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方谋杀》作者：[中]轩弦

内容简介：提前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和手法，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命案的发生？

《五次方谋杀》是超人气推理作家轩弦的**之作，曾于知名推理杂志《最推理》连载，引发了一场令百万读者为之疯狂的头脑风暴。同名改编漫画现于网上火热连载中。

夏咫涵与朋友们到漆黑馆度假时遭遇杀人事件，虽然最后凶手身份败露，被警方逮捕，但这宗凶案在夏咫涵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接下来，一个神秘的遥控器让夏咫涵回到了过去——凶案发生前。已经知道了凶手身份及其作案手法的夏咫涵，决定去阻止凶案的发生。

没想到，夏咫涵在阻止了这宗谋杀的同时，又引发出另一起谋杀案。就像蝴蝶效应一般，每一次改变，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为了拯救所有人，夏咫涵一次次回到过去，终于导致情况彻底失控……

作者简介：轩弦，国内人气最高的推理作家之一，致力于推理小说创作十余年，目前已于《最推理》《推理世界》等三十多家知名杂志发表作品百余篇，合计约三百万字。

代表作“慕容思炫推理系列”中的侦探慕容思炫，凭其超高的智商和独特的性格，人气一路飙升，现已成为原创推理文坛中的经典侦探，追捧的读者不计其数。

序章

——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选择改变什么？

此刻夏咫涵躺在一张墨绿色的按摩椅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鼻尖滴落，他使劲地咽了口唾沫。

“放松一些。先喝杯热水吧。”给夏咫涵递水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他叫黄浩欣，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擅长心理危机干预和精神障碍治疗。

现在夏咫涵就在黄浩欣工作的心理咨询中心里。

“谢谢。”夏咫涵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微微地吁了口气。

“好些了吗？”

“嗯。”

“很好。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下来，那么就可以开始告诉我你所遇到的事了。”

咨询师那平淡而友善的语气，的确能让人静下心来。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一脸认真地看着黄浩欣，正色道：“黄药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黄浩欣有些好奇。

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认为，世界上存在时光机吗？”

“时光机？”

黄浩欣还没回答，夏咫涵紧接着又说：“你是唯物主义者，一定不相信这种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对吧？”

没想到黄浩欣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不，我认为，理论上来说，时光机是存在的。”

“哦？”夏咫涵没料到黄浩欣会如此回答，“愿闻其详。”

“根据爱因斯坦提出的狭义相对论，一个人如果能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进行运动，那么时间对他来说，是停滞不前的。”

“什么意思？”

“我打个比方：譬如，我们建造了一艘宇宙飞船，你在2011年现在进入飞船，接下来，飞船以光速在太空中行驶了一百年——这段时间对于正在以光速运动的你来说可以忽略，最后飞船回到地球，那么当你走出飞船的一刹那，地球上的时间已经是2111年了，但对于你本人来说，时间可能只是过了一分钟。”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也就是说，你到达了一百年后的未来。”

“好玄哦。”夏咫涵听得似懂非懂。

黄浩欣笑了笑：“当然啦，人类目前根本无法达到光速，人类现有的飞行器，如果想要达到光速，或许需要同时燃烧地球上的所有能量。但无论如何，要前往未来，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时光机是有可能出现的。”

“那么，”夏咫涵问道，“如果我真的到达了一百年后的2111年，我要怎样才能回到2011年呢？”

“哈哈，回不来啦。”

“回不来？你刚才不是说时光机有可能被制造出来吗？”

“是的，不过那是‘通往未来的时光机’，至于‘回到过去的时光机’嘛，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

夏咫涵皱眉道：“为什么？”

黄浩欣解释道：“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四维时空，就是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对于空间上的长宽高三个维度，人们可以来去自如，但对于时间维，却只能向前，绝不可能向后倒退。换句话说，人类想要‘前往未来’，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要‘回到过去’，却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黄药师！”夏咫涵忽然以极为严肃的语气打断了黄浩欣的话。

“嗯？”

夏咫涵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几秒，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地道：“或许你会认为我在痴人说梦，不过，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第一章 漆黑

一

一台黑色的比亚迪F0疾驰于高速公路上。

公路两侧的花木和广告牌飞速倒退，形成一个“动”的世界。

相对之下，车内的空间是“静止”的，空气似乎是凝固的，而收音机也在静静地播放着L市广播电台的节目——《都市零距离》。

“各位听众，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近日我市惊现‘断掌狂魔’，专以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为目标，不仅杀人，而且还要切掉死者的手掌带走，十分变态。”

女主持人的话声在婉转和亲切中带有一丝客观的冰冷。

“据警方透露，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名女性遇害。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到底‘断掌狂魔’为什么要杀人？杀人后，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双掌？”

女主持人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半秒，接着说：“今天，我们请来了心理专家杨教授，为大家剖析‘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杨教授，您好。”

“大家好。主持人好。”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缓，略沙哑，却又悦耳。那甚至像是专业的播音员，而非什么专家教授。

“杨教授，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您认为‘断掌狂魔’切断死者手掌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教授清了清嗓子，“根据我的推测，罪犯很有可能患有恋物癖，会对年轻女性的手掌产生极大的兴奋。不过，一般的恋物癖，大多数患者是以收集无生命的物品为主的，偶尔也有患者会通过接触自己或他人身体的某一部位而获得满足。而在现在这个案例中，患者竟然通过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已属于心理扭曲变态。”

“杨教授的分析十分深入。对了，”主持人不满足于此话题现有的娱乐性，“现在很多市民都在推测‘断掌狂魔’的性别、年龄、职业等资料，甚至有的市民怀疑‘断掌狂魔’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人。那么，杨教授，根据您的推测，‘断掌狂魔’应该是男性还是女性？他（她）应该是哪个年龄段的人？”

主持人那清脆的声音带有一点儿狡黠。

“理论上来说是男性，但也不能断言。至于年龄和职业，在没有足够线索的情况下，不能妄下结论。”

教授没有上当，回答模棱两可。

主持人还没答话，教授紧接着补充：“事实上，警方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在短时间内便可把罪犯逮捕归案，所以大家不必过分恐慌，只要夜间避免前往偏僻的地方即可。”

“谢谢杨教授。接下来是广告时间，广告以后，我们继续探索‘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

主持人那机械般的台词，暂时结束了关于“断掌狂魔”的讨论。

“真可怕呀！”虽称“可怕”，但夏咫涵的口吻却颇为冷静。

此刻驾驶着这台比亚迪F0的就是他。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长发女子，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如小家碧玉一般。

“孙芮伊，在这个‘断掌狂魔’被警察逮捕前，你晚上可别单独外出呀。”

夏咫涵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关切和语气中的担忧交融在一起。

“我晚上本来就很少出去嘛，每次外出，几乎都是跟你在一起的。”

被唤作孙芮伊的长发女子说罢，嫣然一笑。

“跟我在一起就安全了吗？”夏咫涵森然一笑，“或许，我就是‘断掌狂魔’呢！”

孙芮伊怔了怔，微嗔道：“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呀？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嘿嘿！”

夏咫涵向孙芮伊瞥了一眼，欣赏着她那扁着小嘴、稍微有点生气的样子，笑嘻嘻地自娱自乐。

“对了，你说组织这次活动的人，是你们公司的太子爷李睿？”孙芮伊转移了话题。

“嗯。”对于这个问题，夏咫涵反应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冷漠，还是不太愿意回答。

“你跟他很熟？”

细心而敏感的孙芮伊察觉到夏咫涵的异常。如果在平时，善解人意的她，是不会再追问的。但这一次，她竟刨根问底。

“还可以吧。”夏咫涵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我跟他不熟呀，”孙芮伊舔了舔嘴唇，一脸认真地望着夏咫涵，“我也一起去，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啦！你是我女朋友嘛！”

夏咫涵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孙芮伊却没有这个意思，嘴唇微动，试图再次发问。

“到了！”夏咫涵把孙芮伊接下来的问题扼杀在摇篮之中。

孙芮伊有些不悦。但她没有发作，抬头一看，果然已到目的地——维嘉欢乐度假村。

二

维嘉欢乐度假村位于L市以东的郊外，是一个集休闲、娱乐、度假、观赏、文化于一体的自然景点，度假村内，奇峰怪石，山明水秀，莺歌燕舞，玉宇琼楼，可谓人间仙境，让游客流连忘返。

度假村由别墅区、娱乐区、饮食区等部分组成，其中别墅区内有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别墅五十多座，供旅客休息娱乐之用。

夏咫涵直接把车开到饮食区的星晴西餐厅门外。停好车后，他给活动的组织者李睿打了一通电话。

“喂？”

年轻男子的声音。虽然是公司的总经理，但事实上，李睿比夏咫涵还要小一岁。

“李总，我到星晴西餐厅了。”

或许是上司的缘故，夏咫涵跟李睿说话的语气有些拘谨。

“你女朋友也来了吧？”

李睿的声音中竟带有一丝期待。

“嗯。”夏咫涵的声音很低。

“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先进去吧。对了，我有个朋友已经在里面。就是这几天经常到公司找我的那个美女呀！你们先去跟她碰个面吧。”

“好。”

挂掉电话后，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牵着孙芮伊的手，走进了西餐厅。

因为是下午，餐厅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有的在三三两两闲聊，有的自个儿看着书或玩着笔记本电脑。夏咫涵站在门前四处张望，最后把视线落在餐厅角落里的一位正在玩手机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子，二十五六岁，一双大眼睛瑞水晶般明亮，虽然鼻子有些平塌，但唇似绽桃，近乎完美，让人一看之下，便有跟她接吻的冲动。

夏咫涵认得她便是那个这几天常到公司来找李睿的女子，于是带着孙芮伊走到她跟前。卷发女子听到脚步声，“咦”的一声，抬头向夏、孙两人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这时候，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幽幽沉沉。夏咫涵轻轻一吸，身体一阵莫名兴奋。

大部分男人对涂着香水的女子免疫力不高。

他定了定神，笑了笑：“你是李总的朋友吧？认得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位卷发女子，发现她原来化了浓妆，眼线内侧涂上了较深的眼影，微卷的眼睫毛像是贴上去似的，面颊上的腮红稍显不自然，脸色则白得有些诡异。那是厚重的粉底液，还是轻薄的面具？

“她卸妆后，我可不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哦。”夏咫涵心想。

“我认得你！”

卷发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她的话声有些嘶哑，像是乌鸦的叫声。

面具可以掩盖，声音却无法更改。

“哦？”

“你是李睿公司里的……执行总监，对吧？”

“嗯，我叫夏咫涵。”夏咫涵笑着点了点头。

“她是我的女朋友孙芮伊。”他紧接着又向卷发女子介绍道。

“你们好哦。”

卷发女子向两人展现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甜美笑容。

跟小鸟依人的孙芮伊相比，这位女子身上所散发的是一种睿智之魅、知性之美。

“李睿说要去接一个朋友过来，马上就到。你们先坐一会吧。”

卷发女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微微站起身子，把名字分别递给夏、孙两人。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中间用白字写着姓名和职业：

蒋熙雯魔术师

名片的右下角则写着手机号码、邮箱地址和微博网址等资料。

夏孙二人接过名片，一边看，一边在卷发女子蒋熙雯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熙雯呀。是一位魔术师？”

对于专门从事魔术表演的人，而且还是女子，夏咫涵心中有些好奇。

“对了，你是李总的女朋友吧？”

三人稍微尴尬地沉默了数秒后，夏咫涵如是问道。

“不是啦，只是好朋友。我和他是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认识的，觉得大家比较投缘，所以就经常约出来玩啰。”

“是露水情缘呀？也只有像李睿这种富二代，才有时间和金钱到处发展露水情缘吧？”

夏咫涵这样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不屑，还有稍微有点儿羡慕。

“对了，你是一位魔术师？好棒哟！要不现在给我们表演一段魔术，好不好？”

“好的呀。我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穿透魔术吧。”

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子谈得如此投机，孙芮伊秀眉一蹙，神色有些不悦。

她不希望自己跟夏咫涵的爱情世界里，有任何女子插足，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你有硬币吗？”

夏咫涵正在找着硬币，孙芮伊已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递给蒋熙雯。

虽然孙芮伊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见夏咫涵对她接下来要表演的魔术大感兴趣，愿意积极配合。夏咫涵喜欢的事情，孙芮伊都不忍让他扫兴。

蒋熙雯把硬币放在桌子中央，接着左手拿起桌上的盐瓶，右手拿起一张餐巾纸，用餐巾纸把盐瓶紧紧地包起来，最后握在右手中。

“她要干什么呢？”

夏咫涵瞧得目不转睛，孙芮伊也有些好奇。

“接下来，我只要用这盐瓶在硬币上敲打几下，硬币就会穿透桌面，掉下桌底哦。”

“不可能吧？”

夏咫涵不相信，孙芮伊也有些期待。

“那么，请你们瞧清楚啦！”

蒋熙雯说罢，用盐瓶轻轻地敲打着硬币。

叮——叮——叮

硬币纹丝不动。

“故弄玄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夏咫涵心里暗笑。

“哦，对了，我忘了，必须把硬币翻到有图案的那一边才可以哦。”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向着孙芮伊淡淡一笑：“孙小姐，麻烦你帮我翻转一下。”

孙芮伊依言翻转硬币。不知怎得，她现在对这位知性美女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些。

“好了，谢谢你，这回一定成功。”

蒋熙雯把餐巾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盐瓶放在硬币上，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右手一扬，手掌向着盐瓶一压，只听“砰”的一声，盐瓶竟然被压下去了。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

夏咫涵也惊讶得半张着嘴。

蒋熙雯把餐巾纸掀开，硬币还在桌面上，但盐瓶却神奇地消失了！

“不好意思哦，”美女魔术师笑道，“用力过猛，把盐瓶给压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桌面下方的左手伸出来，果然已接住盐瓶。

夏咫涵目瞪口呆。孙芮伊也一脸惊讶。

“怎、怎么办到的？”夏咫涵回过神来，“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看来你们聊得蛮高兴的哦。”

蒋熙雯尚未回答夏咫涵的话，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李睿到了。

三

这位李睿把自己的头发全染成金黄色，长发遮耳，蓬松却不失美感。他不仅耳朵上戴着黑宝石耳钉，鼻梁上还钉着一颗星状鼻钉。各种要素，组合成一颗闪亮的脑袋，夺目，却又有些另类。

“与其说这是潮流，不如说是内心空虚的掩饰。”夏咫涵如是想。

在李睿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孩。那自然便是李睿刚才去接的人。

“我还以为蒋熙雯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呢，没想到他又带来一个女孩，艳福不浅呀。”

这一回，夏咫涵清楚自己心里是嫉妒的成分略多于不屑。

但一转瞬之间，想法又已改变：“哪怕身边围满了美女又怎样？没一个对他是真心的。而我，我有孙芮伊。这就足够啦！”

想到这里，心里颇感甜蜜，却又格格不入地渗入了一些自嘲的味道。

夏咫涵是L市创维游戏科技有限公司的执行总监。他当初能坐上总监这个位子，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

而李睿则是该公司董事长的独子。他名义上是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什么都不干——也不会干，偶尔回公司看看，调戏一下女同事。

他能当上总经理，自然全部是靠运气的。

出生于富豪之家的运气。

有一晚夏咫涵回公司拿点东西，听到经理室传来响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窥视，竟然看到李睿正跟一位平日冷若冰霜的女同事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夏咫涵吓了一跳，狼狈地逃离公司。

那次以后她才知道，李睿对公司的女同事，并不是只停留在调戏这个程度上的。

“不过，这也跟我无关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夏咫涵只想多赚点钱，然后跟孙芮伊结婚。

李睿说话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这位是我朋友，唐诺时。”

“唐诺时？”夏咫涵心里暗叫一声。

他抬头一看，站着李睿身后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女子，短碎发，瓜子脸，眉如柳叶，鼻翼微鼓，虽非倾国倾城，却也楚楚动人。

“大家好哦。”

这位名叫唐诺时的短发女子态度热情。

夏咫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稍显复杂的笑容之中，似乎掺杂着几分感慨。

“咦，夏咫涵？是你呀？”唐诺时认出了夏咫涵，一脸兴奋。

“好久不见。”夏咫涵的反应比较平淡。

“认识的？”孙芮伊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嗯，高中同学。”

孙芮伊听出了夏咫涵的语气中有些言不由衷，但在外人面前，不便追问。

“真的好久不见啦！你进来怎样？还好吧？”

孙芮伊本来已经有些不悦，唐诺时对夏咫涵那滔滔不绝的问候，让她更感郁闷。

在她怔怔出神之际，李睿倒跟她说起话来：“你好哦，你就是夏咫涵的女朋友小伊吧？我叫李睿，第一次见面，多多指教哦。”

他说罢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孙芮伊不善交际，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由于对方是自己男朋友的上司，出于礼貌，跟他握了握手。没想到李睿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荡然而笑，一脸淫邪。孙芮伊惊慌失措，本能反应般地望向夏咫涵，用眼神求助。然而夏咫涵正痴痴地看着唐诺时，若有所思，根本没有发现孙芮伊身陷“险境”。孙芮伊咬了咬下唇，使劲地从李睿的手中挣脱出来，心中委屈，两眼微微地湿润了。

“对了，我听夏咫涵说，过几天是你生日，对吧？”

李睿只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孙芮伊面前：“钻石项链，送给你的，生日快乐哦。”

夏咫涵总算回过神来，望了望李睿，又看了看孙芮伊，虽然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孙芮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严肃得说：“对不起，我这个人比较迷信，没到生日那天，是不能收礼物的，否则不吉利。”

李睿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没关系，过几天我再找你！”

他顿了顿，对夏咫涵说：“好了，咱们走吧。”

四

星晴西餐厅门外停着两台车，一台是夏咫涵的比亚迪F0，另一台则是红色的保时捷911Carrera。那是李睿的一台跑车，接近两百万人民币。

两台在价值上相差了几十个层次的车紧紧靠在一起，这让夏咫涵感到有些尴尬。

“小伊，我载你吧？”李睿的神情有些得意。

“不用了，谢谢。”孙芮伊的回答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

李睿虽然早料到对方会拒绝，但没想到竟如此毫不犹豫，不禁皱了皱眉。

孙芮伊瞧也不多瞧他一眼，挽住了夏咫涵的手臂：“我们走吧。”

李睿轻轻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蒋熙雯和唐诺时说道：“走吧。”

接下来，李睿坐到保时捷的驾驶位上，蒋熙雯坐副驾位，唐诺时则向夏咫涵又望了一眼，笑了笑，才上车。

夏咫涵微微叹了口气，跟孙芮伊一起走上比亚迪F0。正在启动小车，却听到李睿那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我先走啦！咱们山顶见啰！”

没等夏咫涵答话，保时捷已疾驰而去。

前往山顶的过程中，夏咫涵和孙芮伊似乎各怀心事，两人没有交谈，凝固的空气夹杂着一丝流动着的尴尬。

“我觉得你的老板很猥琐。”

片刻的沉默后，孙芮伊忍不住说道。

“哦。”

对于夏咫涵的心不在焉，孙芮伊终于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啥？”

“夏咫涵！”

“嗯？”

夏咫涵向孙芮伊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呆滞。

孙芮伊吸了口气，问道：“你刚才那个叫唐诺时的女生，真的只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霎时间，夏咫涵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是、是的呀，”他咽了口唾沫，“咋啦？”

“没什么。”

孙芮伊低下了头，一脸黯然，再也不说一句话。

五

十来分钟后，夏咫涵把车开进了度假村的别墅区，一路来到山顶，最后在一座风格奇异的别墅前方停了下来。

之所以说这座别墅风格奇异，是因为这座别墅的外墙被涂成纯黑色，另类无比，甚至连屋顶也是由黑色瓦片砌成，远远望去，整座别墅漆黑一团，毫无光泽。

这是维嘉欢乐度假村内最具特色的别墅。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为其命名为——漆黑馆。

鲜艳夺目的保时捷早已停在别墅旁侧。李睿、蒋熙雯和唐诺时三人坐在车里谈笑风生。

“终于到啦？”

李睿向车外的夏咫涵瞥了一眼，话语中略带一些并不友善的笑意。

“嗯。”

对于李睿的态度，夏咫涵并不介怀——至少表面是。

他紧接着问道：“我们预约的时间是几点？”

“四点。”

李睿说罢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是价值一百多万人民币的劳力士镶钻铂金表，还差两分钟就到下午四点了。

就在这时候，漆黑馆大门打开了。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青年从漆黑馆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裤——看上去像是工作服，但脚上不仅没穿袜子，还穿着一双灰色的洞洞鞋，如此搭配，怪异绝伦。

在神秘建筑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古怪的青年，这让夏咫涵五人多少有些不安。

怪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到众人跟前。夏咫涵看到他的衬衣上佩戴着一枚长方形的胸章，上面印着两行字：

