了。他对谁生气？命运？神？

坦尼斯疲倦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美丽、面临末日的城市。

“我没有答案，大人，”他静静的说。“如果我有答案了，我想我就会盖间神庙，然后有一大群的牧师跟着我。我只知道不能够放弃。我们一定要继续想办法。”

“再来一杯白兰地，查尔斯，”马克汉爵士再度伸出他的杯子。

“干杯，诸位。”他举起杯子。

“敬尝试……和死亡的节奏起舞。”

第十九章

门上传来一声轻响。坦尼斯吃了一惊。“请进，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叫道。

大门打开了。“我是查尔斯，大人。你叫我在换哨的时候叫你起床。”

坦尼斯转过头，看着窗外。他之前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但春天的夜晚相当温暖，并没有什么微风吹拂。除了偶而从云端之间跳来跳去的粉红色闪电之外，天空一片漆黑。现在当他的注意力集中的时候，他可以听见换哨的哨声、刚上哨的哨兵交谈的声音，以及下哨休息的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们恐怕休息不了多久了。

“多谢你，查尔斯，”坦尼斯说。“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当然，大人。”

管家走了进来，轻柔的将门关上。坦尼斯又看了桌上的纸张几眼。然后，他坚决的抿起嘴，再毅然绝然的加上两行字。接着他将沙洒在纸上，快速的吸干多余的墨水，开始小心的重读这封信。但他的两眼突然变得雾茫茫，自己的笔迹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他只能放弃，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卷起来，拿着它发呆。

“大人，”查尔斯说，“你还好吧？”

“查尔斯……”坦尼斯转着手指上一个由黄金和钢铁熔铸的戒指，他的声音中断了。

“大人？”查尔斯询问道。

“这是封给我妻子的信，查尔斯，”坦尼斯低声说，不愿意看着管家。“她人在西瓦那斯提。今夜这封信就得送出去，在——”

“我很了解，大人。”查尔斯说，往前走了一步，接过信。

坦尼斯满怀罪恶感的羞红了脸。“我知道还有更多重要的文件必须要送出，像是骑士增援……等等的，但是——”

“我刚好有位信差，大人。事实上，他是西瓦那斯提的精灵。

他很忠心，而且，说实话，如果他能够因为任务而离开这座城，他会更感到光荣的。“

“多谢你，查尔斯。”坦尼斯叹着气，梳理着一头乱发。“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希望她能够知道——”

“这是当然，大人。我能够理解的。您不需要多想了。您的印章？”

“喔，当然。”坦尼斯脱下戒指，用力的压在查尔斯滴在文卷上的热蜡上，留下了白杨树叶的徽记。

“刚萨爵士已经抵达了，大人。他现在正和马克汉爵士会面。”

“刚萨爵士！”坦尼斯的眉头舒展开来。“太好了。我——”

“如果方便的话，他们想要和你会面，大人。”查尔斯沉着的说。

“喔，没有问题，”坦尼斯站起来。“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任何有关飞行——”

“还没有，大人。你将会和每个人在宴会厅现在改装成兵棋室的地方会面。”

“多谢，查尔斯。”坦尼斯说，惊讶于自己终于有机会说完一句话。

“还有任何需要吗，大人？”

“不用，多谢，我知道。”

“很好，大人。”查尔斯鞠躬，手中还拿着信，替坦尼斯打开门，然后将它锁上。在等待了片刻，看看坦尼斯是否有进一步的要求后，他再度鞠躬，离开了此地。

坦尼斯站在那边，依旧挂念着那封信，非常感谢这里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泪痕。最后，他断断续续的吸口气，坚定的走向由宴会厅改装成的兵棋室。

坦尼斯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眼角却瞥见什么东西动了动。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暗的身影从空气中现形。

“达拉马？”坦尼斯惊讶的说，离开那扇尚未打开的门，走向黯精灵。“我以为——”

“坦尼斯。我找的是你。”

“你有新消息吗？”

“没有你想要听到的消息，”达拉马耸耸肩说。“我不能够待太久，我们的命运就如同在刀锋边缘跳舞一样的危险。但是我给你送来了这个——。”他伸手进挂在腰间的黑天鹅绒袋子，掏出一只银色的手镯，拿给坦尼斯。

坦尼斯接过手镯，好奇的打量着它。手镯本身有四寸宽，是纯银打造的。从它的宽度和重量来看，坦尼斯推测，这是用来戴在男人手腕上的。手镯稍稍有些磨损，上面镶嵌着许多在火把的光芒下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头。这是来自大法师之塔的宝藏。

坦尼斯小心的拿起它。“这是——”他迟疑着，不大确定他想要说些什么。

“有魔力吗？没错！”达拉马回答。

“雷斯林的？”坦尼斯皱起眉。

“不是。”达拉马露出嘲弄的微笑。“夏拉非不需要像这样的魔法防御。这是塔中原先的收藏。这是样非常古老的物品，年代毫无疑问的直逼修玛的时代。”

“这有什么功能？”坦尼斯怀疑的看着手锡，依旧愁眉不展。

“这让穿戴者可以抵抗魔法。”

坦尼斯抬起头。“索思爵士的魔法？”

“任何魔法。这将会让你对死亡骑土的真言术，‘灭’、‘冻’、‘盲’免疫。这也会让配戴者不会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同时也让穿戴者不受他的火系和冰系的法术伤害。“

坦尼斯专注的看着达拉马。“这真是个宝贵的礼物！这让我们有了一线生机！”

“如果那人能够活着回来，再感谢我也不迟。”达拉马将双手收拢入袖中。“即使他不能够施展魔法，索思爵士也是名可畏的敌人，更别提那些跟随的手下了。他们忠诚的誓约连死亡亦无法抹消。是的，半精灵。请等你回来之后再感谢我。”

“我？”坦尼斯惊讶的说。“但是，我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用剑了！”他专注的瞪着达拉马，突然怀疑起来。“为什么找我？”

达拉马的笑容更明显了。杏眼闪动着笑意。“那就把它拿给随便一个骑士吧。让他们用这个物品。你会明白的。请记得，这是从黑暗之地来的。它认得出自己人。”

“等等！”坦尼斯发现黯精灵准备要离开，连忙抓住他手臂。

“再一下子就好。你说有消息——”

“跟你没关系。”

“告诉我。”

达拉马暂停片刻，两道眉毛因为这延迟而紧锁起来。坦尼斯感觉到精灵的手臂肌肉十分紧绷。他很害怕，坦尼斯突然发现。即使当这个念头越过他脑海的时候，他看见达拉马恢复了自制冷静。他英俊的面孔又变得毫无表情。

“这位牧师，克丽珊娜小姐，已经受到了重伤。不过，她还是设法没让雷斯林受到伤害。他现在毫发无伤的去找寻黑暗之后了。

女皇陛下这样跟我说。“

坦尼斯觉得喉咙一紧。“克丽珊娜呢？”他沙哑的说。“难道他就弃她不顾？”

“当然。”达拉马对这个问题似乎微微的感到惊讶。“她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坦尼斯低头看着手中的手镯，非常想要对准黯精灵闪闪生光的牙齿丢过去。但是，他及时想起自己可没有任意生气的权力。多么疯狂、怪异的状况，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伊力斯坦前往高塔，安抚大法师的病痛……

坦尼斯猛然转过身，愤怒的离开。但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抓着手镯。

“当你戴上手镯的时候，它的魔力就启动了。”达拉马的青音穿透了坦尼斯猛烈的怒火。他几乎可以发誓黯精灵在偷笑。

“坦尼斯，怎么搞的？”刚萨爵士询问刚走进兵棋室的半精灵。

“我亲爱的朋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没什么。我——我只是刚听到一些让人困扰的消息。我很快就没事了。”坦尼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所有的骑士。“你们自己看起来也不太好。”

“再干一次杯？”马克汉爵士举起白兰地林。

刚萨爵士严厉的瞪了他一眼，年轻的骑上毫不在乎的一口喝干饮料。

“要塞已经进入了目视范围。它已经跨过高山。黎明前就会抵达。”

坦尼斯点点头。“和我推测的一样。”他搔搔胡子，疲倦的操揉眼睛。瞄了酒瓶一眼，他摇摇头。不行，这只会让他一睡不醒。

“你手上拿着什么？”刚萨伸出手握住手镯。“某种精灵的幸运符吗？”

“我可不会——”坦尼斯正准备警告他。

“要命！”刚萨吃了一惊，猛然将手抽回。手镯匡当一声掉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骑士痛苦的抓住手。

坦尼斯弯下腰，捡起手镯。刚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它。马克汉爵士强忍着笑意。

“法师达拉马带给我们的。这是从大法师之塔中找到的，”坦尼斯不管刚萨爵士不赞同的表情。“这将会给配戴者抵抗魔法的能力，也是唯一让某个人可以靠近死亡骑上的宝物。”

“某个人！”刚萨重复道。他瞪着自己的手。碰到手镯的手指都已经烫伤了。“不只这样，它还放出一股足以让我心脏停止的电流！

那个鬼家伙可以戴上这个东西？“

“我可以，”坦尼斯回答道。“这是从黑暗之地来的。它认得出自己人。这和你们骑士对帕拉丁的誓言有关系，”他嘀咕着，觉得脸涨得红通通的。

“把它埋起来！”刚萨低吼道。“我们不需要黑袍法师给我们的东西！”

“大人，以目前的状况看来，恐怕我们必须要尽可能的接受一切的协助。我也必须提醒您，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我们和他都是站在同一边的！马克汉爵士，你保卫这座城市的计划是？”

坦尼斯将手镯丢进包包中，尽量不去注意刚萨爵士的目光，转过身看着略微有点惊讶的马克汉爵士。后者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很快的开口，解决了眼前的僵局。

索兰尼亚骑士正从法王之塔日夜兼程的赶来，他们至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够赶到帕兰萨斯。他已经派了一名信差去警告善龙，但是，就情况看来，他们似乎也没办法及时赶到帕兰萨斯。

整座城市都已经进入了全面警戒的状况。阿摩萨斯以简短的演说对民众说明他们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机。他们并不惊慌，这让刚萨十分难以相信。喔，的确有些富人打算贿赂船长，从海路逃出此地。但是没有任何船长愿意在这样乌云密布的状况下出海。旧城的城门已经开启了。想要逃离这座城，冒险进入野外的也没有人阻止他们。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这样做。至少，在帕兰萨斯城中，骑士和城墙提供了更多的保护。

坦尼斯个人认为，只要市民们一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他们可能宁愿冒着进入野外的危险。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如人们脱下了昂贵的衣物，换上朴素的工作服，开始将每个容器装满水，以便对抗可能的火灾。住在新城中（没有城墙保护的）的居民被疏散进入旧城，此地的城墙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尽可能的经过补强。小孩子们被安置到酒窖或是其它的地下室中。商人打开仓库，分发必须的补给品。打铁匠免费的分送武器，熔炉的熊熊烈火一直燃烧到半夜，打造刀剑、盾牌和盔甲。

坦尼斯看着整座城，发现大多数的人家还是灯火通明的。人们在彻夜准备一个完全没为法预防的清晨。想到寄给罗拉的信，坦尼斯忍不住叹气。虽然他知道会伴随着争执，但他还是必须选择工事安排的地方。他猛然转过身，打断马克汉的话。“你猜他们计划攻击哪里？”他询问刚萨爵士。

“我想这很简单。”刚萨拉拉他的胡须。“他的战术应该会和卡拉曼当地一样。尽量让飞行要塞靠近一点。要塞在卡拉曼并没有很接近，因为善龙挡住了他们的攻势。但是，”他耸耸肩，“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龙群。一旦要塞飞过了城墙，上面的龙人就会开始降落，试图从内部占领这座城。恶龙将会攻击——”

“索思爵士将会冲向城门！”坦尼斯接续道。

“骑士至少应该来得及赶来这边阻止他们搜刮我们的尸体！”马克汉爵士再度将白兰地一口喝干。

“还有奇蒂拉，”坦尼斯沉思着。“她将会尝试着前往大法师之塔。达拉马说没有生物可以穿过修肯树林。但是他也说，奇蒂拉有个雷斯林给她的护身符。她可能在闯入之前会先等待索思爵士，也许他会是个好帮手。”

“如果高塔是她的目标，”刚萨爵士十分强调如果这两个字。很明显他依旧不相信任何有关雷斯林的故事。“我猜测，他会利用这场战斗来当作幌子，掩护她的龙群飞入城墙，降落在尽可能靠近高塔的地方。也许我们可以沿着树林部署骑上，试着阻止她——”

“他们没办法靠得够近，”马克汉爵士插嘴道，随后又补充说明道。“大人，修肯树林对于任何靠近几里之内的人都有不好的影响。”

“而且，我们会需要骑士对抗索思的部队，”坦尼斯说。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个计划，诸位愿意一听吗？”

“请便，半精灵。”

“你认为要塞会从空中攻击，而索思爵士将会从前门进攻，制造足够的混乱让奇蒂技能够抵达大法师之塔。对吧？”

刚萨点点头。

“那么，我们尽可能将青铜龙的背上装载骑士。让我骑火光。

因为那个手镯给了我抵抗索思爵士最佳的防御，我会和他单挑。其它的骑士可以集中精力在他的随从上。反正我也有私怨要和索思解决。“坦尼斯看见刚萨已经开始摇头，急忙接着说。

“绝对不可以。你上次战争的时候表现非常好，但是你从来没受过训练！要和索兰尼亚骑上单打独斗——”

“而且还是个死翘翘的索兰尼亚骑士！”马克汉爵士酸醺醺的咯咯笑道。

刚萨气得胡子发抖，但是他强忍住，继续冷静的说，“——一名受过训练的骑士。索思身经百战，你却没有经过训练，你一定会失败的，不管你有没有手镯。”

“没有手镯，剑术的高强与否一点意义也没有，”马克双爵士指出，边又喝了另外一杯白兰地。“能够指着你说个字就让你死掉的人实在有很大的优势。”

“拜托，大人，”坦尼斯插嘴道，“我承认以前所受过的正式训练十分有限，但是我用剑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大人，几乎是你的两倍。我的精灵血统——”

“去你的精灵血统！”刚萨嘀咕着，恼怒的看着完全不理他的马克汉爵士，后者正举起瓶子准备再来上一杯。

“如果逼不得已，大人，我可能必须要用我的阶级来下令。”坦尼斯静静的说。

刚萨胀红了脸。“该死，那只不过是荣誉职的骑士头衔！”

坦尼斯笑了。“骑士信条可没有注明这种差别。不管是不是荣誉职，我都是玫瑰骑士。而我超过一百岁的年纪，大人，让我成为资历较深的骑士。”

马克汉开始露出笑容。“喔，看在神的份上，刚萨，请允许他去送死。这他妈的还有什么差别？”

“他喝醉了。”刚萨咕哝着，尴尬的看着马克汉爵士一眼。

“他还年轻，”坦尼斯回答道。“大人，您考虑的如何？”

刚萨的眼中闪着怒火。当他看着半精灵的时候，愤怒的辱骂溜到嘴边，但它们从未溜出口边。刚萨知道，胆敢面对索思的人其实是把自己陷入死地中，不管他有没有魔法手镯，都是一样。他一开始假设坦尼斯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愚笨，才会没办法看出这一点。

他看着半精灵凹陷、阴郁的眼神，明白自己再次误会了他。

他干咳了两声，硬是把这些话给吞了回去。他对马克汉爵士比了个手势。“看看你能不能把他弄清醒，半精灵。然后你最好赶快到你判断的位置去。我会让骑士等待你的。”

“多谢你，大人，”坦尼斯低声说。

“愿帕拉丁与你同在。”刚萨压低声音说。他握了握坦尼斯的手，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坦尼斯看着马克汉爵士，他依旧挂着笑容看着空空的酒瓶。他并不像他所假装的一样醉，坦尼斯想，或者是不像他所想要的一样醉。

半精灵走到窗边。他往外看去，开始等待黎明。

罗拉娜：我亲爱的妻子，当我们一周之前分离时，我并没有想到这次可能会分离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这辈子的大半时间都是彼此分隔的。但是，我必须承认，现在和你身处不同的地方并不会让我感到伤悲。相反的，这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但是，如果雷斯林的计划成功了，恐怕整个克莱恩将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我必须说实话，亲爱的。我实在不认为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够侥幸存活。我毫不恐惧面对送命的可能性，至少这点我可以很骄傲的承认。但是我没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死亡，我感到满腔的怒火。上次的战争，我可以奉献勇气。因为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也没什么需要留恋的。但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苟活下去过。我像个守财奴，贪婪的累积我们之间的快乐，不愿意放弃。我想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们想要拥有的小孩。我想到了你，我亲爱的，我的死亡将会带给你多大的哀伤。因为哀伤和愤怒的泪水，我已经看不清楚这页的书信。

我只能够这样子安慰你，但愿这次的分离是我们的最后一次。

再也没有事物可以让我们分离。我会等你的，罗拉娜，在那时光静止的空间中。

某一天晚上，在那永恒和煦如春，永恒的黄昏中，我将会看着那条路，见到你走向我。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你，亲爱的。夕阳的最后一线光线照在你金色的头发上，你的眼中充满了让我心中甜蜜的爱恋。

你将会到我身边。

我会抱住你。

我们将会闭上眼睛，进入永恒的梦乡。

第二十章

回归

守卫躲在旧城哨所的黑暗阴影中。他可以听见外面有其他守卫紧张的，压抑着兴奋的交谈着，设法彼此壮胆。老守卫忿忿不平的想，他们一定至少有二十人。夜哨的人力已经加倍了，下了哨的人也宁愿留在这里，不想要回去。在他头上，城墙上，他可以听见索兰尼亚骑士缓慢，稳定的脚步声。更高的地方，有龙类拍击翅膀的声音，还有他们用彼此之间龙类的秘密语言交谈的声音。这些是刚萨爵士从法王之塔所带来的青铜龙，和地面的人类一样，不敢稍有松懈的捍卫着领空。

他可以听见四周的声音，那是逐渐逼近末日的声音。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在守门人的脑海中，当然不是那么精确的言词，“逼近”和“末日”这两个词都不是他会用的字汇。但不论会不会说，这个念头依旧在那边。守门人是个老佣兵，他遭遇过很多类似这样的夜晚。他曾经像是门外的那些年轻人一样，虚张声势，兴奋的谈论着白天将会有的丰功伟业。他的第一场战斗，却因为太害怕而忘得一千二净，到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过，在那之后还有许多场战斗。你会习惯于那恐惧。它会像刀剑一样，变成你的一部分。想着战斗到底会不会开始并没有任何的差别。早晨还是会降临，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也还可以看到黄昏。

突如其来的金铁交鸣声和骚动声让守门人跳出了沉思的状态。

他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依旧感觉到一样的兴奋，把头探出哨所外面。

“我听见声音了！”一名年轻的守卫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就在那边！听起来像是盔甲撞击的声音，有一整群部队！”

其他的守卫也开始往外探头探脑。即使是索兰尼亚骑士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从新城通往旧城的大道。墙上平日就点燃的火把又额外的增加了许多。它们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光圈。但那光圈大约只有二十尺的半径，让那之外的黑暗看起来更深沉。老守卫现在也可以听见那声响，但是他并不慌张。他的经验告诉他，黑暗和恐惧足以让单枪匹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大军逼近。

他踏出哨所，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回到你们的岗位去。”

年轻的守卫们因此而回到他们的岗位上，但依旧准备随时作战。老守卫手放在剑桶上，稳稳的站在街心，等待着。

的确，进入光圈范围中的并不是龙人的部队，而是一名大汉（其实大的可以当作两个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坎德人的家伙。

两个人停下脚步，在火把的光芒中眨着眼睛。老守卫开始评断他们的实力。大汉没穿着斗篷，守卫可以看见他身上穿着的盔甲。

那副盔甲以前可能曾经光耀闪烁，现在却沾满了灰色的泥浆，甚至有许多地方显得焦黑，好像他刚从火场逃出来一样。坎德人也是全身沾满了相同的泥巴，不过，他很明显的把一些泥巴从鲜艳的蓝色绑腿上给弄了下来。大汉走路的时候一瘸一瘸的，他和坎德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一场战斗中脱身的样子。

真奇怪，守卫想。应该还没有任何战斗发生才对，至少我们没有听说过。

“两个家伙都不好惹，”老守卫注意到大汉的手轻松的放在剑柄上，打量着四周，衡量着现在的处境。坎德人则是像平常一样好奇的看着四周。守卫有些惊讶的看见坎德人手中拿着一本厚重巨大的皮面书。

“表明来意。”守卫挡在两人前面大声的说。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和大书搏斗了一阵子，终于空出一只小手。他对着守卫伸出手。“这位是我的朋友卡拉蒙。我们是来自索——”

“我们做的事情和这里是哪里有关，”那名叫卡拉蒙的男子用友善的声音说，但是他脸上严肃的表情让守卫呆了片刻。

“你是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守卫怀疑的问。

“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汉冷冷的回答。“我们弄丢了地图。看见这座城市有灯光，我们自然朝着这里前进。”

是啊，那我就是阿摩萨斯城主了，守卫想。“你在帕兰萨斯城。”

大汉看着他的身后，然后回头看着守卫，后者只到他的肩膀那么高。“那么我们背后的一定是新城罗。人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们在警戒中。”守卫用头比了比。“每个人都进到城墙里面了。我想你们现在也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那么，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你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半个大陆。”

大汉摸着许久未刮的下巴，露出懊恼的笑容。“一整瓶的矮人烈酒可以让你忘记所有的事情，对吧，长官？”

“说的也是，”守卫低声回答。更可疑的是，这个家伙的眼神不只锐利、清澈，而且还有着朝向某种目标迈进的坚定决心。看着那双眼睛，守卫摇了摇头。他看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个慷慨赴死的人的眼神。

“你愿意让我们进去吗？”大汉问道。“从你们的状况看起来，似乎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我们可以用得上像你这样的壮汉，”守卫回答，他低头看着坎德人。“但是我总不能把这个家伙留在这边当诱饵吧？”

“我也是个战士！”坎德人自豪的说。“我救过卡拉蒙一命呢！”

他整张脸亮了起来。“你想要听听吗？这个故事真是超棒的。我们在一个魔法要塞里面。雷斯林带我到那边去，他先杀掉了我的朋友——算了。不管怎么样，有三个黑暗矮人攻击卡拉蒙，他滑了一跤，然后——”

“开门！”老守卫大吼道。

“来吧，泰斯，”大汉说。

“可是我正说到精彩的地方！”

“喔，对了，”大汉先捂住坎德人的嘴，然后慢慢转过身，“你可以告诉我今天的日期吗？”

“一二五六年，第五个月，第三天，”守卫说。“还有，你最好找个牧师看看你的脚。”

“牧师，”大汉自言自语的说。“这就对了，我都忘记了。现在有牧师了。多谢。”他和坎德人走过大门的时候回头大喊。当坎德人挣脱大汉的手之后，守卫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呸！你实在应该洗手的，卡拉蒙。我——呸呸呸！要命，嘴里有泥巴！——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喔，没错，你应该让我说完的！我刚好讲到你踩到血，摔倒的地方——”

守卫摇摇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这里面一定有内情，”随着大门关上，他自言自语道，“我打赌连坎德人也没办法编出那样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上面怎么说，卡拉蒙？”泰斯跟起脚尖，试着要越过大汉肩膀的阻挡。

“嘘！”卡拉蒙恼怒的低语道。“我正在看。”他摇摇手臂。“别缠上来。”大汉正在急忙的翻阅着从阿斯特纽斯处拿来的编年史。

但他现在已经停下了翻阅的动作，正专注的看着其中一页。

他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本书是他抱来的！泰斯靠着墙壁，无聊的四处乱看。他们站在帕兰萨斯城夜间用以照亮街道的火盆底下。

坎德人猜测现在已经快要黎明了。乌云遮住了日光，但整座城还是开始慢慢染上一种灰蒙蒙的色彩。低温的浓雾从海边卷了过来，漂浮在街道上。

虽然大部分的窗户中都有灯光，街道上却没有什么人。市民们被告知除非他们是民兵的一员，否则应该尽量待在室内。但泰斯还是可以看见女人的面孔在玻璃后面焦急的等待着。偶而有个男人跑过他们面前，手中握着武器，冲向城市的大门。一名男子拿着生锈的剑冲了出来。一名妇人跟在后面，啜泣着。他弯下身，温柔的亲吻她，接着吻了她抱着的小男孩。接着，他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向他的目标。当他走过泰斯面前的时候，坎德人可以看见他脸上有着两道泪痕。

“喔，不好！”卡拉蒙嘀咕道。

“什么？什么？”泰斯大喊着，想要看见卡拉蒙在读的那页书。

“我念给你听，‘在第三日的清晨，飞行要塞出现在帕兰萨斯的空中，伴随着而来的是大群的黑龙与蓝龙。在要塞抵达的同时，旧城门的外面出现了一个邪鬼，光是他的出现就让许多饱经阵仗的老兵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仿佛从夜色之中诞生的索思爵士，黑玫瑰骑士，骑在一个有着由火焰构成的双眼和四蹄的梦魇上，来到了城门外。没有任何人阻挡得住他，他大刺刺的往城门走去，守卫在他的眼前四散奔逃。”’“‘然后他停了下来。”’“”‘帕兰萨斯的城主’，“死亡骑士用一种来自死灵之界的空洞声音说，”将你的城市献给龙骑将奇蒂拉。将通往大法师之塔的钥匙献上，奉她为这座城市的领袖，她将会容许你们继续和平的过活。你的城市将不会被摧毁。‘“”

“‘阿摩萨斯城主站到城墙上，低头看着死亡骑士。他身边的许多人别开头去，害怕得无法直视。虽然城主的脸色死白，但他依旧抬头挺胸的站着，所说的话将勇气带回给那些丧气的人们。”’“‘”把我们的回答转告给你的龙骑将。帕兰萨斯在和平与美丽的环境中度过了数百年。但是我们绝不愿意用自由来换取和平或是美丽！“’”

“‘”那么就用你们的小命来换取吧！“索思爵士大喊道。他的部队一瞬间凭空出现了。十三名骷髅骑士，跨下骑着有着火焰双眼和四蹄的妖马，站在他背后。在他们身后，双足龙拉着由人骨所建成的战车，其上是那些被诸神诅咒必须侍奉索思的精灵女子们。这些怨灵手中拿着寒冰做成的刀剑，光是她们的尖啸声就足以致人于死。’”

“‘索思爵士举起带着铁手套的隐形之手，指着矗立着、挡着他去路的城门。他念了一句咒语，极寒的冻气扑向所有的旁观者，让他们的灵魂也感受到这澈骨奇寒。城门上的钢铁开始覆盖上寒霜，接着变成了坚冰；索思说了另外一句咒语，结冻的门立刻炸成千万片的碎片。”’“‘索思的手放了下来。他冲向那破碎的大门，妖兵们紧跟在后。”’“‘在门的另外一边，等着他们的是骑在青铜龙火光（龙的密名是克萨）背上的长枪英雄，半精灵坦尼斯。死亡骑士一看见敌人，立刻想要用真言术消灭他的敌人，”灭！“但半精灵坦尼斯受到抗魔法手镯的保护，并没有受到法术的影响。不过，在这一波攻击中保护了他性命的手镯，再也无法帮助他——”’“再也无法帮助他！”泰斯打断了卡拉蒙的念诵。“那是什么意思？”

“嘘！”卡拉蒙继续念下去。“‘——再也无法帮助他。他所骑乘的青铜龙因为没有魔法的防护，死在索思的法术下，逼得半精灵坦尼斯必须徒步和索思爵士战斗。索思爵士照着索兰尼亚骑士的惯例——即使在死后，这依旧束缚着死亡骑士——下马迎战半精灵。半精灵坦尼斯英勇的战斗，但却不是索思爵士的对手。他倒了下来，身负重伤，胸口插着死亡骑士的剑——”’“不可以！”泰斯吃了一惊。“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让坦尼斯死掉！”他伸出手，抓住卡拉蒙的手臂。“我们快走！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找到他，警告他——”