维嘉欢乐度假村

服务生慕容思炫

“服务生？这个怪模怪样的男青年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夏咫涵心里有些惊讶。

名叫慕容思炫的怪青年以极快的速度向夏咫涵五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漆黑馆的工作人员。接下来的一天，由我来负责各位的起居饮食。”

“这个怪人？不会吧？”夏咫涵觉得有些别扭。

其他人的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众人面面相觑。

“你好哦，”最后是热情的唐诺时打破沉默，“我叫唐诺时。这枚胸针上印着的是你的名字？你叫慕容思炫？”

“是。”慕容思炫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

“我第一次碰到复姓慕容的人呢，好酷的名字哦，好像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的名字。”

唐诺时一口气说道。

“看来她是对谁都这么健谈的。刚才是我想得太多了？”孙芮伊对于唐诺时刚才对夏咫涵的热情表现不那么郁结了。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唐诺时，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

说话的是李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预约了漆黑馆？”

李睿一边打量着慕容思炫，一边如是问道。

慕容思炫脑袋微转，向李睿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根据来电记录，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预约入住漆黑馆的人说他们共有五个人要来，而你们刚好是五个人，此为一；打电话过来的人自称姓李，而这台保时捷的车身上则贴着‘CyrilLee’的贴纸，车主很有可能也姓李，两者吻合，此为二；漆黑馆是我们度假村所有别墅中房租最贵的，租一晚需要五千元，入住率极低，当然，对于开着两百万的跑车、戴着一百万的手表的人来说，区区几千块可以忽略，此为三；漆黑馆位于度假村的山顶，地处偏僻，附近没有其他别墅，旅客如果不是要入住漆黑馆，一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此为四。综合以上四点，我便推出你们便是预约了入住漆黑馆的人。”

这人是何方神圣？

众人膛目结舌。

“进馆吧。”

慕容思炫丢下一句，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走进漆黑馆。

“走吧！”李睿回过神来说道。

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漆黑馆的大门关上了，霎时间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名副其实。

六

“漆黑馆不仅外墙全黑，馆里也以黑暗作为主题，所以，漆黑馆内没有任何窗户，关闭大门后，便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源。此外，漆黑馆里也没有灯具，只有为数不多的蜡烛。”

慕容思炫向众人介绍漆黑馆的概况。

“为什么要这样呢？”唐诺时的声音有些颤抖，“黑乎乎的，有点可怕呢。”

“这就是漆黑馆的特色呀！”

慕容思炫尚未回答，李睿抢着解释。

“特色？”

“漆黑馆是要让由于生活节奏太快、工作压力太大而逐渐迷失自我的城市居民在黑暗中好好思考自己的生活状态和未来方向哦。”

李睿一气呵成地说出这拗口的句子。

“李睿呀，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黑暗中蒋熙雯那稍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文学社的社长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一声未毕，一声又起。

咚——咚——咚——

加起来一共四声。

“什么声音？”

孙芮伊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了夏咫涵的手臂。

“像是座钟的声音，”夏咫涵推测道，“现在刚好是下午四点，所以响四下。”

“是的，那是安放在大厅里的一口老式座钟。”

慕容思炫话音刚落，随着“刷”的一声，忽然漆黑之中亮起一道微弱的黄光。

原来慕容思炫用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

众人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漆黑馆的结构和馆内的摆设。

“漆黑馆只有一层。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漆黑馆的大厅，大厅左侧的走廊通向饭馆、厨房、活动室和共用的洗手间，大厅右侧的走廊则通向客房。”

慕容思炫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下来着重介绍客房的情况。

“走廊里一共有二十间客房，左边十间，右边十间，左边的是单号房间，从一号房依次到十九号，右边的则是双号房间，从二号房依次到二十号房。待会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客房入住，除了二十号房。”

“二十号房不能入住？为什么？”夏咫涵心里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除了二十号房？”李睿说出了夏咫涵心中的疑惑，“难道二十号房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被锁起来了？”

慕容思炫回过头来向众人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他那张目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地闪烁着，森然无比。

“怎、怎么了？李睿猜对了？是什么事情呢？”夏咫涵咽了口唾沫，“疯狂的杀人魔曾经住在二十号房？被肢解的尸体曾经在二十号房被发现？害人无数的恶鬼曾经在二十号房出现？”

“因为，”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指甲，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号房我已经入住了。”

七

慕容思炫派给给人一盒火柴和三根蜡烛。借助微弱的烛光，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

如慕容思炫所说，走廊左侧是单号房间，一、三、五、七……右侧则是双号房间，二、四、六、八……每扇房门上都安装了一个玻璃插槽，印着房号的门牌，就插在插槽里。

“孙芮伊，我们就住一号房吧。”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号房的房门，探头一看，发现房间只有七八平方米，房里放置着一张大概一米宽的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摆设颇为简单。

夏咫涵没料到客房如此“袖珍”，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的二十个房间都是单人房。”

慕容思炫在后头解释道。

“单人房呀？唔，咫涵，你就住这里吧，我住三号房。”

不能跟夏咫涵同房，孙芮伊有些不情愿。

“等一下哦，”唐诺时叫住了孙芮伊。

“嗯？”

对于唐诺时的叫唤，孙芮伊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自己跟她根本不熟，甚至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你说过几天是你的生日，这么说，你是金牛座的啰？”

孙芮伊猜不透唐诺时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诺时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星座运程查询软件，一边熟练地查看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是十一哦。如果你住十一号房，这几天会有好运气哟，而且，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哦。”

“真的吗？”孙芮伊对唐诺时的话稍感兴趣。

她不在意有没有好运气，但那句“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却让她怦然心动。她太在乎自己跟夏咫涵的感情了。

跟夏咫涵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辈子走完，是孙芮伊跟夏咫涵恋爱后心中最大的心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跟爱情有关的事情，还是别冒险。”孙芮伊心想。

“那好吧，我就住十一号房吧。”

“唐诺时，那我的幸运号码是多少？”夏咫涵笑问。

“处女座呀，等一下哦，”唐诺时在手机屏幕上迅速地点了几下，“是二十三。”

“为什么她会知道咫涵是什么星座？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孙芮伊有些不高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里哪有二十三号房呀？”夏咫涵想了想，“我就住在孙芮伊旁边的十三号房好了，同样是‘三’，至少会提升一半运气吧，哈哈。”

众人跟随慕容思炫来到走廊中央。夏咫涵打开了十三号房的房门，只见十三号房的大小和布置跟一号房丝毫无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房内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只有通往独立洗手间的门，以及天花板上那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房间内的墙壁、地板、大床、圆台、椅子等，全部都是纯黑色的。身处房中，压抑感陡然而生。

看来漆黑馆里二十个房间的布局和摆设是一模一样的。

“那我就住十五号房吧。”唐诺时那炽热的话声让沉浸于阴冷漆黑中的夏咫涵回过神来，“夏咫涵，无聊的话，随时到我房间找我玩儿哦。”

这句话，让孙芮伊的心再次狠狠地痛了一下。

十一号房、十三号房、十五号房。孙芮伊、夏咫涵、唐诺时。夏咫涵被夹在唐诺时跟自己的中间，这让孙芮伊很是在意。

“这仅是客房的情形？还是，现实的情况？”

“那我就住十四号房吧。”李睿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十四号房，刚好在夏咫涵的十三号房的正对面。

“那我就住你旁边的十六号房好了。”蒋熙雯最后说。

五个人都定下了自己要住的房间了。五个房间，两两相邻，相距极近。

“刚才已经说过了，”昏暗的烛光中，慕容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把众人给吓了一跳，“我在二十号房，就是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需要服务时，随时来找我。”

他说罢，不再多瞧众人一眼，转过身子，低着头，微微地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夏咫涵把点燃的蜡烛立在十三号房的圆台上，微弱的烛光只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放好行李，到洗手间洗了个脸，接着回到卧房，坐在床上，稍作休憩。

这里的木床结构极为简单，没有床头板和床尾板，仅由骨架支撑，床底是空心的，整张床看上去不怎么牢固，坐上去时更“吱吱”作响。

休息了一会，他便站起身子，拿上蜡烛，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了孙芮伊所在的十一号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房内传来孙芮伊那充满警惕的声音。

“是我呀。”

“稍等一下呀。”

一听到是夏咫涵的声音，孙芮伊那戒备的语气瞬间瓦解。

数秒后，“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站在门后的孙芮伊甜甜地一笑，娇柔无限。

“在干吗呢？”

“刚放好行李，正想去找你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回到房间里。夏咫涵顺手关上房门，举起蜡烛，四处张望，果然，这个房间的大小和布局，跟一号房及十三号房完全一致。

“这漆黑馆还蛮神秘的，有点像推理小说里的那些诡异的建筑呢。”

夏咫涵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的语气有些兴奋。

那是因为他酷爱阅读推理小说，尤其是本格推理。

暴风雪山庄、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消失、解体等，都是他所喜欢的要素。

“我们到处走走吧，我要多拍几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和推理论坛里。”

夏咫涵的语气充满期待。

“嗯，我先换件衣服。”

孙芮伊今天穿着黑色的内衣裤——那是夏咫涵情有独钟的女性内衣颜色。

她的身体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

性感的锁骨，丰满的胸脯，纤纤细腰，圆滑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一身肌肤，雪白无暇，柔如凝脂。整个身体宛如一道没有接口的曲线，极具美感。

那是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垂涎三尺的胴体——这只是猜想。因为事实上在她懂事后，看过她的身体的，就只有夏咫涵一个人。

他是她的初恋。这段感情，她全情投入，毫无保留。

当然，他也深深地爱着她。

虽然那是拥吻过无数遍的娇躯，但此刻夏咫涵还是看得热血沸腾，身体蠢蠢欲动。

他站起来，把蜡烛立在圆台上，随后熟练地把孙芮伊拥在怀里。

两人热吻。

夏咫涵解开了孙芮伊的内衣。

“门上锁了吗？”

孙芮伊喘着气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她稍微有些神经过敏，平时在家里，不把卧室的门上锁是睡不着的，何况此时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而且还是如此激情的时刻？

“我去看看吧。”

欲火稍微熄灭了一些。夏咫涵有些扫兴地走到房门前。

门上安装着一个黑色的不锈钢插销，插销上方还安装了保险链。看来这里的房间是只能从房内上锁的。

夏咫涵把铁杆插进门框上的插销鼻儿，还顺手挂上保险链，如此一来，房外的人是进不来了——除非破门。

随后两人拥吻于狭窄的单人床上。这一刻，时间似已定格，世间万物也停了下来。

第二章 谋杀

一

咚——咚——咚——咚——咚——

座钟悠悠传来的报时声，让半梦半醒之间的夏咫涵醒了过来。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侧头一看，烛光之下，隐隐约约地看到孙芮伊也已经醒了，正痴痴地看着他，嘴角边带着甜蜜的笑容，一脸幸福的表情。

夏咫涵也笑了笑，在孙芮伊的双唇印上深深的一吻。

两人穿好衣裤，拿上蜡烛，走出十一号房，携手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李睿、唐诺时和蒋熙雯三人，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竖着几根点燃的蜡烛，旁边似乎还放着一副扑克牌。

“咦，你们出来啦？快过来吧！雯姐要给我们表演魔术呢。”

唐诺时首先发现了夏孙两人来到大厅。

“魔术？说起来，她在餐厅表演的那个穿透魔术，我还没想通呢。盐瓶到底是怎样穿过桌面、掉到桌底的？”

夏咫涵一边想，一边跟孙芮伊走到沙发前，两人一起坐下。

“爽不爽呀？”

刚好坐在夏咫涵旁边的李睿一脸淫秽地问道。

“什么？”夏咫涵皱眉。

李睿淫笑不语。

“这混蛋！看来真的想对孙芮伊下手！”

夏咫涵生气之余，又有些担心。

“绝不能掉以轻心！”夏咫涵紧紧地咬着牙想道。

“雯姐，快开始吧！”

唐诺时那充满期待的语气，扫除了空气中那紧张和尴尬的氛围。

“好的。”蒋熙雯拿起蜡烛旁边的扑克牌，熟练地切了几下，说道，“一副扑克牌有五十四张。诺时，你随便说一张你喜欢的扑克牌吧。”

“唔，梅花9吧。”

蒋熙雯以极快的速度把梅花9从扑克牌中找了出来，放在玻璃茶几上。

“芮伊，你也随便说一张吧。”

作为女魔术师，她表演时语气充满了亲和力及感染力。

“我？”孙芮伊想了想，说，“红桃A吧。”

蒋熙雯又把红桃A找出来放在梅花9的旁边。

“李总也来一张？”

“好！我选大王。”

“王？你以为你真的是王？你只是一个小丑而已！”夏咫涵心里不屑。

这副扑克牌的JOKER，是嘶吼着的魔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在那忽明忽暗的烛光的照耀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李睿你这个魔鬼！”

“小夏，你也挑一张吧。”

蒋熙雯的话让夏咫涵从遐想中回到现实。

“唔，方块Q吧。”夏咫涵随口说道。

“好的，那我自己也挑一张，唔，我就挑红桃7吧。”

梅花9、红桃A、大王、方块Q、红桃7，五张扑克牌依次摆放在玻璃茶几上。

蒋熙雯把五张牌拿起，整理成一沓，牌面朝下。

“诺时，现在我把这五张牌交给你。”

“哦？”唐诺时接过扑克牌，脸露疑惑。

蒋熙雯笑了笑：“接下来，你可以随意地切牌，把这五张牌的顺序打乱，如果你怕被我看到，甚至可以把牌放到身后切几下。”

唐诺时依言把扑克牌放到身后，切了几下。

“好了，现在这五张牌的顺序我是绝不可能知道的了，对吧？”蒋熙雯笑问。

“是！”唐诺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把这五张扑克牌披开，牌的背面对着我，不要让我看到牌的正面。做的很好哦。现在，这五张牌的顺序，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是不可能知道的，对吗？”

“是的。”

“很好。现在，请你随便挑选一张牌，然后心中默念着这张牌的花色和点数，十遍。”

唐诺时挑选了红桃A。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红桃A、红桃A、红桃A、红桃A……”她真的一丝不苟地默念了十遍。

“好了吗？”

“好了。”

“接下来，你把你默念的这张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注意哦，牌面要查下，千万不要让我看到这张牌是什么。至于另外四张牌，也放到茶几上，当然，也是牌面朝下的哦。”

唐诺时点了点头，迅速地把红桃A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生怕被别人看到这是什么牌。

紧接着，只见蒋熙雯从茶几上拿起剩下的那四张牌，随意地切了几下，最后把牌放回原处。当然，切牌的过程中，四张牌都是牌面朝下的，蒋熙雯并没有看到这四张是什么牌。

除了唐诺时，夏咫涵、孙芮伊、李睿三人，也瞧得聚精会神。

“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众人心中或多或少有着这样的想法。

“诺时，现在请你把你挑选的那张牌放回这四张牌中，然后随意切牌，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当然，避免让我看到，你可以像刚才那样，把扑克牌放到身后切几下。这是最后一步了，加油哦。”

唐诺时依言切牌，最后把五张扑克牌放回茶几上。

蒋熙雯轻轻地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说道：“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忆一下，刚才你干了什么：你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然后随意挑出一张，抽出来，再放回去．最后把五张牌的顺序再次打乱。整个过程中，所有扑克牌都是牌面向下的，除你以外，谁也无法看到。换句话说，你所挑选的那张牌是什么，理论上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对吗？”

“是！”唐诺时的语气有些紧张。

“这只是理论上啦。”蒋熙雯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可拥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哟。你刚才在心中默念着那张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看穿了，你相信吗？”

“那不可能！”

唐诺时夸张地摇了摇头。

“看穿别人的内心？”夏咫涵、孙茵伊和李睿三人也一脸好奇。

“不相信呀？”

蒋熙雯笑了笑，把五张牌拿起，披开，随后迅速地抽出一张．放到茶几上，牌面朝下。

“你刚才选中的就是这张牌！”

蒋熙雯信心满满地说道。

唐诺时咽了口唾沫。

“不信可以打开看看哦。”

唐诺时尚未回答，李睿问道：“你刚才选的是什么牌呀？”

“红桃A。”唐诺时声音微颤。

李睿亟不可待地把蒋熙雯抽出来的扑克牌翻开——

果然是红桃A！

“太神奇啦！这是怎么办到的？”

唐诺时是叫出来的，像个孩子一般。

夏咫涵和李睿也是一脸惊讶。

只有孙芮伊黯然神伤，想着心事：“她可真活泼呀，男生都喜欢跟这种开朗热情的女孩子交往吧？读高中的时候，她跟咫涵一定相处得很好。或许，他们还曾经谈过恋爱？有接吻吗？”

她想得快要哭出来了。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拥有着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哦。”

蒋熙雯稍微有些得意。

虽然是专业魔术师，见惯了大场面，又虽然是一个小魔术，毫无难度，但表演成功后，看到观众们一脸惊讶的表情后，满足之情还是不由自主地洋溢于她的脸上。

“你真的看穿了我的内心？”唐诺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可怕哦！”

“你真相信她呀？”李睿没好气地说，“蒋熙雯，别卖关子啦！快把魔术原理说出来吧！”

“好吧，虽然‘不公开魔术的秘密’是魔术师的戒条之一，但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心理魔术，我可以传授给你们，让你们去骗骗朋友，呵呵。不过呢……”

蒋熙雯嘴角微微一笑：“你们还是要先好好思考一下哦，我等晚饭以后再把这个魔术的原理告诉你们。”

既然她答应晚饭后说出魔术的原理，李睿虽然急于知道谜底，却也不再强人所难了。

二

接下来，众人就在漆黑馆的大厅玩着扑克牌。黑暗之中，烛光之下，打着斗地主，别有一番风味。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都微微一惊。李睿更吓得失声叫了出来。

是漆黑馆的服务生慕容思炫。他就站在众人的身后。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厅的，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

“真是个怪人呀！难道度假村为了配合漆黑馆的黑暗主题，特意让这样一个怪青年来招待我们？”夏咫涵心想。

“喂！你下次别突然出现好不好？”

一时失态的李睿恼羞成怒了。

“请随我来。”

慕容思炫瞧也不瞧他一眼，丢下如此一句，转过身子，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众人随慕容思炫来到大厅左侧的饭厅，只见饭菜都已摆放好了，饭菜的四周，围着数根蜡烛。

五菜一汤。

“哇！看上去好丰富哟！”唐诺时一脸兴奋，“全部都是你做的？这些菜叫什么名字？”

慕容思炫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鱼香茄子煲、东坡肉、宫保鸡丁、芙蓉鲫鱼、扒栗子白菜，还有东北疙瘩汤。”

粤菜、江浙菜、川菜、湘菜、鲁菜、东北菜，各一道。可以看出，慕容思炫有意为之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这怪青年竟是烹饪高手？虽然还没吃，但这些菜肴，至少色香俱全。”夏咫涵心中惊叹。

众人坐下，开始享用这别开生面的烛光晚餐。

尝了几口，众人又惊又喜。

“味道好棒呀！”

首先表态的是唐诺时。

“真的不错。”夏咫涵紧接着赞赏道，“虽然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但都达到了大厨级的水准。”

“待会吃过饭，要好好向你请教一下烹饪技巧哟。”

唐诺时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却发现慕容思炫不知何时离开了饭厅。

“咦，人呢？”

“切！真是神出鬼没！”

李睿一边咒骂，一边夹起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味道真的很棒。”蒋熙雯也忍不住表达赞意，“这个人要在白金五星级酒店当个总厨，绝对绰绰有余，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服务生呢？”

“或许这就叫真人不露相了，哈哈！”

夏咫涵说罢，心想：“这个怪模怪样的服务生，身上可真充满神秘色彩。接下来，他还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三

吃过晚饭，众人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接下来我们要玩些什么？”唐诺时兴致勃勃地问。

“大话骰吧。”李睿提议道，“输了喝酒。”

“这里有酒吗？”唐诺时问。

“待会问问那服务生。不过在此之前，”李睿说到这里望向蒋熙雯，“你要先把刚才那扑克魔术的原理告诉我们。”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命令。

“对呀！雯姐，快说吧！”

唐诺时拍着手附和，语气之中充满兴奋。

夏咫涵和孙芮伊也一脸期待。

“好吧。其实谜底很简单。”

蒋熙雯故意顿了顿，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扫了一眼，轻轻一笑，算是卖个小关子。

她紧接着一语道破了刚才表演的那个扑克魔术的关键原理：“一副扑克牌中，有一部分牌是当你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所看到的图案跟旋转前是一样的，在此我暂称它们为A类牌；而剩下的那部分牌，则是当你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所看到的图案跟旋转前是不同的，我暂称它们为B类牌。”

她一边说，一边从放在玻璃圆台上的扑克牌中找出了一张红桃K，放在自己面前：“譬如这张红桃K，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或旋转三百六十度，所看到的图案都是完全一样的，它就是A类牌。”

她的讲解比较复杂，众人认真聆听。

蒋熙雯紧接着又从那副扑克牌中把黑桃A找了出来，置于自己的面前：“而这张黑桃A．现在从我的角度看，桃尖儿是对着你们的，可是当我把这张牌旋转一百八十度后……”