“我不行，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我必须要去大法师之塔。

我可以感觉到雷斯林的力量把我吸引过去。我没有时间了，泰斯。“

“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坦尼斯送命！”泰斯瞪着卡拉蒙，睁大眼睛低语道。

“不行，泰斯，我们不行，”卡拉蒙脸色严肃的看着坎德人。

“要救他的是你。”

这个想法几乎让泰索何夫停止了呼吸。当他最后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时，听起来有点像老鼠的声音。“我？可是，卡拉蒙，我又不是战士！喔，我刚刚是有跟守卫说过——”

“泰索何夫。柏伏特，”卡拉蒙严厉的说，“也许诸神把事情这样安排只是为了让你感到快乐。有可能，但是我很怀疑。我们是整个世界的一份子，我们得要负起一些责任。我现在才明白。我现在很清楚这件事情。”他叹口气，有一瞬间，他的脸上充满了哀伤，让泰斯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卡拉蒙，”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也愿意尽量负起责任。可是——我真的只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份子而已，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索思爵士是又大又丑的一份子。而且——”

号角声响起，接着是另外一阵号角声。泰斯和卡拉蒙都安静下来，静待这声音停止。

“这就是了，对吧。”泰斯柔声说。

“是的，”卡拉蒙回答。“你最好快点。”

他阖上书，小心的将它放进泰斯在新城里面找到的一个旧背包。坎德人自己也找到了一些袋子，还有一些卡拉蒙不知道的有趣东西。接着，大汉把手放在泰斯头上，摸摸可笑的马尾巴。

“再见了，泰斯。谢谢你。”

“可是，卡拉蒙！”泰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觉得很孤单、不知道如何是好。“你——你会去哪里？”

卡拉蒙抬头看着大法师之塔，高塔深深的插进乌云之中。塔的最顶端有着奇异的光芒，那里是研究室和时空大门座落的地方。

泰斯跟着他的目光，看着高塔。他看见乌云环绕着它，诡异的闪电在四周跳跃。他记起上次接近修育树林偷看的经验“喔，卡拉蒙！”他哭喊着，抓住大汉的手。“卡拉蒙，不要……等等……”

“再会，泰斯。”卡拉蒙坚定的将泰斯从他身上拔开。“我一定要做。你知道如果我不做会怎么样。你也知道你一定要去。现在最好快一点。要塞现在搞不好已经飞过了城墙。”

“可是，卡拉蒙——”泰斯暖泣着说。

“泰斯，你一定要去才行！”卡拉蒙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难道你要袖手旁观，看着坦尼斯白白牺牲吗？”泰斯收回了手。他从来没有看过卡拉蒙这么生气，至少，不是针对他。在他们以前的冒险中，卡拉蒙也从来没有对他大吼大叫过。“不是的，卡拉蒙，”他小声的说。“只是……我不确定我可以做什么……”

“你会想出办法来的，”卡拉蒙皱着眉头嘟哝着。“你以前每次都有办法的。”他转过身，留下泰斯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背影。

“再——再见了，卡拉蒙，”他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喊道。“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汉转过身。当他开口的时候，泰斯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便在喉咙里一样。“我知道你不会的，泰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样。”他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泰斯就可以看见修肯树林的黑暗阴影，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驱散的阴影，高塔的守卫都潜伏在其中。

泰斯呆立了片刻，看着卡拉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说实话，他暗自希望卡拉蒙会突然改变主意，转过身大喊，“等等，泰斯！

我会和你一起去救坦尼斯！“

不过他没有。

“这就变成了我的责任了，”泰斯叹气道。“而且他竟然还对我大吼！”他踌躇了片刻，往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一颗心掉到了沾满泥巴的鞋子里面，让两只脚重得不得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从死亡骑士的手下将坦尼斯救出来，而且，他越想，就越觉得卡拉蒙会把这个责任交到自己身上没什么道理。

“不过，我的确救了卡拉蒙一命，”泰斯自言自语道。“也许他终于发现——”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动也不动的站在街心。

“卡拉蒙把我给甩了！”他大喊着。“泰索何夫。柏伏特，你就像佛林特说的一样，是个宇宙无敌大猪头！他把我给摆脱了！他准备要去送死！派我去救坦尼斯不过是个藉口！”泰斯闷闷不乐的看着两个方向的街道。“糟糕，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他低声说。

他往卡拉蒙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他又听见了号角声，这次其中带着尖锐、明显的警告意味。接着，泰斯可以听见，压过号角声的是坦尼斯发号施令的声音。

“可是，如果我去找卡拉蒙，坦尼斯就会死翘翘！”泰斯半转过身，朝着坦尼斯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他又转回来，马尾巴跟着他举棋不定的甩动着。坎德人这辈子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难以抉择过。

“他们两个人都需要我！”他痛苦的大叫。“我该怎么办？”

然后——“我知道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就是这样！”

泰斯用力的呼了一口气，这次飞奔向城门。

“我会救出坦尼斯，”他抄小径穿过小巷子，边气喘吁吁的说，“然后我会再回来救卡拉蒙。坦尼斯甚至可以帮我的忙。”

泰斯冲进另一条巷子，把里面的野猫吓得到处乱跑，边恼怒的皱起眉头。“不知道我救这么多人可以创造出多少可歌可泣的传说来，”他吸着鼻子说。“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烦了！”

正当换哨的号角声响起时，飞行要塞正好抵达了帕兰萨斯城的上空。高大、颓法的高塔和城墙，高耸的石墙，充斥着龙人部队，光芒闪动的窗户，现在都看得一清二楚。要塞缓缓的往下飘，地基停在滚动的魔法乌云上。

旧城的城墙上挤满了人，市民、骑士和佣兵。没有人开口。所有的人都紧抓着武器，肃穆的看着天空。

不过，其实还是有人在看到要塞之后说了话。嗯，其实是好几句话。

“喔！”泰斯敬畏的压低声音，双手彼此紧握着，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实在太好了！我都忘记了飞行要塞看起来有多么壮观雄伟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随便什么代价都可以！来搭乘这样的一座要塞！”然后，他叹着气，摇摇头。“现在不行，柏伏特，”

他用佛林特的声音，严厉的对自己说。“你有正事要做。现在，”他四下打量着，“城门就在那里。要塞在那边。阿摩萨斯城主在城墙上……哇！他的脸色看起来真可怕！死人的气色还比他好看多了。

但是坦尼斯在——啊！“

一群面色凝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是一群牵着马匹步行的索兰尼亚骑上。没有欢呼，也没有交谈声。每个人的神色都一样的凝重，每个人都知道此次可能一去不复返。他们的领袖是一名满脸胡腮，和他们刮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形成对比的男子。而且，虽然他穿着玫瑰骑士的盔甲，但是走起路来并不像其它人一样的轻松。

“坦尼斯一向讨厌铠甲，”泰斯看着朋友走近。“现在他竟然穿着索兰尼亚骑士的盔甲。不知道史东会怎么想！我真希望史东现在在这边！”泰斯的下唇开始颤抖。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滚了下来。

“我真希望有又勇敢又聪明的人在这里！”

当骑士走进城门的时候，坦尼斯停下来转过身，压低声音吩咐着命令。巨龙拍击翅膀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泰索何夫抬起头，看见克萨盘旋着，率领着其它的青铜龙就战斗位置。飞行要塞此时也越降越低，越来越靠近城墙。

“史东不在这里。卡拉蒙也不在这里。柏伏特，没有其它人在这里，”泰斯低声说，闷闷不乐的揉着眼睛。“你又再一次的必须全靠自己了。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坎德人的脑袋里面开始出现千奇百怪的点子，从用剑威胁坦尼斯（“我是说真的，坦尼斯，把手给我举高！”）到用大石头给坦尼斯的脑袋来上一记（“喔，坦尼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暂时先把头盔脱下来？”）。泰斯甚至黔驴技穷的考虑到要说实话（“你知道吗，我们回到过去，又回到未来，卡拉蒙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从阿斯特纽斯的手中拿到了这本书。而且，就在最后一节的前面，里面有提到你是怎么死的，而且——”）。突然间，泰斯看见坦尼斯举起右手。银光一闪——“对了，”泰斯松了一口气。“我就这么做，这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面对索思爵士，”坦尼斯神情凝重的看着四周的骑士。“我要你们用骑士信条和骑士规章发誓。”

“坦尼斯，大人——”马克汉爵士说。

“不，我不准备和你们争辩这件事。骑士们，你们在没有魔法防护的情况下和他对抗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你们每个人的力量都必须用来对抗他的部队。现在，如果你们不发誓，我就会下令你们离开战场。发誓！”

在紧紧关上的城门之后，一个空洞的声音要求帕兰萨斯城无条件投降。骑士们面面相觑，感觉到那非人的声音让他们害怕的冷汗直流。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这其中只有巨龙拍击翅膀的声音。天空中青铜龙、银龙、蓝龙和黑龙，怨恨的瞪着彼此，等候开战的号令。坦尼斯的龙克萨，漂浮在靠近骑上的空中，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准备下来协助坦尼斯。

然后，他们听见了阿摩萨斯城主的声音，尖锐而紧绷，却隐含着勇气和力量，回答了死亡骑上。“把我们的回答转告给你的龙骑将。帕兰萨斯在和平与美丽的环境中度过了数百年。但是我们绝不愿意用自由来换取和平或是美丽！”

“以骑士信条和规章之名，”马克汉爵士柔声说。“我发誓。”

“我发誓，”他身后的其它骑士也跟着说。

“多谢你们，”坦尼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知道大多数的人活不了多久了……他也想到了自己，他愤怒的摇摇头。“火光——”把龙召唤下来的命令已经到了坦尼斯的嘴边，从身后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了咒骂声。

“喔！别踩我的脚，你这个大笨马！”

有匹马嘶吼起来。坦尼斯听见一名骑士咒骂着，一个尖利的声音无辜的回答道，“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马踩到我的脚上！佛林特对这些臭东西的看法还真是正确——”

其它的马匹已经因为大战将临和骑士们紧绷的情绪而不停的摇动着耳朵，紧张的喷气。其中一匹马往旁边走了开来，他的主人紧抓着组绳，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它拉回来。

“控制好这些马！”坦尼斯转过身体紧张的喊。“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我过去！不要挡路。什么？这是你的匕首吗？你一定是不小心弄掉了……，，坦尼斯可以听见城门后面传来了死亡骑士的声音。

“那么就用你们的小命来换取吧！”

从他的前方，则是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坦尼斯，是我，泰索何夫！”

半精灵的心开始下沉。在那一瞬间，他实在不大确定是哪个声音让他感觉到冷汗直流。

但是，已经没时间多想了。坦尼斯转过头，看见城门变成坚冰，炸成千万片碎片……

“坦尼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臂。“喔，坦尼斯！”泰斯紧抓不放。“坦尼斯！你最好赶快跟我去找卡拉蒙！他正要去大法师之塔！”

卡拉蒙？卡拉蒙明明死掉了！这是坦尼斯的第一个念头。但是，泰斯不是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因为害怕而吓疯了吗？

有人开始大喊。坦尼斯迷糊的看着四周，看见骑士头盔底下的面孔变得死白，他知道索思爵士和他的手下已经进入了城门。

“上马！”他慌张的试图扳开坎德人的手，后者像是章鱼一样的死抱着不放。“泰斯！没有时间了——快点放开手，该死！”

“卡拉蒙快要死了！”泰斯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一定要救救他，坦尼斯！”

“卡拉蒙……早就……死了！”坦尼斯大喊道。

克萨降落到他身边，喊出战前的吼声。其它邪恶和善良的巨龙，纷纷亮出锐利的爪子，开始了肉搏战。一瞬间，战斗就开始了。天空中充满了闪电刺眼的光芒和强酸中人欲呕的臭味。飞行要塞中也响起了号角声。龙人们欢欣鼓舞的大喊，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皮翅张开来，降低他们落地时的速度。

同时，索思爵士无血无肉的身体散发出明寒的死气，越逼越近。

但，坦尼斯用尽全身的力量也无法甩开泰斯。最后，半精灵气得浑身发抖，抓住泰斯的腰带，猛力把他丢到附近的巷子里面去。

“给我待在那边！”他吼道。

“坦尼斯！”泰斯恳求道。“你不能够出去！你会死的。我知道！”

坦尼斯最后怒火中烧的看着泰斯一眼，开始飞奔向城门。“火光！”他大喊着。巨龙飞向他，在他身边的街道上降落。

“坦尼斯！”泰斯尖声大叫。“没有手镯，你没办法对付索思爵士！”

第二十二章

手镯！坦尼斯看着手腕。手镯不见了！他转过身对着坎德人冲去。一切都太迟了。泰索何夫已经发足飞奔，仿佛小命就靠自己的两只脚一样。（泰斯在瞄了坦尼斯的脸一眼之后，也真的认为恐怕小命不保。）

“坦尼斯！”马克汉爵士大喊道。

坦尼斯转过身。索思爵士骑在梦魇上，身后是帕兰萨斯城残破的城门。火焰的双眼紧攫住坦尼斯的双眼。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坦尼斯也可以感觉到那活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他能怎么办？手镯又不见了。没有手镯，他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机会了！坦尼斯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感谢诸神自己不是个骑士，不需要光荣的死去。

“快跑！”他用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嘴唇说。“快走！你们根本不可能对抗这些妖物！记住你们的誓言！撤退！把你们的命用在对抗那些活物上——”

就在他大喊的时候，一名龙人降落在他面前，爬虫类的面孔因为嗜血的渴望而扭曲着。坦尼斯百忙中想起来不可以刺杀这个怪物，因为他将会化成石头，卡住攻击者手上的武器。坦尼斯用剑柄敲在他的脸上，踢了他肚子一脚，最后才跳过对方倒下的身躯。

他可以听见身后传来马匹惊慌失措的嘶叫声和马蹄声。他希望骑士们听到了他最后的命令，但他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件事情。如果他能够找到泰斯和那个手镯，一切都还有希望……

“坎德人！”他对着巨龙大喊，手指着那个在街道上狂奔的小身影。

克萨立刻起飞，强而有力的翅膀不时擦到两旁的建筑，扫落许多的砖块和碎石？

坦尼斯跟在巨龙身后。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他从那些痛苦的哀嚎和惨叫声中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天清晨，死神在帕兰萨斯的街道上走着。在索思爵士的率领下，妖兵们像是一阵寒风一样席卷入大门，横扫眼前所有的敌人。

在坦尼斯赶上巨龙的时候，克萨已经咬住了泰斯。他咬住泰斯的蓝裤子，像是最有效率的狱卒一样，把他头上脚下的摇晃着。泰斯新找到的包包打了开来，一堆戒指、汤匙、餐巾和半块乳酪都掉到地上。

但就是没有银手镯。

“泰斯，手镯在哪里？”坦尼斯质问道，非常想要自己接手摇晃坎德人。

“你…你绝对…绝对…找…找不…到…它的……”坎德人回嘴道，牙齿不断地猛烈撞击着。

“把他放下来，”坦尼斯对巨龙说。“火光，看着他。”

飞行要塞现在停在城墙上，邪恶魔法师和牧师在努力的对抗银龙和青铜龙的攻击。在刺眼的闪电和四散的黑烟中，实在很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坦尼斯确定似乎看见了一只蓝龙在一团混乱中离开了要塞。应该是奇蒂拉，他想，但是他没有时间可以担心这件事情。

克萨把泰斯丢了下来（几乎差点头看地），他张开翅膀，看着城市南边敌人集结着，居民猛烈还击的地方。

坦尼斯走过去，低头看着缓缓站起，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的小犯人。

“泰索何夫，”坦尼斯的声音中有压抑着的愤怒。“这次你太过份了。这个玩笑可能会让数百名无辜的人丧生。把那个手镯还给我，泰斯，而且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刀两断！”

半精灵原先以为他会听见一些奇怪的藉口或是抽抽噎噎的道歉，却没想到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的泰斯却依然毫不退缩的瞪着他。

“这很难解释，坦尼斯，我真的没时间解释。但是，即使你留下来对抗索思爵士也不会造成任何的改变。”他真诚的看着半精灵。

“你必须要相信我，坦尼斯。我说的是实话。这不会有任何差别。

本来就要死的人依然会送命，。而且你也会死。更糟糕的是，整个世界也会跟着完蛋。但是如果你没死，也许整个世界也会没事。现在，“泰斯把包包全部调整到定位，坚定的说，”我们得要去救卡拉蒙。“

坦尼斯瞪着泰斯，然后，他疲倦的拉掉又热又闷的头盔。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吧，泰斯，”他精疲力尽的说。

“告诉我卡拉蒙的情况。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泰斯的脸担忧的扭曲起来。“这就是问题了，坦尼斯。他可能已经死了。他至少活不了多久了。因为他准备要试着进入修肯树林！”

“修肯树林？！”坦尼斯看起来十分吃惊。“这不可能！”

“我知道！”泰斯紧张的抓着马尾巴。“但是他试着要进人大法师之塔阻止雷斯林——”

“我明白了，”坦尼斯自言自语道。他把头盔丢到地上。“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说我开始明白了。我们走吧。那个方向？”

泰斯的面孔亮了起来。“你要来吗？你相信我？喔，坦尼斯！

我好高兴！你真的没办法想像要照顾卡拉蒙是个多重大的责任。这边走！“他着急的指示着方向。

“有任何我可以替你效劳的事吗，半精灵？”克萨煽动着翅膀，渴望的看着天空上的战斗。

“除非你能进入修肯树林。”

克萨摇摇头。“我很抱歉，半精灵。即使是龙也没办法进入这受诅咒的森林。我祝你好运，但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

巨龙拍打着翅膀，飞人空中朝着龙群混战的方位飞去。坦尼斯沉重的摇着头，快步往树林的方向走去，泰斯小跑步的跟在后面。

“也许卡拉蒙走不了那么远，”泰斯满怀希望的说。“上次我和佛林特来的时候，我就不行！而坎德人是什么都不怕的呢！”

“你说他要试着阻止雷斯林吗？”

泰斯点点头。

“那么他可以的。”坦尼斯朋郁的预测道。

只是靠近修肯树林就已经耗尽了卡拉蒙每一丝的勇气和精力。

不过，光是凭藉着毅力，他就比任何没有携带护身符的生物都要靠近修肯树林。现在他站在那些黑暗、沉寂的树木前，浑身颤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试着再跨出一步。

“我会死在那里，”他舔着干湿的嘴唇，喃喃自语道。“但是那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差别呢？我以前面对过许多次的死亡，上百次！”

他握着剥柄，往前移出了一步。

“不，我绝不会死！”他对着树林大喊。“我不能死。我身上还有太多未了的责任。我绝对不会……被几棵树就给挡住！”

“我在比这里还要黑暗的地方行走过。”他毫不退缩的往前走。

“我曾进踏进过威莱斯森林。我走过踏向末日的克莱恩。我看过世界的终结。不，”他坚定的说。“这座树林里不可能有我无法抵抗的恐惧。”

卡拉蒙说完这句话，一鼓作气的走进修肯树林。

他立刻就被扑天盖地的黑暗给遮挡住了。这好像让他又回到了大法师之塔，克丽珊娜用神力弄瞎他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开始恐慌。黑暗中似乎有生命！可怕、邪恶的活死人……卡拉蒙的肌肉变得虚弱无力。他四肢着地的趴了下来，无边无际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的唆泣不止。

“你是我们的了！”一个声音嘶声道。“你的血，你的体温，你的生命！都是我们的！我们的！走近一点。把你甜美的血液、温暖的肉体都给我们吧。我们好冷，好冷，好冷，冷得无法忍受。走近点，走近一点。”

恐惧席卷向卡拉蒙。他只要转过身，跨出几步就可以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绝不，”他在那让人窒息，嘶嘶作响的黑暗中挣扎着。“我一定要阻止雷斯林！我一定……要继续……下去。”

卡拉蒙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深入自己的内心，发掘出那让他的双胞胎弟弟克服虚弱、征服死亡也要达到目标的冥顽不灵。他咬紧牙关，在泥地上一寸一寸的，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这是非常勇敢的行为，但是他并没有爬很远。他瞪着眼前的黑暗，呆若木鸡的看着一只无血无肉的手从地下伸出。如同大理石一样冰冷、光滑的手指拉住了他，开始将他往下扯。他使尽浑身解数，试着要挣脱开来，但是其它的手又抓住了他。他们的指甲深陷入他的肌肉之中。他感觉自己被地面缓缓的吸入。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干枯见骨的嘴唇亲吻着他。冰寒澈骨的低温冻结了他的心脏。

“我失败了……”

“卡拉蒙。”一个担心的声音说。

卡拉蒙动了动。

“卡拉蒙？”接着，“坦尼斯，他醒过来了！”

“感谢上天！”

卡拉蒙张开眼。他抬起头，看着满脸胡子的半精灵，后者正用混和着疑惑、惊讶、敬佩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着他。

“坦尼斯！”卡拉蒙迷迷糊糊的坐直身，依旧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迟钝。他毫不迟疑的用强壮的手抱住朋友，难以克制的哭泣着。

“我的朋友！”坦尼斯说，但他自己的眼泪也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你还好吗，卡拉蒙？”泰斯靠近问道。

大汉断断续续的吸气。“是的，”他用颤抖的手捧住头。“我想还好。”

“那是我看过人类所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坦尼斯靠着墙壁，严肃的说。“最勇敢……也是最愚蠢的。”

卡拉蒙胀红了脸。“是啊，”他低声说。“你也知道我的。”

“以前我算是，”坦尼斯搔着胡子。他的目光转向大汉壮硕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他脸上所露出坚毅的神情。“该死，卡拉蒙！

一个月以前你还是个倒在我眼前的烂酒鬼！你的大肚脯几乎垂到地上。现在——“

“坦尼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卡拉蒙在坦尼斯的帮助下，缓缓的站起来。“我只能告诉你这样。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怎么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呢？”他看着四周，发现树木的阴影在街道遥远的另外一端，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我发现你的，”坦尼斯说。“他们那些东西正要将你拉到地下。那里可不是个安息的好地方，朋友。”

“你是怎么走进来的？”

“这个，”坦尼斯微笑着拿出一个银色手镯。

“是它让你进来的？那么也许——”

“不行，卡拉蒙，”坦尼斯小心的将手镯塞回包包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泰斯一眼，后者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它的魔力只足够让我抵达这些被诅咒森林的边缘，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的魔力在衰退——”

卡拉蒙渴望的表情消失了。“我也试过了我们的魔法装置，”他看着泰斯说。“它也派不上用场。我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望。它甚至没办法让我们通过威莱斯森林。但是我一定得试试才行。我——我甚至不能够让它变形成需要的形状！它差点在我的手中分解，我就不敢进一步的尝试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因为绝望而颤抖着，爆发道，“坦尼斯，我一定得抵达大法师之塔！”他的手紧握成拳。“我没有办法解释，但是我看过了未来，坦尼斯！我一定要进入时空大门阻止雷斯林。我是唯一可以办到的人！”

坦尼斯惊讶的将手放在卡拉蒙肩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泰斯也这样告诉我，故事勉强算是类似。但是，卡拉蒙，达拉马在里面……而且，你到底要怎么样进入时空大门？”

“坦尼斯，”卡拉蒙用少见的严肃表情看着朋友，让坦尼斯惊讶的眨着眼睛。“你没办法了解，而且也没有时间解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要进入大法师之塔！”

“你说得对，”坦尼斯在困惑的看着卡拉蒙片刻之后，“我不明白。但是我愿意尽全力帮助你。”

卡拉蒙沉重的叹气，低下头，肩膀软垂下来。“多谢你，我的朋友，”他简单的说。“我已经孤独的面对这些挑战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如果没有泰斯——”

他看着坎德人，但泰斯并没有在专心听。他羡慕的目光投向漂浮在城墙上的飞行要塞。战斗正围绕着飞行要塞的四周和地面热烈的展开。城南方冒起的黑烟和尖叫声、金铁交呜、马蹄声都构成了一场人间炼狱的交响曲。“我打赌一定有人可以开着飞行要塞飞到大法师之塔，”泰斯兴奋的看着它。“呼咻！一下就飞过了树林。毕竟，它的魔法和树林的魔法都是邪恶的，而且它又很大——我是说飞行要塞，不是说树林。可能要花很大的魔力才能够阻挡它，而且”泰斯！“

坎德人转过头，发现坦尼斯和卡拉蒙都站在那边，瞪着他。

“什么？”他惊觉的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错——”

“只要我们可以爬上去！”坦尼斯看着要塞。

“魔法装置！”卡拉蒙兴奋的从盔甲底下的包包里面拿出那个装置。“这可以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

“把我们弄到哪里？”泰索何夫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带我们……”他跟着坦尼斯的目光，“哪里？那里！”坎德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晨星一样。“真的？真的吗？传送进飞行要塞！太棒了！我准备好了。走吧！”他的目光转向卡拉蒙手中的魔法装置。

“但是那只能传送两个人，卡拉蒙、坦尼斯要怎么上去？”

卡拉蒙不安的清清喉咙，坎德人突然明白了。

“喔，不要！”泰斯大喊着。“不可以！”

“很抱歉，泰斯，”卡拉蒙用颤抖的手很快的将那个不起眼的项链转变成灿烂的珠宝权杖，“但是我们要杀进去一定会遇到很强烈的抵抗——”

“你一定得带我进去，卡拉蒙！”泰斯大喊着。“这是我的点子！

我可以打仗！“他在腰带里面一阵乱搜，拔出了他的小刀。”我救过你一命！我也救了坦尼斯一命！“

泰斯看见卡拉蒙的表情，明白这次他在这件事情上不会退让，他只得转过身，抱着坦尼斯恳求道。“带我和你一起去，也许那个装置可以传送三个人。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小坎德人。我很矮。也许它不会注意到我！求求你！”

“泰斯，不行，”坦尼斯坚定的说。他把坎德人拉开，走到卡拉蒙身边。他举起一根手指警告道，脸上的表清泰斯再熟悉不过了。

“我这次是认真的！”

泰斯站在那边，脸上渴望的表请让卡拉蒙的心几乎跟着一起沉了下去。“泰斯，”他柔声说，跪在那名沮丧的坎德人身边。“你知道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这次需要坦尼斯，我需要他的力气、他的剑。你明白的，对吧？”

秦斯试着露出微笑，但是他的下唇开始颤抖。“是的，卡拉蒙，我明白。我很抱歉。”

“而且，这还是你的点子，对吗？”卡拉蒙神情凝重的站了起来。

虽然这个想法让坎德人好过了些，但是却没有鼓舞起半精灵的信心。“不知道怎么搞的，”坦尼斯前咕着，“就是这让我很担心。”

坎德人的表情也是一样。“泰斯，”当卡拉蒙站到他身边之后，坦尼斯恢复了原来严肃的表情。“答应我你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就躲在那边，也不可以出鬼点子！你保证吗？”

泰斯的表情反应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咬住嘴唇，两道眉毛凑在一起，边翻搅着自己头上的马尾巴。突然间，他睁大了眼。他微笑着，松开了手，马尾巴也跟着弹回他的背上。“当然，我答应你，坦尼斯，”他脸上的表情如此的无辜，让坦尼斯忍不住发出哀嚎声。

但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卡拉蒙已经开始吟唱启动装置的咒语。在消失在魔法迷雾中之前，坦尼斯只看得到泰斯露出快乐的笑容，边用另外一只脚摩擦着另一只腿的后面，边和两人道别。（译者注：传统上中指和食指交叉摩擦代表所发的誓言不算。至于用两只脚来做同样的事情？那当然更是大大的不算了。）

第二十三章

“火光！”泰索何夫在坦尼斯和卡拉蒙消失在视线中之后，立到自言自语道。

坎德人转过身，对着战况最激烈的城南奔去。“因为，”他推断道，“那里也是巨龙作战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计划中最大的缺点。“要命！”他抱怨道，边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满天都是巨龙用爪牙互去、施展魔法、喷吐能量和强酸彼此攻击。“我要怎么样在这一团乱中找到他？”

坎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哈咳起来。他看着四周，注意到空气变得烟雾弥漫，原先因为黎明而泛灰的天空现在被橘红的火光所照亮。

帕兰萨斯陷入了烈火之中。

“这样可不算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泰斯嘀咕道。“坦尼斯又告诉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所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和他们在一起，而他们现在又待在上面，搞不好惹上了一大堆麻烦。我又被卡在一个被烧得乱七八糟、被抢被砍的城镇里面。”坎德人努力的思考。“我知道了！”他突然说。“我可以向费资本祈祷！以前几次都有用的，好吧，我认为有用啦。反正又不会痛。”

泰斯发现下载龙人的巡逻队往他的方向冲来，为了避免有人打搅他的祈祷，于是他躲入黑巷中的一堆垃圾后面，看着天空。“费资本，”他严肃的说，“就是这个时候了！如果我们没办法逃离这个困境，就像我老妈说的一样，那么我们就只能把银币丢进井底，和母鸡一起住进去。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蛮紧急的。我一定要和坦尼斯和卡拉蒙在一起。你知道他们没了我什么事都办不好。要和他们在一起，我需要一头龙。这应该不算什么。我可以要求更过分的，像是你也许可以跳过中间人，直接把我呼然上去。不过我没有那么过分。只要一头龙。就这样而已。”

泰斯等了等。

什么事都没发生。

泰斯猛力的叹气，又继续严肃的看着天空，继续等了片刻。

仍然什么都没有。

泰斯长吁短叹了片刻。“好吧，我承认了。我愿意奉上一个包包，也许甚至两个包包里面装的东西，来换取飞进飞行要塞的机会。我说的是真的。至少是剩下来的实话。而且我每次都会帮你找到帽子……”

但是，不管他怎么卖力的挥手，还是没有龙出现。

最后，泰斯放弃了。他发现那群龙人巡逻队已经离开了，于是从小巷中的垃圾堆后面站了起来，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好吧，”他咕哝道，“我想你可能很忙，费资本，而且——”

就在那一瞬间，泰斯脚底下的地面弹了起来，空中充满了飞溅的砖块和碎石，如同落雷一般的响声震聋了坎德人，然后……是一片寂静。

泰斯站了起来，拍掉绑腿上的灰烬。泰斯试着在烟尘中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瞬间，他以为像是在塔西斯一样，又有另外一栋房子倒在他身上。但是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一只青铜龙躺在街心。他浑身沾满了鲜血，翅膀展开在街道上，撞倒了几栋建筑，尾巴也跟着撞倒了另外几栋。他的眼睛闭着，腰间有着许多伤口，看起来好像没有呼吸。

“又是这样，”泰斯恼怒的说，瞪着那只龙，“这可不是我所想的！”

在那一瞬间，那只龙抽动了一下。一只眼睛睁了开来，似乎努力的试着调整焦距。

“火光！”泰斯沿着巨龙肥大的腿跑到头上，和巨龙眼对眼。

“我正在找你呢！你伤得会不会很重？”

年轻的龙似乎正准备要回答。此时突然出现一个黑暗的阴影，盖住一人一龙。克萨的眼睛张了开来，低吼一声，虚弱的试着抬起头，但他似乎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泰斯抬起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黑龙对着他们冲下来，很明显的试图要了结眼前的敌人。

“喔，不行，你不可以！”泰斯大声说。“这是我的青铜龙！是费资本把他送给我的。嗯，我要怎么对付龙呢？”

修玛的故事挤进泰斯的脑海，但是没有多大的帮助，因为他又没有龙枪，甚至连剑都没有？他掏出小刀，满怀希望的看着它，接着摇摇头，将它塞回皮带中。好吧，他现在只能尽力了。

“火光，”他爬上巨龙宽大的肚皮，边对他说。“你躺在那边装死就好了，可以吗？我知道你多么想要和敌人搏斗，光荣的死去。

我有个朋友是索兰尼亚骑士。但是现在我们可没有那个本钱来争荣誉。我有两个现在还活着的朋友，如果你不能帮我飞上去，他们可能就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今天早上其实已经救了你一命，虽然可能不太明显，你至少欠我一次。“

是克萨听懂了，服从命令，或者只是昏了过去，泰斯也搞不太清楚。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多少时间去担心这一点。他伸进包包旱面翻来搅上，竟然掏出了坦尼斯的银手镯。

“没有人想的到他会这么样不小心，”泰斯自言自语的将它套上自己的手腕。“一定是当他照顾卡拉蒙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幸好我把它捡了起来。现在——”他举起手臂、指着那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吐出致命酸液的黑龙。

“停！”坎德人大喊道。“这只龙的尸体是我的了！是我找到的！

不对……是他自己掉在我面前的。差点把我给打成肉酱。所以你最好滚开一点，千万不要用你那恶心的酸液搞坏了这具尸体！“

黑龙迷惑的停了下来，瞪着地面。她其实也常常将这样子的东西赏给地精或是龙人；但是她从来不记得给过坎德人。她刚刚在战斗中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因为失血和鼻子上的伤口而觉得头重脚轻，但是，她依旧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从来不记得自己遇到过邪恶的坎德人。她必须要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有第一次。这家伙的确戴着毫无疑问是由黑魔法创造的手镯，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手镯的力量在阻挡着她的魔法。

“你知道这最近龙牙在圣克仙可以卖到多高的价钱吗？”坎德人大喊道。“更别提龙爪了。我知道有个巫师光买一只爪子就愿意出三十个铜币！”

黑龙皱起眉。这个对话太愚蠢了。她全身上下都很痛，又觉得很生气。她决定直接把眼前的敌人和那恼人的坎德人一并消灭，她张开嘴……突然间背后被另外一只青铜龙猛力的抓了一下。黑龙愤怒的尖声大叫，试图重新升空，另外一只青铜龙则紧跟在后。

泰斯叹口气，在克萨的肚子上坐了下来。

“火光？你——你伤的不重吧？”受伤的龙到底要怎么医治？

“我——我可以帮你去找个牧师，虽然他们现在都应该因为蔓延的战火而相当的忙碌……”

“不，坎德人，”克萨用低沉的声音说，“这没有必要，”他睁开眼，善龙摇摇巨大的脑袋，伸长脖子看看四周。“你救了我一命，”

他迷惑的看着坎德人。

“两命，”泰渐兴高采烈的纠正。“首先是今天早晨从索思爵士手下救了你。我的朋友卡拉蒙，你应该不认识他。拿到了一本记载有未来会发生事情的书，不过，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把它改变了，所以应该说是未来不会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你本来会和坦尼斯一起迎战索思爵士，然后两个人都死翘翘，不过因为我把手镯偷走了，所以你现在应该不会了，喔，我是说不会死了。”

“的确。”克萨转过身，伸出一只翅膀，仔细的检查了片刻。上面有许多的割伤，以及不少的血迹，但至少还没有破洞。他就在着迷的泰斯面前照样的检查了另外一只翅膀。

“我也想当一只龙，”他叹口气说。

“当然。”克萨慢慢的伸展青铜色的身体，站了起来，并且将尾巴从被撞倒的屋子底下抽了出来。“我们是神的选民。我们的生命十分的漫长，精灵的生命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燃烧的蜡烛一样的短暂。而你们坎德人和人类的生命则短得像是流星一样。我们吐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致人于死，我们的魔法只有最强大的法师能够相抗衡。”

“我知道，”泰索何夫试着隐藏他的不耐烦。“现在，你已经确定一切都可以动了吗？”

克萨藏起自己的笑容。“是的，泰索何夫。柏伏特，”龙慎重的说，伸展开双翼。“每样东西都可以……动了，照你的说法。”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

“两命。”

“两命，”龙退让了，“我必须要为你服务。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载我去飞行要塞！”泰斯立刻准备爬上巨龙的背。他感觉到克萨的爪子将他从领子给提了起来。“喔，多谢你送我一程。不过其实我本来可以自己爬上来的——”

但他并不是被放到巨龙的背上。相反的，他发现自己被抓在克萨的大脑袋前面。

“这对你来说非常危险，坎德人，”克萨严厉的说。“我不能够让你有任何危险。让我把你带去索兰尼亚骑士那边，他们正驻守在法王之塔——”

“我已经去过法王之塔了！”泰斯大喊大叫。“我一定要去飞行要塞！我跟你说，呃，我跟你说半精灵坦尼斯！你知道他吗？他就在那上面，而且，呃——他交代给我一些重要的呢——任务，要去收集一些情报，而且，”泰斯赶快说完。“我现在完成了所以一定要赶快拿给他。”

“把情报给我，”克萨说。“我会转交给他。”

“不——不行，这——这没有用的，”泰斯结巴的说，小脑袋瓜飞快的转动着。“这是——这是坎德语！而且，呃没办法翻成普通话！你呢，应该不会说坎德话吧，火光？”

“当然会，”巨龙正准备要说。但是，看着泰索何夫满怀期望的小眼睛，克萨吟了序。“当然不会！”他低吼道。他慢慢，小心的将坎德人放到两翼之间的背部。“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带你去找半精灵坦尼斯。因为我们这次没有载骑士，所以没有龙鞍。抓紧我的鳞片。”

“是的，火光，”泰斯兴奋的大叫，把自己身上的包包通通都安置好，用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青铜色的鳞片。“对了，火光，”他大喊道，“你应该不会做一些特技动作，像是一百八十度翻滚，或是急速俯冲吧？因为，虽然这样很好玩，但是我身上没有绑任何东西，所以可能会不小心……”

“不会的，”克萨微笑着说。“我会尽快、尽可能安全的把你送到那边，好让我可以再度加入战斗。”

“准备好罗！”当青铜龙冲向天空的时候，泰斯配合着小腿一夹，感觉自己很有气势。克萨随着上升的气流，飞上了帕兰萨斯城的天空。

这次的经验并不好玩。泰斯低下头，屏住了呼吸。几乎整个新城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中。因为居民已经疏散了，所以龙人可以轻而易举的逐家逐户搜寻战利品，有系统的放火烧城。善龙勉力阻止了黑龙和蓝龙彻底摧毁旧城，没有踏上和塔西斯相同的命运。城中的战士们则是分身乏术的应付龙人。但索思爵士的部队所到之处都造成惨重的伤亡。泰斯俯瞰下去，可以看见骑士的尸体和马匹像是被小孩弄坏的玩具兵一样散落在街道上。泰斯眼睁睁的看着索思所向披靡的往前进，他的手下毫不留情的残杀那些挡路的生灵，怨灵的嚎叫声盖过了死者的惨叫声，直达天际。

泰斯痛苦的吞咽着，“喔，妈呀，”他低语道，“万一这是我的错怎么办？我其实不太确定。卡拉蒙并没有继续把书念给我听。我只是假设——不，”泰斯坚定的回答自己。“如果我没有救坦尼斯，那么卡拉蒙就会死在树林里面。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因为这实在是一团乱，所以我就不多想了，再也不想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再想这个怪异的问题和地面上继续发生的悲剧，泰斯扫视着四周、试图从烟雾中看清楚天空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见身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一只巨大的蓝龙从修肯树林附近的街道上起飞。“奇蒂拉的龙！”泰斯认出那只蓝龙。但那只蓝龙身上没有骑士，四处都看不到奇蒂拉的踪影。

“火光！”泰斯警告道，转过头去，注意到那只蓝龙发现了他们，开始改变方向朝着他们而来。

“我知道了，”克萨看着蓝天。“不要担心，我们已经靠近你的目标。我会先把你放下去，坎德人，然后再来面对我的敌人。”

泰斯转过身，发现自己的确已经很靠近飞行要塞。所有有关奇蒂拉和蓝龙的念头都跑出他的脑海。从这个角度看起来，飞行要塞甚至更是壮观。泰斯可以清楚的看见要塞底下那些巨大、不规则的岩石碎块，它们都曾是这个城堡的地基。

魔法的云朵在四周翻滚，让它飘浮在空中，闪电在高塔之间奔留着。泰斯研究着要塞，发现旁边有许多巨大的裂缝，这一定是由于把城堡从地面上拔出来的可怕力量所造成的后遗症。光芒从要塞的三个高塔中和各个窗户内散发出来，但是泰斯在外面看不到什么生命的迹象。不过，他敢拍胸脯跟所有人保证，里面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家伙！

“你想要去哪里？”克萨问，语调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哪里都可以，谢谢你，”泰斯礼貌的回答，了解巨龙迫切的想要回去参加战斗。

“我不认为大门是个好选择，”巨龙突然间一个侧滚，开始在要塞的上空盘旋。“我把你送到后面去。”

泰斯本来想要说声谢谢，但是他的肚子一阵翻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肚子里有东西想要跳到地面，一颗心卡在喉咙里面，而巨龙盘旋的动作让他的这两样东西都开始往两边甩。然后，克萨乎飞着往下冲，顺畅的降落在废弃的广场上。泰斯花了点时间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调整到定位，匆匆忙忙的就从龙背上跳了下来，窜进阴影中，没时间考虑什么礼貌的问题。

一旦他踏上了地面（好吧，某种在空中的地面），坎德人突然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再会，火光！”他挥舞着小手大喊着。“多谢！祝你好运！”

即使青铜龙听见了他说的话，他也没有回应。克萨正急速的爬升，试图争取时间。蓝天出现在他的背后，红色的眼中充满着仇恨。泰斯耸耸肩，小叹一口气，离开了他们俩的战斗。他转过身，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站在要塞的背后，只剩半个广场的地方，另外一半很明显的留在地面上了。泰斯注意到自己实在有点太过靠近边缘了，于是急忙的走向要塞本身的高墙。他轻声的移动着，用坎德人与生俱来的潜行技能悄悄的在阴影中无声无息的前进。

他暂停下来，看着四周。有一扇门通往广场，但那是个上面钉着铁条的巨大木门。虽然门上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有趣的领，让坎德人的小手痒的不得了；但是，他在思索了片刻之后，推测多半门后也会有个看起来非常有趣的守卫。最好还是找个窗户爬进去就好了。就在他头上刚好有一扇有光透出的窗户。

偏偏是在头上很高的地方。

“要命！”泰斯嘀咕着。窗户距离地面至少有六尺高。泰斯往四周找了找，找到一大块破碎的岩石；在满身大汗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将石头推到窗户底下。他爬上岩石，小心的往窗户里面看。

两名龙人变成的石块倒在地上，脑袋都已经被打碎。另一名龙人倒在旁边，脑袋跟身体分家了。除了这些尸体之外，并没有其它人在这间房间里面。泰斯踮着脚尖，把头伸进去，用心的倾听。从不远的地方传来金铁交鸣和狂暴的叫声，其中还有一声震耳的怒吼声。

“卡拉蒙！”泰斯说。他爬进窗户，跳了下去，很高兴的发现要塞动也不动的静止在空中。他再度侧耳倾听，可以清楚的听见熟悉的吼叫声变得更大声，中间还混杂着坦尼斯的咒骂声。“他们真好心，”泰斯满意的点点头，边快速的冲向走廊，“他们在等我呢！”

泰斯冲进一个两侧都是黑色石墙的走道，暂停片刻，试图搞清楚方向。战斗的声音就在他头上。他看着走廊的另外一端，可以看见有道楼梯通往那个方向。为了预防万一，他掏出了小刀，不过在路上连个鬼都没遇到。整个走廊和那狭窄、陡峭的楼梯都空无一人。

“哼，”泰斯咕哝着，“这里的确比城里面要安全多了。我一定要记得跟坦尼斯提这件事情。提到这个家伙，他和卡拉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在往上爬了至少十分钟之后，泰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被火把照亮的黑暗。他发现到，这段阶梯是夹在城堡高塔的内外墙之间不断往上升的通路。他依然可以听见战斗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卡拉蒙和坦尼斯似乎就在墙的另外一边，但是他找不到任何方法靠近。他心情沮丧，小腿酸痛的停下来思考。

我可以往回走，绕另外一条路上去，或者我也可以继续往上冲。往回走虽然对腿比较轻松，但却可能会有很多人等着招待我。

上面至少应该会有扇门吧？不然他们干嘛盖条楼梯？

这部分的推理比较吸引他，于是泰斯决定继续往上走，即使这代表了战斗的声音现在变成在他脚底下，突然之间，就在他开始思考这条阶梯是不是某个喝醉的矮人所开的玩笑时，他来到了顶端，找到了期待已久的那扇门。

“啊，一道锁！”他揉搓着手说。他已经有好久没开过锁了，他很害怕自己的技巧会退化。他用老练的眼神打量着那道锁，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门把上。让他非常失望的是，门把一转就开了。

“喔，好吧，”他叹着气说，“反正我也没带开锁器。”他小心的推着门，往里面看去。里面除了一道木头栅栏之外，什么都没有，泰斯又将门推开一小点，挤进门内，发现自已站在塔内的一个狭窄的阳台上。

格斗的声音现在在石壁间回响，变得更清楚了。他匆忙的在阳台的木制地板上奔跑着，靠在木制的栅栏上往下看，仔细的打量着武器撞击声。叫喊声等等各种杂七杂八噪音的来源。

“你好哇，坦尼斯。你好哇，卡拉蒙！”他兴奋的大喊。“嘿，你知不知道要怎么样飞这个要塞啊？”

第二十四章

卡拉蒙和坦尼斯被困在泰斯对面，低大概几层阶梯的阳台，正陷入九死一生的苦战之中。他们面前的楼梯间挤满了整群的龙人和地精。

两名战士拖来一张巨大的板凳，挡住这些蜂拥而来的敌人。在他们背后是一扇门，在泰斯看起来，两人似乎是准备从这扇门逃走，却来不及逃出去。

卡拉蒙整只手臂都沾满了绿色的血液，正用从地板掀起的一块巨大木板猛力敲击龙人的脑袋，对于这些会变成石头的家伙来说，这种武器有效多了。坦尼斯的剑开了许多口子，只能用它当作棒子来攻击敌人，他身上的锁子甲也被划开了许多道裂缝，底下的伤口都不停的渗血，胸甲上也有一大块凹陷的地方。就泰斯第一眼的判断，双方似乎是僵持不下。龙人没办法靠近到能够推翻板凳或是爬过它的距离。但是，只要卡拉蒙和坦尼斯一离开，龙人马上就会冲过这个暂时的屏障。

“坦尼斯！卡拉蒙！”泰斯大喊着。“在这边！”

两人一听见坎德人的声音，都立刻同时惊讶的抬起头。接着，卡拉蒙抓住坦尼斯，指着泰斯的方向。

“泰索何夫！”卡拉蒙低沉的声音在高塔中回荡着。

“我马上就过去！”泰斯兴奋的说，边爬上栏杆，准备飞身跃入这一团混战当中。

“不行！”坦尼斯尖叫道。“从另外一边打开它！另外一边！”他狂乱的指着。

“喔，”泰斯失望的说。“当然，没问题。”他爬了回去，正准备要走向另外一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楼梯上的龙人注意力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吸弓难了。在一句沙哑的命令声之后，龙人开始彼此推挤着让开，每个人都笑得露出白森森的擦牙。坦尼斯和卡拉蒙对这突然转变的状况感到不解，从板凳上面往下偷瞄了一眼，泰斯则挂在栏杆上往下看。

一名龙人穿着绣着咒语的黑饱，正从楼梯下往上走。它的爪子中握着一柄手杖，雕成类似猛扑的蛇头的样子。

一名波札克法师！泰斯觉得肚子里面的感觉好像刚刚巨龙降落时一样。龙人士兵们已经将武器人鞘，很明显的认为这场战斗结束了。他们的法师将会很快的解决眼前的敌人。

泰斯看见坦尼斯的手伸向腰带……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坦尼斯胡子底下的面孔变得死白。他的手伸向腰带的另外一边。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半精灵慌张的搜寻着地板。

“你知道吗，”泰斯对自己说，“我打赌现在那个抗魔法手镯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他在找的应该就是那东西。我想他还不知道自己弄丢了这个宝物。”他从袋子里面掏出银制的手镯。

“坦尼斯，在这边！不要担心！你虽然弄丢了，但是我替你找到了！”他大喊着，将手镯在空中挥舞着。

半精灵抬起头，脸上露出的狰狞表请让泰斯赶快把手镯给丢了下去。在等待了片刻看看坦尼斯会不会感谢他之后（但是，他没有），坎德人叹了口气。

“在那边先等一下！”他大喊着，冲向门口，沿着楼梯往下跑。

“那实在不太算是什么感谢的表情，”泰斯闷哼着说。“跟以前那个好好先生坦尼斯不一样。我想他大概是当英雄当得不习惯了。”

在他身后，隔着墙壁，依旧可以听见沙哑的吟唱声和好几声爆炸声。龙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变成吼叫的声浪。

“那个手镯应该可以暂时抵挡他们一阵子，”泰斯咕哝着，“但恐怕不会太久。我要怎么样穿过这面墙到高塔的另外一边？我想除了跑到最底层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沿着楼梯拼命往下跑，终于又到了最底端的房间，然后继续跑到另外一条和他走进来的走道成直角的通道。很幸运的，它正好通往坦尼斯和卡拉蒙被困住的另外一边。

上面又传来了另外一次爆炸声，这次整座高塔都跟着震动不已。泰斯加快速度，猛然转向右边，飞快的奔过一个转角。

碰！他撞到了某个又矮又小，“喔”的一声倒了下来的家伙。

这下的撞击让泰斯滚了几滚。他躺着不能动弹，从味道闻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整袋烂掉的垃圾给撞倒了。他有些神智不清，摇摇晃晃的站直身子，同时握住小刀，准备面对那个也站了起来的矮胖家伙。

那个家伙把手放到前额，痛苦的说，“喔。”然后，他迷糊的四下打探着，看见泰斯手拿着小刀，果断的站在他面前。火把的光芒照在坎德人的小刀上。“喔，”变成了“啊啊啊啊。”那个臭家伙惨叫一声，立刻昏了过去。

“溪谷矮人！”泰斯说，恶心的皱起鼻子。他收起小刀，准备要离开。他停了下来。“搞不好，”他对自己说，“也许会派上用场。”

泰斯抓住那个矮人身上的一堆破布，用力的猛摇。“嘿！赶快醒过来！”

溪谷矮人断断续续的吸口气，慢慢的张开眼。一看见那坎德人面带威胁的低头看他，溪谷矮人立刻吓得脸色死白，急忙闭上眼，试着假装昏迷不醒。

泰斯再度把他抓起来一阵乱摇。

溪谷矮人只好叹着气，张开眼。看见泰斯仍然在眼前。他只有一个选择，装死。对溪谷矮人来说，这种装死的作法是透过憋气和立刻全身僵硬而达成的。

“少来了，”泰斯恼怒的摇着溪谷矮人。“我要你帮忙。”

“走开，”溪谷矮人用低沉的声音说。“拉斯死掉了。”

“你还没有死，”泰斯用他所能装出最可怕的声音说，“但是如果你不帮我就会马上死掉！”他举起小刀。

溪谷矮人吞了口口水，马上坐了起来，迷惑的操揉脑袋。接着，看见泰斯，他用力抱住坎德人。“你会治病！拉斯活过来了！

你是超级厉害的牧师！“

“不是，我不是！”泰斯对这样的反应感到相当惊讶。“放开我。

不对，你缠住我的包包了。不是这个方向……“

在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解脱了溪谷矮人的纠缠。泰斯把那个家伙拉起来，严厉的瞪着他。“我试着要跑到高塔的另外一边。这是正确的路吗？”

溪谷矮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走廊，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泰斯。

“这个方向对，”他最后终于指着泰斯刚刚所走的方向说。

“很好！”泰斯又开始继续走，他瞪着溪谷矮人，刻意将手放到小刀上。

“拉斯和大牧师走，”溪谷矮人赶快说。“拉斯向导。”

“这个主意不错，”坎德人下意识的说。他拉住溪谷矮人胖大的手把他沿路拉过来。很快的，他们就找到另外一个往上的楼梯。战斗的声音现在变得更大声，这让溪谷矮人睁大了眼。

他试着挣脱。“拉斯死过一次了，”溪谷矮人拼命的挣扎。“人死两次之后，其它人会把你装进大盒子里，丢到大洞里。拉斯不喜欢。”

虽然这似乎是个很有趣的想法，泰斯可没时间搞清楚这件事情。他继续坚定的抓住溪谷矮人，把他沿着楼梯往上拖。每分每秒楼上的战斗声都变得更清晰。和高塔另外一边一样，这道楼梯也是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在门后，他可以听见哀嚎声和撞击声以及卡拉蒙的咒骂声。泰斯试了试门把，从这边也是一样锁上的。坎德人露出了微笑，再度开始揉搓双手。

“这的确是个作工相当精细的门，”他研究着这扇门。他弯下腰，看着钥匙孔。“我来了！”他大喊着。

“打开”——一阵闷响声“门！”卡拉蒙低沉的声音大吼道。

“我已经尽力了！”泰斯有些不太高兴的喊回去。“你知道吗，我连工具都没有。好吧，看来我得想想办法了。你给我呆在那边！”

他抓住那个正要悄悄溜回去的溪谷矮人。他掏出小刀在溪谷矮人面前晃了晃。溪谷矮人立刻吓得瘫在地上。泰斯转过身面对大门，把小刀尖塞进锁里面，开始慢慢、小心的戳弄着。他正觉得锁已经开始有些动摇的时候，突然另外一边有样东西轰然一声撞上来。

“你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对着门大喊。泰斯忍不住大叹了一口气，再度把小刀插进锁孔里面。

溪谷矮人爬过来，抬头看着坎德人。“你知道的好多喔。拉斯请你不是大牧师。”

“你是什么意思？”泰斯集中精神的拨弄着，边分心回答。

“刀不会打开门，”溪谷矮人非常不屑的说。“钥匙才会打开门。”

“我知道钥匙可以打开门，”泰斯沮丧的打量着四周，“但是我又没有——把那个东西给我！”

泰斯生气的将溪谷矮人手中拿着的钥匙夺了过来。他将钥匙放进锁中，喀哒一声就将门打了开来。坦尼斯可以说是踩着坎德人跑出来的，卡拉蒙紧跟在后。大汉用力的将门关上，正好夹断后面一把龙人伸进来的刀子。他靠着门，看着坦尼斯，拼命的喘气。

“锁上门！”他勉强挤出三个字。

泰斯很快的将钥匙插进锁中一转。门后传来更多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我想这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坦尼斯打量着那扇门。

“但是恐怕不会太久，”卡拉蒙严肃的说。“特别是那边还有波札克法师在。快走。”

“往那边？”坦尼斯擦着满脸的汗水。他手和手臂上都有许多道割伤，但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大碍。卡拉蒙身上沾满了血液，但大部分都是绿色血液，所以泰斯推论大部分应该都是敌人的。“我们还是没找到操纵这个东西的装置在哪里！”

“我打赌他知道。”泰斯指着那个溪谷矮人。“那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他带来的原因，”坎德人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相当自豪。

一阵巨响，门晃了晃。

“我们至少可以先离开这里，”坦尼斯嘀咕着。“你叫什么名字？”当众人急忙跑下楼梯的时候，他询问溪谷矮人。

“拉斯，”溪谷矮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坦尼斯。

“很好，拉斯，”坦尼斯在楼梯间停下来，拼命的喘气，“告诉我们那个可以让这个要塞飞起来的装置在哪里？”

“大风船长椅，”卡拉蒙严肃的瞪着溪谷矮人。“这是我听地精他们说的。”

“那是秘密！”拉斯面色凝重的说。“拉斯不说！拉斯发过誓！”

卡拉蒙的表情变得非常狰狞，让拉斯沾满泥巴的小脸又一下子变得雪白。泰斯害怕他又要晕倒了，赶忙插手。“哼！我打赌他根本不知道！”泰斯对着卡拉蒙眨眼睛。

“拉斯才知道呢！”拉斯忿忿不平的说。“你想要骗拉斯说。拉斯才不会这么笨。”