她旋转扑克牌的动作跟自己的讲解配合得天衣无缝：“桃尖儿就对着我了，整张牌的图案跟刚才就不一样了，它就是B类牌。”

“那又怎样呢？”李睿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刚才那个魔术，挑选出来的表演牌，必须大部分是B类牌。”

“咦？”夏咫涵若有所悟。

蒋熙雯接着说：“表演开始后，我先让诺时挑牌，她挑了梅花9，旋转前后图案不同——重点在中间那个黑桃，是B类牌，可以作为表演牌；接下来我让芮伊挑牌，她挑了红桃A，也是B类牌；然后我再让李总挑牌，他挑的大王当然也是B类牌——而且旋转前后区别十分明显；最后我让小夏挑牌，很遗憾，他所挑的方块Q，旋转前后图案一致，是A类牌。在所有的表演牌中，我要保证A类牌的张数最多只有一张。所以接下来，我不能再让你们挑牌了。我自己挑选了一张B类牌——红桃7，跟你们所挑选的梅花9、红桃A、大王和方块Q，组成一沓表演牌。”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如果在小夏之前有谁挑选了A类牌，我就不会再让你们挑牌了，由我自己来挑选几张B类牌，作为表演牌。总之，表演牌中，最多只能有一张A类牌。”

“可是你挑选这些牌，跟你看透我心中所默念的牌有什么关系呀？”

唐诺时似乎越听越糊涂了。她好像直到现在还相信蒋熙雯是真的能看穿她的内心。

“我想是这样的，”孙芮伊淡淡地说，“当诺时把她选中的那张牌抽出来后，雯姐拿起剩下那四张牌时，在切牌的过程中，趁我们不注意，把那沓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再放回原处。所以当诺时把她选中的那张牌插回去后，哪怕紧接着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了，但雯姐只要把牌披开，看看哪张牌是没有旋转过的，就知道那张是诺时所选的牌了。”

“好聪明哦！”

蒋熙雯向孙芮伊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夏咫涵两手一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是……”唐诺时搔了搔脑袋，“如果我所挑选的是哪怕旋转后图案仍然一样的方块Q呢？”

“你还不明白呀？”李睿没好气说，“如果最后五张牌看上去都没有被旋转过，那么就能判断出你所挑选的是方块Q。”

唐诺时秀眉紧锁，一脸疑惑，看来她究竟没能透彻地理解这个魔术的原理。

“好了！我们别在这种小魔术上浪费时间了。快来玩大话股吧！”

得知了谜底的李睿对这个魔术不再感兴趣了，甚至因为它原理简单而有些不屑。他深深吸了口气，叫道：“服务生！”

在封闭的漆黑馆中，声音撞击到墙壁上，立即反射回来：“服务生——服务生——务生——生——”

黑暗之中，回声有些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事？”

慕容思炫的答话声几乎是跟李睿的回声一同响起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厅的。

“切！”李睿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老躲在我们背后呀？”

“要酒？”慕容思炫冷冷地问。

“哼！有吗？”

“冰箱里有红酒。”

“都拿来吧！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夏咫涵心中一凛，“难道他想乘虚而入，对孙芮伊动手？决不能让他得逞！”

“真的要喝酒吗？喝了酒我会睡不着的。”

蒋熙雯有些为难地说。

“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通宵聊天哦。”

李睿声音荡然，一脸色迷迷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别喝酒了。”

夏咫涵刚想说出这句话，却被孙芮伊抢先说道：“雯姐，我的背包里有思诺思，如果你睡不着，可以吃一颗。”

思诺思是一种催眠剂。孙芮伊经常失眠，所以随身带着安眠药。

“那我们快开始吧！”

李睿跃跃欲试。夏咫涵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呀？好吧！服务生，冰箱里有雪碧吗？往红酒里加些雪碧的话，我还能稍微喝一些。”蒋熙雯微笑道。

“有。”

慕容思炫转过身子，准备到厨房拿红酒和雪碧。

“还有哦，”蒋熙雯最后向慕容思炫说道，“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参加的人数多一些，我被罚酒的概率就低一些了，呵呵。”

四

李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为冰箱里只有一瓶红酒。

六个人喝一瓶红酒，那是基本不会有人醉倒的。

玩了一会，孙芮伊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怎么啦？”夏咫涵问道。

“我上洗手间。”

“我陪你去吧。”

孙芮伊尚未答话，唐诺时抢着说道：“我也想上洗手间，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孙芮伊点了点头。

望着孙唐两女离去的背影，夏咫涵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过了数分钟，两女还没回来。夏咫涵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我也去上个洗手间。”

他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来到漆黑馆的饭厅，看到孙芮伊和唐诺时正在洗手间门前交谈着。唐诺时嘴唇做张，正要说些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夏咫涵来了，连忙转移话题：“咫涵，你也上洗手间呀？”

“嗯。”

“那我先走啦！”

唐诺时说罢，离开了饭厅。

“她跟你说什么？”

夏咫涵望着唐诺时逐渐远去的背影，向孙芮伊悄声问道。

“没什么呀。”孙芮伊的态度好像有些冷漠。

“她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吗？”夏咫涵有些不安。

“只是闲聊呀！”孙芮伊皱了皱眉，“你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难道你跟她有些什么隐瞒着我吗？”

“没有啦！”夏咫涵轻轻地吁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去吧！”

众人一直在大厅不瘟不火地玩着大话骰。直到座钟连响十下时，蒋熙雯说：“十点啦？我有点累了，不玩啰，你们继续吧。”

红酒喝光了。其他人也有些兴致索然了。

“我们也不玩啦！”

夏咫涵也想尽快带孙芮伊离开，免得李睿“出招”。

“你们真扫兴呀！’’李睿不悦道。

最后众人达成共识，大话骰游戏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五

夏咫涵亲眼看着孙芮伊走进走廊左侧的十一号房，并且听到房里传来“咔嚓”的锁门声，才稍微放心，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进了十一号房旁边的十三号房。

洗澡以后，他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漆黑馆果然名副其实，蜡烛熄灭后。连一丝光亮也没有，宛如身处未知空间．令人心生压抑和恐惧。

李睿说得不错，漆黑馆可以让城市中那些由于生活节奏太快而逐渐迷失自我的人们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当前的情况。无尽的黑暗之中，夏咫涵真的想到了很多。

夏咫涵想要跟孙芮伊在这两年结婚。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房子怎么结婚呢？他可不想自己深爱的女人有半点委屈。

他在创维游戏当执行总监，薪酬虽然不低，但要在寸土尺金的L市中买一座房子，却是难于登天。

于是，他竟铤而走险，在公司里亏空公款二十万，用作炒股。他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认购了一支热门股，本想赚个十来万，足够付房子首期，就立即收手。怎知他出师不利，一踏进股市就被套牢，所买的股票连续几天跌停。不到两周，从公司“借”来的二十万，只剩下几千元。

夏咫涵急如星火，正在想方设法填补欠款的时候，却被总经理李睿发现了他亏空公款的事。夏咫涵知道李睿是个卑鄙小人，栽在他手，无法翻身，只好自认倒霉。怎知李睿却没有向公司股东告发夏咫涵。反而帮他填补了那二十万。夏咫涵知道李睿这样做必有企图，却又无可奈何。

一周前的周末下午，李睿给夏咫涵打了个电话。

“夏咫涵，下周末我约了朋友到维嘉欢乐度假村玩儿，你和你女朋友也一起来吧？”

“我女朋友？她跟你的朋友们不认识，不太方便吧？”

“没事，一起来玩吧。”

“哦，我问问她吧。”

李睿听出了夏咫涵的语气中带有敷衍，冷冷一笑：“后天公司要召开股东会议，你说，我在会议上要不要把公司这段时间的资金流动情况报告一下？”

夏咫涵咬着牙道：“李总，你到底想怎样？”

“哈哈哈！别紧张嘛！夏咫涵，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炒股票，是想买个房子跟女朋友结婚，对吧？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对你的女朋友有非分之想，对吧？我跟你也算朋友嘛，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怎么会对她动手呢？只是我见她蛮漂亮的，想邀请她也一起来玩玩而已啦！”

李睿的话似乎真心诚意。但夏咫涵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这世界披着羊皮的狼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像李睿这种不可一世、终日以玩弄女性为乐的富二代，决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但夏咫涵也不敢跟他翻脸。

“嗯，到时我会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他的心里是这样想的：“虽然明知道李睿心怀鬼胎，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孙芮伊出事。如果到时李睿真的要对她下手，我宁愿亏空公款的事败露，宁愿坐牢，也要好好保护孙芮伊！”

夏咫涵长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在黑暗之中呆久了，他已开始适应周围的环境了，逐渐能看清房内的摆设了。

“总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呀！”夏咫涵又胡思乱想起来。

“哪怕我把二十万还给李睿，但他终究掌握着我曾经亏空公款的证据。要彻底解决这件事，除非……

“除非李睿死了！

“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亏空公款的事情了，我欠他的那二十万，也不必偿还了。”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夏咫涵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六

夏咫涵是被手机的闹铃声叫醒的。次日上午七点三十分。

虽是清晨时分，但四周仍然一片黑暗。在这密不透光的漆黑馆里，如果没有时钟或手表，多住几天，便极难分辨昼夜。

夏咫涵梳洗以后，拿着蜡烛走出房间。四处黑乎乎的，周围静悄悄的，如果不是深信自己的手表和手机，他绝不会相信此刻已是清晨。

来到大厅，空无一人，夏咫涵的心里有些怯意。他听到饭厅的方向有微弱的声响，大着胆子走进大厅左侧的走廊，来到饭厅，只见蒋熙雯一个人坐在饭桌旁边，摆弄着刀叉。

“早呀！雯姐。”

“嗯。”

蒋熙雯好像正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夏咫涵跟她打招呼，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夏咫涵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霎时间，香水味传入鼻中。夏咫涵吞了口口水，身体有些发热。

“对了，雯姐，昨天在餐厅的那个魔术，到底是怎么变的？能不能教我？”

夏咫涵兴趣盎然。但蒋熙雯却若有所思，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雯姐？”

“啊？你跟我说什么？”

“我是说……”

夏咫涵的话只说了三个字便被打断了。

“你们这么早就起床啦？”

是唐诺时。她那充满生气的声音是迎接新的一天的最好礼物。

只是，不知怎的，夏咫涵觉得她的声音跟昨天有些不同。虽然还是那样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但其中却似乎夹杂着几分疲惫、一丝勉强。

“昨晚睡得好吗？”夏咫涵的声音略带温柔。

简单的问候，却让唐诺时微微一怔，她迟疑了一下，才笑道：“挺好的呀。咦，李睿还没出来？”

“李睿？说起来，孙芮伊也还没出来……不会吧？”夏咫涵皱着眉想道。

这时候，慕容思炫从厨房里走出来，为众人送上早餐。

香橙薄饼、火腿色拉三明治、南瓜粥。

“早餐以黄色作为主题。”

慕容思炫说话的语调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起伏。

经过昨天的晚宴，夏咫涵对慕容思炫的厨艺充满信心。

“好香哦！”

他拿起一块香橙薄饼，正要送到嘴里，却听到客房那边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啊——”

众人愕然。

“怎么啦？”

夏咫涵一语未毕，惨叫声再次传来。

“啊——啊——”

这一回他听清楚了，那是孙芮伊的叫声！

夏咫涵以极快的速度跑出饭厅，跑进大厅右侧的走廊。焦急之下．黑暗之中，他跌跌撞撞地．数次几乎跌倒。

唐诺时、蒋熙雯和慕容思炫三人紧跟其后.

来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夏咫涵猛地扭动门把手。出乎意料地，房门竟然没有上锁。

“没有上锁？”夏咫涵心中打了个激灵，“李睿不会闯进了孙芮伊的房间吧？”

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把门推开，房间里却异常安静。

这时候．唐诺时等人也赶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蒋熙雯问道。

“我也不知道。”夏咫涵摇了摇头．“蜡烛拿过来，照一下。”

他刚才在饭厅听到孙芮伊的叫声后，拔腿就跑，没有带上蜡烛。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到夏咫涵身旁，把手上的那根点燃的蜡烛往房内一照，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咦，小伊不在？”唐诺时在后头说道。

“咫涵！你在吗？咫涵——”夏咫涵尚未回答唐诺时的话，孙芮伊的叫声再次传来。

这一回众人终于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十一号房左边的九号房传出来的。

九号房是空房。为什么孙芮伊会在九号房里？

当时唐诺时就站在九号房的门前。她“咦”的一声，马上转过身子，拍门道：“小伊，你是在里面吗？”

说时迟那时快，夏咫涵抢到唐诺时身前，粗鲁地扭动九号房的门把手，试图把房门打开。

然而他失败了。因为房门处于上锁的状态。

“上锁了？”慕容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这里的房间是只能从房内上锁的，也就是说，把插销的铁杆插进鼻儿、从而把九号房上锁的人，此刻就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立即补充道：“孙芮伊在房里呼救，可见上锁的人应该不是她。”他昨天从夏咫涵等人的交谈中，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锁门的人还在房内，但这人却不是孙芮伊？还有谁在里面？是李睿吗？这么说，孙芮伊现在不是很危险吗？”夏咫涵的脑海中浮现出惨不忍睹的画面。

“让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脚使劲地往房门蹬去，试图破门。

房门比较牢固。虽然响起“砰”的一声，但房门却纹丝不动。

“让我来！”

没等夏咫涵答话，慕容思炫左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在门把手的旁边。

啪——

房门微微地裂开了。

慕容思炫身子微侧，紧接着右足一提，蹬向房门。这一回，随着一声巨响．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蒋熙雯连忙拿着蜡烛走到门前。

借助微弱的烛光，众人竟然看到李睿躺在床前的地板上！

他双目圆睁，面容扭曲，但却一动也不动，那狰狞却静止的脸，像是一只在发狂时被定格的野兽标本。他的脑袋旁侧，放着一把羊角锤。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羊角锤，黑色的把手，不锈钢锤头，几乎每个家庭的工具箱里都能见到。

但这把羊角锤却又与众不同。因为它染满了鲜血。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染血的锤，恐怖无比。

那是李睿的血？

它是杀人凶器？

李睿被杀了？

夏咫涵定了定神，目光逐渐离开横躺在地的李睿，四处张望，忽然发现孙芮伊就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颤抖不已。

“孙芮伊！”

夏咫涵绕过李睿跑到床前，一把搂住了孙芮伊。孙芮伊也紧紧地抱着夏咫涵，哭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呀？”

蒋熙雯的声音之中充满恐惧。

“李睿是……晕过去了吗？”

唐诺时怯生生地问。

慕容思炫一言不发，走到李睿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众人一惊。

“不、不会吧？死了？”

没有任何先兆地，凶案突如其来，尸体骤然现于眼前，这让夏咫涵难以接受。

在此之前，他没有见过尸体。

李睿暴毙，他的心里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难过，毕竟相识一场。但悲伤之情转瞬即逝，马上就被恐惧所代替。

“杀人凶手是谁？他隐藏于这神秘的漆黑馆内？此刻就在暗处窥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夏咫涵不寒而栗。

慕容思炫还在检查着李睿的尸体。他发现李睿的后脑有一个由两个相对的弧形所形成的伤口，伤口的大小跟地面上那把羊角锤的顶部位置相吻合，伤口周围是已经干涸的血块。他还看到李睿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勒痕，看样子像是鱼丝造成的。

“是谁杀死了李总呀？”

寂静之中蒋熙雯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都出去。”

慕容思炫冷不防说道。

论身份，他只是度假村的一名服务生，论语气，他的音调并不大，毫无起伏，但不怎知的，他的声音之中带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人无法反抗。

蒋熙雯和唐诺时后退了两步。夏咫涵也牵着孙芮伊的手走出了房间。

慕容思炫站起身子，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慢地退到门外，把房门轻轻虚掩。众人默然不语，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们破门前，这个房间就像现在这样，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惟一跟外界相通的，就是房门和地面之间的这道空隙。”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房门与地面之间，有一道半厘米左右的空隙。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接着说：“杀死李睿的凶手，不可能是在离开房间后再把房门上锁的，因为这里的客房只能从房内上锁。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李睿后，在房内把房门上锁了，接下来，要么通过某种方法离开房间，要么还留在房间里。”

“怎么可能离开呀？”蒋熙雯忍不住插话道，“这里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除了大门，根本没有离开的途径！”

她迅速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可是大门是上锁的呀！难道凶手是通过地面这道空隙离开的？不可能！”

“凶手无法离开，也就是说，凶手还在房间里……”夏咫涵舔了舔嘴唇，“难道……凶手躲在洗手间？”

他说完，想到此刻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洗手间里，跟自己仅有咫尺之遥，不禁被自己的话吓得打了个激灵。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唐诺时的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恐惧。

“谁去呀？”夏咫涵心想，“总不能叫女生去吧？可是男生只有我跟这个服务生。他应该会去吧？慕容思炫，你给我们制造惊喜的机会又到啦！”

“你们在这里等我。”

果然慕容思炫丢下这么一句后，便拿着蜡烛再次走进了九号房。这让夏咫涵心中吁了口气。

众人屏住呼吸。夏咫涵更牵着孙芮伊的手一连后退了几步，并且挡在孙芮伊身前。

嘀嗒，嘀嗒。

万籁俱寂。夏咫涵连自己手表的秒针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

扑通，扑通。

几个人的心跳声加起来，又掩盖了手表发出的声音。

夏咫涵发现自己两手冒汗，一颗心紧张得像被抽了出来一般。

突然“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众人惊恐。

然而，大家在脑海中所想象的“面目狰狞的杀人凶手”并没有出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只有慕容思炫一个人。

“冼手间没人。”

慕容思炫面无表情地说。

众人霎时间松了口气。

可是更严重的问题随之而来。

凶手无法在房外把九号房上锁，也无法在上锁的九号房中逃离，更没有躲在九号房里，那么，只剩下惟一的可能性了。

蒋熙雯首先想到这点，喃喃地说：“难道凶手是……”

她说到这里，目光向夏咫涵身后的孙芮伊射去。

第三章 密室

一

“不是我！”虽然蒋熙雯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孙芮伊已明了。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激动：“我没杀人！李睿不是我杀的！”

“孙芮伊呀，”夏咫涵的语气有些急躁，“你为什么会在九号房里呀？你的房间不是十一号房吗？”

“什么九号房？”孙芮伊一脸疑惑，“这里不是十一号房？”

“这里是九号房呀！”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房门上的门牌。

“怎、怎么会？”孙芮伊怔住了。

夏咫涵吸了口气：“昨晚我明明看到你走进了十一号房，还听到你把房门上锁了。之后你有离开过房间吗？”

“嗯。”孙芮伊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回答让夏咫涵大感意外。

“这么晚了，你还到哪去？”

“到饭厅去。唐诺时约了我深夜三点在饭厅见面。”

“什么？”夏咫涵望向唐诺时。唐诺时低头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呀？”夏咫涵向孙芮伊追问。

孙芮伊定了定神，吁了口气，这才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昨晚玩大话骰的过程中，我不是上洗手间去了吗？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唐诺时站在门外。她看到我出来了，对我说：‘小伊，今晚凌晨三点，到这儿来，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我感到很奇怪，就问她：‘什么事呀？’她说：‘是跟夏咫涵有关的。你爱来就来，不来就算了。’她正说着，你就走讲来了。

“她离开后，我见你对于我和她谈话的内容很紧张，认为你跟她的确有些什么隐瞒着我，于是决定凌晨三点到饭厅赴约。回房以后，我就用手机设了两点五十分的闹铃。事实上闹铃并没有发挥作用，因为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想着唐诺时到底会跟我说些什么，根本毫无睡意。

“到了两点五十分，我打开了房门。走廊漆黑一团，四周也静悄悄的，好可怕。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不敢独自走到饭厅。但那时候，我实在太想知道唐诺时要跟我说些什么，所以打开手机的照明，硬着头皮，走出了十一号房。”

夏咫涵听到这里，向唐诺时瞪了一眼，有些生气地质问：“你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呀？”

唐诺时眼睛湿润，扁了扁小嘴，没有答话。

孙芮伊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三点整我来到饭厅，等了五分钟，唐诺时便出现了。她跟我说：‘你知道吗？我是夏咫涵的初恋女友。我和他深深地爱着对方。当时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暂时分开了。现在我回来了，我和他要重新开始，你退出吧……’”

夏咫涵还没听完，已气得对着唐诺时怒吼：“你他妈胡说什么呀？”

唐诺时哭了出来，哽咽着声音道：“难道不是吗？我的确是你的初恋女友！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对我的确还有感觉！”

此时此刻，孙芮伊多么想听夏咫涵大吼一句：“不是！没有！”

可是，夏咫涵的表情竟然有些动摇，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他的反应，让孙芮伊失望之极，心痛无比。