泰斯靠着墙，忍不住叹气。卡拉蒙再度皱起眉头，溪谷矮人虽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还是勇敢的面对众人。“大胖猪也没办法逼拉斯说秘密！”拉斯宣布道，边挥舞着恶臭的手臂，拍拍满是油渍和食物碎屑的胸口。

顶上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以及龙人谈话的声音。

“喔，拉斯，”泰斯自信满满的走到溪谷矮人身边，“你到底不应该告诉我们什么东西？”

拉斯露出一脸的聪明样。“拉斯不应该告诉你们大风船长椅就在中间搭的最上面。那就是拉斯绝对不会说的秘密！”他对着泰斯举起握紧的拳头。“你们绝对没办法骗拉斯说出来的！”

他们最后终于抵达了一个通往大风船长椅“没有在那个房间”

的走道（这是拉斯说的。溪谷矮人一路都引导着他们，口中喃喃说着，“这不是通往去秘密地方楼梯的门。”）。他们小心的走近房间，觉得似乎一切都太安静了。他们没错，正当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一扇门猛然打开。那名波札克龙人率领着二十名龙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躲到我后面！”坦尼斯拔出剑大喊道。“我还戴着那个手镯——”一想起泰斯跟他们在一起，他加上一句，“我想刚才还在的，”急忙看着手腕。手镯还在原地。

“坦尼斯，”卡拉蒙掏出剑，在龙人们等待波札克龙人下令的片刻时间，缓缓的往后退。“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我知道！我可以感觉的出来！我一定要赶快去大法师之塔！一定要有人先过去驾驶这个东西！”

“只有一个人是挡不住这么多敌人的！”坦尼斯回答道。“这样就没人有办法去启动大风船长椅”剩下来的话卡在他喉咙中。他瞪着卡拉蒙。“喔，你不是认真的——”

“我们没有选择了，”随着法术吟唱的声音，卡拉蒙也跟着皱起眉头。他回头看着泰索何夫。

‘不行，“坦尼斯开口道，”绝对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卡拉蒙坚持道。

坦尼斯边叹气，边摇头。

坎德人看着两个人，迷惑的眨眼睛。然后，突然间——他明白了。

“喔，卡拉蒙！”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高兴的互拍，差点就让自己的小刀给刺了个洞。“喔，坦尼斯！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们感到骄傲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到大法师之塔去的！你们绝对不会失望的！拉斯，我需要你的帮忙。”

泰斯拉着溪谷矮人的手臂，朝着一个螺旋阶梯冲去，拉斯还不断的强调，“这个阶梯绝对不会带你去秘密地方！”

稍后的历史学家都认为，由长枪之役时期，黑暗之后部队的前任指挥官文瑞阿卡斯所设计出来，操纵飞行要塞的大风船长椅，可说是他扭曲心灵最好的创作。

船长椅安置在城堡中特别为它设计的最高的房间中。在攀爬了许多阶螺旋的楼梯之后，一道铁梯会通往天花板上的一扇密门。一打开密门，就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圆形房间。在房间的中央是个高起的平台？两个相距约有三尺左右的台座就安放在高台上。

一看见这些台座，抓着拉斯的泰斯立刻深吸一口气。它们是纯银打造，约有四尺高，是他所看过最美丽的东西。细致的雕刻和咒语烙印在它们的表面上。每一个线条都镶有纯金，在下面楼梯间传来的光芒中闪闪发亮。在每个台座上还放置着一个由闪耀的黑色水晶所打造的巨型圆球。

“你绝对不行上去平台。”拉斯慎重其事的说。

“拉斯，”泰斯爬上了大约距离地面有三尺左右的平台，“你知道怎么样操纵这个东西？”

“不知道，”拉斯冷冷的说。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拉斯从来没来过这里很多次。拉斯从来没帮大老板巫师跑过腿。拉斯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从来没帮巫师拿过巫师要的东西。拉斯从来没有看过大老板巫师开这个东西很多次。”

“大老板巫师？”泰斯皱着眉说。他急忙的打量着整个房间，特别是被阴影笼罩的部分。“这个大老板巫师在哪里？”

“大老板巫师不在底下，”拉斯顽固的说。“大老板巫师没有准备要把你的朋友炸成碎片。”

“喔，是那个大老板巫师，”泰斯松了一口气。然后坎德人停了下来。“但是——如果他不在这里——是谁在操纵这个东西？”

“这里又没在飞，”拉斯翻着白眼。“这里没有动。天哪，你真是笨牧师！”

“我知道了，”泰斯对自己说道。“这里停下来的时候，大老板巫师可以走出去做大老板巫师的事情。”他看着四周。“嗯嗯，”他大声的说，看着平台，“不知道我不应该做什么事情呢？”

拉斯摇摇头。“拉斯绝对不说。你不能够踏上平台上的两个黑色圆圈。”

“我知道了，”泰斯踏进两个平台间的两个黑色圆圈。它们似乎是用和黑色圆球一样的黑色水晶的制作的。从底下的走廊又传来了另一次的爆炸声，然后，是另外一阵龙人咒骂的声音。看来坦尼斯的魔法手镯依旧还挡得住龙人的法术。

“现在，”拉斯说，“你不应该看着天花板的圆圈。”

抬起头，泰斯惊讶的倒抽一口冷气。在他的头上是一个和平台一样大小的黑色圆圈，开始慢慢的散发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

“好吧，拉斯，”泰斯兴奋的声音尖利的说，“接下来我不应该做什么？”

“不可以把手放在黑色的水晶球上。你不可以告诉水晶球要去哪里，”拉斯吸着鼻子说。“哼。你绝对不可能搞清楚像这样的大魔法！”

“坦尼斯，”泰斯透过地面的开口大喊，“从这里要去大法师之塔是那个方向？”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听到刀剑交锋和几次尖叫的声音。

接着，坦尼斯因为和卡拉蒙并肩后退而越来越靠近的声音飘了上来。“西北方！几乎是正西北方！”

“好啦！”泰斯把双脚放在黑色的水晶圆圈上，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准备要放在水晶球上——“要命！”他不爽的往上看。“我太矮了！”

他低头看着拉斯，比着手势。“我想手和脚应该不需要同时在那个黑色的圆圈里面吧卢泰斯有种不幸的预感，他几乎可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眼前的状况也的确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复杂的问题让拉斯迷惑的天旋地转，只能够呆呆的张大嘴瞪着泰斯。

泰斯心烦气躁，想不出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只能跟着呆呆的回瞪拉斯。思索了片刻之后，泰斯决定跳上去接触那个黑水晶，但是，只要他的脚一离开地面，头上的蓝白色光芒马上就开始变弱。

“现在怎么办？”他抱怨道。“卡拉蒙或坦尼斯可以轻易的碰到它，但是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底下。而且，从我听到的声音判断，他们可能有一段时间上不来。我能怎么办？我——拉斯！”他突然说，“赶快上来！”

拉斯的眼睛狐疑的眯了起来。“拉斯不行，”他开始一寸一寸的离开平台。

“等等！拉斯！不要走！”泰斯大喊着。“听着，你来帮我！我们一起飞这个东西！”

“拉斯！”拉斯吃了一惊，他的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的圆。“像是大老板巫师一样的飞？”

“没错，拉斯！快来，爬上来，站在我肩膀上”

“拉斯快快，”拉斯爬上了平台，再三步并两步的爬上泰斯的肩膀。“拉斯快快。拉斯一直想要飞——”

“来，我抓住了你的脚踝。现在，喔！放开我的头发！你不要拉啦！我不会丢下你的。不要，站起来。站起来，拉斯。慢慢的站起来。你会没事的。看吧，我抓住了你的脚踝了。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不行！不！你要平衡——”

坎德人和溪谷矮人跌成一团。

“泰斯！”卡拉蒙警告的声音沿着楼梯传了上来。

“马上就好！就快好了！”泰斯大喊着，边把拉斯拉起来，用力的摇晃着他。“平衡！平衡广”平衡，平衡，“拉斯牙齿撞来撞去的说。

泰斯再一次的站在那黑色的圆圈中，拉斯爬上了他的肩膀。这一次，溪谷矮人在摇晃了几分钟之后，终于站了起来。泰斯松了一口气。拉斯在几次惊险万分的尝试之后，伸出脏脏的小手，小心的放在黑色的水晶球上。

一瞬间，一道光幕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在泰斯和溪谷矮人身边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墙。咒符开始出现在天花板上，发出红色和紫色的鲜艳光芒。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飞行要塞开始移动了。

在通往大风船长椅的走道中？这阵震动让龙人和他们的法师摔倒在地板上，坦尼斯撞上了一面墙，卡拉蒙砸到他身上。

波和克龙人又喊又叫的挣扎站起来。他踩在东倒西歪的手下身上，完全不管坦尼斯和卡拉蒙，开始冲向通往大风船长椅的铁梯？

“阻止他！”整个要塞突然像是要沉没的船一样歪向一边，卡拉蒙趁机冲向他。

“我会试试看，”坦尼斯试图赶走刚刚被撞出来的满天金星，“但是我想这个手镯能量已经快要用完了。”

他也冲向波札克龙人，但要塞却突然往另一个方向歪倒。坦尼斯脚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波札克龙人的目标只是在阻止那些偷走要塞的小偷，继续跌跌撞撞的跑向铁梯。卡拉蒙掏出匕首，对着波札克龙人丢过去。但是，它撞上了黑袍周围的魔法隐形护罩，无力的跌落到地上。

波札克龙人此时刚好抵达了通往大风船长椅的铁梯，其它的龙人终于开始慢慢的站起来。坦尼斯已经挣扎的走近波和克龙人身边，但此时要塞又突然往上一跃。波札克龙人往后一仰，摔到坦尼斯身上。其它的龙人又再度摔的七荤八素。卡拉蒙勉强站稳脚步，扑向波札克巫师。

整座要塞突然间剧烈的晃动打断了法师的集中力，波札克的防护法术失效了。龙人用爪子激烈的挣扎着，但是卡拉蒙将他拖离坦尼斯的身体，在他刚开始吟唱另一个法术的时候，一剑刺穿了它的身体。

龙人的尸体立刻化成了一滩黄色的液体，开始飘散出恶臭、剧毒的瓦斯，充斥在整个房间中。

“快走！”坦尼斯冲向一扇打开的窗户，剧烈的咳嗽着。他伸出头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接着吃了一惊。

“泰斯！”他大喊着，“我们方向错了！我说西北方！”他听见坎德人尖锐的声音回答，“想西北方，拉斯！西北方！”

“拉斯？”卡拉蒙咳嗽着说，突然用警觉的眼光看着坦尼斯？

“拉斯怎么可能同时想两个方向？”另一个声音说。“去北方或是去西方？快下决心。”

“西北方！”泰斯说。“那是一个方向——喔，算了。听着，拉斯，你想北方，我想西方。这样搞不好有用。”

卡拉蒙闭上眼，靠着墙，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坦尼斯，”他说，“也许你最好亲自——”

“没时间了，”坦尼斯沉重的回答，手中握着剑。“他们来了。”

不过，那些龙人因为领袖的死亡！和搞不清楚到底要塞发生了什么事情，迷惑的面面相觑。就在那一瞬间，飞行要塞再度改变了方向，朝着西北方而去；同时，也急速下降了大约二十尺左右。

龙人你推我挤的转过身，沿着他们出现的密门逃之夭夭。

“我们终于走向正确的方向了，”坦尼斯看着窗外回报道。卡拉蒙加入他的行列，看见大法师之塔越靠越近。

“很好！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蒙咕哝着开始往阶梯上走。

“不行，等等，”坦尼斯阻止了他，“泰斯很明显的看不见。我们得要指引他方向才行。而且！这些龙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出现。”

“我想你说的对，”卡拉蒙怀疑的看着楼上的房间。

“我们几分钟之内就会赶到了，”坦尼斯疲倦的靠在窗台上。

“我想，时间还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很难相信，”坦尼斯柔声说，再度看着窗外，“即使是雷斯林也一样。”

“我知道，”卡拉蒙的声音中有着伤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也不想要相信。但是当我看见他站在时空大门前，亲口告诉我要怎么样对待克丽珊娜的时候，我才确定邪恶已经吞没了他的灵魂。”

“你说的对，你一定要阻止他，”坦尼斯握住大汉的手。“但是，卡拉蒙，难道这就表示你一定得要和他追进无底深渊中吗？达拉马在大法师之塔中等待雷斯林。你们两个人联手一定可以阻止雷斯林通过那扇门。你不需要自己进去——”

“你错了，坦尼斯，”卡拉蒙摇着头。“请记得，达拉马原来就没有成功的阻止雷斯林。黯精灵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没办法完成任务。”卡拉蒙伸手进背包中，掏出了皮面的编年史。

“也许我们可以及时赶到阻止这件事发生，”坦尼斯觉得谈论已经发生的未来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卡拉蒙翻到他做了记号的那一页，飞快的扫视着、最后，轻轻的吹了声口哨。

“这是怎么一回事？”坦尼斯靠过去看。卡拉蒙急忙阁上书。

“他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大汉不敢直视坦尼斯的目光。

“奇蒂拉杀了他。”

第二十五章

达拉马单独一个人坐在大法师之塔的研究室中。高塔的守卫，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站在他们的岗位上，等待着……观看着……

在高塔的窗外，达拉马可以看见帕兰萨斯城陷入了烈火之中。

黯精灵一直从这个角度观看整场战役的进展。他看见索思爵士踏进城门，他看见骑士四散倒地，看见龙人从飞行要塞上俯冲而下。同时，在他们头上，巨龙们陷入生死一线的恶战中，龙血像是红雨一般的洒在帕兰萨斯城的街道上。

在烟雾扬起，遮挡住他的视线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飞行要塞开始不规则、缓慢的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中间甚至好像改变了主意，转身往山脉的方向前去。达拉马困惑的看了一段时间，思考着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奇蒂拉计划要进入塔内的方法吗？

黯精灵感觉到一阵恐惧。要塞能够飞过修肯树林吗？是的，他发现，它可以！他握起双拳。为什么他之前没有预料到这个可能性？他瞪着窗外，诅咒着那些遮住他视线的浓烟。就在他的眼前，要塞又再度改变了移动的方向，好像是一个醉鬼在找寻回家的路。

它又再度朝着大法师之塔的方向移动，但是慢得好像蜗牛在爬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操作者受伤了吗？他试着要看清楚。那厚重、浓密的黑烟飘过窗户前，再度遮挡了要塞的身影。沥青和麻织回叩燃烧的臭味跟着飘了过来。是那些仓库，达拉马想。

当他咒骂着要离开窗边的时候，从大法师之塔正对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闪光；那是帕拉丁的神殿。即使在烟雾中，他依旧可以看见那光芒逐渐的增强。在他的脑海中，他可以想像那些白袍的牧师拿着钉头锤和法杖，以帕拉丁的神力消灭敌人。

达拉马沉重的笑了，边摇着头走过那张曾经摆满了各种烧杯试管的巨大石桌。他已经清掉了大部分的东西，用来置放他的法术书、卷轴和魔法装置。他不厌其烦的一再检查，确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他继续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走过装满了费斯坦坦提勒斯深蓝色法术书的书架、雷斯林黑色封面法术书的书架，来到了研究室的大门。达拉马打开门，对着门外的黑暗说了几个字。

一瞬间，一双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灵体在他眼前忽隐忽现，仿佛被热风所吹动一般。

“我想要在大法师之塔的顶端安置一些守卫。”达拉马指示道。

“在哪里，学徒？”

达拉马想了想。“那扇门，就是死亡之路的尽头。把它们安排在那里。”

那双眼明了的闭了起来，然后迅即消失了。达拉马转身回到研究室，将门关了起来。然后他迟疑片刻，停了下来。他可以在大门上布下强力的魔法，禁止任何人进入。当雷斯林在这里研究魔法的时候，这也是他常常施展的魔法之一。因为，在需要极度集中精神的施法过程中，任何一个最轻微的打搅都会有致命的影响。任何一次错误的呼吸都足以释放摧毁整座高塔的魔力。达拉马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乎贴在门上，咒语到了嘴边。

然后，不，他想。我可能会需要帮助。守卫必须要能进来，免得我没有办法从里面解除魔法。他走回房间中，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这张椅子是他从自己的房间搬过来，消除他因为长期等待而产生的疲倦。

预防万一我不能够解除这个法术。达拉马在天鹅绒制的柔软椅子上坐了下来，脑中想着死亡，想着等下的危机。他的目光投向时空大门。它看起来和以往一模一样，五颗不同颜色的龙头，转向门内，血盆大目张开，对着黑暗之后做出无声的礼赞。时空通道内部依旧是一片虚无，毫无改变。或者已经有了改变？达拉马眨眨眼。

也许这是他的幻想，但是他觉得刚刚看到了五颗龙头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黯精灵感觉到喉咙一紧，他的手掌开始流出汗水，让他忍不住在黑抱上擦着手。死亡，危机。这会是最后的结局吗？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黑饱上纹绣着的银色符咒，可以阻挡或是抵销魔法攻击的防护网。他看着自己的手，一只发出翠绿光芒的绿石戒指戴在手指上。它是个强力的宝物，但是它的医疗力量只能够使用一次。

达拉马急忙在脑中开始复习雷斯林的教导———到底什么样的伤口足以致命，必须马上使用这个戒指，什么样的伤口又不需要这么强力的魔法，应该把法力给省下来。

达拉马打了个寒颤。他几乎可以听见夏拉非的声音冷冷的讨论着痛苦的程度。他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高热的手指，毫无感情的沿着他的四肢移动，指出致命的部位。达拉马的手反射性的移到胸口，雷斯林的手在那边留下了五个永远血流不止，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那一瞬间，雷斯林的眼神烙印进他的脑海，那双平板、致命，如同金色镜子一般的双眼。

达拉马感到退缩。他告诉自己，强力的魔法环绕在我身边，保护着我。我擅使各种各样的魔法，虽然比不上他；但是，夏拉非离开时空通道的时候将会全身是伤，虚弱得濒临死亡！要击败他再简单不过了！达拉马握紧双手。到底为什么我还害怕得不得了？他债问自己。

银铃声响起了，只有一次。达拉马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像中的恐惧被真实的恐惧给取代了。在面对一个实际、具体的恐棋时，达拉马的肌肉紧绷起来，他变得十分冷静，心头上的阴影消失了。他已经恢复了控制。

银铃代表着入侵者。有人已经通过了修肯树林，现在来到了大法师之塔的门口。在正常的状况下，达拉马会立刻将自己传送到人口，亲自面对入侵者。但是他现在不敢离开时空大门。黯精灵看着背后，缓缓的点头。没错，那不是他的想像。龙头上的眼睛开始发亮。他甚至觉得那黑暗的虚无开始搅动、变幻。仿佛有一阵涟漪通过它的表面。

不，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必须要相信高塔的守卫。他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着。他似乎听见底下传来微弱的声响，模糊的呼喊声，钢铁撞击的声音。然后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他等着，摒住呼吸，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都没有。

达拉马叹口气。守卫应该已经把威胁解决了。他离开门口，走到研究室的另外一端，朝窗外看去；但他什么都看不见。浓烟彻底的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听见远处传来闷响的雷声，或者是爆炸声。

谁会在那边？他忍不住思索起来。也许是一些龙人？渴望着杀戮和财富的龙人，也许他们其中有人通过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冷冷的告诉自己。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他会走下去，检查那些尸体……

“达拉马！”

达拉马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个声音让恐惧和希望同时涌进他的动中。

“小心，小心，我的朋友，”他低声对自己说。“她出卖了自己的弟弟。她出卖了你，不要相信她。”

但是，在缓缓走向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达拉马！”又是她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颤抖着？门上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不堪负荷倒了下来的声音。“达拉马！”同样的声音再度虚弱的喊道。

达拉马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上。在他的身后，龙的眼睛开始激射出红、白、蓝、绿、黑五色的光芒。

“达拉马，”奇蒂拉虚弱的说，“我——我来这里……帮你了。”

达拉马慢慢的打开门。

奇蒂拉倒在他跟前。达拉马一看见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她原先有穿盔甲，现在也都已经被妖物的手给扯脱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肌肤上留下的抓痕。她穿在盔甲底下的黑色紧身衣几乎被撕成碎片，露出她小麦色的肌肤和白皙的胸部。她的一条腿上有着十分可怖的伤口，连皮靴都被扯烂，鲜血不停地从伤口冒出。

但是，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没有被任何恐惧所蒙蔽。她的手中握着暗夜宝石，雷斯林交给她通过修肯树林的宝物。

“我差一点点就没办法走过来，”她低语着，捉弄人的微笑再度让达拉马全身的血液沸腾。她举起手。“我来找你了，扶我一把。”

达拉马弯下腰，扶着奇蒂拉站起来。她较靠在他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但是，在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之后，达拉马只能够摇摇头。他环抱着她，将她抱进研究室里，关上门。

她倚靠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她的双眼往后一翻。“喔，达拉马，”她呢喃着，达拉马明白她即将要昏倒了。他紧抱着她。

她的头靠着他的胸口，感激的呼出一口气。

他可以闻到她的发香，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钢铁和香水的味道。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抖着。他的手抱得更紧了。她张开眼，和他四目相交。“我感觉好多了，”她耳语道。她的手往下滑……

太迟了，达拉马注意到她的眼中凶光一闪。太迟了，他发现她的笑容扭曲了。当他感觉到她的手猛力一送，疼痛伴随着锋利的刀子进入他体内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好啊，我们终于到了，”卡拉蒙从飞行要塞崩坏的广场往下看，目睹着要塞从黑暗的树林上空飞过的奇景。

“没错，至少我们已经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坦尼斯嘟哝着。即使从这么高的高空，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底下涌来一波一波的寒气、嗜血的仇恨；仿佛那些守卫从这个高度依；日可以将他们拖到地底。坦尼斯浑身打颤的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大法师之塔顶上。

“如果我们可以靠得够近，”他在强风中对着卡拉蒙大喊，“我们可以跳到环绕塔顶的那圈走道上。”

“死亡之路，”卡拉蒙神色凝重的回答。

“什么？”

“死亡之路！”卡拉蒙又走近了些，小心的看着自己脚底下的地板，远处地面的修肯树林如同黑色的海洋一样随风晃动着。“那是当那个邪恶巫师对高塔下诅咒时所站的地方，雷斯林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这里也是他跳下去的地方。”

“真好，真是个让人心情振奋的地方，”坦尼斯隔着胡子唠叨着。黑色的烟雾飘了过来，将底下的树海遮蔽起来。半精灵试着不要去想帕兰萨斯城中如同炼狱一般的情景。他已经瞥见了帕拉丁神庙陷入大火中的惨状。

“你知道，”当两人站在要塞广场的边缘时，他双手抓住卡拉蒙的肩膀，大声说，“莱索何夫非常有可能会让我们直接一头撞上去！”

“我们都已经渡过了这么多难关，”卡拉蒙柔声说。“诸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坦尼斯眨眨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这听起来实在不像过去那个乐天的卡拉蒙，”他面露微笑的说。

“那个卡拉蒙已经死了，坦尼斯。”卡拉蒙不带感情的说，眼睛紧盯着逼近的高塔。

坦尼斯的笑容变成叹气。“我很抱歉，”他只能想到这句话，边笨拙的拍拍卡拉蒙的肩膀。

卡拉蒙看着他，双眼明亮而清澈。“不，坦尼斯，”他说。“当我们被送回过去的时候，帕萨理安告诉过我，我回去的目的是要‘拯救一个灵魂，不多也不少。”’卡拉蒙露出伤感的笑容。“我以为他说的是雷斯林的灵魂。我现在明白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指的是我的灵魂。”大汉的身体紧绷起来。“来吧，”他突然改变了话题。“我们已经靠近到可以跳下去了。”

环绕着高塔顶端的阳台出现在他们脚下，在浓密的黑烟中隐约可见。坦尼斯往下一看，觉得自己的内脏想要往外冲。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觉得高塔在他的脚底下不停的晃动。在这种距离，它看起来好巨大。对他来说，感觉起来好像从白杨树顶上跳到小孩的玩具城堡上。

更糟糕的是，要塞继续靠近高塔。黑色于塔鲜红的塔尖随着要塞前后晃动，也开始在坦尼斯的眼前跳起舞来。

“跳！”卡拉蒙猛然一跃。

一阵黑烟卷过坦尼斯的面前，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要塞依旧在移动。突然间，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跳，就会被撞成肉酱。在忙乱中，坦尼斯跳了出去，听见身后随即传来让人牙龈发酸的摩擦和撞击声。他掉入了一片虚无之中，浓烟在他的四周飘动，突然间，死亡之路出现在他面前，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反应——他轰然一声落地，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给震散了，一时间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一个滚翻，双手抱住头，躲过如雨般落下的碎石。

卡拉蒙已经站了起来，大吼着。“往北！往北！”

坦尼斯依稀可以听见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尖利声音大喊道，“北！北！北！我们一定要往正北走！”

那摩擦、撞击的声音停止了。坦尼斯小心的抬起头，看见飞行要塞在浓烟中转了个方向，摇摇晃晃的向着阿摩萨斯城主的宫殿飞去。

“你还好吧？”卡拉蒙扶着坦尼斯站了起来。

“还好吧，”半精灵口齿不清的说。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液。

“咬到自己的舌头了。妈的，好痛！”

“唯一下去的路就是那边，”卡拉蒙领着坦尼斯在死亡之路上走着。两人来到陷进大法师之塔黑墙中的一扇拱门外。小小的木门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门后很可能有守卫，”当卡拉蒙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用全身的力量撞上去时，坦尼斯急忙指出。

“是啊，”大汉哼了哼。他在短暂的冲刺之后，猛然撞上那扇门。它摇晃了几下，木屑四散飞溅，却奇迹似的没有倒下。卡拉蒙揉揉肩膀，再度往后退。他瞪着门，把全身的精力和重量都瞄准在其上，再度飞身撞了上去。这次，木门轰然一声，倒了下来。

坦尼斯急忙跟着冲了过去，在烟尘弥漫的黑暗中发现卡拉蒙倒在一堆木屑上。半精灵正准备弯下身将朋友扶起来，却仿佛被冻结一般，呆呆的瞪着前方。

“神哪！”他咒骂着，一口气卡在喉中。

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飘浮在空中，四周有着一圈诡异、冰冷的光芒。

“不要让它们碰到你，”卡拉蒙压低声音说。“他们会从你的身体吸取生命力。”

那双眼睛越飘越近。

卡拉蒙急忙挡在坦尼斯前面，直接面对那双眼。“我是卡拉蒙。

马哲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哥哥，“他轻声说。”你知道我。你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我。“

那双眼停了下来，坦尼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极寒的轻蔑之气从那双眼中射出。他慢慢的举起手。守卫冰冷的目光反射在那银色的手镯上。

“我是你主人达拉马的朋友，”他试着不要让声音发抖。“是他给了我这个手镯。”坦尼斯突然觉得一圈寒冰包住了他的手。他痛苦的猛吸一口气，剧烈的疼痛似乎直刺他的心脏。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卡拉蒙及时扶住了他。

“手镯不见了！”坦尼斯咬紧牙关说。

“达拉马！”卡拉蒙的声音在房间中不停的回荡。“达拉马！我是卡拉蒙！雷斯林的哥哥！我一定要跨入时空通道！我可以阻止他！下令守卫离开，达拉马！”

“也许已经太迟了，”坦尼斯瞪着那双苍白的眼睛。“也许奇蒂拉已经先来了。也许他已经死了……”

“那么我们也死定了，”卡拉蒙柔声说。

第二十六章

“你这个该死的浑帐，奇蒂拉！”达拉马痛苦的勉强挤出几个字。他脚步不稳的往后退，手压着腰部，手掌可以感觉到鲜血的温暖。

奇蒂拉的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的表情。相对的，却浮现了恐惧的神情，因为本来应该让对方毙命的一击竟然失手了。为什么？她愤怒的自问。她用同样的方法已经杀过数百名大意的男人！为什么这次她会失手？她丢下小刀，掏出剑，同样流畅的一剑刺向前。