她是一个超级醋瓶子，平时夏咫涵跟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甚至是向街上的美女多望一眼，她也会吃醋。更何况，现在是态度嚣张的第三者强行侵入她跟夏咫涵的爱情世界？

第三者的挑衅也还罢了，虽然心里会不舒服，但她并非那种思维单纯的女人，不会轻易相信第三者的一面之词。

然而现在，夏咫涵对于唐诺时那句“你对我还有感觉”的回应竟然不是斩钉截铁地否认，而是犹豫，甚至还有些暧昧，这可真让孙芮伊心也碎了。

刹那间，两行眼泪从她的眼旁滑落，连绵不断。

“她真的是咫涵的初恋女友？咫涵对她真的还有感觉？”孙芮伊心乱如麻。

事实上，唐诺时真的是夏咫涵的初恋女友。

他俩是高中同学，从高二开始恋爱，是彼此的初恋。那段日子，那些经历，对他们来说，是甜蜜的，是快乐的，是毕生难忘的。

然而高中毕业后，两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分隔两地，感情渐淡。读大二时的某一天，唐诺时在电话里竟然跟夏咫涵说，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并且决心跟那有妇之夫在一起，要跟夏咫涵分手。

就这样，两人的恋爱告一段落。

对于初恋，大部分人都是全情投入的，没有留给自己丝毫的退路。夏咫涵也不例外。

唐诺时的变心，让他伤心欲绝。初恋，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那时甚至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女人动真情！”直到他遇到了孙芮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夏咫涵的语气有些感慨，甚至还有一丝遗憾。

但他立即补充道，“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孙芮伊！”

这句话，稍微抚平了孙芮伊那颗在刚才瞬间碎裂的心脏。唐诺时却不依不饶。

“你敢说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夏咫涵又语塞了。

孙芮伊才刚止住的眼泪，如崩毁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止。

夏咫涵见状，知道孙芮伊被深深地伤害，又是慌乱，又是心疼，瞪着唐诺时大声说：“是！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只爱孙芮伊一个！”

可是这一次，言语再也无法抚平孙芮伊心底的创伤。

“我认为呀，”蒋熙雯突然冒出一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杀死李睿的凶手吧？”

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跟谋杀案相比，跟逝去的生命相比，爱情真的有些渺小。

“雯姐说得没错！”夏咫涵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孙芮伊，你接着说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稍微冷静下来了。

孙芮伊抽泣了一下，强忍着泪水，用已经哭得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跟唐诺时的交谈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我离开的时候，唐诺时还呆在饭厅。之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回房后有把房门上锁吧？”

蒋熙雯稍微打断了孙芮伊的叙述。

“一定有！”夏咫涵抢先帮孙芮伊回答了，“她很害怕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平时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她也一定要把房门上锁才睡得着。何况现在是在这座陌生的、有些可怕的、甚至有点诡异的别墅里？”

“你也知道我缺乏安全感吗？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的爱情世界遭受破坏？”孙芮伊心中委屈不堪。

“是这样？”很久没有说话的慕容思炫突然对孙芮伊冷冷地问道。

孙芮伊舔了舔嘴唇，微微地点了点头：“嗯，我清楚地记得，回房以后，我把插销给插上了。”

“之后呢？”夏咫涵问。

“之后我就逐渐睡着了。直到刚才，手机的闹铃声把我叫醒。我睁开眼睛没多久，就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于是吓得大叫起来。不一会，你们就闯进来了。”

经过孙芮伊的详细叙述，昨晚发生的事被初步还原了。

二

数秒的沉默后，蒋熙雯清了清嗓子，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如果芮伊说的是实话，那么昨晚的情况就是：凶手在芮伊入睡后，通过某种方法潜入上锁了的十一号房，把芮伊带到旁边的九号房——当时李睿很有可能已经被杀了，最后把九号房的房门上锁，并且通过某种方法离开了完全密封的九号房。”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凶手煞费周章地做这么多事，目的就只有一个——嫁祸孙芮伊！因为如果我们无法解开凶手如何逃离密室这个谜团，那么呆在密室里的孙芮伊就会被认定是杀人凶手了。”

“孙芮伊绝不可能杀人！”

夏咫涵的语气坚决而果断。这让孙芮伊伤心之余又有些许感动。

蒋熙雯点头道：“我也认为芮伊不会杀人。而且，不会有人在杀人后把自己跟尸体锁在一起，成为首当其冲的嫌疑对象吧？这么说，我们现在要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凶手是怎样潜入芮伊的房间的？其二、凶手是怎样离开上锁的九号房的？”

“还有，凶手是谁？”她最后补充道。

问题接踵而至，让夏咫涵有些头昏脑胀。

他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定了定神，平静地说：“一个一个来。我们先解决‘凶手怎样潜入孙芮伊的房间’这个问题。”

他说到这里，望向孙芮伊，“你确定你回房以后，把房门上锁了？”

“我确定！”孙芮伊一脸坚定。

“那可真奇怪呀！”夏咫涵皱眉。

众人凝神思考。

“咦，难道……”蒋熙雯突然发话，声音有些大，紧接着，嘴角轻轻一翘，胸有成竹地道，“我想，我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了！”

“愿闻其详。”

热爱阅读推理小说的夏咫涵，一时之间无法想通“凶手如何潜入孙芮伊已上锁的房间”这个问题，突然听蒋熙雯这样说，好奇心大发。

作为魔术师、最会吊观众胃口的蒋熙雯，此刻在凶案面前，也不卖关子了。

“其实很简单嘛。凶手在芮伊前往饭厅的那段时间中——当时房门没有上锁，潜入了芮伊的房间，并且在洗手间躲起来。芮伊回房并且把房门上锁时，凶手已经在房间里了。这不就解开了‘凶手如何潜人芮伊的房间’这个问题吗？”

“完美的推理！”夏咫涵赞道。

与此同时，他心想：“虽然这是推理小说中犯人经常用到的手法，但事件一旦发生在现实中，我竟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唉，那么多推理小说都白读了。”

“这样一来，诺时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因为孙芮伊离开饭厅回房的时候，诺时还在饭厅。”

蒋熙雯紧接着补充自己的推论。唐诺时听罢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至于凶手怎样在不惊醒芮伊的情况下把她带到九号房？也很简单。只要凶手让芮伊吸入少量哥罗芳，芮伊就会不省人事，任由凶手摆布。”

“任由摆布？如果当时凶手要侵犯孙芮伊，她也无法反抗？”夏咫涵心有余悸。

蒋熙雯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而且似乎还没过完瘾，继续像模像样地分析：“接下来，我们要解决第二个问题：凶手把九号房上锁后，怎样离开九号房？”

这一回，夏咫涵竭力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推理小说中制造密室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运用到当前这宗密室杀人案中。

他突然又想到自己曾在网上看过一位名叫轩弦的推理写手所写的密室讲义。那篇被命名为“轩弦的密室讲义”的文章里，分门别类地、颇有条理地把目前所有制造密室的方法都列了出来。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讲义的全部内容，只是记得其中几条。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九号房的房门，会不会是李睿锁上的？”

“李睿？他不是死了吗？”蒋熙雯有些不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夏咫涵稍微不服气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凶手用那把羊角锤袭击了李睿的头部，李睿负伤逃进九号房，为了躲避凶手的追杀，把九号房上锁，最后却在房内伤重身亡。”

“那羊角锤为什么会在李睿的尸体旁边？”

“是李睿从凶手的手上抢过来的吧？”

“都把凶器抢过来了，为什么还要逃？”

“这……”夏咫涵一时无法反驳。

“不过你的推理倒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李睿是自杀的！”

“自杀？”

“对。潜入芮伊的房间把她掳走的人就是李睿。李睿把芮伊带到九号房，把房门上锁，最后用羊角锤敲打自己的脑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呀？”

唐诺时忍不住打断了蒋熙雯的推理。

“是为了嫁祸芮伊吧，让大家认为芮伊是杀人凶手。”

这回轮到夏咫涵嗤之以鼻：“为了嫁祸孙芮伊．自己干掉自己？以我对李睿的了解，我不认为他会干这种蠢事。”

“难道是意外？”唐诺时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意思？”夏咫涵和蒋熙雯齐声问。

“李睿把小伊带到九号房后，到自己的房间——好像是十四号房吧——拿上一把羊角锤，然后回到九号房，把房门上锁。他本来想用羊角锤威吓小伊，可是，在他走近小伊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一跤，羊角锤脱手飞向天花板，再掉下来，刚好砸到他的头上，把他砸死了。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唐诺时异想天开的“推理”，让夏咫涵哑然失笑。

“看来锁门的不是李睿，”蒋熙雯直接无视唐诺时的推理，小结当前情况，“我们要从别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李睿锁门的话，那么是凶手在锁门后，利用缩骨功或瑜珈，通过房门和地面的空隙逃离？”

大家明显听出夏咫涵的这句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蒋熙雯摇了摇头：“不要浪费时间讨论这种不可能实施的方法了。凶手是不可能在锁门后离开房间的，换句话说，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种方法了，那就是凶手是在离开九号房后，再通过鱼线或磁铁等工具，利用门下的空隙，在房外把插销给插上。”

“是机械密室？这也是推理小说中制造密室的常用手法哦！会不会真的是这样？”

夏咫涵想到这里，舔了舔嘴唇：“要不我们试试吧？”

没有鱼丝或细线，众人只能依靠想象。可是经过仔细观察及假想模拟，众人一致认为：插销的样式及安装的位置，决定了这个“利用鱼丝在房外锁门”的诡计的可行性极低。

“还真棘手呀！”夏咫涵叹道。

“咫涵，我突然想到在推理小说中还有一种制造密室的手法。”

一直沉吟不语、没有加入讨论的孙芮伊忽然说道。

“嗯？”

“那就是，房门根本没有上锁，只是让我们这些目击者产生错觉，认为房门是上锁的。”

“那不可能啦！”夏咫涵笑了笑，“我扭动过门把手，当时房门的确是上锁的。而且之后我往房门蹬了一脚，但房门却没有打开。”

“嗯。”孙芮伊点了点头，继续当聆听者。

“我想到啦！”唐诺时兴奋地叫嚷起来。

众人刚才已经领教过她的“推理”，所以此刻也不抱什么期望。蒋熙雯淡淡地问：“你想到什么？”

“九号房有密道，凶手是从密道逃跑的。”

“密道？”夏咫涵哭笑不得。

可是定了定神后，他却突然心中一凛：“其实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在这座神秘而诡异的别墅的房间里，有密道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咫涵！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蒋熙雯的话让唐诺时提出的可能性没能讨论下去。

“是什么？”夏咫涵亟不可待地问。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把九号房上锁的人就是李睿。不过他不是上锁以后伤重而死的，也不是自杀身亡或意外致死。在我们破门而人的时候，他根本还没死！”

她的这个推论让夏咫涵大吃一惊：“还没死？”

“是的！李睿是在我们面前被杀的！他真正的致死原因，不是头部受创，而是被刺入毒针！”

“这么说，凶手是第一个上前接触李睿的‘尸体’的人……”夏咫涵连声音也颤抖了，“那个服务生？”

他说到这里，众人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竟然发现——慕容思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三

昏暗压抑的漆黑馆里，诡异恐怖的氛围中，杀戮阴影的笼罩下，这个出没无常的服务生，实在让众人心底有些怯意。

此时此刻，大家都忘记了他所烹调的八珍玉食，也忘却了他刚才独闯九号房洗手间的勇敢，甚至已经深信蒋熙雯的推测，认定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就在这时候，床底传来一阵“沙沙”声。众人大惊，退到门外，只见一个人从床底钻出来，正是慕容思炫！

“你、你怎么会在床底？”夏咫涵喘着气问道。

“刚才你们讨论的时候爬进去的。”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着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同时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爬进去干吗呀？”蒋熙雯问。

慕容思炫还没回答，唐诺时抢着说：“难道你到床底找密道？找到了吗？”

“不是找密道，”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木然道，“是找答案。”

“什么答案？”夏咫涵脱口问道。

“凶手如何制造密室的答案。”

“找到了吗？”蒋熙雯的神情有些期待。

果然，慕容思炫的回答没有让大家失望：“找到。其实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没有任何悬念可言。”

“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制造这个密室的啰？”夏咫涵还是有些不相信。

“是，除此以外，我也知道了凶手的身份。”慕容思炫那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杀死李睿的凶手，就在你们四个人之中。”

众人惊愕。

当然，凶手的惊愕是假装的。此刻的他并非惊愕，而是惊惧。

“凶手在我们之中？我没有杀过人。这么说……”夏咫涵想到这里，分别向孙芮伊、唐诺时和蒋熙雯看了一眼。

“再怎么说，凶手也不可能是孙芮伊！”对此结论，夏咫涵无比坚决。

然而，内心终究有些不安。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凶手不是密室里的孙芮伊，而是另有其人。”

慕容思炫这句话如及时雨一般让夏咫涵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么说，凶手也不会是诺时。”蒋熙雯自以为是地插话道，“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在芮伊回房前，凶手已经潜入了她所住的十一号房，而在芮伊离开饭厅返回房间的时候，诺时还在饭厅里。”

她停了停，紧接着说，“换句话说，凶手在我跟小夏之中？我可没有杀过人哟。小夏，你是凶手？”

“胡说！”夏咫涵嚷道，“我也没有杀过人！”

蒋熙雯“哦”的一声，望向慕容思炫，淡淡一笑，道：“这么说，你那‘凶手在我们四人之中’的推论是错误的啰。”

“我的推论没有错误，错误的是你那个‘凶手趁孙芮伊前往厨房的那段时间潜入十一号房’的推论。”慕容思炫一脸漠然地说。

“这个推论是错误的？”蒋熙雯一脸不服气，“那你倒说说看，凶手在芮伊回房后，是怎样潜入她的房间、再把熟睡中的芮伊带到九号房？”

“凶手并没有潜入孙芮伊的房间，也没有把孙芮伊带到九号房。”

“咦？”

“是孙芮伊自己走进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的。这个密室，是孙芮伊自己无意之中制造的。”

“什么？”夏咫涵叫出声来。

孙芮伊也马上反应过来，澄清道：“我并没有进入过九号房呀。”

慕容思炫朝她瞥了一眼，冷冷地问：“你离开饭厅后，到哪里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呀。”

“房号？”

“十一号房呀！我住的房间就是十一号房呀！”

“你怎么知道你走进的是十一号房？”

“门牌上印着‘十一’呀……”

“等一下！”夏咫涵打断了慕容思炫和孙芮伊的问答。

“怎么啦，小夏？”蒋熙雯脸上略带疑惑。

夏咫涵皱了皱眉：“房号？门牌？难道……”

突然，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叫道，“凶手调换了门牌？”

“是。”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不慌不忙地说：“两点五十分，孙芮伊离开了她所住的十一号房，到饭厅赴约。凶手在她离开后，潜入十一号房，记住了当时床上的枕头和被子的状态。之后，凶手来到十一号房左边的九号房——那是空房，把房里的枕头和被子摆放得跟十一号房的一样。

“接下来，凶手把走廊左边每扇房门上的门牌从玻璃插槽里逐一取出来，每一块都前移一位。‘三号’门牌插在一号房的房门上，‘五号’门牌插在三号房的房门上，‘七号’门牌则插在五号房的房门上，以此类推。所以，本来的九号房，就被换上了‘十一号’门牌，而本来的十一号房——即孙芮伊的房间，则被换上了‘十三号’门牌。

“三点零五分，孙芮伊跟唐诺时的交谈结束，她离开饭厅，回到大厅右侧的走廊。漆黑馆内没有灯具，一片黑暗，孙芮伊虽然用手机照明，但光线微弱，使她在无法看清周围的参照物。在这种情况下，她判断距离的能力会大大下降，所以来到插着‘十一号’门牌的九号房时，不会产生不协调的感觉，只会认为那就是自己所住的十一号房。

“接下来，孙芮伊走进了九号房。由于这里每个房间的大小、布局和摆设都一样，而且九号房床铺的状态，跟她离房前的床铺状态一致，还有，因为没有灯具，所以她也没能留意到房间的其他细节——譬如自己的行李，最后，孙芮伊会认为，自己回到了十一号房。她把房门上的铁杆插上——凶手知道她有锁门的习惯，密室就此形成。”

慕容思炫的推理一气呵成，无懈可击。众人听得张口结舌。

“我、我有问题！”蒋熙雯趁慕容思炫舔嘴唇换口气的空隙插进一句话。

慕容思炫向她看了一眼，没有答话。

她咳嗽了两声，说道：“你的推理的确解释了‘芮伊怎样进入九号房’以及‘九号房如何上锁’这两个问题。可是尸体呢？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后，凶手怎样把李睿的尸体搬进九号房？”

对于蒋熙雯的提问，夏咫涵、孙芮伊和唐诺时都觉得很有道理，不约而同地望向慕容思炫，盼他解答。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

“在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前，李睿的尸体已经在九号房里。”

“怎么会呀？”这一回首先提出质疑的是夏咫涵。

蒋熙雯紧接着附和：“就是呀，李睿的尸体就在床前，位置十分显眼，如果尸体早就在那里，芮伊进入九号房后，怎么可能看不到？”

孙芮伊也竭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一脸谨慎地说：“当时床前的确什么也没有。”

“你没发现尸体不奇怪，因为凶手把尸体暂时隐藏起来了。”慕容思炫如是解释。

“隐藏？”蒋熙雯秀眉微蹙。

“隐藏在哪？”夏咫涵追问。

“漆黑馆的客房里，可以暂时隐藏尸体的地方只有一个——床底。”

“啊？”众人惊呼。

“的确呀，这里的木床是由骨架支撑起来的，底部是空心的，要藏尸体，也不是不可能。”夏咫涵的思维跟上了慕容思炫的推理。

慕容思炫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放在手掌中，一边摆弄，一边叙述：“从头说起吧。我刚才检查过李睿的尸体，根据尸体上的斑纹及尸体的僵硬程度，可以判断李睿被杀了六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左右。”

尸体斑纹？僵硬程度？他竟然还懂得尸检的相关知识？这个服务生到底是什么人呀？？夏咫涵心中诧异无比。

只见慕容思炫把手掌中的水果硬糖抛进嘴里，夸张地咀嚼了几下，接着说：“凶手约李睿凌晨两点在九号房见面，趁李睿不留意，用羊角锤敲击他的脑袋把他杀死。之后，凶手把李睿的尸体放置在床底。所以，当孙芮伊进入九号房时，没能发现尸体。所谓不知者无畏，并不知道自己跟尸体共处一房的孙芮伊，如常锁门、上床、睡觉。”

孙芮伊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想象着当时李睿的尸体就在自己的身下、跟自己只隔了一张床板的情景，不由得全身发冷，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她轻呼一声，紧紧地抱住了夏咫涵的手臂。夏咫涵也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把孙芮伊搂在怀里。

“但是，”蒋熙雯再次提出疑问，“我们破门后，的确看到尸体躺在床前的呀。”

她的语气比刚才恭敬了许多。一开始，对于慕容思炫的推理，她是不以为然地质疑．而现在，却是谦虚而诚恳地发问。那是因为她已在不知不觉间意识到，眼前这个怪异的服务生，绝非常人。

“这个很简单，凶手在把尸体放置到床底前，分别在尸体的脖子和两只脚掌绑上鱼丝，并且让三根鱼丝通过房门和地面之间的那道半厘米的空隙延伸到房外。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后，房外的凶手开始预估孙芮伊入睡的时间。当凶手认为孙芮伊已经睡着后，就在房外拉动那三根鱼丝，把李睿的尸体拖出来。

“在尸体上绑鱼丝的时候，凶手把鱼丝做成三个大圆圈，分别绕过尸体的脖子和脚掌。而此时，凶手只需要剪断那三根鱼丝，分别拉动每根鱼丝的其中一端，就能收回所有鱼丝。最后，凶手把每个房间的门牌恢复原样，嫁祸孙芮伊的密室诡计就全部完成了。”

慕容思炫的逻辑思维慎密无比，他的推理层层递进、环环紧扣，让人无法找到破绽。

虽然无法反驳，但夏咫涵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

“对了！是证据！！”

夏咫涵吸了口气：“慕容先生，你的推理的确很精彩，可是，那只是推理呀，根本没有实质证据支持你的观点。”

“证据？多的是。”慕容思炫淡淡地说，“譬如说，我在检查李睿的尸体的时候，首先发现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勒痕，后来还看到他的两只脚掌也有类似的勒痕，这些就是尸体曾经被鱼丝拉动过的证据；再譬如说，我刚才钻进床底搜查，结果在床底找到一根金黄色的头发，无论是颜色还是长度，甚至是气味，都跟李睿的头发极为相似，这便是李睿的尸体曾经被放置在床底的证据；还有，床底的灰尘分布不均匀，留下了明显的拖动痕迹，这也是支持我观点的有力证据。”

大家都没有反驳。至此，对于慕容思炫的推理，众人终于彻底信服了。

四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蒋熙雯的语气有些紧张。

“到了现在，凶手的名字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你的意思是……”蒋熙雯不敢妄自猜测慕容思炫的话。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道：“要实施这个诡计，孙芮伊必须住进走廊中间位置的房间，如果她的房间处于走廊入口附近或走廊尽头附近，那么她就很容易发现掉换房间的诡计。孙芮伊一开始是打算入住三号房的，当时是谁提议她住到位于走廊中间的十一号房去的？”

众人跟着慕容思炫的思路回想刚到达别墅选择房间时的情景。

“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是十一哦。如果你住十一号房，这几天会有好运气哟，而且，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哦。”

大家都回想起这句话，并且一齐望向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人。

与此同时，慕容思炫用犹如寒潭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看来大家都清楚了。是的，杀死李睿并且试图嫁祸孙芮伊的凶手就是她——唐诺时。”

“我？”唐诺时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是。”慕容思炫的回答坚定不移。

“我只是根据星座运程建议芮伊住十一号房，这样就被认为是凶手？真可笑！”

唐诺时故作镇静，冷笑着反驳，但神色却掠过一丝紧张。

“那你现在把你的手机掏出来，打开那个星座运程的查询软件，让我们看看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到底是不是十一。”

慕容思炫步步紧逼。唐诺时有此不知所措。

“这……”

没等唐诺时反应过来，．慕容思炫又发起下一轮攻势：“还有，孙芮伊在凌晨三点离开十一号房，其后再回到‘十一号’房，这些都是制造密室不可或缺的要素。而把孙芮伊约到饭厅见面的人，正是你。此外，你明明约了孙芮伊三点在饭厅见面，但自己却三点零五分才到，为什么？因为你要利用这五分钟，把九号房的枕头和被子摆放成跟十一号房的一样，而且还要调换每扇房门上的门牌……”

“巧合！”唐诺时没等慕容思炫说完便嚷道，“这些都是巧合！你有实质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吗？”

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倒像是一头掉落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五

“有。”

“什么？”

“你留下了心理证据。”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说道：“刚才我们在饭厅听到从客房传来的孙芮伊的叫声，赶到这儿来，再次听到孙芮伊的叫声从九号房传出来。那时候你刚好站在九号房前。当时，你的举动是，转过身子，一边拍门，一边问孙芮伊是不是在里面。”

“那又怎样呀？”

唐诺时的语气有些恼羞成怒，似乎慕容思炫所说的一切都是对她的诬蔑。

慕容思炫却没有理会她，转过头向夏咫涵问道：“如果当时站在九号房门前的人是你，你首先会做什么？”

“扭动门把手，尝试把门打开。”夏咫涵冲口而出。

霎时间，唐诺时脸色大变。

慕容思炫这才再次向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留下的心理证据。当时情况危急，你为什么不先尝试开门，而是直接拍门叫唤？因为作为密室制造者的你，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九号房当时处于上锁状态，扭动门把手只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唐诺时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了下来，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轻轻一笑，有些嚣张地说：“大侦探，说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呀！”

“证据？”慕容思炫反问，“你认为真的会没有证据？”

“嗯？”

“完美犯罪是不存在的，再高明的罪犯，也会留下微不足道的证据，何况你？能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至少有二十件。”

慕容思炫的话让唐诺时感到非常不安。她身体微颤，再也无法佯装镇定。

“我就随便列举几样吧：证据一，这把作为杀人凶器的羊角锤是你带来的，或许你很小心，没有在凶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纹和毛发，但是，它曾经被放在你的背包里，只要公安局的鉴定人员对羊角锤进行化验，必然能在上面找到你的背包的纤维；证据二，李睿的……”

“够了！”唐诺时大声打断了慕容思炫的话，“别再说了！”

五

众人陷入沉默。四周鸦雀无声。此刻，夏咫涵心乱如麻：“杀人凶手真的是唐诺时？怎么会这样呀？”

虽然他跟唐诺时的感情早已时过境迁，虽然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孙芮伊，但男人，特别是像夏咫涵这种用情极深的男人，对于自己爱过的人，总是有些留恋，对于曾经的感情，总会有些唏嘘。

他一会儿想起自己跟唐诺时共同度过的那段快乐的时光，一会儿又想到曾经跟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侣现在竟成杀人凶手，心中柔肠百转，感慨万千。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打破了当前的沉默：“唐诺时，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呀？”

唐诺时慢慢地抬起头，向夏咫涵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无比。片刻，她才叹了一口长气，幽幽地说：“是，是我杀了他。”

第四章 苦衷

一

虽然早已对慕容思炫那天衣无缝的推理深信不疑，但夏咫涵心里，还是存了万一的指望，希望唐诺时并没有杀人。

但此刻听到她亲口承认，夏咫涵可真是肝肠寸断，一颗心疼得像被抽了出来一般。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唐诺时鼻尖一酸，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众人没有打断。哭了好一会，她才擦了擦眼旁的泪珠，缓缓地说：“咫涵，我有一个亲弟弟，这事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们还一起打过球呢。”

“是吗？可是你知道吗？五年前，他被检查出患上了白血病。”

夏咫涵讶然：“什么？”

“当时医生说，如果不进行化疗，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那可是我的亲弟弟呀！我怎么能看着他死？所以我跟医生说，无论如何，一定不能放弃治疗。但是呀，你们知道吗？化疗每个疗程要上万元！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金额！”

唐诺时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激动，声音又呜咽起来，她定了定神，叹了一口长气，才续道：“这几年，我都在为他的治疗费四处奔波。不久前，一个自称李睿的摄影师联系我，说想跟我进行人体私拍，事后给我丰厚的报酬。”

“人体私拍是什么？”这几年来不谙世事、满脑子只有自己和夏咫涵两个人的爱情世界的孙芮伊问道。

唐诺时向这个生活在幸福国度的公主般的女孩瞥了一眼，冷冷地说：“就是脱光了衣服让别人拍照！”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两颊红了起来，回过神来后，微悔自己失言，心中歉疚无比。

“你……答应了？”夏咫涵颤声问。

“我能不答应吗？”唐诺时又激动起来，红着眼睛嘶吼道，“当时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钱，弟弟马上就要被医生从医院赶出来了！”

夏咫涵轻轻地“嗯”了一声，低下了头，不敢跟她视线相接。

唐诺时狠狠地抽泣了两下，用嘶哑的声音接着说：“这几年，我考虑过各种可以赚快钱的途径，甚至想过去当小姐，只是终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期间，也有摄影师联系过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当‘人体模特’。他们给出的拍摄费是每场一千五百元。我虽然也犹豫过，但终究没有答应。可是呀，李睿给我开的条件是：让他一个人拍两个小时，给我五万块！五万块哪！我能不动心吗？”

想到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孩为了医治身患绝症的弟弟而作出如此牺牲，夏咫涵的心真的很痛。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却似乎被一些无形的硬物堵住，使他挤不出半个字。

“后来怎样了？”发起提问的是蒋熙雯。她的声音在同情之中夹杂着几分好奇。

唐诺时咽了口唾沫，抽泣着说：“那天，李睿在拍摄的过程中兽性大发，对我……”

她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虽然她没把话说完，但众人根据她的反应，已能猜到九成。

夏咫涵吸了口气，走到唐诺时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慰。唐诺时一时无法自已，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举动让孙芮伊微感不悦。但她又觉得，此情此景，如果自己出言阻止，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咫涵，这几年，我过得好苦……真的好苦……呜呜……”

唐诺时尽情发泄着这些年的凄苦和委屈。她的哭声让众人动容，甚至心酸。

“我知道。别哭了。”

夏咫涵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慰。

这句话，却让她哭得更厉害。

她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停下来。夏咫涵轻轻地把她放开，低声问道：“所以你就杀了他？”

唐诺时摇了摇头。

“我不断说服自己，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几个月后，我开始慢慢地淡忘这件事，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可是这时候，李睿再次联系我。他用我的裸照威胁我，强迫我跟他发生关系，一次又一次。每次当我试图结束这种丑恶的关系时，他就说要把我的裸照发布到网上。”

“贱人！”夏咫涵忍不住骂道，“死不足惜！”

蒋熙雯清了清喉咙说道：“据我所知，私拍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摄影师拍摄的作品，只允许自己私下欣赏，或跟其他摄影师切磋交流，但决不能公开，更不能发到网上。”

“我也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定，可是，”唐诺时冷然道，“你认为像李睿这种小人会遵守吗？”

“所以你终于对他动了杀机？”蒋熙雯紧紧地盯着唐诺时的眼睛。

唐诺时并没有避开蒋熙雯的视线，大声答道：“是！”

她的声音坚定无比，似乎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也会毫不迟疑地把李睿杀死。

她顿了顿，语气渐缓：“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李睿是咫涵的上司，我还知道李睿看上了咫涵现在的女朋友孙芮伊，叫咫涵带孙芮伊到这里玩，想要伺机占有孙芮伊。我就借此机会跟李睿说，夏咫涵是我的前男友，我想跟他一起到度假村玩儿，见见我的前男友。李睿答应了。他一定没有想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把他杀死！”

“原来唐诺时在此出现并非巧合。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是，她没有计算到，度假村里会有一个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作案手法的服务生！”夏咫涵心中感慨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主宰。

“在我的计划中，不仅要杀死李睿，还要嫁祸孙芮伊。我甚至天真地幻想，李睿被杀死后，我不会再受到威胁了，我的裸照也不会流传出去，至于孙芮伊呢，她当了我的代罪羔羊，被警察带回公安局判刑，而我跟咫涵，就能重新开始……”

她说到后面几句，声音越来越低。

二

孙芮伊的心又难过起来。

她对唐诺时，在同情之中带有几分厌恶。她可怜唐诺时的遭遇，佩服她坚持为弟弟治病的毅力，却又憎恶她对夏咫涵念念不忘。

这种复杂的心情，在她的神情之中若隐若现地展现着。只是，夏咫涵并没有觉察到。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跟唐诺交往时那段难忘的曾经。

“重新开始？你的心里还有我？”他轻声问。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从来没有放下过我们这段感情！”

唐诺时泪流满面地宣布着爱的宣言。

“那当年你为什么……啊？”

霎时间，夏咫涵什么都明白了，惊呼，“你是为了你弟弟！”

唐诺时凄然一笑：“夏咫涵，那时我在电话里跟你说，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要当他的情人，要跟你分手，当时你一定很难过，对吧？可是你知道吗？我是流着泪、咬着牙把这些话说完的。我说出这些话时，我的内心比你难过十倍！可是我只能这么做，因为他答应我每个月给我两千元。如果没有这些钱，我的弟弟就不能进行化疗，他就得死！”

“为什么当时不跟我商量呀？”夏咫涵大声说道。

“商量？当时我们都只是大学生，哪里有钱？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我把我弟弟患病的事告诉你，你宁愿铤而走险也会帮我。可是……”

唐诺时狠狠地抽泣了几下，大声哭了出来，“我怎么忍心连累我深爱的人？我宁愿跟你分开，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把你拖下水！”

她的这句话，让夏咫涵痛彻心扉，让他的男儿泪刹那间滚滚落下。

与此同时，孙芮伊也在默默流泪。

她为什么要哭？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断地想：原来他们曾经爱得那么刻骨铭心。相比之下，我算什么？

“我们走吧。”慕容思炫冷不防说道。

他已经好一会没说话了，众人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在推理李睿被杀的过程时，滔滔不绝，几乎没有留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但在唐诺时自述杀人动机的时候，在众人都为此唏嘘感慨之时，他却一言不发，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或许他认为，除了推理，除了利用推理还原真相，其他事情都跟他无关。

李睿的尸体暂时就被放置在几号房里。众人随慕容思炫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慕容思炫走到大门前，扭动门把手，只听“咔”的一声，门并没有被打开。

“门开不了？被困封闭的建筑可是本格推理小说里经常出现的事情。”

夏咫涵心中一紧，吞了口口水，声音微颤地问道：“怎么啦？”

“门锁生锈，被卡住了。”慕容思炫头也不回。

“啊？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与此同时，夏咫涵义胡思乱想起来：“难道真的像推理小说的情节那样，凶案会继续发生．我们会一个接一个地被杀？”

然而小说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只听慕容思炫冷冷地道：“现在是九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会到这里来巡房。当他们发现我们被困后，就会用工具从外面破门。”

“嗯。”夏咫涵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哪怕只有二十分钟，也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众人在沉默中等待。

这时候，只见唐诺时慢慢地走到孙芮伊跟前．低声问道：“小伊，在离开这里前，我想跟咫涵单独谈谈，可以吗？”

唐诺时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孙芮伊有些不知所措。她心翟当然不愿意唐诺时跟夏咫涵单独相处，最好两个人一句话也别说。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拒绝，众人会不会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呢？而且，唐诺时说出这句话时，那已经哭得沙哑的声音，也让孙芮伊心生同情。

她心里拒绝，但却点了点头。

三

于是，唐诺时把夏咫涵带到十五号房——那是唐诺时的房间。

一进房间，她便把夏咫涵紧紧抱住。夏咫涵吓了一跳，两手稍微使劲，欲把唐诺时推开。

“咫涵，”唐诺时霎时间义哭了出来，“不要放开我．好不好？”

夏咫涵一听到她的哭声，一听到这句话，一颗心顿时软了，身体也软了下来。

“咫涵，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苦，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

夏咫涵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好把唐诺时轻轻搂在怀里。

“我经常想，如果我的弟弟没有患上白血病，我们就不会分手。我们会在毕业后结婚，生孩子，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辈子。如果真的能这样，哪怕要我折寿二十年．甚至是付出我的一切，我都愿意！”

咫涵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唐诺时用嘴唇紧贴着夏咫涵的脸，吻去了他的眼泪：“咫涵，你别哭，我舍不得让你难过……呜呜……”

两个人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咫涵，你还爱我吗……”

“我……”

“告诉我，你爱我，好不好？”

面对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初恋女友，面对着这个为了医治弟弟而犯下杀人罪的可怜女孩，夏咫涵实在说不出以个“不”字。

“我……爱你……”

虽然声音很低，而且有些犹豫，但却足以让唐诺时的泪腺彻底失控。她疯狂地吻着他的嘴唇，吻着他的脸，吻着他的脖子，情到浓时，还脱去了他的衣服。

至于夏咫涵，心理上，他拥抱着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身体，这个跟自已曾经形影不离的女生，脑海中掠过无数往昔片段，心中爱怜渐生。恨不得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而在生理上，这个“新鲜”的女性娇躯，这种另类的激情，也足以让他热血沸腾，身体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激烈地跳跃。

漆黑中，他解开了她胸前的纽扣。

这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孙芮伊。

“如果被孙芮伊看到现在这情景？地会怎样？她一定会非常难过。她是我女友，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我将要守护一辈子的人，我怎么能让她难过呢？”

想到这里，夏咫涵身体的欲望消除了大半。

他轻轻地放开了唐诺时的身体，叹了一口长气。

夏咫涵如此反应，令唐诺时兴致索然。她也幽幽地吁了口气，从激情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两人沉默了数十秒，唐诺时突然义说道：“我突然感到很后悔。”

“嗯？”

“我很后悔杀死了李睿。”

唐诺时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我不该杀李睿，也不该受他威胁，大不了就是照片被公开呗。虽然我会身败名裂，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但至少，我还能跟你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呀，我们还能吸到相同的空气呀，偶尔我还能看到你。这一切，不就挺好的吗？”

她说到这里，声音义有些哽咽了，“可是现在呢？我杀了人，要被枪毙了！我要死了！”

她的哭声，让夏咫涵痛心入骨。

“我不怕死，经过了这几年，我真的觉得做人好累，死了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呢。可是我舍不得你。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唐诺时的每句话，都像利刃一般刺入夏咫涵的心脏。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痛过。哪怕是几年前全情投入的初恋毁于一旦时，心痛的程度也远远比不上现在。

人生除死无大事。正如唐诺时所说，哪怕两个人没有缘分在一起．但至少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偶尔还能见见面，说说话。可是现在唐诺时要死了，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从此夏咫涵看不到她的面容，听不到她说话，只能在残留的回忆中寻找那些关于她的零碎片段。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夏咫涵心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唐诺时杀死李睿前，那该多好？”

“咫涵，离开这里之后，我就要被带到公安局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现在是我们这一辈子最后共处的时光了。”

“嗯。”

“你能不能最后一次把我紧紧地抱住？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唐诺时还没说完，夏咫涵胸口一热，已把她紧搂在怀里。

两人疯狂地热吻。这一次，似乎哪怕是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止。

其实夏咫涵绝非什么花花公子，他对孙芮伊一心一意，从来没有想过要出轨。偶尔看到令自己心动不已的美女，他也只是在心中幻想一下足矣。

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各种因素的组合下，身体竟战胜理智，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不消一会，两人消除了衣服的阻隔，即将融为一体。

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夏咫涵大惊失色。与此同时，刚才被暂时屏蔽的孙芮伊的面容，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本能反应般地放开了唐诺时。

紧接着，只听慕容思炫那冰冷的声音隔着大门传进来。

“漆黑馆的大门打开了，我们要走了。”

夏咫涵和唐诺时随慕容思炫回到漆黑馆的大厅。孙芮伊和蒋熙雯正在等候。

夏咫涵心里愧疚，低着头，不敢跟孙芮伊视线相接。

虽然在传统意义上他并没有出轨，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已足以让孙芮伊痛心疾首。如果是孙芮伊跟别的男人如此拥吻，甚至玉帛相见，他也无法接受。

漆黑馆的大门已被巡房的工作人员从外破开，日光透过大门直射进来，在一定程度上，暂时打破了漆黑馆那黑暗的主题，也暂时驱散了馆内的恐怖氛围。

走出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众人带到别墅区的接待处，并且打电话报警。数十分钟后，刑警到场，封锁了漆黑馆，并且把相关人员带回公安局接受问讯。

问讯结束时，已是中午时分。

五个人进去，却只有四个人出来。唐诺时大概永远没有机会享受自由的生活了。

四

分别跟慕容思炫和蒋熙雯告别后，夏咫涵和孙芮伊到公安局附近的快餐店吃午饭。

等候上餐时，孙芮伊淡淡地说道：“咫涵，有些事我想问你。”

然而夏咫涵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到孙芮伊的话。此刻，唐诺时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整个脑袋，挥之不去。

“唐诺时真的会被枪毙吗？她是因为被李睿强暴且多次受到他的威胁后，才动了杀机，法官会不会因此轻判？对了，黄药师好像认识一位复姓诸葛的女律师，据说她出道至今从未败诉，被称为‘神话律师’。如果由她来为唐诺时打官司，是不是可以改变枪毙的命运？甚至，无罪释放？”夏咫涵越想越远。

“咫涵……”孙芮伊又叫了一声。她的表情已有些失落。

夏咫涵还是没有听到。他在想：“如果唐诺时真的无罪释放了，接下来事情会演变成怎样？我会跟她重新开始吗？可是我对她的感情已经消逝了，我现在爱的人是孙芮伊。”

“夏咫涵！”孙芮伊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啊？”夏咫涵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怎么啦？”

“没什么了。”孙芮伊轻轻叹了口气，黯然神伤。

两人再也没有交谈。夏咫涵继续东思西想。当他终于从意义不大的思考中回到现实的时候，发现孙芮伊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独自离开了快餐店。

夏咫涵走出快餐店后，刚好一缕日光直射在他的脸上，却让他突然感到有些迷惘。他不想回家，却又想不到该到哪儿。漫漫人生，他似乎一下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他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一边精神恍惚地幻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到昨天，我一定会阻止唐诺时杀死李睿。可是我该怎么阻止呢？跟唐诺时说我知道了她的全盘计划，劝她放弃？还是对李睿说唐诺时会对他不利，提醒他小心？他明明死有余辜，我却还要救他，这个世界实在太荒唐了……

是的，这个世界真的太荒唐了！可是我们又能改变些什么？没有。除了幻想它会变得更美好，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五

夏咫涵不知不觉地来到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前方。他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这里当心理咨询师。两人忙于工作，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夏咫涵突然想去跟这位老朋友见见面，聊聊心事。

走进咨询中心，前台小姐向他展现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问道：“先生，下午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

“我想找黄医师。”

“哪位黄医师？”

“黄浩欣。”

“哦。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朋友，刚好经过这里，想跟他见个面。”

“嗯。请问先生您贵姓？”

“姓夏。”

“好的，请稍等。”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快速地按了几个数字：“黄医师，有位姓夏的先生说是您朋友，想跟您见面……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前台小姐向夏咫涵说道：“夏先生，黄医师请您到他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夏咫涵来到办公室。老朋友黄浩欣早已在门前迎接：“夏总，这么久不来找我？”

所谓“夏总”，那是老朋友之间的调侃。

这位黄浩欣比夏咫涵大三岁，是一名高级心理咨询师，最擅长心理危机干预和精神障碍治疗。他跟夏咫涵可谓生死之交。

“唉——”两人坐下后，夏咫涵叹了口气，“黄药师，我今天经历了一件令我永生难忘的事。”