利剑带着呼呼的风声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前，却被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从剑刃和达拉马制造出来的魔盾接触的地方，刺眼的火花喷溅出来，让人麻痹的电流沿着剑身、穿过剑柄，直射进她的手臂。利剑从她僵直的手中落了下来。奇蒂拉抓着手臂，吃惊的跪倒在地上。

达拉马现在才有时间从之前重创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所施展的防御性魔法是反射性的，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他甚至连动念都不需要，咒语就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吟唱出，现在，他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后者正用左手捡起剑，右手不停的抖动着，试图恢复血液的流通。

战斗才刚开始，奇蒂拉像只猫一样的弹了起来，她的眼中燃烧着在战斗时会将她吞食的欲望之火。达拉马以前在其它人的眼中看过同样的火光，那是雷斯林沉浸在魔法的狂喜中的双眼。黯精灵强将喉咙中肿胀的感觉吞下去，试着将恐惧和痛苦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完全专注在魔法上。

“不要逼我杀了你，奇蒂拉，”他努力的争取时间，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逐渐的恢复。他必须要保留实力！如果为了阻止奇蒂拉，最后却死在她弟弟的手中，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召唤来那些守卫。但是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已经成功的用暗夜宝石通过了它们的阻拦。达拉马在龙骑将的面前缓缓后退，慢慢的移近他置放魔法装置的石桌。他从眼角看见了一道金光，一柄魔杖！他的时间必须抓得很准，因为他必须撤除魔法护盾才能够使用魔杖对抗奇蒂拉。他从奇蒂拉的眼神中看出她也明白这件事。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等待关键的一刻。

“你被骗了，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是被你骗了！”她不屑的说。她举起一个银制的烛台，丢向达拉马，它被达拉马的魔盾无害的弹开，落在达拉马的脚边。一抹轻烟从地毯上飘起，很快的就被融化的蜡烛给淹没了。

“是被索思爵士，”达拉马说。

“哈！”奇蒂拉笑着又对魔盾丢出一个烧杯。它破成了几千片闪耀的碎片。另一支烟台跟在后面。奇蒂拉以前对付过法师。她十分清楚怎么样击败这些家伙。她丢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为了要伤人，只是要耗费他的力气，强迫他耗费法力在维持魔盾上，让他不敢轻易的降下魔盾。

“你想想，为什么帕兰萨斯城会进入全面的警戒状态？”达拉马继续往后退，越来越靠近石桌。“难道你还没猜到吗？索思早就告诉了我你的计划！他告诉我你准备要攻击帕兰萨斯，帮助你的弟弟！‘当雷斯林踏出时空通道，黑暗之后紧跟在后的时候，奇蒂拉将会像是疼爱他的姊姊一样静候他的到来！”’奇蒂拉停了下来，手中的剑低了半寸。“索思这样跟你说？”

“是的，”达拉马感觉到她的松懈和迟疑，松了一口气。他伤口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他冒险看了伤口一眼，袍子黏在伤口上，成了简陋的绷带。流血几乎已经停止了。

“为什么？”奇蒂拉嘲讽的抬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索思会对你出卖我，黯精灵？”

“因为他想要你，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只有一个方法才能让他拥有你……”

一阵剧烈的恐惧穿透了奇蒂拉坚强的灵魂。她记得索思的声音中奇异的感情？她记起来是他建议自己攻击帕兰萨斯城。她的怒气让她全身发热，但随即，奇蒂拉又觉得浑身发冷。她这才意识到伤口都中毒了，她看着全身的抓伤，依稀可以记起那些冰冷的爪子撕裂她肌肤的感觉。寒毒。索思爵士。她根本没办法思考。她晕眩的抬起头，看见了达拉马的笑容。

她愤怒的转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情绪，试图恢复镇静。

达拉马用眼角注意着对方，小心的靠近石桌，眼光瞥向他所需要的魔杖。

奇蒂拉让肩膀垂下来，头也跟着低下来。她让剑无力的挂在右手上，用左手扶着剑身，假装已经受了重伤。同时，她感觉到原先麻木的右手已经又开始有了知觉。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当他攻击的时候，我一定会听见。只要他一念出咒语，我就把他砍成两半！她的手握紧剑柄。

她仔细的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黑袍摩擦的声音，黯精灵痛苦的呼吸声。有关索思爵士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思索着。如果是，有差别吗？奇蒂拉觉得这个念头相当有趣。人们做过比那更可怕的事情，只为了得到她。她现在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束缚。稍后她可以再来对付索思。达拉马说的有关雷斯林的事情更有意思。他真的会赢吗？

他会把黑暗之后带进凡间吗？这个想法既吸引了奇蒂拉，又让她觉得害怕。“我曾经对你有利用价值，对吧，黑暗陛下？”她耳语道。“曾有一次，当你还很虚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道阴影的时候，我可以帮得上你。但是，当你拥有无比力量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处？没有了，因为我恐惧你、痛恨你，但你的痛恨和畏惧却比我还要深、还要重。”

“至于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只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他，那就是达拉马！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属于你的夏拉非！当他踏出时空通道的时候、你会帮忙他，而不是阻止他！不，亲爱的。我不相信你！我不敢相信你！”

达拉马看见奇蒂拉颤抖，他注意到对方身体上的伤口开始变成蓝紫色。她的确变虚弱了。当他提到索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死白，她的双眼有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她一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她现在一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愚行。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不相信她，不敢相信她……

达拉马的手往后移。他抓住魔杖，将它挥舞起来，念出降下魔盾的咒语。就在那一瞬间，奇蒂拉猛然转过身。她双手握住剑，用全身的力量挥出一剑。如果达拉马没有转身去使用魔杖，这一击可能已经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不过，这一刀仍然砍中他右肩，深深的咬进血肉之中，打断他的肩肿骨，差点就将整只手臂砍了下来。他惨叫着丢下魔杖，但是在那之前，致命的魔力已经释放了出去。闪电激射向前，正中奇蒂拉的胸口，强大的电能让她冒烟的身体往后直飞，重重的撞上石墙，慢慢的滑到地面。

达拉马靠上石桌，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血液有韵律的从手臂涌出。他呆呆的看着泉涌的鲜血，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的教导随即回到他脑中。喷出的是直接连结心脏的血液。他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死去。医疗的戒指戴在他的右手，受伤的那只手上，他用左手虚弱的抓住那宝石，念出启动它魔力的咒语，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倒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达拉马！”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黯精灵意识模糊的抽搐了起来。他全身仿佛被针刺一样的难过。他呻吟着，想要重回黑暗的怀抱中。但是那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恢复了记忆，跟随着记忆而来的是恐惧。

恐惧让他清醒过来。他试着坐直身子，但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再度昏迷过去。他可以听见破碎的骨骼在他体内吱嘎作响，他的右手无力的软垂在身侧。戒指止住了失血。他应该会活下去，但是不是马上就要死在夏拉非的手中呢？

“达拉马！”那声音再度喊道。“我是卡拉蒙！”

达拉马松了一口气。他费尽力气抬起头，看着时空通道。巨龙的眼睛变得更亮了，那光芒甚至看起来已经蔓延到他们的脖子上。

那片虚无已经开始蠢动了。他可以感觉到一阵热风吹拂在脸颊上，不过，这也许是他体内的高热。

他听见房间的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另一阵恐惧握住了他。

不！她不可能还活着！他咬牙忍着痛，转过头。他可以看见奇蒂拉穿着盔甲的身体反射着龙头射出的光芒，她动也不动的躺在阴影中。他可以闻到烧焦血肉的味道。但是那声音……

达拉马疲倦的闭上眼。黑暗在他的脑中旋转，威胁着要将他拉下去。他还不能够休息！他和痛苦搏斗着，强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明白为什么卡拉蒙没有过来。他可以听见他又在叫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达拉马想了起来，那些守卫！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让他通过的！

“守卫们，服从我的话语，”达拉马将思想和力量完全集中起来，呢喃着会协助卡拉蒙通过高塔的守卫，前来这个房间的咒语。

在达拉马身后，龙头的光芒逐渐增强，而在另外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只手伸进沾满血的腰带中，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握住了一柄匕首。

“卡拉蒙，”坦尼斯看着那双眼睛，柔声说，“我们可以离开。

再往楼梯上爬。也许有另外一条路——“

“没有别的路。我不走！”卡拉蒙顽固的说。

“天哪！卡拉蒙！你根本不能够对抗这些该死的怪物！”

“达拉马！”卡拉蒙拼老命的大喊。“达拉马，我——”

突然间，仿佛蜡烛被捏炼一般，发亮的双眼消失了。

“他们不见了！”卡拉蒙迫不及待的往前冲，但坦尼斯抓住了他。

“这是骗局——”

“不是。”卡拉蒙拉着他往前冲。“即使当他们不是隐形的时候，你依旧可以感觉到他们。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难道你行吗？”

“我可以感觉到某些东西！”坦尼斯嘀咕着。

“但是这不是他们，而且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卡拉蒙说，一边朝着高塔往下的楼梯冲。楼梯底端的另外一扇门是打开的。卡拉蒙在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的看着大法师之塔的内部。

里面十分黑暗，仿佛光明尚未被创造出来一样！没有任何的窗户，连外界那目前被烟雾遮蔽的光线也找不到缝隙渗透进来。坦尼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踏进黑暗之中，永远消失，不停的跌落到那渗透每一块砖瓦的厚重、吃人的邪恶中。他可以听见身边的卡拉蒙呼吸变快了，感觉到大汉的身体一紧。

“卡拉蒙——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直通到地面。塔的中心是空的。有许多楼梯环绕着这个主楼梯，楼梯的旁边也有很多房间。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现在就站在一个很窄的平台上。研究室大概是往下走两层的地方。”卡拉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一定要走下去！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已经越来越靠近了！”他紧抓着坦尼斯，声音听起来甚至更冷静。“来吧。靠着墙就可以了。这道楼梯通往研究室”在这该死的黑暗中只要踏错一步，你老弟出现在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坦尼斯说。但是他知道这几句话一点用都没有。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虽然跟瞎子一样，但他几乎可以看见卡拉蒙脸上的决心。他听见大汉往前移动了几步，试着沿着墙摸索出道路来。坦尼斯叹口气，跟了下去……

然后那双眼又出现了，瞪着他们。

坦尼斯伸手拔剑——这是愚蠢、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那双眼依旧定定的看着他们，一个声音说。“来。往这走。”

一只手在黑暗中挥动着。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该死！”坦尼斯大吼道。

奇诡的光芒出现在那枯瘦的手中。坦尼斯打了个冷颤。现在，他觉得黑暗还是比较好。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因为卡拉蒙已经快步往前沿着又长又陡的楼梯往下奔跑。在那楼梯的底端，鬼眼和磷火停了下来。在那之前是一扇打开的门，后面还有一个房间。耀眼的光芒从房间中流泄到走廊上。卡拉蒙一个劲的往前冲，坦尼斯也跟在后面，还不忘顺手将门给关上，免得那双可怖的眼睛跟进来。

他转过身，停了下来，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雷斯林的研究室中。他愣愣的站着，紧靠着门，看着卡拉蒙箭步向前，跪在一个倒卧在血泊当中的身形前。坦尼斯看见那黑袍，认出他是达拉马。但是他没有反应，似乎无法动弹。

在门外的黑暗让人窒息，似乎尘封了数百年之久。但是这里的邪恶是活生生的，它脉动着、跳跃着、抽搐着。它的寒气从架上深蓝色的法术书流泄而出，高温的气息则从黑色封面，标示着沙漏咒符的法术书中缓缓溢出。他恐惧的目光转到那些试管中，看见其中有着受尽折磨的眼珠回瞪着他。香料、泥土、蕈类和玫瑰的香气混和在一起，让他不停的咳嗽；最要命的是，还有那人肉烧焦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散发出来的光芒给捕捉住了。那光芒十分美丽，却让他心中充满恐惧和敬畏，让他禁不住想起和黑暗之后的短暂会晤。他僵硬的瞪着那光芒。它似乎是由所有的颜色混搅在一起的。但是，在他因为着迷和畏惧而无法动弹的眼光中，五彩斑斓的光芒分散开来，独立成五种颜色的龙头。

一个通道！坦尼斯突然意识到。五个龙头直立在一个金色的台座上，他们的颈项拱卫着一个椭圆形。每一个龙头都弯向前，被结冻在无声的嘶吼中？坦尼斯看着椭圆形中的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静止不动。万有兽空，却又隐含着奇循的生命力。他突然间明白这通道是和什么地方连接在这一起，这让他全身仿佛泡进冰水中。

“时空通道，”卡拉蒙注意到坦尼斯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孔。

“来吧，帮我个忙。”

“你要进去那里？”坦尼斯暴躁的说，对大汉的冷静感到十分讶异。他走过房间，站到朋友身边。“卡拉蒙，不要傻了！”

“我没有选择，坦尼斯，”卡拉蒙的脸上出现了冷静，而且下定决心的表情。坦尼斯开口要争辩，但卡拉蒙已经背对着他，低头察看着那受伤的黯精灵。

“我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末日！”他提醒坦尼斯。

坦尼斯强将各种理由吞了回去，在达拉马的身边跪了下来。黯精灵用最后的力气倚靠着墙壁，半坐着，以便能够面对时空通道。

他又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一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的眼睛立刻张开。

“卡拉蒙！”他吃了一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你一定要阻止——”

“我知道，达拉马，”卡拉蒙温柔的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

达拉马的眼睛缓缓的闭起，他的皮肤灰白。坦尼斯伸手至达拉马的颈部，想要摸摸他是否还有脉搏。他的手刚碰到法师的颈子，突然传来一阵钢铁撞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了他手臂一下，打中他的盔甲，弹了出去，匡当一声落在地上。坦尼斯低头一看，看见一柄沾血的匕首。

他惊讶的猛转过身，手中高举着剑。

“奇蒂拉！”达拉马虚弱的点点头。

坦尼斯瞪着研究室中的阴影，看见了躺在角落的躯体。

“当然了，”卡拉蒙喃喃自语。“她就是这样杀了他的。”他将匕首举起。“这次，坦尼斯，你挡住了她最后的一击。”

但是坦尼斯并没有听见。他将剑收回鞘中，走过房间来到另外一边；小心的踏着破碎的玻璃，将一个银制的烛台踢到另外一边去。

奇蒂拉躺在地上，脸颊贴着沾血的地板，她黑色的卷发盖过曾经精光逼人的双眼。似乎刚刚丢出来的最后一柄匕首已经榨干了她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坦尼斯走近她，百感交集，认为自己已经看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那让弟弟踏入黑暗中，让哥哥跨进光明内的固执依旧在奇蒂拉的体内燃烧着。

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的敌人……

她的手虚弱的伸向配剑。她抬起头，用迅速黯淡下来的双眼搜寻着目标。

“坦尼斯？”她困惑的看着他。这里是哪里？福罗参吗？我和他又在那边相聚了吗？当然！他回到了她身边！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坦尼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反胃。当她移动的时候，胸口露出了一个焦黑的孔洞。伤口的血肉都被烧干，直接暴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这让人作恶的景象和胸中激荡的回忆，让坦尼斯忍不住别过头。

“坦尼斯！”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我身边来。”

坦尼斯的心中充满了同情，他跪在她的身边，将她抱起。她看着他的脸……在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死状。恐惧让她窒息，她挣扎着要站起身。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太费力了。她倒了下来。

“我……我受伤了，”她愤怒的低语。“有……有多严重？”她举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伤口。

坦尼斯迅速的脱下斗篷，包住奇蒂拉残破的身躯。“好好休息，奇蒂拉，”他温柔的说。“你会没事的。”

“你他妈的骗我！”她的双手握拳，说出和濒死的伊力斯坦几乎一样的话，只是她并不知道。“他杀了我！那个该死的精灵！”她露出扭曲的微笑。坦尼斯浑身打颤。“但是我好好的修理了他！他现在不能够帮助雷斯林了。黑暗之后会杀了他，会杀了他和雷斯林！”

她哀嚎着！身体因为痛苦而不由自主的抽搐，手紧抓着坦尼斯。他紧握着她的手。当那阵痛苦过去之后，她抬头看着坦尼斯。

“你这个软脚虾，”她的声音中半是嘲讽半是悔恨，“我们可以一起征服世界，你和我。”

“我已经有了全世界，奇蒂拉，”坦尼斯柔声说，他的心中充满了同情和哀伤。

她愤怒的摇摇头，似乎准备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瞪着房间的另外一边。

“不！”她恐惧的惨叫声不是任何凡间的折磨和拷打可以通得出来的。“不要！”她躲在坦尼斯身后，狂乱的说。“不要让他带走我！

坦尼斯，不要！挡住他！我一直都爱着你，半精灵！一直……都……爱着……你……“

她的声音变成急促的喘息声。

坦尼斯警觉的抬起头，但那走廊是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指的是达拉马吗？“谁？奇蒂拉！我不明白——”

但是她没有听见他。她的耳朵已经永远听不见人间的声音了。

她现在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就是她在永劫的未来所能听见的唯一声响。

坦尼斯觉得他怀抱中的身体变得僵直。他抚平对方黑色的卷发，希望能够在她脸上找到安息的征兆。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无尽的恐惧，褐色的双眼死不瞑目的瞪着前方，诱人的笑容变成毗牙咧嘴的怒吼。

坦尼斯抬头看着卡拉蒙。大汉的神情凝重，脸色苍白，缓缓的摇摇头。坦尼斯慢慢的将奇蒂拉的尸体放回地面。他弯下腰准备要亲吻对方冰冷的前额，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尸体的表情太狰狞太阴森了。

坦尼斯用斗篷盖住奇蒂拉的头，跪在她被黑暗所包围的尸体旁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听见卡拉蒙的脚步声！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坦尼斯——”

“我没事，”半精灵含糊的说，边站了起来。但是，在他的耳中，他依旧可以听见她临死的哀告——“不要让他带我走！”

第二十七章

“我很高兴你和我在一起，坦尼斯，”卡拉蒙说。

他站在时空通道前，专注的瞪着它，看着其中虚无的每一个波澜和扰动。他的身边坐着达拉马，椅子上堆着许多的枕头，将他撑了起来。达拉马的脸色苍白，手臂被简陋的支架支撑起来。坦尼斯不安的来回踱步。龙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卡拉蒙，”他开口说，“拜托——”

卡拉蒙看着他，同样冷静、凝重的决心没有丝毫的改变。

坦尼斯放弃了。他怎么能够和大理石争辩？他叹口气。“好吧。

但是你要怎么进去？“他突然问。

卡拉蒙笑了。他知道坦尼斯准备要说什么，他很感谢对方没有说出口。

坦尼斯凝重的看了时空通道一眼，指着那开口。“从你早先所告诉我的，雷斯林必须要钻研许多年才能够变成这个费斯坦坦提勒斯，并且诱骗克丽珊娜和他一起进入时空通道，即使这样他才勉强成功！”坦尼斯的目光转向达拉马。“你可以踏进时空通道吗，黯精灵？”

达拉马摇摇头。“不行，正如同你所说的，要跨过这人神间的疆界，必须要有极大的力量。我没有这种力量，也许永远不会。但是，不要皱眉，半精灵。我们不是浪费时间。我很确定如果卡拉蒙无法走进这扇门，他绝对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达拉马看着高大的战士。“因为他一定得要进去，否则我们就全都完了。”

“当雷斯林和黑暗之后以及她手下的爪牙在无底深渊里面搏斗的时候，”卡拉蒙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必须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完全摒除其它的一切。这没错吧！达拉马？”

“完全正确，”黯精灵浑身一颤，用他还可以移动的那只手将黑袍又拉近了些。“只要多吸一口气，多眨一下眼，抽搐一下，他们就会将他五马分尸，慢慢的吃掉他。”

卡拉蒙点点头。

他怎么能够这么冷静？坦尼斯思索着。他内心有个声音回答，那是已经明白，而且接受自己命运的冷静。

“在阿斯特纽斯的书中，”卡拉蒙继续道，“他写到雷斯林，在知道他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对抗黑暗之后时，在加入战局前，他就打开了时空通道，避免无路可退。因此，当他抵达的时候，他将会发现那扇通往几间的门已经打开，等待他跨过去。”

“他也毫无疑问的知道那时他将没有任何的力量开启这扇门，”

达拉马喃喃自语。“他必须要保持在力量的颠峰。是的，你说的对。

他将会打开这扇门，而且就快了。当他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任何拥有通过那疆界的力量和勇气的人都可以跨进神的领域。“

黯精灵闭上眼咬住下唇，强将痛苦的呼喊压抑住。他刚才已经婉拒了可以减轻疼痛的药剂。“如果你失败了，”他对卡拉蒙说，“我是这世界最后的希望。”

这世界最后的希望，坦尼斯想，竟然是个黯精灵。这太疯狂了！不可能会这样的。他靠着石桌，头枕在手上。天哪，他好累！

他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痛，每一道伤口都又热又辣。他已经脱下了之前挂在他脖子上重得跟墓碑一样的胸甲。他的身体如此的痛苦，但是他的灵魂更痛苦。

记忆持续像是高塔的守卫一样蜂拥而来，伸出冰冷的手想要碰触他。在矮人佛林特转过身的时候，卡拉蒙悄悄的从他盘子里面偷走食物。雷斯林在福罗参的孩童面前变出各种各样惊人的奇观和幻觉。奇蒂拉大笑着抱着他，在他的耳边低语着。坦尼斯的心开始不断的往下沉，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这一切都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本书出现在他摇晃的视线中、卡拉蒙的那本书，放置在石桌上，是阿斯特纽斯最后的一本书。还是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他发现卡拉蒙正用关心的眼光看着他。他恼怒的擦着眼睛和面孔！叹着气站起身来。

但那幽灵还是在他的体内，同时也靠近他的身边。靠近他……

以及那具躺在他斗篷下，焦黑破碎的尸体。

人类，半精灵和黯精灵沉默的看着时空通道。研究室中的水钟规律的照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滴一滴的流逝。房中的气氛越来越紧绷，仿佛快要断裂开来。达拉马开始用精灵语自言自语。坦尼斯警觉的瞪了黯精灵一眼，担心他也许开始胡言乱语了。法师的面孔苍白，表情空洞。他的双眼被深紫色的眼袋包围，深陷进眼窝中。他的眼光动也不动的瞪着那黑暗，卷动的虚无。

即使是卡拉蒙的冷静也开始慢慢的消退。他的大手紧张的抽动，全身上下都浸在冷汗之中，汗珠在那五颗妖异的龙头光芒下闪闪发光。他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手臂的肌肉弹跳着。

同时间，坦尼斯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空气静止不动，太凝重了。塔外的战斗声响，所有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塔内的声音也突然完全的消失了。达拉马喃喃自语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静默如同走廊上的黑暗、房间中的邪恶气息一样盖过他们全身。水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大声，每一滴的水声似乎都撼动了坦尼斯的全身骨骼。达拉马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手指抽动着，指节泛白的抓住黑色的袍子。

坦尼斯走到卡拉蒙身边，却发现大汉同时伸出手。

两个人一起开口。“卡拉蒙……”

“坦尼斯……”

卡拉蒙不知所措的抓住坦尼斯的手。“你会替我照顾提卡的，对吧？”

“卡拉蒙，我不能够让你单独一个人进去！”坦尼斯抓住他。

“我会和你——”

“不行，坦尼斯。”卡拉蒙的声音非常坚定。“如果我失败了，达拉马会需要你的帮助。替我和提卡道别，试着对她解释一切，坦尼斯。告诉她我非常非常爱她，爱到我——”他的声音沙哑了，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坦尼斯紧握着他的手。

“我知道要告诉她什么，卡拉蒙。”他想起自己的诀别信。

卡拉蒙点点头，擦干泪水，深吸一口气。“也替我向泰斯道别，我——我想他从来都不明白。不是真的懂。”他挤出微笑。“当然，你还得要把他给救出飞行要塞才行。”

“我想他知道的，卡拉蒙，”坦尼斯柔声说。

龙头开始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弱叫声。

卡拉蒙浑身一紧。

那尖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尖锐。时空通道喷射出七彩的光芒，每颗龙头都激发出刺眼的彩光。

“准备好。”达拉马沙哑的声音警告道。

“再会了，坦尼斯。”卡拉蒙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再见，卡拉蒙。”坦尼斯松开朋友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虚无消散了？时空通道打开了。

坦尼斯看着那通道，他知道他直视着这诡异的地方，因为他无法扯离自己的目光。但是他无法清楚的想起自己到底看见了些什么。甚至许多年之后，他还是会常常梦到这个景象。他会在半夜惊醒，全身汗湿？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怪异的梦。但是那景象从他意识的边缘悄悄溜走，永远不够清晰。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会无言的瞪着黑暗，不住的发抖？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只知道他一定要阻止卡拉蒙！可是他无法动弹。他喊不出声音。他只能呆呆的，恐惧的，看着卡拉蒙转过身，静静的踏上了金色的平台。

龙头喊出了警告、胜利、痛恨的语气……坦尼斯根本搞不清楚。他自己从体内挤出的叫喊声，被那凄厉、震耳的声音给掩盖了。

一阵炫目、刺眼的七彩光波往外激射。

一切都恢复了黑暗。

卡拉蒙消失了。

“愿帕拉丁与你同在。”坦尼斯低语道，同时，只听见达拉马让人不安的声音回响着，“愿吾后塔克西丝与你同往。”

“我看见他了。”达拉马在片刻之后说。他专注的瞪着时空通道，半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在兴奋中他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随之而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他诅咒着躺回椅子上，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汗水？

坦尼斯停下了不安的踱步，站到达拉马身边。

“那里。”黯精灵咬紧牙关的说。

刚刚时空通道的震撼现在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坦尼斯不情愿的再度抬头。一开始他只能看见一块荒凉贫瘠的大地在燃烧的天空下无尽的延伸着。接着他可以看见盔甲所反射出来的红光。他看到一个小人站在时空通道前，手中拿着剑，等待着……

“他要怎么关上门？”绝望渗入坦尼斯的心中，但他依旧试着保持冷静。

“他没办法，”达拉马回答。

坦尼斯警觉的瞪着他。“那么谁会阻止黑暗之后再度进入这个世界？”

“除非有人先她一步踏入凡间，否则她进不来，”达拉马有些恼怒的回答。“不然，她在此之前早就进入凡间了。是雷斯林让这扇门继续开着。如果他跨过这扇门，她就会紧跟在后。只要他一死这扇门就会关起来。”

“所以卡拉蒙必须要杀死自己的弟弟？”

“是的。”

“而且他自己也必须牺牲，”坦尼斯低声说。

“你最好祈祷他能够死！”达拉马舔着嘴唇。剧烈的痛苦让他头晕，感到反胃。“因为他也不能够踏出时空通道。虽然在黑暗之后的手中，死亡是段非常缓慢非常痛苦的过程。但是，相信我，半精灵，这比活下来要好的太多了！”

“他知道这——”

“是的，他知道。但是整个世界将因此得救，半精灵。”达拉马嘲讽的说。他躺回椅子上，继续瞪着时空通道，双手不由自主的将绣满符咒的黑袍捏皱又弄平。

“不，得救的不是整个世界，只是一个灵魂！”坦尼斯正准备要回答，此时却听见研究室的门吱嘎作响。

达拉马的目光立刻飘移过去。他双眼精光暴射，手立刻移到放在腰带里的法术卷轴上。

“没有人进的来。”他柔声对坦尼斯说，后者也因为这声响而转过头来。“守卫们——”

“没办法阻止他。”坦尼斯瞪着门，有短暂的片刻，脸上露出和奇蒂拉临终前一样恐惧的表情？

达拉马沉重的笑了，重又躺回椅子中。他根本不需要看。冰寒的死气像是雾气一般的飘进房间中。

“请进，索思爵士，”达拉马说。“我在等你呢。”