“药师”乃“医师”的古称。

“黄药师”是夏咫涵对黄浩欣的戏称。

“哦？是什么事？”

夏咫涵又长长地吁了口气，才把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在漆黑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整个过程，黄浩欣都没有打断。

最后厦咫涵说道：“如果当年唐诺时跟我分手时，我坚信她不会变心，我刨根究底，就能知道她的苦衷，那么现在，她就不会走上杀人这条不归路。又或许，如果我昨天能觉察到她的杀意，阻止她行凶，那么悲剧也不会发生。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

黄浩欣喝了一口水，舔了舔嘴唇，这才淡淡地说道：“夏总，你有没有看过蝴蝶效应这部电影？”

“没有。”夏咫涵不知道黄浩欣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脸疑惑。

“是吗？”黄浩欣微微地吸了口气，“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角，拥有回到过去、改变自己乃至身边的人的命运的能力。为了让身边的一切变好，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可是每次他都顾此失彼，被他所更改的命运，总是比之前的更加糟糕……”

“最后怎样？”

夏咫涵被黄浩欣的话深深地吸引住了。

黄浩欣向他看了一眼，淡然说道：“最后男主角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神，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噢！”夏咫涵若有所思。

黄浩欣给夏咫涵留下了一些思考的时间。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夏咫涵。

“喝杯水吧。”

“嗯，谢谢。”

黄浩欣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明白了吗？唐诺时是谁呀？她只是你的前女友，你跟她的故事，是过去式。她现在怎样，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嗯……”

夏咫涵的回答有些敷衍。他的心里并不完全赞同黄浩欣的观点。

黄浩欣接着说：“夏咫涵，你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还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你的未来充满光明。这就已经足够了，对吧？不要再想多余的事情了。”

“或许你说得对吧。”黄浩欣的这句话，夏咫涵倒是比较认同的。

突然，黄浩欣把脑袋凑到夏咫涵的耳朵旁，压低了声音道：“李睿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曾经亏空公款的事了，你欠他的那二十万，也不用还了，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十分幸运的事吗？”

关于在公司“借”钱炒股，因此被李睿抓住把柄的事，夏咫涵只跟黄浩欣一个人说过。他没把这件事告诉跟自己最亲密的孙芮伊，是不想让孙芮伊为自己担心；而选择把这件事跟黄浩欣倾诉，是因为他知道黄浩欣是他的挚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出卖他。

“那倒是呀。”

夏咫涵深有同感。得知唐诺时是杀人凶手后，他一直认为这是一场悲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是凶案中的受益者。

“所以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忘记这件事，跟孙芮伊好好地过日子。”

黄浩欣喝了一口水，紧接着又说：“说起来，我的孩子都出生了，你和孙芮伊什么时候才结婚呀？快生个女儿吧，长大后就可以当我家诺希的女朋友了，哈哈。”

提起自己的儿子，黄浩欣一脸喜悦。

夏咫涵突然有些羡慕这位初为人父的老朋友。那一刻，他很想马上跟孙芮伊结婚，生个孩子，努力拼搏，守护自己的家。

黄浩欣说得对，这一切对夏咫涵来说指日可待。幸福就在眼前，未来如此美好，干吗要自寻烦恼？

六

离开咨询中心后，夏咫涵直接回到家中。

黄浩欣不愧是心理咨询师，在他的开导下，夏咫涵似乎想通了一些事，心情比中午时要好很多。

他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芮伊的电话。

“孙芮伊。”

“嗯。”

“你在干吗呀？”

“没什么。”

孙芮伊的反应有些冷淡。

“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我有些累，不想出来……”

“我来接你吧，吃完饭就回家。”

夏咫涵不依不饶。他虽然也一直深爱着孙芮伊，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福。跟黄浩欣的一通谈话后，让他对这段感情格外珍惜起来。

“这……”孙芮伊还是有些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五点半，我到你家来接你。”

“好吧。”孙芮伊终于答应了，“去哪吃饭？”

“旋转餐厅，好不？”

夏咫涵和孙芮伊第一次约会，就是到旋转餐厅吃饭。今晚，夏咫涵想要重游故地，重拾热恋时的激情和甜蜜。

“嗯。”孙芮伊似乎感受到夏咫涵的用意，话语之中，略带温柔。

挂掉电话后，夏咫涵到楼下的花店订了一束花，九十九朵白玫瑰。孙芮伊最喜欢白玫瑰了。

接着他又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差不多五点了。

他正准备出门，门铃却响了。

“咦，是谁呢？”

夏咫涵走到大门前，隔着门问道：“找谁呀？”

“快递。”

对方是一个男子。他的说话声低沉之极，而且毫无感情，就像机器人发出的声音一般。

夏咫涵把大门打开，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外。这男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深黑色镜片的太阳眼镜，身上则衣着一件黑色绒布衬衣和一条纯黑色的西裤，从头到脚都黑乎乎的，给人一种无比神秘的感觉。

门打开后，他一直低着头，瞧也没瞧夏咫涵一眼，让夏咫涵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收快递。”神秘男子递给夏咫涵一个扑克牌大小的黑色盒子。

夏咫涵接过那个盒子，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盒子上没有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地址，根本就不像一件快递。

“哪里寄来的？”他疑惑地问道。

神秘男子却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喂！不用签收？”

夏咫涵试图叫住那神秘男子。但失败了。对方头也不回，转眼已消失于楼梯。

“真奇怪呀。”

夏咫涵回到大厅里，把那个盒子放在沙发前的玻璃圆台上，突然心里有些发毛。

“不会是什么杀人的机关吧？盒子一打开，就有毒箭射出来？”

他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盒子里并没什么机关，只有一个类似于电视遥控器的东西。

但这个扑克牌大小的黑色遥控器跟一般的遥控器不同，它上面只有一个按键。

这个按键上有两个三角形图案，两个三角形都是顶角向左。左边的三角形的底边跟右边的三角形的顶角相接。

那是一般的影碟机遥控的倒退键。

在这个按键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24h

夏咫涵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随手按下了那个倒退键。

突然间，他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全身麻痹。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觉得脑袋一阵晕厥，天旋地转。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体似乎被一种强大的无形力量所操控。他虽然还拥有着模糊的意识，但却身不由己——那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那股力量首先让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把手上的这个神秘的遥控器放回盒子里，接着快步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他竟然看到刚才那个自称快递员的神秘男子就站在门外。

还没回过神来，那股力量又强迫他把盒子交还给那个神秘男子。

夏咫涵突然明白了。

一切正在倒退！他所经历过的事情，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倒退！

七

就像被按下倒退键的影碟，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速度，让内容快速地从后往前。

果然，接下来，那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他的身体，让他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着再经历一遍。

神秘快递员接过黑色盒子离开了，他到楼下订了九十九朵白玫瑰，他从心理咨询中心回到家里打电话给孙芮伊约她今晚到旋转餐厅吃饭，他到心理咨询中心找老朋友黄浩欣倾吐心事，他与孙芮伊在公安局附近的快餐店吃午饭，他跟众人一起到公安局接受问讯，他和唐诺时在漆黑馆的客房内相拥激吻，唐诺时道出自己的杀人动机，慕容思炫指出杀人凶手是唐诺时，慕容思炫通过推理破解了密室诡计，众人在九号房发现了李睿的尸体和惊慌失措的孙芮伊，他在黑暗的客房中思考自己亏空公款的事，众人在漆黑馆的大厅玩大话骰喝红酒，众人享用慕容思炫所烹调的那令人回味无穷的晚餐，蒋熙雯向众人表演扑克牌魔术，他跟孙芮伊在客房内相拥而睡。

突然，一切停住了。那股无形的力量霎时间消失了。

夏咫涵的身体恢复了正常。回想刚才的奇异经历，这种感觉从没有过。

似在梦中，却又跟梦境不同。比梦境真实，却又紊乱不堪。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周围则一片黑暗。

他侧头一看，隐隐约约地看到，孙芮伊竟然就睡在他的身旁。

“怎么回事？孙芮伊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夏咫涵心中诧异之极。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阵座钟的报时声。

夏咫涵大吃一惊：“这不是漆黑馆内那口座钟的声音吗？难道我和孙芮伊回到了漆黑馆里？”

第五章 逆转

一

座钟的报时声惊醒了孙芮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夏咫涵正看着自己，甜蜜一笑，一脸幸福。

夏咫涵心中一震。此情此景，何等熟悉？他不禁问道：“孙芮伊，这里是什么地方？”

“咦？”孙芮伊有些疑惑，“漆黑馆呀。”

“看来真的是漆黑馆。”

夏咫涵定了定神，又问：“我们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孙芮伊秀眉一蹙，满腹狐疑：“你说什么呀？我们到达这里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呀。”

“我……”夏咫涵只说了一个字，忽然头部一阵剧痛。紧接着，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所经历过的事情，分解成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如百千脱缰之马一般，在他的脑袋里相互碰撞，似乎要挤破他的脑袋。他疼得两手捂住了头颅。

“咫涵，你怎么啦？”孙芮伊一脸关切地问。

夏咫涵却无力回答。过了数十秒，疼痛渐减。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啦？”孙芮伊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有些头痛，现在没事了。”

夏咫涵勉强地笑了笑。他看到孙芮伊如此紧张自己，心里十分温暖，忍不住在孙芮伊的嘴唇上印上一吻。

与此同时，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他的脑海中直冒出来。

我跟孙芮伊明明已经在今天上午离开了漆黑馆，为什么现在又回到这里？我们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我对此没有印象？为什么我们身上没穿衣服？孙芮伊为什么会说我们一直都在这里？还有，刚才那种身体被操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们出去吧。”孙芮伊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嗯。”夏咫涵正有此意。反正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不如到房外看看有没有线索。

两人起床穿好衣裤，走出房间。夏咫涵向房门看了一眼，十一号房。

昨天在漆黑馆度假时，孙芮伊所住的正是十一号房。现在我们又在十一号房里，这是巧合吗——想不透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来到漆黑馆的大厅，看到有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借助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那几根蜡烛所发出的微弱的烛光，夏咫涵看到这三个人分别是唐诺时、蒋熙雯以及——

李睿！夏咫涵差点叫出声来——李睿不是死了吗？

他还在骇然之中，唐诺时发现了他和孙芮伊来到大厅，大声叫唤：“咦，你们出来啦？快过来吧！雯姐正在给我们表演魔术呢。”

这句话好像听过！夏咫涵心乱如麻。但他还是跟孙芮伊走到沙发前，在众人身旁坐下。

“爽不爽呀？”

李睿刚好坐在夏咫涵旁侧。夏咫涵刚坐下，他便满脸猥琐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也听过！夏咫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李睿细细打量起来。

蓬松的金发、黑宝石耳钉、星状鼻钉、令人生厌的容貌、不可一世的表情……真的是李睿！

真的是在昨天被唐诺时杀死了的李睿！

夏咫涵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难道李睿根本没死？怎么可能？公安局来的刑警都把他的尸体给搬走了。难道是李睿的双胞胎兄弟？也不对，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李睿有什么孪生兄弟。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夏咫涵快要疯了。身体被操控的感觉，经历过的事情飞速倒退，还有孙芮伊刚才的奇怪反应以及李睿那不可思议的复活，这一切怪事加起来，让夏咫涵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虽然他自己也认为这个怪异的想法实在匪夷所思，但综合现在的情况，他却不得不这么想——“我回到了一天前！”

夏咫涵吸了口气，接着想：我回到了一天前，现在，我们还在漆黑馆里，李睿也还没被杀！这是真的吗？这种只有在穿越小说和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真的发生在我身上？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姑且先这样认为吧。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回到一天前？

夏咫涵竭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他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遥控器。

那个遥控器上只有一个按钮——倒退键。

当时他一按下那个倒退键，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身边的事物都在快速倒退，最后他便回到漆黑馆。

那是让我的人生倒退的按键？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又想：对了，在那个倒退键的下方还刻着一行字：-24h。现在想来，“24h”难道是二十四小时的意思？“-24h”就是减掉二十四小时？等于回到一天前？

他想到这里，立即看了看自己的手表。4月23日，下午五时零七分。

“今天明明是4月24日呀！为什么手表显示的是4月23日？”

他是在4月24日下午五点左右按下那个遥控器上的倒退键的。而现在，他的手表显示的是4月23日下午五时零七分。

“我真的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

二

“小夏，你也挑一张吧。”

在夏咫涵全神贯注地思考当前情况的时候，蒋熙雯的扑克魔术表演已经开始了。此时她跟夏咫涵的互动．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路。

“唔，方块Q吧。”夏咫涵随口说。

他刚说完，心中一凛。因为他记得，“一天前”蒋熙雯表演这个魔术的时候，自己所选的牌也是方块Q。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重复着自己做过的事。

蒋熙雯点了点头：“好的，那我自己也挑一张，唔，我就挑红桃7吧。”

她接下来的表演就跟“一天前”的表演一模一样。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夏咫涵却像在观看着一部早就知道情节发展及结局的电影。

“你刚才选中的就是这张牌！”蒋熙雯最后笑了笑，望着唐诺时，满怀自信地说，“不信可以打开看看哦。”

李睿向唐诺时问道：“你刚才选的是什么牌呀？”

“红桃A。”夏咫涵心中说道。

同一时间，果然听唐诺时颤声答道：“红桃A。”

李睿迫不及待地把茶几上的扑克牌翻开，是红桃A。

“太神奇啦！这是怎么办到的？”唐诺时像个孩子一样叫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拥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哦。”蒋熙雯稍感得意。

夏咫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道出了这个魔术的关键：“是利用了扑克牌180°旋转后图案的异同这个原理吧？”

“咦？”蒋熙雯的表情在诧异之中有些尴尬。但紧接着她便轻轻一笑，向夏咫涵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小夏，你好聪明哦。”

“我不明白呀。什么意思呀？”唐诺时搔了搔脑袋。

夏咫涵向蒋熙雯看了一眼：“还是你来解释吧。”

还没等对方答话，他便站起身子，接着说：“我上一下厕所，失陪了。”

接下来，蒋熙雯向众人详细解释这个扑克魔术的原理，而夏咫涵则来到饭厅，走进洗手间，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当前的情况。

时间真的倒流了吗？这是违反了现在已知的物理法则的呀！可是，种种迹象表明，我真的回到了一天前。不，应该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被删除了，李睿还没被杀，唐诺时还没成为杀人凶手。而且，大家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李睿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干掉，唐诺时也不知道自己杀人后，这么快就会被服务生慕容思炫识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大家心中的想法，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格格格——格格格——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他开门一看，只见孙芮伊拿着蜡烛，站在门外，一脸担忧。

“咫涵，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不舒服？”

“没事儿，走吧。”

夏咫涵牵着孙芮伊的手走出了饭厅。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管我是否能够接受，但“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情将重新开始”已经成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那么，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他想到这里，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坚定的信念：我要阻止唐诺时杀人！

他还记得唐诺时“今天早上”说过的话：“我很后悔杀死了李睿……虽然我会身败名裂，但至少，偶尔我还能看到你……我不怕死，可是我舍不得你，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时夏咫涵就心痛地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唐诺时杀死李睿前，那该多好？

现在，时间真的倒流了，真的回到了唐诺时杀死李睿前。

只是，此时的唐诺时还不知道后悔。所以，夏咫涵要阻止凶案的发生，拯救唐诺时。

怎样才能阻止唐诺时实施她的杀人计划呢？夏咫涵想到这里的时候，已跟孙芮伊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喂，你们不必这么甜蜜吧？厕所也一起去？”李睿笑道。

在时光倒流前，李睿没有说过这句话。由于夏咫涵的行为跟之前的有所区别，所以其他人的反应也在做出相应改变。“轨道”不知不觉地偏离，一个崭新的时空逐渐形成。

夏咫涵没有理会李睿，他还在思考着如何让唐诺时放弃实施她的杀人计划。

突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漆黑馆的大门上。

“对了！”夏咫涵心中叫了一声，“唐诺时杀死李睿并且嫁祸孙芮伊的计划，必须在漆黑馆进行，只要大家离开了漆黑馆，她就暂时无法实施她的杀人计划了。”

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大步朝漆黑馆的大门走去。

三

“咫涵，你去哪呀？”孙芮伊开始觉察到夏咫涵的举止有些怪异。

“我到车上拿点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便已来到大门前，使劲扭动门把手，想要尽快打开这个封闭的空间。

可是，他只听到门锁发出“咔”的一声，但门却没有被打开。

“怎么回事呀？门开不了？”

“让我看看。”

服务生慕容思炫的说话声几乎跟夏咫涵的声音同时响起。众人一惊，循声而看，竟见慕容思炫就站在大厅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如鬼魅一般地来到大厅的。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大门前，轻轻地扭动了一下门把手，便说道：“门锁生锈，被卡住了。”

夏咫涵记起来了：门锁的确是坏掉了，“今天上午”是工作人员在外面破门，我们才能离开漆黑馆。“昨天”由于我们没有尝试离开漆黑馆，所以直到“今天上午”才发现门锁损坏。”

“什么？门锁坏了？”李睿皱眉道，“那我们出不去了？”

夏咫涵向唐诺时偷瞄了一眼，发现她的脸上连一丝担忧的表情也没有。是的，对于正准备以漆黑馆作为杀人舞台干掉李睿的她来说，能把众人困在漆黑馆里，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与此同时，只听慕容思炫冷冷地说：“明天上午十点，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会到这里来巡房。当他们发现我们被困后，会用工具从外面破门。”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只是说出的时间比“上一次”早了十多个小时。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问道：“能不能打电话通知工作人员，让他们现在来把门打开？”

“不可以。为了配合漆黑馆‘与世隔绝’的特色，这里没有安装任何通讯设备。还有，这里位于山顶，地处偏僻，手机没有信号。也就是说，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我们没有任何方法离开这里。”

慕容思炫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也如机械一般，毫无起伏。

“那怎么办呀？”夏咫涵有些急了。

慕容思炫向他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漆黑馆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不必担心。”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呢！夏咫涵心想：这个慕容思炫能根据已知的线索还原事情的真相，也算是神乎其神了，但他终究是人，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紧接着又想：无法离开漆黑馆了，也不能打电话求救，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样阻止唐诺时杀死李睿？

四

“夏咫涵，只不过是门锁坏了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吗？反正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明天中午才离开的嘛。”

李睿的笑声中带着讥讽和嘲笑。

“白痴！”夏咫涵心中骂道，“死到临头还懵然不知？如果不是为了唐诺时，你死一百次我都不会管。”

“小夏，过来玩斗地主嘛。”蒋熙雯说。

“嗯。”夏咫涵慢慢地走到沙发跟前，在孙芮伊旁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啦？”孙芮伊轻轻地擦去了夏咫涵额上的冷汗。

“没什么。”夏咫涵握住了孙芮伊的手，让她放心。

与此同时他想：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定要想到阻止唐诺时杀人的办法。

接下来就跟“上次”一样，大家在烛光之下玩着斗地主。慕容思炫在众人都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离开了大厅，一个多小时后又在大家都没有留意到的情况下回到沙发前，叫唤众人到饭厅享用晚餐。

还是那五菜一汤。还是如此色香味俱全。可是“这一次”，夏咫涵吃起来却味同嚼蜡。那是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阻止唐诺时杀人的事，吃得心不在焉。原来同一道菜肴，在不同的心情下享用，味道大相径庭。

吃过晚饭，跟“上次”一样，李睿提议大家玩大话骰，输了喝红酒。

“真的要喝酒吗？喝了酒我会睡不着的。”蒋熙雯一脸为难。

“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通宵聊天哦。”李睿色迷迷地道。

“雯姐，我的背包里有思诺思，如果你睡不着，可以吃一颗。”

思诺思？孙芮伊的话提醒了夏咫涵，他吸了口气，大脑运转起来：对呀！孙芮伊的背包里有安眠药，只要让唐诺时服下安眠药，今天晚上，她就无法去实施杀人计划了！

妙计从天而降，让夏咫涵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跟“上次”一样，玩了一会，孙芮伊说要上洗手问，而唐诺时则紧随她走进饭厅。夏咫涵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匆匆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来到十一号房前。那是孙芮伊的房间。

走进房间，他打开了孙芮伊的背包，果然在里面找到一盒思诺思催眠剂。

包装盒上标注着这种药物的推荐剂量是每天不超过10mg，也就是一颗。夏咫涵打开包装盒，发现里面还剩三颗药丸。为了确保唐诺时今晚不会醒来，他竟把三颗药丸都取了出来，碾成粉末，用纸包好，藏在口袋里。

五

正准备站起来，他却在无意中发现背包里还放着一本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

夏咫涵酷爱阅读推理小说。在他的感染下，孙芮伊偶尔也会读几本推理小说。

或许也不能说是感染。孙芮伊也不是特别喜欢读推理小说，甚至有些反感小说里的杀人情节。只是她觉得多读几本推理小说，跟夏咫涵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她这是爱屋及乌。

相对夏咫涵所喜爱的以解谜为核心的本格推理。孙芮伊更喜欢爱情成分较重的推理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是她最喜欢的推理小说之一。