第二十八章

即使卡拉蒙已经闭上双眼，直射进他眼皮的强烈光芒还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接着，黑暗将他包围，当他张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到恐慌，回忆起那次他在大法师之塔中目瞎眼盲的经验。

但是，慢慢的，那黑暗也离开了，他的眼睛开始适应周遭诡异的光线。它带着一种奇特的粉红色，“仿佛太阳刚落下一样”；泰索何夫曾经这样跟他说过。大地正如同坎德人所描述的一样，在空旷的天空之下是一片广大、荒凉的大地。他极目所及所看到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颜色。

除了一个方向之外。卡拉蒙转过头，看见时空通道现在出现在他身后。它是在这空旷的大陆上唯一不同的颜色。在五颗龙头所拱卫之下的大门，虽然其实非常靠近，但从此处看起来，依旧是又渺小、又遥远。卡拉蒙觉得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一样。

虽然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但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被画家所捕捉，绘制在画布上，被强迫要永恒的瞪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他坚定的转过身，不知道朋友们到底能不能看见他，他拔剑出鞘，稳稳的站着，等待双胞胎弟弟的来临。

卡拉蒙没有疑问，他毫不怀疑自己和雷斯林的一战结果必定是他的死亡。即使全身伤痕累累，雷斯林的魔法依旧可以轻易的击杀他。卡拉蒙也十分了解雷斯林，只要可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得毫无还手的力量。他总会保留最后一个法术，至少，还有手腕上的那柄银色匕首。

不过，即使我死了，我的目标也会达成，卡拉蒙冷静的想。我强壮、健康，我只需要一剑刺进那瘦削、脆弱的身体。

他知道，在弟弟的魔法如同大法师之塔中的幻象将他击倒之前，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眼泪刺痛了他的双眼，流下他的喉咙，他吞下了泪珠，强迫将自己的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不用面对他的恐惧……他的忧伤……

克丽珊娜小姐。

可怜的女人。卡拉蒙叹着气。他希望她能够在不清楚一切的状况下死去……

卡拉蒙眨眨眼，瞪着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先只有一个粉红色、发亮的地平线，现在出现了一个物体。它和四周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是由纸所切割成的。泰斯的话语又出现在他脑海。但是他认出了这样东西，一根木柱。那种……那种他们以前用来烧死女巫的火刑柱！

记忆涌上心头。他可以看见雷斯林被绑在火刑柱上，脚下堆着大量的柴薪。雷斯林挣扎着，诅咒着那些只为了他揭穿了一个冒充的牧师而报复的村民。但他们相信他是个巫师。

“我们刚好及时赶到，史东和我。”卡拉蒙嘟哝着，记起骑士的长剑在太阳下反射出光芒，逼退那些无知的农民。

在仔细的看了看那个火刑柱之后——对卡拉蒙来说，仿佛这根柱子自己往他的方向移动——他在柱子底下发现了一个人。那是雷斯林吗？火刑柱越来越近，还是他自己正走过去？卡拉蒙转回头。

时空通道变得更远了，但是他依旧看得见那出口。他警觉起来，害怕自己会被某种力量冲走，一切却突然间停了下来。“你想要去任何地方都只需要动念就好了。你只需要一想，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只不过，要小心，无底深渊会扭曲你的愿望和想法。”

卡拉蒙看着火刑柱，一个动念，就出现在木柱旁边。他再度转过身，看着时空通道的方向，发现它现在好像挂在天地之间的一幅图画一样。对于自己可以随时回去感到十分放心，于是卡拉蒙急忙的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家伙披着黑袍，这让他的心中一动。但是，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只是在强光之下照射的剪影。他原先穿着的袍子是白色的。接着他明白了。

当然，他刚刚想的就是她……

“克丽珊娜。”他说。

她张开眼，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但是她的双眼并不是看着他，而是无神的定在那边。他这才发现她已经瞎了。

“雷斯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渴求和希望，强烈的让卡拉蒙愿意付出一切来满足那希望。

但是，他摇摇头，跪在他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是卡拉蒙，克丽珊娜小姐。”

她无神的双眼转向他的声音，虚弱的合拢她的双手。她迷惑的瞪着。“卡拉蒙？我们在哪里？”

“我进入了时空通道，克丽珊娜。”他说。

她叹口气，阁上眼。“那么你在无底深渊中，和我们在一起……”

“是的。”

“我一直都是个笨蛋，卡拉蒙，”她喃喃自语道，“但是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希望……我希望我知道……除了我之外……有其它的人……受到伤害吗？他呢？”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克丽——”卡拉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克丽珊娜阻止了他。她可以听见他声音中的哀伤。她闭上眼，眼泪泉涌而下，她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当然。我明白了！”她低语道。“你是为这个而来的。我很抱歉，卡拉蒙！真的很抱歉！”

她开始啜泣。卡拉蒙将她搂近，轻轻的拍着她，像是小孩一样的安抚她。此时，他知道她已经快要死了。即使在他的怀中，他依旧可以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缓缓流失。但是她到底是被什么伤害，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口，他完全无法想像，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小姐，”他抚开落在她苍白面孔上的黑色、丰润的秀发。“你爱他。如果这就是你犯的错，那么我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而且我心甘情愿的承受。”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她哀嚎着。“但这是因为我的骄傲，我的野心，才会让我落到这样的下场！”

“是吗，克丽珊娜？”卡拉蒙询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帕拉丁同意赐你力量进入时空大门，却否决了教皇的请求？如果他没有明了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为什么会赏赐给你这样的祝福？”

“帕拉丁其实已经背弃了我！”她哭喊着。她想要硬扯掉脖子上的护身符。但是她太虚弱了。她的手握着护身符，停留在那边。而且，当她这样做的时候，脸上出现了祥和的神倩。“不，”她轻声对自己说，“他在这里。他一直看顾着我。我看的好清楚……”卡拉蒙站直身，把她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放松在他坚实的臂膀中。“我们走回时空大门去，”他告诉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微笑。她听到卡拉蒙的话了吗？还是她在倾听另外一个世界的话语？

卡拉蒙面对着像是多彩的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的时空通道，脑中想着它就在身边；它飞快的靠近过来。

在他身边的大气突然间霹啪作响。闪电从天空劈下，那是前所未见的奇观。几千条紫色、刺眼的闪电分支击打在地面，一瞬间将他困在一个由强大电流所构成的致命牢狱中。他被这奇景所震慑住，完全无法动弹。即使在闪电消失之后，他还是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提心吊胆的等待那会将他永远震聋的巨大爆雷声。

但，只有寂静，和远处传来的一声，充满了痛苦的惨叫声。

克丽珊娜张开双眼。“雷斯林，”她说。她的手握紧护身符。

“是的。”卡拉蒙回答。

泪水得下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紧抱着卡拉蒙。他继续往时空通道移动，脚步因为脑中出现的那个让人困扰的点子而变得踌躇不前。克丽珊娜小姐的确已经快要死了。她的脉搏十分的微弱，在他的手指下像是小鸟的心脏一样无力。但是她还没有死。也许，她如果能够踏出时空通道，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他能够自己不穿越时空大门，把她送出去吗？

卡拉蒙抱着她，继续往时空大门前进。或者，是大门往他的方向不断的跳跃、逐渐的扩大。龙的眼睛瞪视着他，张开的大嘴试着吞没、咬住他。

他依旧可以看穿那屏障，他可以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一个站着，另一个坐着。两个人都动也不动，仿佛被时光所冻结。他们能够帮助他吗？他们能够救出克丽珊娜吗？

“坦尼斯！”他大喊着。“达拉马！”

如果有任何人听见了他的叫喊，并没有人做出反应来。

他温柔的将克丽珊娜小姐放在时空通道前不停变换的地面上。

卡拉蒙知道没有希望了。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可以送她回去，她也会活下来。但这就表示雷斯林会活着逃出去，身后跟着黑暗之后，让整个世界和所有的生灵踏上末日。

他在奇异的地面上坐下来。他坐在克丽珊娜旁边，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他很高兴她和他在一起，他不会感觉到孤独。她的手给他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如果他可以救她……

“你要怎么样对付雷斯林，卡拉蒙？”克丽珊娜片刻之后问。

“阻止他离开无底深渊。”卡拉蒙用平板、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她明了的点点头，手紧紧的握住他，无神的双眼看着卡拉蒙。

“他会杀了你，对吧？”

“是的，”卡拉蒙回答。“但，是在他自已倒下之后。”

一阵痛苦扭曲了克丽珊娜的面孔。她抓住卡拉蒙的手。“我会等你的！”她呛咳着，声音跟着变弱。“我会等你的。当这一切结束之后。因为我看不见，你可以当我的向导。你可以带我去找帕拉丁，你可以带我脱离这黑暗。”

她闭上了眼。她的头慢慢的躺了回去，仿佛是躺在枕头上一样。但是她的手依旧抓住卡拉蒙。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

他将手指放到她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缓缓的跳动着。

他已经准备要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来，他也准备好要牺牲自己的弟弟。一切本来都是这么的简单！

但是，他能够牺牲她吗？……

也许他依旧有时间……也许他可以抱着她离开时空通道，然后再赶回来……

卡拉蒙心中充满了希望，正准备要站起身，准备再度举起克丽珊娜。然后从眼角看见了有什么东西移动了一下。

转过身，他看见了雷斯林。

第二十九章

“进来吧，黑玫瑰骑士，”达拉马覆颂道。

火焰的双眼瞪着坦尼斯，半精灵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在同一个时刻，精灵纤细的手碰了碰他，让他吃了一惊。

“不要插手，坦尼斯，”达拉马柔声说。“他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那闪烁的火光越过了坦尼斯。烛光照在古色古香的盔甲上，在大大小小的凹洞和敲击的痕迹，以及他自己的血迹之下，依旧有着玫瑰模糊的形状，那是索兰尼亚骑士代代相传的徽记。穿着靴子的脚无声的踏过地板，橘色的双眼在房间阴暗的脚落找到了他的目标盖在坦尼斯斗篷底下的扭曲尸体。

“不要让他带我走！”坦尼斯可以听见奇蒂拉恐惧的声音。“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半精灵！”

索思爵士跪在尸体旁边。但是他似乎没有办法碰触这尸体，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力量束缚了它。他站起身，头盔下空洞的面孔上橘红色的双眼暴射出熊熊烈火。

“把她交给我，半精灵坦尼斯。”那空洞的声音说。“你的爱将她束缚在这个空间中。放弃她。”

坦尼斯握紧剑，往前跨出一步。

“他会杀了你的，坦尼斯，”达拉马警告道。“他会毫不迟疑的杀了你。交出她吧。毕竟，我想他是我们之中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

橘色的双眼射出异光。“了解她？我是欣赏她！就像我一样，她注定要君临天下，注定要征服一切。但是她比我要强悍多了。她可以抛弃拖累她的爱情。要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她其实应该统治整个安塞隆大陆！”

空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其中隐藏的仇恨和热情让坦尼斯吃了一惊。

“最后她沦落到那里！”穿着锁子甲的手握了起来。“像是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母兽一样被困在圣克他，规划着她永远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她的勇气和决心开始消磨。她甚至让自己被跟黯精灵之间的爱情给链住！她应该奋战至死，而不是像根蜡烛一样的烧灼至完全熄灭。”

“不！”坦尼斯的手紧握住剑。“不行”

达拉马的手指放到他的手腕上。“她根本不爱你，坦尼斯。”他冷冷的说。“她利用你就像是她利用我们每个人一样，连他都不例外。”黯精灵指着索思。坦尼斯正准备要说话，但达拉马插嘴道？

“她一直利用你到最后，半精灵。即使是现在，她依然从灵界伸出手，希望你能够拯救她。”

坦尼斯依旧迟疑了片刻。在他的脑中烙印着她充满了恐惧的表情。那影像烧灼起来，火焰高涨……

火焰充塞了坦尼斯的视野。从那火焰中，他看见一座城堡，曾经一度骄傲高贵，现在焦黑而颓圯，陷入熊熊烈火的魔掌中。他看见战士奔跑着，跌进火焰中，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在火焰之外，他听见了索思的声音。

“你还活着，半精灵。你还有许多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有许多生命还倚靠着你。我知道，因为我曾经拥有那一切。我将它们舍弃，选择住在黑暗中，抛弃了光明。你愿意跟随我吗？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坦尼斯听见他自己的话语。罗拉娜的脸对他露出微笑。

他闭上眼……罗拉娜的脸，美丽、聪颖。光芒照在她的金发上，反射在她清澈的双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星辰一样的耀眼。纯净的，光耀的，它照在坦尼斯的脸上，惊目得让他看不见记忆中斗篷底下冰冷的那张脸。

慢慢的，坦尼斯松开了握剑的那只手。

索思爵士转过身。他跪了下来，用隐形的手抱起包在沾满鲜血斗篷下的尸体。他念了句咒语。坦尼斯看见死亡骑士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渗透骨髓的寒气横扫房间，这阵烈风让他转开头，仿佛遭遇到强风巨浪的袭击。

当他抬头的时候，阴暗的角落空了下来。

“他们消失了。”达拉马的手松开坦尼斯的手腕。“卡拉蒙也是一样。”

“消失了？”他脚步不稳的转过身，身体浸在冷汗中，再度面对时空通道。那烧灼的大地已经消失了。

一个空洞的声音回响着。“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索思爵士离开那蜡烛、火把、朽木隐藏的光芒，让你在涨满的血气中倾听夜晚的轮替。

亲爱的，午夜多么静温，在乌鸦飞过的天空，夜风多么温暖，所有变换不定的月光，亲爱的，都落在你消逝的眼中。

亲爱的，你心中的呼喊多么震耳，你胸口的黑暗多么靠近，河流多么湍急，亲爱的，从你那濒死的手腕源源流出。

亲爱的，你柔弱的皮肤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热度，如同盐一样的纯净，如同死亡一样的甜美，红月在黑暗之中升起，也是你呼吸出的篝火。

第三十章

在他的前方，就是时空大门。

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在他的身后，是痛苦，是折磨……

在他面前是胜利。

雷斯林倚着玛济斯法杖，虚弱的几乎站木住脚，一边将时空通道的印象努力记在脑海中。看起来他似乎已经跌跌撞撞的爬了好几里。现在他已经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那闪烁、七彩的生命之光，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黑色的夜空，红色的鲜血鲜血。他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自己的血液。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被钉头锤敲过、被利剑刺过、被闪电烧灼、被烈焰烘烤；他被黑暗牧师攻击，邪恶的法师，成群的食尸鬼和恶魔所有服侍黑暗陛下的妖物都不会放过他。他的黑袍破烂不堪。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咳不出血来了。他咳了又咳，咳了又咳，直到跪倒在地上无法站立为止，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体内全都空了。

这一切的折磨他都承受了。

狂喜的感觉像是滚烫的能量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流动。他忍耐过了，熬了过来。他勉强……活了下来。但他依旧活着。黑暗之后的怒气在他背后如同火山一样的爆发。他可以感觉到天空和地面都因为她的怒气而开始摇晃、变形。他已经击败了对方最菁英的手下，没有其他的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她之外。

在他的沙漏双眸中，时空通道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他已经越走越近了。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她的怒气让她大意、让她疏忽。

他可以逃出无底深渊，现在她已经无力阻止他了。一道阴影超过他，让他全身发冷。他抬起头，看见一支巨大的手指遮蔽了天空，指甲还闪烁着血光。

雷斯林笑了，继续往前进。那只是个阴影，不值一笑。那只造成阴影的手无法碰到他。他已经太靠近出口了，而原先只靠着手下对抗他的黑暗之后，现在距离他太远了。当他跨过时空通道的时候，她的手将会刚好抓住他残破的黑袍尾端，而他，将会藉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拉进这个世界。

然后，在他的空间中，谁将会是最强的人？

雷斯林开始咳嗽。即使当那痛苦撕扯着他的时候，他露出了微笑，不，那是嘴角微微抽动的冷笑。他毫不怀疑。毫无疑问。

雷斯林一手抓住胸口，另一只手抓住玛济斯法权；他缓缓的继续前进，仔细的衡量自己的每一丝生命力，像是守财奴抓住铜币一样的珍惜每一次烧灼胸口的喘息。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光辉灿烂。现在将会轮到他召唤手下来替他作战。诸神将会回应他的呼唤，因为，以全部的力量和威势出现在人世间的黑暗之后将会带来天罚。

月球将会落下，行星脱轨、星辰改变了航迹。四大元素地、水、风、火将会听从他的号令；一切的力量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

现在，在他的眼前，是时空通道，龙头知道无力阻止他，愤怒的尖叫。

只要再一口气，只要再一次心跳，再一步……

他抬起戴着兜帽的脑袋，停了下来。

之前没看见的一个身影，被痛苦和血色模糊、死亡的阴影所阻挡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剑，站在时空通道之前。雷斯林看着对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他残破的身躯中流过了一阵狂喜。

“卡拉蒙！”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是什么样的奇迹，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站在那里，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等待着和他并肩作战……

“卡拉蒙！”雷斯林喘息道。“帮帮我，哥哥。”

如千钧重的疲倦压在他肩头上，痛苦咬啮着他。他很快的失去了思考、集中精神的能力。他的魔力不再像是水银一样的流遍全身，却像是凝结在他伤口上的血液一样迟钝、僵硬。

“卡拉蒙，来我这里。我没办法自己走——”

但卡拉蒙动也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剑，用混和着爱和忧伤的眼光看着他、深刻、沉重的忧伤。那忧伤割穿了疼痛的迷雾，让雷斯林空旷、荒芜的灵魂暴露出来。然后他明白了。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挡住了我的路，哥哥。”雷斯林冷冷的说。

“我知道。”

“那么，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的话，请让开！”雷斯林的声音来自嘶哑的喉咙，充满了怒气。

“不。”

“你这个笨蛋！你会死的！”这是个轻柔、致命的低语。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是的，”他毫不迟疑的说，“这次，你也一样。”

头顶的天空黯淡下来。阴影包围住他们，仿佛他们四周的光芒被缓缓的吸走。随着光芒的黯淡，空气变得寒冷。但雷斯林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猛烈、高温的热气，那是黑暗之后的怒气。

恐惧撕扯着他的理性，愤怒蹂躏着他的肛肠。咒语涌到唇边，尝起来像是鲜血一样。他开始对着哥哥念诵咒文，但是他呛咳着，两脚一软，倒了下来。咒语依旧在脑中，依旧等待他的号令。他要让他的哥哥在火焰中痛苦的死去，就如同许久之前在大法师之塔对付哥哥的幻影一样。只要，只要他能够吸进一口气……

那阵剧烈的咳嗽度过了。咒语回到他的脑中。他抬起头，丑恶的嘶吼扭曲了他的面孔，他举起了手……

卡拉蒙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剑，眼中有着怜悯的神情。

怜悯！那神情像是千万支剑一样刺进了雷斯林的身躯。是的，他的哥哥会死，但是脸上不准挂着那样的神情！

雷斯林倚着法杖，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举起手，褪下黑色的兜帽，让哥哥可以看见他金色的眼中自己的末日。

“你同情我，卡拉蒙上他嘶声道。”你这个没大脑的肥猪竟然同情我。你这个没办法了解我到底获得多大力量、克服多少痛苦、赢得多少胜利的低能儿。你竟然敢同情我？在我杀了你之前而我绝对做得到，亲爱的哥哥；在你死前，我要先让你知道，只要我踏出时空大门，我就会成为克莱恩永世不朽的天神！“

“我知道，雷斯林，”卡拉蒙坚定的回答。他眼中的怜悯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浓重。“这也是我为什么怜悯你。因为我看到了未来。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雷斯林瞪着哥哥，怀疑这是某种诡计。在他头上，染着血红颜色的天空变得更黑暗，但那只伸出的手暂停了。他可以感觉到黑暗之后的迟疑，她发现了卡拉蒙的存在。雷斯林感觉到她的困惑，她的恐惧。之前脑中索绕不去，害怕卡拉蒙是黑暗之后创造出来阻止他的疑惑消失了。雷斯林往哥哥的方向跨了一步。

“你看过了未来？怎么会这样？”

“当你跨过时空大门的时候，那魔法装置的力场被你影响，将我和泰斯抛进了未来。”

雷斯林的眼神饥渴的吞食了他。“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会获胜，”卡拉蒙轻松的说。“你会获胜，不只是打败黑暗之后，而且是胜过全部的神抵。你的星座将会唯我独尊的闪耀在夜空中……至少是暂时——”

“暂时？”雷斯林眯起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威胁？是谁击败了我？“

“是你自己，”卡拉蒙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你统治着一个彻底死灭的世界，雷斯林，一个被死灰覆盖、遍地废墟和死尸的荒芜世界。雷斯林，神界里只有你孤单一人。你试着要创造，但是你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供你创造，所以你从星辰吸取生命力，直到它们最后也爆发成一团碎片，彻底的破败为止。然后，你的周围什么也不剩，你的身体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雷斯林怒吼道。“你说谎！妈的！你说谎！”他的手抓住了哥哥的领口。卡拉蒙惊讶的举起剑，但是长剑在雷斯林的一句咒语之下就落到了地面。大汉的双手转抓住弟弟瘦削的手臂。他可以轻易的将它们打断，雷斯林轻蔑的想。但是他不会的。他很弱，他踌躇不前。他迷失了。而且我要知道真相！

雷斯林伸出手，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哥哥的前额上，将卡拉蒙脑中的影像抽进他的意识中。

然后，雷斯林看见了。

他看见世界残破的样子，看见烧焦的树桩、深色的泥泞和飞灰，死者发臭的尸体……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冰冷的虚无，四周被空无所包围，体内也空空如也。那虚无挤压着他，撕咬着他，啃食着他。他转而追求自身的能量，绝望的追求养分——一滴血液，一丝痛苦。但是什么都没有。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东西出现。他将会继续的卷曲，不断的往自己体内钻，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无。

雷斯林的头低垂下来，他的手从哥哥的前额滑了下来，因为痛苦而紧握着。他知道这注定要发生，他残破的身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分子都知道这件事。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那空无已经存在他体内。那已经在他体内许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喔、它还没有完全吞食他。但是他已经可以看见自己孤单、恐惧的灵魂瑟缩在阴暗、空旷的角落。

雷斯林哀嚎一声，将哥哥推了开来。他看着四周，阴影变得更深沉了。黑暗之后不再迟疑。她已经聚起了所有的力量。

雷斯林低垂双眼，试着思考，试着找到内心的怒火，试看扇起那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但即使是那火焰，也开始熄灭。他被恐惧所攫住，试着逃跑，但是他太虚弱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却无力的趴在地上。恐惧震动了他。他试着搜寻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力量，他伸出手……

他听见一声哀嚎，一声哭喊。他的手抓住了白布，他感觉到温暖的血肉！

“噗噗。”雷斯林低声说。他啜泣着往前爬。

溪谷矮人的身体就躺在他前面，她的双颊因为过度饥饿而凹陷。眼中充满了畏惧。她害怕的拱命想要逃离他的掌握。

“噗噗！”雷斯林绝望的试着抓住她，“噗噗，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一本书和一颗翡翠。“他在包包中搜寻着，掏出那绿色、闪耀着光芒的宝石。”来，噗噗。你看，漂亮石头。

拿着，收起来！它将会保护你！“

她伸出手，但生气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手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不要！”雷斯林大喊，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放过她！”卡拉蒙沙哑的说，抓住弟弟将他往后拉。“难道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卡拉蒙再度拿起了剑。宝剑锋锐的光芒让雷斯林的双眼隐隐生痛。在那光芒下，雷斯林看清楚了，那不是噗噗，那是克丽珊娜，她的肌肤焦黑、脱皮，双眼无神的看着他。

空洞……空无。他体内什么都没有？是的……有些东西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不多，但是总比空无一物要好。他的灵魂往外延伸，他自己的手也跟着伸出去，碰触到克丽珊娜焦裂的肌肤。“她还没死，短时间内还不会。”他说。

“没错，还没有，”卡拉蒙举起剑回答。“不要碰她！至少让她安详的死去！”

“如果你带她通过时空通道，她会活下来的。”

“是的，她会活下来。”卡拉蒙恨恨的回答。“你也会，对吧，雷斯林？我将她送出时空通道，你就会紧跟在后——”

“带她走。”

“不！”卡拉蒙猛力的摇头。他的眼中闪着泪光，面孔因为哀伤和绝望而如同白腊一般；他高举起剑，往弟弟的方向再跨了一步。

雷斯林举起手。卡拉蒙没有办法移动、他的剑静止在高热、扰动的空气中。

“带她走，也把这个带出去。”

雷斯林纤细的手握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玛济斯法杖。其上的水晶在越来越浓密的黑暗中投射出柔和、毫不退让的光芒，魔光屏障着他们三人。雷斯林举起法杖，将它递给卡拉蒙。

卡拉蒙迟疑了片刻，双眉凑在一起。

“拿着，”雷斯林感觉到体力不停的衰退，不耐烦的暴吼道。

“拿着，”他喘息着，拼命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带着法杖和她一起走出时空通道。用法杖将时空大门封锁起来。”

卡拉蒙疑惑的看着，接着眯起双眼。

“不，我没有说谎，”雷斯林大吼道。“我之即对你说过谎，但这次不是。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看，我将你从束缚的魔法中释放出来。我已经没有余力再施展另外一个法术了。如果你发现我说谎，你可以当下就杀了我。我将毫无力量可以阻止你。”

卡拉蒙握剑的手被释放了。他可以再度移动那只手。他看着双胞胎弟弟，手中依旧握着剑，迟疑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他的手指轻触法杖，十分担心水晶中的光芒会在他这样一触之下马上消失，将所有的人都包围在冰冷黑暗中。

但是那光芒并没有摇晃。卡拉蒙的手紧握着法杖，手就放在雷斯林的手上。光芒闪耀着，照在那残破、染血的黑袍上，以及那饱经摧残、老旧的盔甲上。

雷斯林松开了法杖。他慢慢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毫无支撑的，孤独的站着。法杖在卡拉蒙的手中继续发亮。

“快点，”雷斯林冷冷的说，“我会让黑暗之后没办法追上你。

但是，我的力量没办法持续太久。“

卡拉蒙和他四目相交了片刻，然后看着那光芒依旧闪耀着的法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入鞘。

“你……后会怎么样？”他跪下来抱起克丽珊娜，边沙哑的问。

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躁确。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科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那几句话像是嗜血的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中。在他的身后，他可以听见轻蔑、嘲弄的笑声。

“快走吧，卡拉蒙，”他说。“她来了。”

克丽珊娜的头靠着卡拉蒙宽厚的胸膛。黑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依旧紧抓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当雷斯林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发现被火纹身的痕迹开始慢慢的消褪，被恬静、祥和的沉睡所取代。雷斯林的目光扫向他哥哥的面孔；卡拉蒙的脸上依旧挂着像旧日一样愚蠢、迷惑、受到伤害的憨直表情。

“你这个笨蛋！你干嘛管我最后会怎么样？”雷斯林大吼道。

“快走！”

卡拉蒙的表情改变了，也许且一实并没有变。也许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雷斯林的力量开始快速的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发现了谅解……

“再会……弟弟，”卡拉蒙说。

卡拉蒙一手拿着玛济斯法杖，一手抱着克丽珊娜，转过身朝着时空大门走去。法杖的光芒照在他的四周，在黑暗中构成一个银色的圆圈，像是银月索林那瑞照在平静的水晶湖上一样的美丽。银色的光芒照在龙头上，将它们冻结起来，变成银色的雕像，继续无声的嘶吼着。

卡拉蒙跨出了时空通道。雷斯林全心全灵的看着他，眼角瞥到一阵扰动的色彩和生命能源，感觉一阵短暂、温暖的低语声拂上他凹陷的双颊。

他可以听见身后的嘲笑声变成了沙哑、粗鲁的嘶嘶喘息声。他可以听见巨大的龙尾移动时鳞片的摩擦声，翅膀鼓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五彩的龙头低语者折磨和恐惧的威胁。