“孙芮伊怎么把这本小说给带来了？”夏咫涵喃喃自语，“她不是已经读完了吗？”

“对了！”他紧接着想道：我可以把这本小说带出去，在投放安眠药的时候，用它来掩饰。

就这样，他拿走了背包里的《嫌疑人x的献身》，把背包放回原处，匆匆离房。当他回到大厅的时候，孙芮伊和唐诺时都还没回来。

“幸好来得及。”

夏咫涵微微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李睿和蒋熙雯正在单挑大话骰，慕容思炫则蹲在沙发上，盯着地板，咬着手指，怔怔出神。夏咫涵迅速地吸了口气，打开了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一边假装翻书，一边趁他们不注意，把口袋里的思诺思粉末投进了唐诺时喝红酒的杯子里。

成功了！夏咫涵心里有些激动：待会唐诺时喝下这杯红酒，就会一觉睡到天亮了。明天离开漆黑馆后，我想办法把李睿拍下的照片删除，唐诺时就不会再受到他的威胁。这样一来，她自然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他甚至因为自己的聪明能干而有些沾沾自喜，也因为计划的顺利进行而大感庆幸。

六

这时候，唐诺时从饭厅回到大厅。紧接着，孙芮伊也从饭厅走出来。

夏咫涵看到孙芮伊的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他知道，那是唐诺时刚才约她凌晨三点在饭厅见面、要告诉她一些跟他有关的事的缘故。

对此夏咫涵并不担心，因为只要唐诺时喝下红酒，她就无法赴约了。

“啊？”孙芮伊突如其来的轻呼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众人也吃了一惊。

“怎么了？”夏咫涵问道。

孙芮伊指了指夏咫涵手上的《嫌疑人x的献身》，颤声道：“你、你怎么把我的书拿出来了？”

“只是拿来看看呀。”

只是一本普通的推理小说而已。夏咫涵不明白孙芮伊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孙芮伊把书夺回，抱在怀里。定了定神，她朝夏咫涵偷偷瞧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孙芮伊，到底怎么了呀？”

孙芮伊很少如此失态。夏咫涵心里有些担心。

“没什么。”孙芮伊有些言不由衷，但夏咫涵不打算继续追问，毕竟有外人在场。

其他人也不怎么在意这段小插曲继续玩着大话骰。

六个人，三十颗骰子，李睿坐庄。

“九个三。”

“九个五。”

“十个五。”

“十个六。”

轮到唐诺时了。她叫：“十一个六。”

“砍！”李睿右掌横劈。

众人开盒验证，只有九个六，唐诺时输了。

输了就要被罚酒。她喝了一大口红酒。

夏咫涵看着她把红酒喝下去，心中有些兴奋，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

可是他没有觉察到，孙芮伊正在看着他。她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诺时，心中一阵绞痛，鼻尖儿一阵酸楚，眼睛顿时湿润了。

七

跟“上次”一样，在大厅的座钟连响十下的时候，蒋熙雯说道：“十点啦？我有点累了，不玩啰，你们继续吧。”

夏咫涵看到唐诺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连忙说：“我们也不玩啦。”

于是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夏咫涵亲眼看着唐诺时走进了十五号房，又看着孙芮伊走进了十一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步入十一号房和十五号房之间的十三号房。

洗澡以后，他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可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唐诺时服下了安眠药，理论上今晚不会醒来，哪怕醒来，她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她实施杀人计划。可是，夏咫涵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思前想后，终究放心不下，于是他站起身子，掏出手机，打开照明，走出了十三号房。

他来到了唐诺时所住的十五号房，轻轻地扭动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上锁。

跟有些神经过敏、哪怕是在家里也要把房门上锁才能睡着的孙芮伊截然不同，唐诺时即使是在这种陌生的地方，睡觉也不锁门。

又或许是，安眠药的药力发作，唐诺时回房后，昏头昏脑，还来不及锁门，便一头栽到床上？

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反正现在方便了夏咫涵的行动。他把门推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来到床边，低头一看，唐诺时正处于熟睡之中，还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回到门前，把房门关上，接着把一把椅子搬到床前，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酣睡之中的唐诺时，不禁想起很多遥远的往事。

他想到了他跟唐诺时在教学楼的天台看星星。

“咫涵，你看看，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她转头对他说道。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夏咫涵心中动情，慢慢地向她的嘴唇吻去。

四唇相接，夏咫涵心中猛然一震。这是他第一次接吻。

这同时也是唐诺时的初吻。她甚至有些害怕，身体在微微地抖动。

“唐诺时，当我女朋友好吗？”

“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夏咫涵想到这里，真的很想在唐诺时的嘴唇上轻轻印上一吻。但他忍住了。毕竟事过境迁，一切早已过去。

他叹了口气，又想到他跟唐诺时热恋时的一些零碎的片段。

“喂，你真的会娶我吗？”

“当然呀！我说过的话，一定能做到。”

“咫涵……”

“怎么啦？”

“呜呜……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夏咫涵的心有些隐隐作痛。他明明说过要娶她为妻，要一辈子守护着她，可是后来呢？她为了筹集弟弟的治疗费，甘愿当一个有妇之夫的情人，甚至放下尊严，参加私拍。这几年，她历尽沧桑，甚至对生存失去了欲望。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这个说过要保护她的男人，又在哪里？

“咫涵呀，你看看那对老人。”

唐诺时当年的声音又在夏咫涵的脑海中响起。

“哪对呀？”

“那对呀！你看他俩，手牵着手，多么温馨。”

“对哦。”

“我们老了以后，也是这样子吧？”

“当然啦！”

“咫涵，答应我，不要比我先死。我害怕寂寞，我害怕失去你。”

“不会的，老了以后，我们一块死。”

他还想到曾几何时他跟唐诺时一起看电影、拍大头照、逛公园。那是多么单纯的爱情呀！

不知不觉地，他还想到了那一天唐诺时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咫涵，对不起，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什、什么呀？”

“对不起……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我……我爱上别人了。”

“什么？谁呀？”

“你不认识的。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

“怎、怎么会？诺时，你是在说笑的，对不对？”

“我……我说真的……对不起……”

“诺时呀……”

“咫涵，听我说，我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了，我们分手吧！”

“不！”当时夏咫涵伤心欲绝，差点连生存的勇气也没有了。

可是昨天——准确来说不该称为“昨天”——当他知道唐诺时的苦衷之时，心中的苦痛，翻了几番。

他就这样坐在唐诺时身边，痴痴地望着她，乱七八糟地想着以前的事，竟想了好几个小时。当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眼泪流了一脸。

思诺思的药力颇强，唐诺时一直没有醒来。至此，夏咫涵终于彻底放心。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唐诺时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十三号房，躺到床上，闭目休息。

八

跟“上次”一样，夏咫涵是被手机的闹铃声叫醒的。上午七点三十分。夏咫涵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梳洗以后，他点燃了一根蜡烛，拿着它走出了房间，经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来到饭厅，果然看到蒋熙雯一个人坐在饭桌旁侧。

“早呀！雯姐。”

阻止了唐诺时成为杀人凶手的夏咫涵心情愉快。

“嗯。”

蒋熙雯的反应有些冷漠。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而且稍微有点神不守舍。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数分钟。

夏咫涵记得，在“上一次”，唐诺时会在这时候来到饭厅。可是现在，唐诺时并没有出现。那自然是受了安眠药影响的缘故。

于是他暂时告别蒋熙雯，回到大厅右侧的走廊，来到十五号房前，把门打开，果然看到唐诺时还在熟睡之中。

他走到床前，轻轻地摇了摇唐诺时的肩膀，柔声叫唤：“诺时，起床啦。”

“嗯？”

唐诺时慢慢地睁开眼睛，神情有些慵懒，又有些茫然。

那一刻，夏咫涵就像回到了从前跟唐诺时谈恋爱的那个时候。

他笑了笑：“要起床啦，天亮啦。”

“天亮了？”

唐诺时忽然轻呼一声，精神一振，倦意全消。

夏咫涵心里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她不知道自己服下了安眠药，还以为自己睡过头，没能去实施杀死李睿的计划。”

他吸了口气，又想：“诺时呀，虽然我不能跟你解释原因——即使解释了你也不会相信，但请你相信我，现在这样子，是最好的。”

“快起来吧。我到饭厅等你。”

他说罢转身走出房间，把一脸茫然的唐诺时留在床上。

接下来，他又来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前，扭动了一下门把手。不出所料，门上锁了。他只好敲了敲门。

“谁呀？”

房间里立即传来孙芮伊的声音。她已经醒过来了。

“我呀。”

跟昨天下午完全不同，听到夏咫涵的声音后，孙芮伊的语气连一丝的喜悦也没有，只是淡淡地问：“怎么了？”

夏咫涵微微一怔：“没、没什么，叫你起床。”

“我知道了。”孙芮伊的声音有些疲惫。

面对孙芮伊的冷漠，夏咫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样回应。

他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说：“那我到饭厅等你吧。”

“好。”夏咫涵叹了口气，步出走廊。

虽然孙芮伊的语气有些冷淡，但夏咫涵得知她在房间里安然无恙，还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唐诺时没有杀人，孙芮伊也好好地呆在十一号房里，事情的发展跟我所预想的完全一样呢，这实在太好了。”

九

当夏咫涵再次来到饭厅的时候，慕容思炫已经送上早餐。不一会，唐诺时和孙芮伊也分别来到饭厅。

孙芮伊的精神似乎不太好，一脸苍白。

夏咫涵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边悄声问道：“你怎么啦？脸色不大好呢。不舒服？”

没想到，孙芮伊竟然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淡淡地道：“没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呀？”夏咫涵心中疑惑不已，“孙芮伊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女生。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因为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慕容思炫所准备的美味早餐，他还是没有心情享用。

其他人的情况也比夏咫涵好不了多少。孙芮伊疲惫不堪，唐诺时若有所思，蒋熙雯心不在焉。只有慕容思炫蹲在椅子上，自个儿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慕容，”夏咫涵向慕容思炫问道，“有饮料吗？”

“冰箱里有雪碧。”

慕容思炫回答的过程中，瞧也没瞧夏咫涵一眼。虽然作为漆黑馆的服务生，但他似乎没有到冰箱去取汽水的打算。他把一些曼妥思抛光糖扔到南瓜粥里，夸张地搅拌着，正玩得不亦乐乎。

场面有些尴尬。

“我去给大家倒汽水吧。”

孙芮伊站了起来，把冰箱里的那瓶雪碧拿了出来，接着又在冰箱旁边取了五个纸杯，回到饭桌前，倒了五杯汽水，分给众人。

突然，慕容思炫一跃而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夏咫涵吓了一跳。

“真是个怪人！”他心中嘟哝道。

但他随即又想起“上次”慕容思炫一气呵成地解开唐诺时密室杀人的手法的情景，心中感慨：难道天才的性格都是这样怪异？

只见慕容思炫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到放在角落处的塑料垃圾桶前方，把曼妥思的包装纸扔了进去。

忽然，他好像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什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孙芮伊拿着一杯雪碧走到慕容思炫身旁，把纸杯递给他，勉强地笑了笑：“慕容先生，这是你的。”

慕容思炫回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好像有些紧张，端着纸杯的手在微微颤抖，纸杯里的雪碧都快要洒出来了。

慕容思炫接过纸杯，把杯里的雪碧一饮而尽，随手把纸杯扔到垃圾桶里。

“慕容，请问还有南瓜粥吗？我想再来一碗。味道真不错哟。”

蒋熙雯的心情似乎终于好转了。

“这么说，我也想再要一碗。”夏咫涵舔了舔嘴唇，“从来没吃过这么棒的南瓜粥。”

“我也要！”唐诺时举着手说。饭厅里那沉闷且压抑的气氛逐渐驱散。

“好。”慕容思炫向厨房走去。孙芮伊也回到饭桌前坐下。

“孙芮伊，你也要南瓜粥吗？”夏咫涵笑问。

但孙芮伊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些冷淡：“不要了。”

她好像对面前的薄饼、三明治和南瓜粥都不感兴趣，一个劲地喝着雪碧，不一会已喝了七八杯。

过了好一阵，慕容思炫从厨房走出来。除了南瓜粥，他还带出来四款新早餐，分别是：玉米浓汤、黄金鱿鱼圈、蛋皮煎饼和法式吐司，跟饭桌上的香橙薄饼、火腿色拉三明治和南瓜粥放在一起，金灿灿的一片。

漆黑馆，简直成了慕容思炫展示厨艺的舞台。

“好金哦。”唐诺时一脸惊喜地说。

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手指，淡淡地说：“早餐以黄色作为主题。”

“真有意思。”蒋熙雯称赞道，“名副其实的色香味俱全。”

于是，众人继续享用慕容思炫所烹调的早餐。然而孙芮伊对这四款新早餐似乎也不怎么感兴趣。她好像不大饿，倒是颇为口渴，还在不停地喝着雪碧。一大瓶雪碧，最后几乎是她一个人喝完的。

十

直到九点多，众人才把饭桌上的早餐一扫而空。然而李睿还没出来。

“对了，李睿呢？怎么还没起床？”众人吃饱喝足后，蒋熙雯总算记起了李睿。

“快去叫他起床吧，我们十点就要走了。”

夏咫涵想要尽快离开漆黑馆。只要离开了这里，李睿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我去吧。”蒋熙雯自告奋勇。

“我和你一起去吧。”

夏咫涵也站起身来。两人走出饭厅，步向客房。

路行之中，蒋熙雯说道：“小夏，你女朋友好像生你气哟。”

夏咫涵轻轻地“嗯”了一声，苦笑不语。

他自己也不知道孙芮伊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唐诺时？

夏咫涵想到这里时，已跟蒋熙雯来到十四号房前。那是李睿所住的房间。

蒋熙雯敲了敲门：“李总，起床啦，快十点啦！”

房内无人应答。

“李总！”蒋熙雯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还是没人回答。

夏咫涵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伸手扭动门把手。

出乎意料地，门竟然没有上锁。随着“咔嚓”一声，门打开了。夏咫涵“咦”的一声，顺势推门，“咔”的一下，门却停住了。

原来房门虽然没有上锁，但却挂上了保险链。现在，房门只能打开一道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人是无法通过这道空隙进入房内的。

夏咫涵记得保险链是安装在插销上方的。只有在房内的人，才能把保险链挂上。也就是说，李睿此刻就在房间里。

夏咫涵举起打开了照明灯的手机，透过空隙窥视房里的情形，霎时间惊得呆住了。

“啊——”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怎么啦？”蒋熙雯惊道。

夏咫涵一时说不出话。因为他看到李睿躺在地面。就跟“上次”一样！

第六章 泣蝶

一

孙芮伊、唐诺时和慕容思炫赶来了。因为他们听到了夏咫涵的叫声。

“怎么回事呀？”唐诺时首先问道。

“李睿好像有些不对劲。”

蒋熙雯答道。这时候她跟夏咫涵一样，也已经通过空隙看到了房里的情形。

慕容思炫走到十四号房前，向房内的李睿瞥了一眼，接着伸手摸了摸那条保险链，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侧，左足一提，向房门蹬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保险链断成两截，房门被踢开了。慕容思炫也不急着进去，不慌不忙地点燃了一根蜡烛。众人围上来，在慕容思炫身后探头一看，在晃动的烛光下，大家看到李睿横躺在门前的地板上，四肢僵直。他面色青灰，口吐白沫，瞳孔已完全散大——看来对光的反应已经消失了。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慕容思炫已走进房内，来到李睿跟前，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夏咫涵紧张得屏住呼吸。慕容思炫用冰冷的声音报告结果：“没呼吸，死了。”

“什么？”夏咫涵大叫一声。其余众人也诧异不已。

与此同时，复咫涵心想：怎么回事？我一整晚都跟唐诺时呆在一起，她根本不可能出去杀人！难道她是在我离开她的房间后，即六点到七点半那段时间中，去把李睿给杀死的？可是，她明明服下了三颗安眠药呀！

“他是口服毒药而死的。”慕容思炫接着说。

“毒药？”蒋熙雯惊问。

“是，”慕容思炫抓了抓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说，“根据死状初步判断，让他致死的毒药是四亚甲基二砜四氨。”

“什么基什么氨呀？”蒋熙雯一时没能听清这么长的化学名。

“四亚甲基二砜四氨，俗称毒鼠强。”慕容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又说，“尸斑还处于坠积期，根据尸斑的深浅程度和尸体的僵硬程度可知，他死了五个小时左右。”

众人对慕容思炫竟熟练掌握法医知识而惊讶不已，除了夏咫涵。因为他早已见识过。

慕容思炫接着说：“也就是说，他被杀的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左右。”

“四点！”夏咫涵心中叫了一声：四点的时候我还在唐诺时的房间里，当时唐诺时正在睡觉，她不是凶手。也就是说，除了唐诺时，还有人想杀李睿。只是“上次”，那个人在动手前，唐诺时已经动手了，那个人的杀人计划因此临时取消。而“这一次”，唐诺时因为服下了安眠药而没有动手，所以那个人就按照计划杀死了李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想：这个人会是谁呢？应该不会是慕容思炫吧？这么说，是蒋熙雯？

“我有一个问题。”说话的正是此刻被夏咫涵暗自锁定为嫌疑对象的蒋熙雯。

慕容思炫并没有回答她。因为他发现在李睿的尸体旁边有一张紫色的纸。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把那张纸拿了起来，细细查看。那是一张精美的信纸，上面还粘着一些金粉，跟紫色的背景融合在一起，便似繁星闪烁的夜空。

没人回答的情况让蒋熙雯感到有些尴尬。她只好接着说：“在我们强行打开这个房间前，房间里的保险链是挂上的。凶手在杀死李睿并且离开房间后，怎样在房外把保险链挂上？”

“凶手会不会先在房内挂上保险链，再通过空隙离开？”

唐诺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夏咫涵啼笑皆非，心道：在“上一次”，唐诺时说李睿是摔了一跤，羊角锤脱手飞出，再砸到他的脑袋，把他砸死了。而“这一次”，她的推理更厉害，连缩骨功也出来了，哈哈。

蒋熙雯也立即否定了唐诺时的推断：“我不认为一个活人可以通过那道空隙离开房间。不是吗？那道空隙只有十多厘米，哪怕是婴儿也不可能通过吧？”

“那凶手把保险链挂上后，到底怎样离开房间呢？”唐诺时叹了口气，“真是不可思议。”

众人陷入了沉思。夏咫涵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忽然想到以前在某部推理小说中看过的情节。

“会不会是这样，”他吸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推理起来，“凶手先在房内把保险链挂上，然后用钳子剪断保险链，走出房间，再在房外用鱼丝把两截保险链绑在一起，让人一看之下，认为保险链是完好无缺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着推理，“在我们破门的时候，鱼丝断了，保险链再次被分成两截。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认为：保险链是被我们弄断的，在我们破门前，这个房间处于密室状态。”

蒋熙雯一边听一边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呀！”

她接着还赞了一句，“小夏，真棒呀！”

夏咫涵有些自鸣得意。但他转念义想：咦？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蒋熙雯呀！她赞同我的推理，也就是说，事实不是这样？

他还在思索，却听慕容思炫冷冷地说：“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刚才破门前我确认过，保险链并没有损坏。也就是说，在我蹬开房门前，这个房间的确处于密室状态。”

他一边说，一边粗略地浏览着那张紫色信纸上的内容。

信纸上写着一首诗：

泣蝶

我是蝶，

泣蝶。

没有美丽的翅膀，

只有漆黑之泪。

我噬血，

享受杀戮。

我飞过你们的乐土，

留下血的诅咒。

我没有爱，

我也不需要。

谁接近我，

将得到我的毒液。

结蛹化蝶的那一刻，

是悲剧的开端。

而结局则是你们死去，

或我灭亡。

那是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慕容，纸上写着什么？”夏咫涵好奇地问。

慕容思炫回到房门前，把信纸交给夏咫涵。夏咫涵接过信纸，蒋熙雯和唐诺时马上围过来，和他一起浏览信纸上的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呀？”唐诺时读完信纸上的内容后，搔了搔脑袋，“密码？暗号？”

“我认得这是李睿的笔迹！”

夏咫涵忽然如是说。因为公司里很多文件都需要李睿签字，所以他对李睿的笔迹了如指掌。

“李睿写的？”蒋熙雯皱了皱眉，“泣蝶？那是什么呀？”

“那应该是指传说中的夜光蝶。”慕容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

“夜光蝶？”夏咫涵和唐诺时齐声问道。

慕容思炫清了清嗓子：“夜光蝶是一种肉食性蝴蝶，寿命可达三年。它们聚居于山洞深处，常与吸血蝙蝠为伍。它们经常集体行动，以捕食昆虫和小型的哺乳动物为主，偶尔也会攻击受伤的大型动物。它们身上的毒液，可以将猎物的肌体液化。”

众人听得入了神。唐诺时颤声道：“吃肉的蝴蝶？太可怕了！”