雷斯林脚步不稳的站着，望着时空通道。他看见坦尼斯奔向前帮助卡拉蒙，他看见他扶着克丽珊娜。眼泪模糊了雷斯林的视线。

他想要跟出去！他想要坦尼斯碰碰他的手！他想要抱着克丽珊娜他往前跨出一步。

他看见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手中握着法杖。

卡拉蒙瞪着时空通道，瞪着双胞胎弟弟，瞪着双胞胎弟弟的身后。雷斯林看见哥哥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

雷斯林不用转过身就知道他哥哥到底看见了什么。塔克西丝紧跟在他身后。他可以感觉到那恶心的爬虫类身体的寒气流向他，吹动他的黑袍。他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但她脑中却不是想着他。她看见了跨入几间的入口，依旧张开着等待着她……

“关上门！”雷斯林大吼道。

一道高热的火焰灼烧着雷斯林的肌肉。一根巨大的利爪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他脚步一个踉跄，跪倒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从未曾离开时空通道。此时，他看见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往前踏出一步，竟然是朝着他！

“关上门，你这个笨蛋！”雷斯林握紧拳头尖声大叫。“不要管我！我不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你了！”

然后，那光芒消失了。时空通道关闭了。黑暗愤怒的撞向他，将所有的恨意宣泄在他身上。利爪撕裂他的血肉，毒牙刺穿每一寸的肌肉，打碎每一分的骨骼。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泼而出，却不会夺去他的性命。

他惨叫着，以后，他也会继续惨叫下去，在永恒的白昼中，他的惨叫声将不停的持续，不停的萦绕在这被诅咒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一只手……他紧抱着那只温柔的摇晃、轻拍着他的手。一个声音说，“小雷！醒过来！只是个梦而已嘛。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来，你看……我要逗你笑罗。”

巨龙的尾巴收紧了，将他肺中最后的空气挤出。闪烁着邪异光芒的尖牙咀嚼着他依旧跳动着的内脏，撕裂他的心脏。他们挖开他的肉体，寻找他的灵魂。

一只强壮的手臂环抱住他，将他搂近。一只手举起来，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在暗夜中构成了孩子气的阴影。那依稀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你看，小雷，兔子耶……”

他笑了，不再感到害怕。卡拉蒙就在他身边。

痛苦消失了。恶梦被赶回邪恶的空间。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失望和愤怒的嚎叫声。那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只感觉到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

雷斯林的头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闭上眼，进入了深沉，无梦，永无止尽的睡眠中。

第三十一章

水钟中的水滴稳定、持续的滴着，毫不停顿的在寂静的研究室中回响。坦尼斯用因为过渡压力和紧张而灼痛的双眼专注的看着时空通道。坦尼斯觉得那些水滴似乎直接，毫无缓冲的一滴一滴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揉揉眼，大吼一声，转身离开时空通道，走过去往窗户外面看。他惊讶的发现现在只是下午的时间。在他们所经历过的这一切之后，如果他看见窗外的景色已经春去秋来，他可不会感到任何的惊讶。

厚重的黑烟不再卷动过窗外。火焰在吞食了大多数的可燃物之后，也渐渐的开始熄灭。他看着天空，善龙和恶龙都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他侧耳倾听。底下的城市寂静无声。一层薄雾、乌云和黑烟依旧高挂在城市上空，修肯树林的阴森气息更增添了阴暗的气氛。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麻木的想。都结束了。我们赢了。空洞，无益的胜利。

然后，一阵蓝光捕捉了他的眼光。坦尼斯往外一看，吃了一惊。

飞行要塞突然间飞进了他的视线中。它从乌云顶端降下，快乐的往前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面亮蓝色的旗帜迎风飘逸。坦尼斯更仔细的看了看，觉得自己不只认得出那旗帜，而且还包括那原来挂着旗帜，现在却歪歪倒倒的插在要塞上的一座优雅的尖塔。

半精灵摇摇头，实在无法忍住笑容。那旗帜和那尖塔，都曾经是阿摩萨斯城主宫殿的一部分。

坦尼斯看着窗外，继续看着那要塞，它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名青铜龙当他的前导。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郁心情和恐惧的心情都跟着消失了，体内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不管这个世界上和其它的空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情特别是坎德人，永远不会改变。

坦尼斯看着那飞行要塞摇摇晃晃的飞到海湾，然后他大吃一惊的发现，飞行要塞竟突然头下脚上的颠倒过来，悬挂在高空中。

“泰斯在干什么？”他嘀咕着。

然后他明白了。要塞开始急速的上下晃动，像是个盐罐一样。

有着皮翅膀的黑色身影从窗户和门廊掉了出来。要塞继续上上下下的摇晃，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滚了出来。坦尼斯笑了。泰斯正在清理守卫！然后，在再也倒不出龙人之后，要塞再度校正原来的姿势，继续往原来的方向前进……接着，就在它快乐的往前飞行，蓝色的旗帜迎风飘扬的时候，它急速俯冲，竟然冲进了海中！

坦尼斯摒住呼吸，但要塞几乎立刻再度出现，像是条拿着蓝色旗帜的海豚一样跃入天空——现在海水从每个开口往外喷射。消失在风暴的乌云中。

坦尼斯摇摇头，实在控制不往脸上的笑容。他转过身，看见达拉马指着时空通道。“他就在那边。卡拉蒙已经回到了他的岗位。”

半精灵飞快的回到了时空通道前面。

他可以看见卡拉蒙穿着光闪闪的盔甲，依旧站在那边。这一次，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人。

“雷斯林？”坦尼斯困惑的问。

“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回答。

“也许她还活着！”

“如果她已经死掉了那还比较好，”达拉马冷冷的说。苦涩的情感让他的表情和音调变得较不坚毅。“对我们来说都更好！现在卡拉蒙一定面临了两难的处境。”

坦尼斯沉默的看着。卡拉蒙越来越靠近时空通道，手中抱着白袍女子。

“你对他知道多少？”达拉马猛然说。“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胖酒鬼，但是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似乎改变了他。”

“我不知道，”坦尼斯迷惑的说，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对自己说要来得比对达拉马的多。“我曾经认识的卡拉蒙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属于他的弟弟。他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变了。”坦尼斯搔搔胡子，皱着眉头。“可怜的家伙。我不知道……”

“啊，看起来他的选择已经被预先决定好了。”达拉马说，他的声音中混合着松懈和恐惧。

看着那时空大门，坦尼斯看见了雷斯林。他目睹了双胞胎之间最后的会面。

坦尼斯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场会晤的真相。虽然他所看见的影像和对话永远的蚀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人提起这件事。要用言语形容，似乎贬低了这件事，夺去了它们难以形容的恐惧，它们绝望中的美丽。但如果他感到沮丧或不快乐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那个黑暗的灵魂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会闭上双眼，感谢诸神的恩赐。

卡拉蒙抱着克丽珊娜小姐通过了时空通道。坦尼斯冲过去帮助他，将克丽珊娜抱在怀中，惊讶的看着大汉拿着依旧发光的玛济斯法杖的奇景。

“待在她身边，坦尼斯，”卡拉蒙说，“我一定要关上时空通道。”

“快一点啊！”坦尼斯听见达拉马猛然吸气。他看见黯精灵满脸恐惧的看着时空通道。“关上它！”他大喊道。

坦尼斯抱着克丽珊娜，低头一看，意识到她已经快要死掉了。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气色灰败，嘴唇变成蓝色。但是他完全没办法帮上忙——只能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安全，他看着四周，目光移到另外一具女人尸体横陈着的阴暗角落。那里距离时空通道最远。她在那边将会很安全；他哀伤的想，至少和其它的地方一样安全。他将克丽珊娜放下，尽可能的让她感觉到舒服，接着又匆忙的赶到那虚无的开口之前。

坦尼斯停下脚步，被那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一个邪恶的阴影挤在门口，构成时空大门的金属龙头胜利的尖啸。在时空大门之后，五头龙的躯体缠绕着被它利爪刺穿的受害者。

“不！雷斯林！”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往时空通道的方向又跨出一步。

“停下来！”达拉马愤怒的尖叫。“阻止他，半精灵！如果没有选择，不惜杀掉他！关上时空通道！”

一只女人的手伸向开口处，在他们呆若木鸡的眼前转变成巨大的龙爪。锋利的爪子尖端沾满血液。黑暗之后的手飞快的逼近时空通道，全副的精力都集中在打开这扇门，好让她能够再度进入凡间。

“卡拉蒙！”坦尼斯叫喊着冲上前。但是，他能做什么？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强迫他。他会去救弟弟，坦尼斯绝望的想，他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死去……

不，半精灵的体内有个声音说？他不会……整个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中。

卡拉蒙停了下来，被那只沾满鲜血的爪子给震慑住。龙爪不停的进逼，在那之后是闪着胜利、邪恶光芒的眼睛。卡拉蒙慢慢的挣脱邪恶力量的束缚，举起了玛济斯法杖。

什么事都没发生！

拱卫大门的龙头胜利的狂嚎撕裂了空气，迎接黑暗之后的降临。

然后，一个影子出现了，站在卡拉蒙身边。雷斯林穿着黑袍，白发在焚风中飞舞，伸出一只金色的手，握住玛济斯法杖，他的手，就握在卡拉蒙的手上。

法杖激射出纯净、银色的光芒。

时空通道中七彩的光芒疯狂的旋转，挣扎着求生，但那银光如同天际的星辰一般，毫不退让的直射而出。

时空通道关了起来。

金属的龙头突然间停止尖啸，众人的耳朵一时间无法适应，纷纷开始耳鸣。在时空通道之中，一切都消失了，既没有静止，也没有移动，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就是简简单单的，什么都没有。

卡拉蒙孤单的站在时空通道前，玛济斯法杖依旧握在手中。水晶持续发亮了短暂的一段时间。

然后开始闪动。

最后消失了。

那房间中充满了黑暗，甜美的黑暗，在刺眼的光芒之后，那是让人安眠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传来一句低语。

“再会了，哥哥。”

第三十二章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坐在大图书馆中的书房，依旧用着同样清晰、铁划银勾的笔迹记述着历史；从诸神踏入这世界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这本矩著永远阁上的那一天，这笔迹都从来没有任何的更改。阿斯特纽斯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的继续写着，或者，可以说是这人的出现，让四周的混乱无法干扰到他。

距离阿斯特纽斯称为“双杰试炼”的那一天已经有两天了（不过，其它人都称之为“帕兰萨斯城之战”）。整座城变成废墟。唯一两座挺立着的建筑物是大法师之塔和大图书馆。不过，即使幸存下来，图书馆并非毫发无伤。

它能够幸存下来的原因多半是由于这些图书馆员们的英勇行径。在胖嘟嘟的贝传率领下，他和图书馆员的勇气都被那些丑恶的龙人竟敢碰触神圣书本的景象给扇起。在图书馆员们奋不顾身，疯狂砍杀的结果下，只有少数的龙人逃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击。

但是，和帕兰萨斯城的其它地方一样，图书馆员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换取了胜利、许多同事在战斗中牺牲了。他们受到同僚们的追思，骨灰也被放置在他们牺牲生命所保卫的书籍之间。勇敢的贝传并没有死。只有受到一些轻伤。他也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记载在其它帕兰萨斯城的英雄旁边。对贝传来说，于愿已足，夕死可矣。每当他经过书架上的某一本书的时候，他一定会骄傲的将它拿来下来，迅速的翻到“那一页”，沐浴在自己英勇行为的荣光中。

美丽的帕兰萨斯城现在只剩下阿斯特纽斯笔下短短的几行字。

成堆焦黑的石块标记了精致建筑的墓碑。装满了陈年的美酒和甘醇麦酒的仓库、装满棉花和小麦的储藏间、装满来自克莱思各地稀有货物的木箱，都被烧得灰飞烟灭。烧成空架子的船只飘在盖满灰烬的港口。商人们在瓦砾中捡拾着残余的物资，——试图减轻惨重的损失。无家可归的人们彼此紧紧相拥，看着颓坦的房子，感谢上天至少让他们逃过了此劫。

因为有许多人并没有这么幸运。在城内的索兰尼亚骑士在那场和索思爵士和妖兵的无望战斗中，依旧竭力抵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第一个倒下的是不拘小节的马克汉爵士。他谨守对坦尼斯的诺言，并没有和索思爵士战斗。相反的，他率领手底下的骑士冲向索思爵士的骷髅妖兵。即使连受数创，他依旧全身浴血的率领疲倦不堪的骑士不停的对敌人冲锋；直到最后，他从马上落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由于骑士们无与伦比的英勇行为，许多本来应该会死在寒冰刀刃底下的居民都逃过一劫？据说，这群妖兵在首领抱着一具尸体出现之后，全部跟着神秘的消失了。

在接受了同志的追悼之后，索兰尼亚骑士们的尸体被送到法王之塔。长眠于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的身边。

一打开那从法王之塔战役结束之后就没被打搅的地下墓穴，骑士们惊讶的发现史东的尸体丝毫没有受到时间的侵蚀，依旧完好无缺。某种精灵的珠宝在他的胸前闪耀，威信是造成这奇迹的主因。

所有进人墓穴中追悼心爱的亲人或是恋人的人们一看见那闪耀的珠宝，都觉得平和的气息抚平了他们胸中的遗憾。

骑士并不是唯一被追悼的牺牲者。许多市民也死在帕兰萨斯城中。男人保卫城市和家园，女人护卫家人和儿童。帕兰萨斯城的人们照着古老的习俗，将牺牲者的尸体烧成灰烬，洒在海中，和他们挚爱城市的灰烬混在一起。

阿斯特纽斯把这所有的一切都纪录了下来。图书馆员们敬畏的传诵着，即使当贝传单枪匹马的打死那名胆敢入侵主人房间的龙人时，阿斯特纽斯依旧振笔疾书。在不停锤打、扫地和收拾的声音中，阿斯特纽斯才慢慢的意识到，贝传竟然挡住了他的光线。

他抬起头，皱起了双眉。

即使面对龙人也毫不退缩的贝传脸色变得死白，立刻闪到一边，让阳光继续照在阿斯特纽斯的书页上。阿斯特纽斯继续写着。

“怎样？”他说。

“卡拉蒙。马哲理和和一名坎德人要见你，大人。”即使贝传要说的是恶魔杀进了图书馆，也不会比“坎德人”这三个字更让他充满了恐惧。

“让他们进来，”阿斯特纽斯回答。

“他们？大人？”贝传实在忍不住要反问。

阿斯特纽斯抬起头，双眉再度凑在一起。“龙人没有损伤你的听力吧，贝传？举例来说，你应该没有在头上给人打了一下吧？”

“没没有，大人。”贝传胀红着脸，急忙退出房间，还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袍子。

“卡拉蒙。马哲理和……和……泰素——索何——何夫。柏——柏伏特，”几分钟之后，懊恼的贝传结结巴巴的宣布道。

“我叫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对阿斯特纽斯伸出手，后者严肃的握了握。“你是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泰斯继续说，他的马尾巴兴奋的跳跃着。“我之前遇过你。但是你一定不记得，因为它还没有发生。或者，我再想一想，应该说是再也不会发生，对吧，卡拉蒙？”

“是的。”大议回答。阿斯特纽斯的目光转向卡拉蒙，仔细的打量着他。

“你和你的双胞胎弟弟并不相像，”阿斯特纽斯冷漠的说，“雷斯林经历过许多在他的身体和心灵上留下痕迹的试炼。但是，你的眼中依旧有着和他类似的火焰……”

历史学家皱起眉头，感到大惑不解。他并不明白，而克莱恩上没有任何他不明白的事情。因此，他生气了。

阿斯特纽斯很少生气。光是他的不悦就可以让图书馆员们吓得半死。他灰色的眉毛微微的跳动，嘴唇紧抿，眼神让坎德人不安的四处打量，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什么现在就要的东西志在外面了！

“这是怎么搞的？”历史学者最后终于问道，同时一拳捶在书上，让他的笔跳了起来，墨汁洒出来，在门外等着的贝传也全速逃离了现场。

“你的身上有个秘密，卡拉蒙。马哲理。而在我的面前是不应该有秘密的！我知道一切在克莱恩上发生的事情。我知道每个活物的想法！我可以看见他们的行为！我可以读出他们心中的想法和愿望！但是我无法从你的眼中看到我想要的资讯！”

“泰斯告诉过你。”卡拉蒙镇定的说。他从身上背的包包中掏出一本巨大的皮面书，小心的放到历史学家的桌上。

“那是我的书！”阿斯特纽斯瞪着那本书，眉头领得更紧了。他的音量不断的提升，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大喊。“这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书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离开这座图书馆！贝传——“

“看看那时间。”

阿斯特纽斯愤怒的瞪着卡拉蒙片刻，然后悻悻然的将目光移到书本上。他看着封面的日期，准备再度对贝传大吼。但是那吼声在他的喉中转了几转就消失了。他瞪着日期，双眼圆睁。他坐回椅子上，目光从书移到卡拉蒙的脸上，再移回书本上。

“我在你眼中看到的是未来！”

“那是这本书中的未来，”卡拉蒙严肃的说。

“我们去过那个未来！”泰斯兴奋的跳上跳下。“你想要听听吗？

那真的是我最精彩的故事了。你知道吗，我们回到了索拉斯，只不过那里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索拉斯。事实上，我以为那里是月球，因为我在使用魔法装置的时候脑中有想到月球——“

“嘘，泰斯，”卡拉蒙轻声说。他站起来，将手放在坎德人的肩膀上，静静的离开了房间。泰斯被推出了房间，依旧往回看着。

“再见！”他大喊着，挥舞着手。“很高兴见到你，呃，应该说是之前，或者是之后呢？算了，不管了。”

但阿斯特纽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的发生。当他拿到那本书的时候，是阿斯特纽斯笔下有史以来唯—一天什么都没有记载，只写了几行字的一天。

今天，在午后十四分的时候。卡拉蒙。马哲理带给我一本克莱恩编年史，第两千卷。这是由未来的我所撰写，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伊力斯坦的丧礼，对帕兰萨斯城的人们来说，也是他们钟爱城市的丧礼。这场丧礼照着伊力斯坦的遗愿，在黎明的时候举行，帕兰萨斯城中的每个人，年长的、年轻的、有钱的、贫穷的人都来参加了。无法自己走路的伤者被抱出家门，担架置放在神殿原先美丽的草地上。

达拉马也在这些人之中。当坦尼斯和卡拉蒙扶着黯精灵走过这焦黑的草地，来到一棵烧焦的白杨树下时，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因为传说中那年轻的法师学徒单枪匹马的和奇蒂拉搏斗，并且击败了她，因此彻底摧毁了她的部队。

伊力斯坦原先想要埋葬在他亲手所建的神庙中，但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整座神殿已经被烧成大理石的空壳。阿摩萨斯愿意提供他家族的墓园，但是克丽珊娜拒绝了。她记起伊力斯坦是在帕克塔卡斯的矿坑中找回他的信仰，于是神眷之女现在已经是教会的首领，决定将他埋葬在神庙底下原先用作储藏室的洞穴中。

虽然有些人感到吃惊，但没有人质疑克丽珊娜的决定。洞穴经过清理和祝福，用神殿剩下来的大理石建造了一个石棺。此后，即使在稍后教会最辉煌的年代里，所有过世的牧师都被埋葬在这个简陋，却是克莱恩上最神圣的地方。

人们安静的坐在草地上。不知战火、死亡疾苦的鸟儿们，只知道太阳再度升起，在阳光下活力充沛的跳跃着，让晨光中充满了美丽嘹亮的歌声。阳光将山脉沾染上耀眼的金黄色，将黑暗驱赶开，把光明送到每个因为哀伤而沉重的心中。

只有一个人起立，念诵伊力斯坦的祭文，每个人都认为由她来做再适合也不过了。并不只是因为她照着他的遗愿接续了他的职务，也因为她的出现提醒了帕兰萨斯城的人们所失去的美丽。

那天早晨，人们说，是半精灵坦尼斯将她从大法师之塔送到牧师们正辛勤工作的大图书馆门前之后，她第一次可以起床。她自己也差点送命。但她坚定的信仰和牧师们的祈祷将她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但是，他们却没办法恢复她的视力。

克丽珊娜沐浴在晨光中，双眼定定的看着她再也无法看见的日出。那光芒照耀在她的黑发上，突显出一张被深沉的同情心和信仰所衬托出来的美丽脸庞。

“当我站在黑暗之中时，”她说，清澈的声音在甜美的云雀鸣叫声中响起，“我感觉到阳光暖暖的照在我脸上，我知道我面对着太阳的方向。我可以直视太阳，因为我的眼睛永远的被黑暗所蒙蔽了。但是，如果你们直观太阳太久，你们也会失去视力，正如同那些在黑暗之中居住太久的人们一样。”

“这是伊力斯坦的教诲，我们凡人不能够只是居住在光明或是阴暗之中，而是要两者兼具。如果被误用，两者都会带来灾祸，而两者也都有各自的好处。我们已经通过了血的试炼，黑暗的试炼，火的——”她的声音颤抖了几下，哽咽了。靠近她的人都可以看见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但是，等她再度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十分的坚强。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像是修玛一样，通过了这许多试炼，失去了许多，牺牲了许多。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的灵魂所发出的光芒，也许是天际最明亮的一颗星。”

“因为虽然有些人选择走上黑暗的道路，藉着黑月的光芒引领他们，而其它人则是选择光天化日之下的崎岖道路，这些只要有朋友的鼓励、友情的一拍，都可以变得十分轻松。每一个种族都获得了神所赐与最伟大的礼物，那就是去爱，去关怀的能力。”

“我们美丽的城市已经被烈火吞食。”她的声盲变得温柔。“我们失去了许多所爱的人，也许对我们来说，生命太过沉重。但是你可以伸出手，碰碰那些也同样伸出手寻求慰藉的人；也许，你们可以在其中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在葬礼之后，当牧师们将伊力斯坦的尸体送进最后安息的地方后，卡拉蒙和泰斯前往拜访克丽珊娜。他们发现她在牧师之间，手扶着一位自愿担任她向导的女子。

“这里有两位想要和你谈谈的人，神眷之女，”那年轻的牧师说。

克丽珊娜转过身，伸出手。“让我碰碰你们。”她说。

“我是卡拉蒙，”大汉笨拙的开口道，“我——”

“是我，”泰斯用小小的，微弱的声音说。

“你们是来告别的。”克丽珊娜笑了。

“是的，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了。”卡拉蒙握住她的手。

“你们要直接去索拉斯吗？”

“不，还没那么快，”卡拉蒙低声说。“我们要先和坦尼斯回索兰萨斯。然后，当我觉得比较恢复正常的时候，我会用那个魔法装置回到索拉斯去。”

克丽珊娜紧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近。

“雷斯林已经看破了，卡拉蒙，”她柔声说。“你呢？”

“是的，女士，”卡拉蒙的声音坚定，毫不迟疑。“我已经获得了内心的平静。终于。”他叹口气。“我只是想要再和坦尼斯谈谈，把我的生活重新恢复到正轨。而且，有件事，”他胀红着脸，羞赧的说，“我必须要学学怎么样盖房子！当我在盖自己的房子时，我有大部分时间都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他看着她；虽然看不见，克丽珊娜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尴尬。她笑了，脸颊染上了最淡的粉红。看见那笑容，看见那笑容中的泪水，这次换卡拉蒙抱她了。“我很抱歉。我真希望你可以不用受这种——”

“不，卡拉蒙，”她轻声说。“因为我现在才真正的看见。像是罗拉伦应许的一样，我现在才真正的看见。”她亲吻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到她脸颊上。“再会，卡拉蒙。愿帕拉丁与你同在。”

泰索何夫吸吸鼻子。

“再见，克丽珊，我是说，神——神眷之女，”泰斯小声的说，突然觉得自己又寂寞又矮小。“我我很抱歉我把事情弄得一团乱”

但克丽珊娜打断了他。她伸出手摸摸他的小马尾巴。“我们之中大多数的人走在光与影中，泰索何夫，”她说。“但是有极少数的天之骄子走在这个世界上，将自己的光芒带给每个人，照亮白天与黑夜。”

“真的？那他们抱着那个光芒到处跑，一定很累喽？那是根火把吗？不可能是根蜡烛吧。腊会全部融化，而且掉到鞋子里面。对了，你觉得我会遇到像这样的人吗？”泰斯饶富兴味的问。

“你就是那样的人，”克丽珊娜小姐回答。“我想你、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腊会滴到鞋子里面。再会了，泰索何夫。柏伏特。我不需要请帕拉丁祝福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

“好吧！”当泰斯和卡拉蒙走进人群中时，卡拉蒙突然问道。

“你决定了要去哪里吗？你已经有了那个飞行要塞，阿摩萨斯城主把它送给你了。你可以去克莱恩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你想，也许可以去月球。”

“喔，那个啊。”泰斯在和克丽珊娜小姐谈过话之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搞不太清楚卡拉蒙指的是什么。“我现在已经没有飞行要塞了。在我真正彻底四处走过之后，我才发现，它又大又无聊。而且它又不能够去月球。我已经试过了。你知道吗”他睁大眼睛看着卡拉蒙，“如果你飞得够高，你的鼻子会开始流血。而且又好冷又好不舒服。还有，月球似乎比我想的要远多了。对了，如果我有那个魔法装置——”他用眼角瞄着卡拉蒙。

“不行，”卡拉蒙严肃的说。“绝对不行。那个东西一定要还给帕萨理安才行。”

“我可以替你送过去，”泰斯好心的说。“这样就让我有机会可以对他解释尼修改造了这个装置，还有我为什么会干扰那个法术不行哪？”他叹口气。“我想也不行。好吧，我已经决定要和你和坦尼斯黏在一起了；我是说假如你愿意的话？”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卡拉蒙。

卡拉蒙的回答是使尽全身怪力的一抱，似乎挤碎了泰斯包包里面好几样价值不明的神秘物品。

“顺道一问，”卡拉蒙想了想，“你怎么处理那个飞行要塞？”

“喔，”泰斯乱挥着手，“我把它给了拉斯。”

“那个溪谷矮人！”卡拉蒙吓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能够飞那个东西，至少他自己一个人不行！”泰斯对他保证。“不过，”他想了片刻，“如果他能够再多找几个溪谷矮人来帮忙的话。我之前没想过——”

卡拉蒙发出衰嚎声。“它在哪里？”

“我替他把要塞停在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喔。

那是我们飞过的某个城市中非常有钱的部分。拉斯开始喜欢上它，我是说飞行要塞，不是那座城市。好吧，再想一想，我想他也喜欢上了那座城市。无论如何，他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问他想不想要这个飞行要塞，然后我就把那个东西砸在空地上了。“

“它造成了相当大的骚动，”泰斯快乐的说。“有个家伙从山边的一座超级大城堡里面跑出来，正好就在我停飞行要塞的地方。他开始大喊大叫，说这里是他的地，我们不可以随便把要塞丢在那边，造成了相当大的冲突呢。后来我就告诉他，其实他的城堡并没有盖住全部的地方。而且我还跟他讲说分享能让心胸更开阔，只是他都不听我的。然后拉斯开始说他要把所有的波波族还是什么类似发音的部落全部都带到那边去，然后要全部住进要塞里面。接着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好像就晕倒了、然后整座城的人都出现了。一开始很刺激，但是最后终于变得无聊了。我很高兴火光和我一起过去。是他载我回来的。”

“你没有跟我讲这些事情！”卡拉蒙瞪着坎德人，试图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我想我不小心忘记了，”泰斯嘀咕道。“我这几天有好多东西要想喔，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小心忘记了，泰斯，”卡拉蒙说。“我很担心你。

我昨天看见你和一些坎德人聊天。其实体可以回家的。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想过要回坎德摩尔去。“

泰斯的脸突然变得非常的认真。他将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里，又靠近了些，十分诚恳的看着他。“不，卡拉蒙，”他柔声说。

“这不再一样了。我我似乎已经没办法和其它的坎德人聊天了。”他摇摇头，马尾巴跟着前后甩动。“我试着告诉他们费资本和他的帽子，佛林特和他的树还有……雷斯林和可怜的尼修。”泰斯吞口口水，拿出一条手帕，擦擦眼睛。“他们似乎都不了解。他们就不……好吧，不关心。关心，很困难，是不是，卡拉蒙？有些时候会很难过。”

“是的，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他们走到了树荫下。坦尼斯正站在一株高大、幽雅的白杨树下，它的新芽和新叶在晨光中闪动着翠绿的光芒。“有时真的很难过，但是这总比内心空无一物要好多了。”

坦尼斯走到他们身边，一只手搂着卡拉蒙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泰斯的。“好了吗？”他问。

“好了。”卡拉蒙回答。

“很好。马匹在那边。我想我们可以骑马。我们也可以坐马车。

不过，说实话，我讨厌被关在那可恶的东西里面。罗拉娜也是，不过她从来不承认就是了。乡下这个时候风景很美丽呢。我们可以慢慢骑，可以好好享受这美丽的风景。“

“你住在索兰萨斯，对吧，坦尼斯？”当众人骑过那些焦黑，已成废墟的街道时，芬斯问。在那些离开丧礼，回去重抬旧日生活的人们离开之后许久，都还可以听见坎德人兴奋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

“我去过索兰萨斯一次。他们有个好棒的监狱。是我去过最好的地方喔。当然，我又是因为误会而被送进去。因为有个银茶壶意外掉进了我的包包里面，所以……”

达拉马攀爬着通往塔顶研究室的陡峭楼梯。他走路，而不是使用魔法，因为他今天晚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虽然牧师们医好了他的伤口，但是他依旧非常的虚弱，不想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稍晚，当黑月高悬在空中的时候，他将会跨越时空的界线，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在那里，他将要参加法师议会的召开，这是数十年以来所召开最重要的会议。帕萨理安从法师领袖的位置退了下来。他的继承人必须被挑选出来。多半会是那名红袍法师杰斯塔瑞阿斯。达拉马并不介意这件事。他知道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成为新的大法师。至少现在还不行。不过，众人也认为，黑饱法师的首席也应该要重选了。达拉马笑了。他知道这个继任者是谁。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离开的准备了。守卫已经接受了新的命令，当他不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可以进入这座塔。其实这可能性也很小。修肯树林在大火中毫发无伤，依旧维持旧日的阴气森森。但是高塔孤寂已久的惯例即将被打破。

在达拉马的命令之下，塔中的几个房间已经重新清理，并且重新布置过。他计划找来几名自己的学徒，当然都是黑施法师。不过，如果红袖法师中有对他胃口的，他也可以找一两个。他迫切的想要将自己所学到的技能，所得到的知识传承下去。而且，他暗自对自己承认，他也十分期待有人陪伴。

但，首先，有件事他必须要做……

他走进研究室，在门口停了下来。自从卡拉蒙在那恐怖的一天将他抱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进过这个房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房间十分的黯淡。他念了一句咒语，蜡烛就燃烧了起来。柔和的光芒暖和了整个房间。但是那阴影依旧像是活物一样漂浮在角落。

达拉马举起烛台，缓缓的绕房间一圈，挑出各种各样的物品，卷轴，一柄魔杖，几个戒指。他用一个咒语就将它们全部都送到底下的房间去。

他走过奇蒂拉死去的阴暗角落。她的血依旧沾染着地板。房间中的那个角落又冰又冷，他并不想要久待。他走过装满烧杯和瓶子的石桌，装在里面的眼睛依旧恳求的看着他。他念了个咒语，就让他们永远的闭上了。

最后，他终于来到时空大门。五颗龙头永恒静止的瞪着那虚无，依旧对黑暗之后喊着那无声、痛苦的尖啸。冰冷的金属上唯一的反光是来自达拉马的蜡烛。他看着时空通道内。什么都没有。达拉马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他伸手拉下了一条金色，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丝绳。一道厚重的窗帘垂了下来，厚重的紫色天鹅绒盖住了时空通道。

达拉马转过身，面对着在研究室后方的书架。蜡烛的光芒照在一排又一排深蓝色封面，点缀着银色符咒的法术书。它们隐隐渗出剧烈的寒气。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法术书，现在都是他的了。

在这些法术书书架的尽头，是新的一列法术书。黑色封面，装饰着银色符咒的法术书。达拉马注意到，这每一本书只要用手去接触，都会隐隐的感觉到有一股高热，让人觉得这些书仿佛是活生生的。

雷斯林的法术书，现在也是他的了。

达拉马仔细的看着每本书。每本书都有着不同的奇妙力量，不同的神秘，每本书都有着难以想像的力量。黯精灵走在书架之前。

当他走到尽头的时候，几乎靠近门口，他把烛台放回石桌上。他的手放在门把上，目光移动到最后一个物品上。

玛济斯法杖立在黑暗的角落，靠着墙壁。有片刻的时间，达拉马摒住呼吸觉得自己也许看见了光芒从那杖顶的水晶发出；而那颗水晶从那天起，就变得冰冷、黑暗，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那只是烛光的反射。他念了一句咒语，就将火焰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看着法杖置放的角落。它被黑暗所掩盖，没有任何的光芒。

达拉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出，同时走出了研究室。

他毫不犹豫的将门关上。他掏出一个刻满了强力符咒的盒子，掏出一只银色的钥匙，将它插进一个精致的银色锁头——这个锁不是克莱恩上任何一位巧手的工匠能够做出来的。达拉马念着咒语，将钥匙转动了一下。它发出喀达一声，另一声回应了这个动作。致命的陷阱已经启动了。

“拿着这把钥匙，”达拉马说，“永远保管着它。不准将它交给任何人，连我也不行。没有人可以进去。那些胆敢尝试的人，就都是你的奖赏了。”

守卫的双眼闭上，表示明白。当达拉马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看见那双眼再度睁开，背对着那扇门，动也不动的瞪着黑暗的走道。

黯精灵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结语

就这样，我们在克莱恩上的旅行到了终点。

我们知道这会让许多希望在这个魔幻国度的冒险永远持续下去的读者失望。但是，就像泰索何夫的母亲曾经说过的一样，“总有个时候你必须要将猫丢出去，锁上门，把钥匙放在踏脚垫下，开始下一次的旅行。”

当然，钥匙会一直放在那踏脚垫下（除非有其它的坎德人住进这座城），我们也不排除将来有可能会重回这条路，寻找这把钥匙。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把泰斯的时光旅行装置收到包包里了（克莱恩的运气真是不错！），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其它想要去探险的世界。

在“龙枪”计划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意料到这个计划会像现在这么成功。其中有很多理由，但是，我想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我们拥有一群很棒的团体在这个计划上一同努力。从作者、画家到游戏的设计者以及编辑们，只要是龙枪计划的一份子都关心他们的工作，而且愿意牺牲自己非工作的时间来为整个计划努力。崔西说，克莱恩真的存在于宇宙中的共处，我们所有的人都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我们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对我们来说，要道别实在很难过。

提到道别，我们第一次发现读者对这个世界的深刻感情是从我们收到许多抱怨史东丧生的信件才开始的。

“我知道史东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一个愤怒的读者写道。“毕竟，他只是你们想象的一部分而已。”

他对我们的意义绝不只是如此。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在这些人物上面，他们对我们来说也变得非常真实。我们和他们一起度过胜利的时刻，一起忧伤，一起哀悼。我们并不是冷血的“杀死”了史东。从计划的一开始，这名高贵的索兰尼亚骑士就注定是名悲剧英雄。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学习去面对和处理的一个部分，即使是我们天真无邪、幸运的炊德人也不例外。

史东的死亡在第一本书中就由森林之主预告过，她看着那名骑上说，“我们不会哀悼那些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人。”

史东无私的牺牲让骑士们重新检视他们的价值观，最后终于将骑士们统合在一起。史东牺牲自己的方式和他活着的方式一样——勇敢、重荣誉、为他人着想。他依旧活在那些敬爱他的人心中，正如同星钻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一样。有许多时候，当他们面临危机和挑战的时候，有关那骑士的回忆就会回到他们心中，赐与他们力量和勇气。

我们知道佛林特的死也会对泰索柯夫有相当大的冲击，的确，当佛林特去世的时候，我们替泰斯流的泪远比为佛林特流的要多因为矮人已经度过了丰富、完满的一生。但是当他失去了那个顽固。

好心的朋友时，泰斯的心中有些东西永远被改变了（幸好，是比较好的改变）。这，也是一个必须的改变（虽然坦尼斯可能会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们知道泰斯必须要在第二个三部曲中面对更为艰险的道路。我们知道他需要这力量，和更重要的同情心，才能够度过这重重险阻。

即使在我们撰写第一个三部曲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希望能够有机会撰写卡拉蒙和雷斯林的故事。当我们在撰写“Test of Twins ”

回家

哒，哒，哒。

提卡。唯兰。马哲理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她侧耳倾听，等着再度听到那将她从沉眼中惊醒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她在做梦吗？提卡推开落在眼睛上的大堆红发，睡眼惺松的看着窗外。现在还是凌晨，太阳尚未升起，天空还是黎明前诡异的蓝灰色。鸟儿已经醒来了，开始唱着悦耳的歌谣，自顾自兴高采烈的哼着。但索拉斯还没有任何人起床。即使是夜里的打更人也抵挡不住这温暖春夜的诱惑，头低垂着，幸福的打着鼾。

我一定是在做梦，提卡疲倦的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够习惯单独一个人睡。每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让我惊醒过来。她又钻回床上，盖起被子，试着再度睡着。提卡用力的闭起眼睛，假装卡拉蒙还在那边。她躺在他身边，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温暖，安全的感觉……他的手会拍拍她的肩膀，睡眼惺忪的说，"只是个恶梦，提卡……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哒，哒。哒哒哒。

提卡的眼睛猛然张开。她不是在做梦！那声音，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是从头上来的！有人，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白杨树上！

提卡丢开被单，用战时所学到的安静和快速的行动悄悄的从床脚抓了件睡衣，挤进睡衣中（还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穿错袖子了），悄悄的溜出寝室。

哒，哒，哒。

她的嘴唇紧抿。有人在她的新屋子里面。卡拉蒙原本替她建造，盖在白杨树上的屋子。他们在干什么？偷东西？那里有卡拉蒙的工具--提卡几乎要笑了，但最后却变成啜泣。那个锤头不稳，每次敲到钉子就会飞出去的锤子；那个缺了许多牙齿，看起来像是溪谷矮人露齿而笑的锯子，连牛油都刨不好的刨子。但是它们对提卡来说都很珍贵。她把它们都留在原先他放置的地方。

哒，哒，哒。

提卡悄悄的溜进客厅，握住门把，却突然停了下来。

"找个武器。"她低声说。她急忙的看着四周，抓住她所找到的第一样东西，她的沉重铁锅。她毫不迟疑的握住把柄，慢慢的打开前门，无声无息的走出门外。

太阳的光芒现在正开始照亮山顶，万里无云清澈的天空衬托出它们积雪覆盖的山峰。草地上点缀着像是宝石一样的露水，晨间空气甜美纯净。白杨树新长出来的嫩绿色叶子在阳光的照拂下苏醒过来、嗦嗦作响。早晨的天空和空气是如此的清澈澄明，仿佛是当诸神完成了创造之后，第一眼所看到的美丽世界。

但提卡现在脑中想的不是什么诸神，也不是那些让她脚底冰凉的露水。她一手握着铁锅，将它藏在背后；她小心翼翼，一声不出的爬上绳梯，走进那搭在强韧树枝上，尚未完成的屋子。在梯顶她停了下来，看着边缘。

啊，哈！上面真的有人！她只能看出有个人影蹲在角落。她翻了进去，依旧没有制造出任何声音，无声的走在木头地板上，手指在铁锅上悄悄的移动着。

但是，当她跨过房间的地板，悄悄的溜到入侵者背后时，她觉得似乎听见了窃笑声。

她迟疑了，然后坚持的继续下去。只是我的幻想，她告诉自己，继续靠近那穿着斗篷的身影。她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个男人，是个人类，从他手臂的肌肉和背影来看，那是她所看过最壮的男人！他正趴在地上，背对着她。提卡看见他举起了手。

他拿着卡拉蒙的锤子！（他竟然敢碰卡拉蒙的东西！哼，管你壮不壮，反正躺在地上之后大小都一样了。

提卡举起铁锅"卡拉蒙！小心！"一个尖锐的声音说。

大汉站起身，转过脸来。

铁锅匡当一声掉在地上。锤子和许多钉子也跟着一起落地。

提卡啜泣着将丈夫涌入怀中。

"这不是很棒吗，提卡？我打赌你一定大吃一惊，对吧！你有没有大吃一惊啊，提卡？而且，如果我没有阻止你，你真的会对着卡拉蒙的头敲下去吗？如果能在旁边看一定很有趣，不过对卡拉蒙可能不太好就是了。嘿，你还记得你用铁锅打中龙人脑袋的那一次吗？就是那个准备要威胁吉尔赛那斯的那一个？提卡？……卡拉蒙？"

泰斯看着他的两个朋友。他们一句话也不说。他们什么话也听不见。他们只是站在那边，彼此拥抱着。坎德人觉得眼睛里面跑出了一些可疑的湿气。

"好吧，"他吞了口口水，笑着说，"我先下去在客厅里面等你们。"

泰斯从梯子上溜了下去，走近在白杨树庇荫下那小小，整洁的房子。他一走进去，立刻掏出一条手帕擤鼻涕，然后就开始快乐的摸索调查检验这些家具。

"从这些东西的样子看来，"他对自己说，边欣赏一个新的饼干桶，心不在焉的将它塞进包包里（当然，饼干也包括在内），同时完全认为自己已经将它放回架子上了。"提卡和卡拉蒙可能会在那上面待上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整个早晨。也许这是个整理我所有东西的好机会。"

坎德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快乐的打开包包，将所有的东西倒到地毯上。随着泰斯心不在焉的嚼着饼干，同时目光骄傲的移向坦尼斯给他的许多卷地图。他一卷接一卷的打开，小手指追寻着曾经走过的路径，来到了无数次的冒险中曾经去过的一个又一个棒极了的地方。

"旅行真好玩，"片刻之后他说。"但是国家更不错。我还是和提卡、卡拉蒙一起待在这边好了。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家庭。卡拉蒙说我可以在新房子里面有一个房间，而且--啥？这是什么东西？"他仔细的看着地图。"马里隆？我从来没听过叫做马里隆的城市。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

"不行！"泰斯哼了哼。"柏伏特，你已经冒险够了。你已经有了很多可以告诉佛林特的故事了。你将要安定下来，成为社会中受人尊敬的一分子，甚至可以当上大警长。"

他卷起地图（脑中一边想着当上大警长的美梦），他将地图放回盒子里面（还是忍不住再偷瞄了一下）。然后，他将它们放到一边，开始检查其他的宝物。

"一根鸡毛，一块翡翠，一只死老鼠？恶心！我是从哪弄来这个鬼东西的？一个刻成长春藤叶子的戒指，一只小金龙--真奇怪了，我真的不记得有将那样东西放进包包里面。一片蓝水晶碎片，一颗龙牙、白色的玫瑰花瓣，某个小孩用旧，烂兮兮的玩具兔子。

喔，你看看哪。这里是尼修的升降梯设计图，还有这是啥？一本书！叼带来惊奇和欢乐的神奇手法！。哇！很有趣，对吧？我很确定这一定派得上用场，而且，喔，不对，"泰斯有点不太高兴的皱起眉。"坦尼斯的银手镯怎么又跑进来了。没有我，我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够把东西留在身边，难道真的要我每天跟在他后面捡吗？

他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我很惊讶罗拉娜可以忍受这样的人。"

他往包包内看着。"我猜，就这样了。"他叹口气。"好吧，过去这段时间真的很有趣。大多数的时候真是棒极了。我遇过几只龙。我飞过一个要塞。我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我打破了一颗操龙法珠。帕拉丁变成我的好朋友。"

"不过，也有一些伤心的时刻，"他轻声对自己说。"但是它们现在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伤心了。只是让我这边，有点痛痛的。"他把手放在心脏的地方。"我想我会很怀念冒险的。不过，我再也找不到愿意跟我冒险的人了。他们都安定下来了，过着快乐的生活。"

他的小手摸着最后一个袋子光滑的底部。"我想也是我安定下来的时候了，就像我说的，我觉得大警长应该会是非常好玩的工作"等等……这是什么？在最底下的地方……"他掏出一个小东西，因为塞在包包的角落差点没有发现。泰斯拿着这个东西，兴奋的看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卡拉蒙怎么会把这个弄丢了？他对这个东西好小心幄。不过，他最近也有很多事情要烦心。我还是马上还给他好了。他现在很可能非常担心自己乱放东西的举动了。毕竟，帕萨理安不知道会怎么说……"

泰斯看着手中那毫无特色的项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悄悄的溜到身后，握住了装地图的盒子。（由于他已经退休不再冒险，所以这多半都是那只手自己的意思。）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马里隆？"

说话的一定是那只手，绝对不可能是泰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冒险生涯啦。

地图的盒子和泰斯其它所有的宝物一起跑进袋子中；那只手匆匆忙忙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包包里面。

那只手同时也拿起了泰斯的所有包包，将它挂在肩膀上、塞在腰间、其中还有一个被塞到他全新的红绑腿里面。

那只手开始忙碌的操纵那个平凡的项链，将它变成一个周身镶满宝石，非常美丽的权杖，看起来非常有魔力。

"你一弄完之后，"泰斯严肃的告诉他的手，"我们就把它拿上去还给卡拉蒙--"

"泰斯呢？"提卡在卡拉蒙柔软、舒服的臂弯中说。

卡拉蒙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的红发，将她搂得更紧。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到楼下的屋子去了。"

"你知道吗，"提卡说，"我们可能连一根汤匙都不剩。"

卡拉蒙笑了。他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的嘴唇……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走在那还没盖好的屋子中，卡拉蒙解释他将来要做的改善和设计。"婴儿房会在这里，"他说，"就在我们的卧室隔壁，这会是大孩子的房间。不，我想应该要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他假装没注意到提卡羞红的脸。'那是厨房和泰斯的房间还有客房--坦尼斯和罗拉娜会来拜访我们，而且……"卡拉蒙的声音中断了。

他走到了这个屋子里面唯一完成的房间--门上挂着巫师的标记。

提卡看着他，充满笑意的面孔突然间变得苍白、严肃。

卡拉蒙伸出手，慢慢的将那标记拿下。他沉默的看了那标记十分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微笑着将它交给提卡。

"替我好好收着，可以吗，亲爱的？"他温柔的说。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颤抖的手抚摸着标记上的刻痕。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卡拉蒙？"她问道。

"有一天，"他紧紧的抱住她。"有一天会的，"他覆诵道。然后，他吻着妻子的红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索拉斯醒来面对新的一天。

在白杨树的叶子遮掩下，他可以看见旅店起伏的屋顶。他可以听见人们的交谈声、呵欠声、笑语声。他可以闻到缓缓飘人山谷的炊烟味道，它将整座山谷包围在淡淡的烟雾中。

他抱着妻子，感觉到她的爱包围着他，看见他对她的爱在眼前闪耀，纯净、洁白，如同索林那瑞的光芒……或者是从法杖上的水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卡拉蒙深深的，满足的叹口气。"这都不重要了，"他喃喃道。"我回家了。"

结语

就这样，我们在克莱恩上的旅行到了终点。

我们知道这会让许多希望在这个魔幻国度的冒险永远持续下去的读者失望。但是，就像泰索何夫的母亲曾经说过的一样，“总有个时候你必须要将猫丢出去，锁上门，把钥匙放在踏脚垫下，开始下一次的旅行。”

当然，钥匙会一直放在那踏脚垫下（除非有其它的坎德人住进这座城），我们也不排除将来有可能会重回这条路，寻找这把钥匙。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把泰斯的时光旅行装置收到包包里了（克莱恩的运气真是不错！），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其它想要去探险的世界。

在“龙枪”计划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意料到这个计划会像现在这么成功。其中有很多理由，但是，我想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我们拥有一群很棒的团体在这个计划上一同努力。从作者、画家到游戏的设计者以及编辑们，只要是龙枪计划的一份子都关心他们的工作，而且愿意牺牲自己非工作的时间来为整个计划努力。崔西说，克莱恩真的存在于宇宙中的共处，我们所有的人都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我们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对我们来说，要道别实在很难过。

提到道别，我们第一次发现读者对这个世界的深刻感情是从我们收到许多抱怨史东丧生的信件才开始的。

“我知道史东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一个愤怒的读者写道。“毕竟，他只是你们想象的一部分而已。”

他对我们的意义绝不只是如此。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在这些人物上面，他们对我们来说也变得非常真实。我们和他们一起度过胜利的时刻，一起忧伤，一起哀悼。我们并不是冷血的“杀死”了史东。从计划的一开始，这名高贵的索兰尼亚骑士就注定是名悲剧英雄。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学习去面对和处理的一个部分，即使是我们天真无邪、幸运的炊德人也不例外。

史东的死亡在第一本书中就由森林之主预告过，她看着那名骑上说，“我们不会哀悼那些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人。”

史东无私的牺牲让骑士们重新检视他们的价值观，最后终于将骑士们统合在一起。史东牺牲自己的方式和他活着的方式一样——勇敢、重荣誉、为他人着想。他依旧活在那些敬爱他的人心中，正如同星钻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一样。有许多时候，当他们面临危机和挑战的时候，有关那骑士的回忆就会回到他们心中，赐与他们力量和勇气。

我们知道佛林特的死也会对泰索柯夫有相当大的冲击，的确，当佛林特去世的时候，我们替泰斯流的泪远比为佛林特流的要多因为矮人已经度过了丰富、完满的一生。但是当他失去了那个顽固。

好心的朋友时，泰斯的心中有些东西永远被改变了（幸好，是比较好的改变）。这，也是一个必须的改变（虽然坦尼斯可能会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们知道泰斯必须要在第二个三部曲中面对更为艰险的道路。我们知道他需要这力量，和更重要的同情心，才能够度过这重重险阻。

即使在我们撰写第一个三部曲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希望能够有机会撰写卡拉蒙和雷斯林的故事。当我们在撰写“Test of Twins ”

的短篇故事时（译者注：这收录在龙枪的短篇小说集中），我们脑中就已经有了第二个三部曲的大纲。即使当我们在撰写编年史的时候，传奇的深度和广度就已经在慢慢的增长，所以要继续和那些依旧需要我们的英雄踏上旅程并不是付困难的事情。

我们非常努力的将传奇的故事定位在拯救一个灵魂（正如同帕萨理安所说的一样），而不是拯救整个世界。每个人一开始都相信我们所说的是雷斯林的灵魂，但是，最后，大家才会发现，那是他哥哥的灵魂。大法师早已自取灭亡。在最后，唯一能够拯救他的还是哥哥的爱，和他自身的邪恶也无法完全熄灭的关爱之心。

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将我们带到了一个转折点。我们两位作者和笔下的人物走的是两个不同的道路。我们相信现在可以离开他们了。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们。卡拉蒙已经找到了他内心欠缺的那一部分，可以和正常的人一样过活。他和提卡将会拥有许多的儿子和女儿，如果这其中没有一位想要成为法师的家伙，那我们才真的会感到惊讶呢！

毫无疑问的，卡拉蒙的孩子和坦尼斯的独于（一个安静，沉默的年轻人）以及河风和金月的金发双胞胎将会开始他们自己的冒险故事。他们也许会试着搞清楚吉尔赛那斯和西悠瓦拉最后的结局。

他们可能会前往在阿尔瀚娜和波修士（这两个人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下，终于培养出了关怀彼此的爱情）的努力之下终于统一的精灵王国。他们可能也会遇到喽喽的孩子（当菩吉一世没注意的时候，她悄悄的和他结婚了），或者他们也可能和泰索何夫“老爹”一起冒险。

当然，即使我们没有纪录这些冒险，阿斯特纽斯也会。如果你们有参与“龙枪”的纸上角色扮演游戏，那么毫无疑问的，你可能会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们可以继续在这个魔法国度中好好的享受美好的时光。但是我们必须先走一步了。

我们和泰斯握握手（他又在吸鼻子了），并且和他道别（当然，我们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包，并且将他不小心“捡到”的许多东西给抢了回来）。然后我们看着坎德人兴高采烈，马尾巴一跳一跳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在我们的想像中，他在不远的地方，会遇到一个迷糊的老法师，并且帮他找寻一项已经在他头上的帽子。

然后，他们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们叹口气，转过身，沿着那呼唤着我们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后记

龙枪传奇的故事，在此也到了最终章。前作中花了许多篇幅讨论时空旅行中的“历史”未定论“和”历史决定论“也在最后得到了答案：历史，是的确可以改变的。

雷斯林在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踏进了神的领域，开始他自封为神的最后一步，向黑暗之后挑战；此等骄傲自大的狂气也只有雷斯林能够拥有。而故事的整个场景也拉回到了现代，也就是长枪战役结束之后的克莱恩大陆。雷斯林的孪生兄弟卡拉蒙可说是已经斩断了和狂妄法师之间的一切连结，但是在雷斯林压倒性力量之前，卡拉蒙除了身经百战的肉体之外，恐怕还需要多一些筹码才有可能阻止这世界陷入对方的魔掌中。

读者们循着作者仔细安排的顺序，从“时空之卷”作品中旁观雷斯林野心勃勃的外表，在“烽火之卷”作品中深入他的内心，观看他体内善恶的纠缠；到了最终章，读者们将会进入雷斯林灵魂的最深处，明了他内心真正的挣扎。也唯有到了这里，读者们才会明白帕萨理安一开始警言的意义，作者们的巧思在此显露无遗。

在翻译的过程中还有一段小插曲。笔者在翻译这本小说的最后一段时间，有八十页，也就是全套近十分之一的内容全部都因为硬碟损坏而付之一炬，因此有相当长的时间是花在资料重建上。在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遭遇到这样的挫折，实在让人相当不愉快，不过最后依旧是熬过来了。

在最后告别之前，笔者必须多说几句话。龙枪的读者，一直都是非常特殊的族群。你们和笔者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热爱奇幻文学。为了这个同样的嗜好，你们做出了许多在其它人眼中不可思议的傻事。有上班族每天为了等龙枪而到书店报到，书一铺货上市，就立刻上网回报；甚至在北淡线捷运上看书，希望能够多吸引一些读者。还有自动自发替笔者转贴龙枪介绍、甚至回报全省各地如何购买龙枪的网友们；你们的努力让你们看起来似乎是笔者付给你们酬劳去做的。但，天知道！付钱买书、花钱、花时间上网的都是你们，笔者还只是诸多受益者的其中一员而已。还有网友在周遭全部对奇幻文学不了解的环境中努力推广龙柏；这种孤军奋战的感觉，正是笔者许多年前的处境。许多学生族群的读友不只要从微薄的零用钱中挤出些许购买龙枪，甚至还要多买一套送给朋友……购买龙枪的读者，你们买到的是一种理想以及一股傻气。但愿多年以后我们共同回首时，这理想已经成为现实，而傻气也被认可为创造奇迹的坚持。

在整个系列即将迈入收尾工作的时候，笔者也决定和“柏德之门‘翻译小组的原班人马一起合作，接下”黑暗精灵三部曲“

（Darkelf Trilogy ）的翻译。这也是往笔者私愿“扩大奇幻书库”又迈了一大步的重要里程碑。如果再加上二千年预定出版的其它奇幻小说，这一年中的中译本产量可能将会超越过去十年间的总和。奇幻文学也终将拥有扩展为大众文学的可能。在此，让笔者许下千禧年的第一个愿望：愿你我所热爱的奇幻文学繁荣茁壮，拥有应得的地位和荣耀！

朱学恒

Table of Contents

诸神之锤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回家

结语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