“真的有这么一种蝴蝶？”夏咫涵将信将疑。

“我没见过。”慕容思炫淡淡地说，“只是看过相关资料，不知真伪。”

“你说得没错，李睿的这首诗，所写的确实是夜光蝶。你们看，‘我噬血，享受杀戮’和‘谁接近我，将得到我的毒液’这两句，不就是所谓的夜光蝶的特征吗？”

蒋熙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半秒，紧接着道：“李睿把自己比喻为夜光蝶。”

“哦？”夏咫涵在心中义默读了一遍这首名为《泣蝶》的诗，喃喃地道，“李睿的意思是，他愤世嫉俗，跟身边的人格格不入，甚至对身边的人充满敌意？就像夜光蝶不屑跟其它蝴蝶为伍一样？他是想表达他的存在是一个悲剧？”

他一边说一边想：他的存在的确是悲剧。这种人渣，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么说，”蒋熙雯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路，“李睿是自杀的？这是他留下的遗书？”

“如果是自杀的话，就能解释‘保险链是怎样挂上的’这个问题了。”

夏咫涵的语气有些高兴。对他来说，如果李睿是自杀的，那就真是太好了。虽然他跟蒋熙雯只认识了一天，彼此还不太熟识，但他也不希望这位健谈友善的知性美女是杀人凶手。他见识过慕容思炫的推理能力、他知道，如果人真的是蒋熙雯所杀的，那么在慕容思炫面前，她必将无所遁形。

二

这时候，慕容思炫忽然望向蒋熙雯，一脸漠然地问道：“你昨天说李睿是文学社的社长？”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蒋熙雯稍微一怔。她咽了口唾沫，答道：“是的呀。”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他读大学的时候吧。他自己说的。”

“嗯。”慕容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不分轻重缓急的语气说道，“这样的话，李睿就不是自杀的了。”

夏咫涵呆了一下：“为什么？”

慕容思炫把夏咫涵手中的信纸拿了过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纸上的字体已经变粗了，变模糊了，而且还开始褪色了，那是圆珠笔的油墨被空气氧化造成的。根据褪色的程度可以判断，这首诗大概是四年前写的。李睿打电话来预约房间的时候，我们登记了他的身份证号码，我因此得知他是一几八七年出生的，今年二十四岁。也就是说，四年前他写下这首诗的时候，是二十岁，正在读大学。当时他是文学社的社长。综上所述，便能得出一个结论：这首名为《泣蝶》的诗，是李睿在文学社当社长的时候所写的，只是普通的创作，根本不是遗书。换句话说，李睿不是自杀的。”

众人听得呆如木鸡。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怪人。夏咫涵心中诧异：无论是唐诺时还是现在杀死李睿的这个凶手，他们选择在这里干掉李睿，都是错误的，因为这里阴差阳错地出现了一个能一眼看破真相的高人。

“那为什么这首诗会出现在这里？”

唐诺时的问题总是很可爱。

“这很简单呀，”夏咫涵抢着说，“因为凶手通过某些途径得到了李睿所写的这首诗，他杀死李睿后，把这首诗放在李睿的尸体旁边，掩人耳目，让我们以为那是李睿所写的遗书，让我们推断李睿是自杀而死的。”

“既然不是自杀，那我们又回到原点了。”蒋熙雯深深地吸了口气，“凶手把保险链挂上以后，到底怎样离开这个密室？”

“我想到啦！”唐诺时突然一脸兴奋地嚷了起来。

众人刚才已经领教过她的“推理”，特别是夏咫涵，算上“之前”的那次，已经领教过两次，对于她的想法，大家都不抱什么期望。

“想到什么了？”

蒋熙雯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这个十四号房有密道，凶手是从密道逃跑的。”

又是这个推论。夏咫涵心想，原来一个人的脑海里有什么想法，基本上是同定不变的。

“咫涵！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十分巧合地，竞跟“上次”一样，蒋熙雯的话让唐诺时提出的可能性连讨论的机会也没有。

“你说。”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那就是，凶手在李睿的饮料里投毒，李睿回到房间后，自己把保险链挂上，随后喝下饮料，中毒身亡。”

“对呀！有可能！此外，”夏咫涵吸了口气，“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到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

“凶手在我们玩大话骰的时候，往李睿的杯子里投人了一颗胶囊，胶囊里放着毒鼠强的粉末，李睿无意中服下胶囊后，由于胶囊还没溶解，所以他暂时没事。在他回到房间并且把保险链挂上后，胶囊溶解了，他也因此毒发身亡。”

“你的这个推论有些牵强，不过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蒋熙雯说。

夏咫涵有些不服气，但却没有反驳。他想了想，接着又说：“其实这也有可能是一个机械密室。”

“机械密室？”蒋熙雯不解。

“我的意思是，凶手先离开房间，再利用鱼丝在房外把保险链挂上……”

“啊？”唐诺时忽然惊叫一声。打断了夏咫涵的话。

“干吗呀？”夏咫涵没好气地说。

“这一回，我真的想到了！”

唐诺时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真的解开了密室之谜？

“你说说看。”夏咫涵煞有介事地说。

“其实很简单！”唐诺时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杀人凶手把保险链挂上后，根本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你的意思是……”

夏咫涵说到这里，茅塞顿开。与此同时，蒋熙雯也猛然醒悟。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十四号房的洗手间望去。

“此刻凶手还躲在洗手间里？”夏咫涵打了个冷战，心想，的确有这种可能呀！这么说，漆黑馆里还有第七个人？在“上一次”，那个人一直潜伏在暗处，没有露面？

想到凶手或许近在咫尺，他感到毛骨悚然。

众人都没有说话，万籁无声，大家连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

突然之间，慕容思炫那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寂静之中响起。

“你们这几个推论都是错误的。”

正在注视着洗手间大门的夏咫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一脸不服地问：“为什么都是错误的？”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凶手制造密室的真正手法，以及，”慕容思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漫不经心地续道，“凶手的身份。”

众人一惊。

“这么说……”夏咫涵的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是的，杀死李睿的凶手，”慕容思炫淡淡地道，“就是你们四个人的其中一个。”

三

果然是这样！夏咫涵现在对慕容思炫的推理能力是深信不疑的，他暗想，我没有杀过人；孙芮伊也不可能杀人，而且她跟李睿素不相识，根本没有杀人动机；唐诺时有不在场证明——那个证人就是我；也就是说，凶手是蒋熙雯！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慕容思炫有条不紊地推理起来：“首先，凶手既然要制造一个密室，让我们以为李睿是在密室里自杀的，那为什么只让十四号房处于‘保险链被挂上’的状态，而不是‘房门被上锁’的状态？理由很简单，因为凶手在那道十多厘米的空隙上做了文章。如果房门上锁了，凶手无法打开这道空隙，那么他的杀人计划也无法进行。”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的结论是，保险链是李睿自己挂上的，凶手杀人时，并没有进人房间，他是在房外通过这道空隙，利用毒鼠强，把李睿给毒杀的。”

众人都没有答话，认真地聆听慕容思炫的推理。

只见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色彩缤纷的水果硬糖，放在手掌中，一边摆弄，一边说道：“案件的大致流程是这样的：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凶手来到十四号房前。当时李睿正在房间里睡觉。行事谨慎的他，在睡觉前早已把房门的插销插上，并且把保险链挂上。凶手敲门后，李睿来到门前。由于不明确对方的身份，所以李睿只是拉开了插销上的活动杆，并没有把保险链取下来。这在凶手的意料之中。房门打开一道空隙后，凶手二话不说，把一颗放进了毒鼠强粉末的胶囊，投入李睿的嘴中……”

“怎样投呀？”夏咫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会是让李睿张嘴，然后扔进去吧？”蒋熙雯笑着附和道。

慕容思炫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吻。”

“什么？”夏咫涵不解。

慕容思炫却没有回答，在手掌中挑出了一颗水果糖，扔到嘴里，大口地咀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到底什么意思呀？”夏咫涵追问。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这才从容不迫地续道：“凶手在敲门前，先把带毒的胶囊暂时放到自己的嘴里，位置大概是舌头下方。空隙打开后，凶手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去吻李睿的嘴唇。对于美女——凶手是女生，李睿来者不拒，于是跟凶手隔着房门热吻起来。热吻之中，凶手利用舌头把胶囊传送到李睿的嘴中。李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很容易就会把胶囊吞咽下去。”

他说到这里，又从手掌之中拿起一颗水果糖，放到嘴中，“咕”的一声，直接吞了下去。

“如果李睿没把胶囊咽下去那怎么办？”唐诺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慕容思炫解释道：“这也没关系，因为凶手经过无数次的测试，早就算好了胶囊融化的时间。她把胶囊传送到李睿的嘴里后，胶囊马上就融化了。所以，哪怕李睿最终没能把胶囊咽下去，但还是会中毒身亡的。”

没等众人发问，他紧接着又说，“毒杀了李睿后，凶手就把李睿大学时所写的那篇《泣蝶》通过空隙塞进去，最后把房门关上，密室就完成了。不过，她无法在房外把房门上锁，所以房间最终处于‘只挂上了保险链’的半密封状态。”

“凶手到底是谁？”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把目光移向蒋熙雯。

没想到，慕容思炫却把视线投向夏咫涵的目光的反方向，冷然道：“凶手就是她，孙芮伊。”

“不可能！”夏咫涵反应极快，慕容思炫话声甫毕，他已声嘶力竭地大吼出来。

在发现李睿的尸体后，孙芮伊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她更低下了头。

“你凭什么认为孙芮伊是凶手？”

夏咫涵向慕容思炫质问。虽然经过“上次”，他对慕容思炫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此刻，慕容思炫的推理却触动了他的底线。他的语气极不客气。

对于夏咫涵的愤怒，慕容思炫回应他的还是那副呆滞的表情：“刚才吃早餐的时候，我在饭厅的垃圾桶发现了一个空的塑料药瓶，药瓶上贴着‘舒乐安定’的标签。”

“舒乐安定是什么？”唐诺时问。

“是一种安眠药。”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又说，“我昨晚睡前检查过那个垃圾桶，当时垃圾桶里并没有这个药瓶。也就是说，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这段时间中，某个人服用完药瓶里的舒乐安定后，把药瓶扔到垃圾桶里。这个服用了舒乐安定的人是谁呢？就是孙芮伊。”

“你凭什么判断孙芮伊服用过舒乐安定？”蒋熙雯问道。

“刚才，孙芮伊来到饭厅的时候，我看到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振；她给我递汽水时，手在发颤；她没有胃口吃早餐，反而喝了十多杯汽水。以上这些，都是服用了舒乐安定以后的不良反应。”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夏咫涵一脸怀疑地质问。

“我以前无聊的时候研究过各种安眠药的说明书。服用舒乐安定的不良反应是：嗜睡、头昏、乏力、震颤、口干等。这跟孙芮伊的各种反应不谋而合。”

四

这个人到底是谁？烹饪、法医学、药物、各种常识……几乎精通每个领域的知识。夏咫涵惊愕失色，心中纳罕：他就像一本百科全书，不，简直是一台联网计算机，更贴切地说，是一个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关键字．他就能立即给出相应的答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反驳这个无所不能的“搜索引擎”：“能证明孙芮伊服用了舒乐安定义怎样？她本来就患有失眠症，吃几颗安眠药有什么好奇怪的？”

慕容思炫那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孙芮伊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奇怪之处一：如果孙芮伊昨晚真的因为失眠而服下舒乐安定，那么应该把药瓶扔在她房间所配套的洗手间的垃圾桶里，为什么要把药瓶拿到饭厅的垃圾桶来扔掉？”

“这……”夏咫涵语塞了。

慕容思炫没有留给他反驳的机会，紧接着说：“奇怪之处二：孙芮伊昨晚曾经说过，她的背包里有思诺思——那也是一种安眠药。已经带了思诺思的她，为什么还要带上舒乐安定？”

夏咫涵无言以对。唐诺时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在毒杀李睿的时候，必须把放了毒鼠强粉末的胶囊暂时含在自己的嘴里。虽然她算准了时间在胶囊融化之前把胶囊送到李睿的嘴中，但自己难免沾到少量毒素。沾到毒鼠强的毒素后，她的身体会产生痉挛——也就是抽筋。所以她必须服用舒乐安定来止痉。”

“止痉？”唐诺时没能听懂慕容思炫所说的专业术语。夏咫涵和蒋熙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等候他解答。

“是的，虽然思诺思和舒乐安定都是安眠药，但思诺思只具备催眠功效，而舒乐安定除了催眠外，还能用于紧张、恐惧、癫痫和惊厥等。”

看来慕容思炫真的对各类安眠药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他接着说：“孙芮伊之所以要带上舒乐安定，就是为了投毒杀死李睿后，自己可以解毒。因为她是到饭厅倒水送药的——漆黑馆里只有饭厅有饮用水，所以舒乐安定的药瓶就理所当然地被扔在饭厅的垃圾桶里了。”

蒋熙雯和唐诺时都没有说话。因为她们都觉得，慕容思炫的推断合情合理。孙芮伊也没有为自己反驳——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反驳，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慕容思炫的推理。

五

只有夏咫涵仍然不死心。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而已！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我们先说心理上的证据吧。刚才孙芮伊到冰箱拿雪碧分给众人，当时她只拿了五个纸杯。我们总共有六个人，为什么她只拿五个纸杯？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毒杀了李睿。她的潜意识里知道李睿根本不可能出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餐，所以只拿了五个纸杯。这就是她所留下的心理证据。”

慕容思炫说罢，把手掌中那几颗水果糖一股脑儿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她看到李睿还没出来，所以先拿五个杯子，这有什么问题？”夏咫涵反驳道。

慕容思炫把嘴里的糖果碎片全部咽了下去，向夏咫涵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道：“接下来是行为上的证据。昨晚你把孙芮伊的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拿到大厅，孙芮伊看到后，十分紧张地把书抢了回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她精心准备的‘李睿的遗书’，就夹在那本书里。”

“什么？”夏咫涵呆住了。

“如果你不相信，你现在可以翻看一下那本《嫌疑人x的现身》，看看书里是不是沾有那张信纸上的金粉？”

没等夏咫涵反驳，慕容思炫接着又说：“还有，我刚才检查过李睿的尸体，他的嘴唇上沾有一些唇彩．这种唇彩的颜色，跟孙芮伊所用的唇彩一模一样。我想，警察一定能在李睿的嘴唇上找到孙芮伊的DNA。难道你不认为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那又怎样？”夏咫涵被慕容思炫逼到绝路，思维混乱，竟语无伦次起来，“这只能证明孙芮伊跟李睿接过吻，并不能证明孙芮伊就是杀死李睿的凶手……”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自己的心已经狠狠地痛了起来。

无论孙芮伊是否凶手，但他所深爱的女人吻了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他所看不起的卑鄙男人，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终于彻底明白，“上一次”他跟唐诺时在房间里拥吻，甚至玉帛相见，对孙芮伊的伤害有多么大。

“咫涵，别再说了！”

闭口不言的孙芮伊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众人都安静下来。

孙芮伊慢慢地把头抬起。众人不谋而合地向她望去，只见眼泪早已流满了她的一张俏脸。

“是的，李睿是我杀的。”她说罢，泪如泉涌。

“为什么？”夏咫涵有点不知所措，他连声音也颤抖了，“你、你根本不认识李睿呀！”

孙芮伊没有回答。她在一个劲地抽泣。众人默然不语。好一会，她才稍微冷静下来，幽幽地道：“一周前，你跟他的那通电话，我听到了。”

“什么电话呀？”夏咫涵一脸疑惑。

“上周末下午我约了朋友逛街，中午我在你家吃过午饭，便离开了，怎知走到公交站才记起把钱包忘在你的房间了，于是返回你家，却无意中听到你跟你们的总经理在通电话。”

孙芮伊这么一说，夏咫涵完全想起来了。

那天孙芮伊离开后，夏咫涵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听到放在床头柜的电话座机响了起来。他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家人朋友找他一般都是打手机的，很少有人打这个座机的号码。由于当时家里没人——是他以为没人，所以他按下了免提键。

那是李睿打过来的——他大概在创维公司的员工资料档案中查到夏咫涵的住宅电话。在电话里，李睿邀请夏咫涵跟他的女朋友孙芮伊到度假村玩。夏咫涵知道李睿欲对孙芮伊图谋不轨，委婉地拒绝了。李睿以夏咫涵亏空公款的事威胁。夏咫涵最后妥协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跟李睿的谈话内容，竟然被孙芮伊听到了！

“通过你们的谈话，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你……炒股票……”

孙芮伊本来想说“你挪用公司的钱炒股票”，但话到唇边，忽觉不妥，连忙改口。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第二、李睿对我居心不良，威胁你带我到度假村玩，想对我……”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众人均已明了。

夏咫涵想到自己为了亏空公款的丑事不被公开，竟然让女朋友身陷险境，愧天怍人，低下了头。

“你最后答应了李睿。当然，我知道这只是你的权宜之计。如果到时李睿真的敢对我动手，你是不会受他威胁的，宁愿……唔，你一定会保护我！”

她这番话含糊其辞，只有夏咫涵一个人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所以你就……杀了他？”

“嗯。”

夏咫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虽然知道孙芮伊对自己情深一片，但绝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自己杀人！

“我不想你再被他威胁，不想你在事业上的发展受他束缚，所以，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利用他对我的好感，把他杀死，并且伪装成自杀。我委托一位在村里工作的中学同学弄来了一瓶毒鼠强，又到L市中文大学——李睿在那里读大学——的文学社找到一篇李睿所写的、可以当成‘遗书’的诗，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即将要在漆黑馆杀死李睿。

“可是昨天进人漆黑馆后，我却害怕了。杀死李睿后，事情一旦败露，我要坐牢，甚至是枪毙。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你……呜呜……”

孙芮伊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她的哭声让夏咫涵心痛不已。他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

“所以虽然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计划。我想呀，如果你在这家公司真的呆不下去了，我们大不了就到别的城市去，重新开始。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六

夏咫涵情不自禁地把孙芮伊搂在怀里。两人就在大家面前紧紧相拥。

“那为什么最后你还是杀死了李睿呀？”夏咫涵在孙芮伊耳边低声问道。

“昨晚在玩大话骰的过程中，唐诺时约我凌晨三点在饭厅见面，她说要告诉我一些跟你有关的事。回房以后，我用手机设好两点五十分的闹铃，随后想要睡一会，但满脑子都在想唐诺时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根本睡不着。我想吃一颗安眠药，却又发现放在背包里的那盒思诺思刚好用完了。虽然我的背包暗层还放着一瓶舒乐安定，但那是杀人计划里需要用到的，我不习惯把它作为催眠剂来服用。

“于是，我想到你的房间去找你陪我，我甚至想，凌晨三点的时候不去赴约，永远不理会你跟唐诺时以前的事。可是当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却看到……看到……”

孙芮伊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看到什么？”

蒋熙雯一副想知道个究竟的表情。她的语气只带有好奇，却没有对孙芮伊的同情，宛如一个局外人。

而夏咫涵，心中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难道她看到……

果然，孙芮伊从夏咫涵的怀里挣脱出来，声泪俱下地道：“我看到你走进了唐诺时的房间！”

“我……我……”夏咫涵想要解释，但喉咙却似乎被什么硬物堵住，连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唐诺时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喃喃地道：“咫涵……走进我的房间？”

她或许想到了，自己没能去杀死李睿，并不是睡过头那么简单。

“那一刻，我万念俱灰！”

孙芮伊盯着夏咫涵的脸．狠狠地抽泣着，继续道，“唐诺时说要告诉我一些跟你有关的事时，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对于你俩的关系，也有那么一点怀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你。然而，当我亲眼看着你走进了唐诺时的房间，我……我……我真的连想死的心也有了！”

“不是这样的……”

夏咫涵好不容易用那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可是悲愤交织的孙芮伊没有听到。

“你知道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我比死还难受……呜呜……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偷偷摸摸地走进了别的女生的房间，这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孙芮伊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无法止住那急促的呼吸。

而此刻的夏咫涵，跟孙芮伊当时的感觉完全一致——比死更难受。

“凌晨三点，我来到饭厅，等了大半个小时，唐诺时并没有来赴约。我想象着你和她在房间里的情形，一颗心就像被人掏了了出来一般，很痛，真的很痛。最后，我决定成全你们！”

“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

夏咫涵总算能说出话了。可是孙芮伊并没有理会。

她接着说：“虽然你不再爱我了，但我还爱你，我无法放下对你的感情，无法忘记我们相处的日子。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我决定实施杀死李睿的计划！”

平日温柔如水的孙芮伊此时激动不已。

七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念电转，思忖道：原来唐诺时和孙芮伊都制定了杀死李睿的计划！在“上一次”，孙芮伊来到漆黑馆后，突然临阵退缩，所以最后唐诺时杀死了李睿，除了孙芮伊自己，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心中的杀意。

而“这一次”，为了让唐诺时无法执行杀人计划，我借用了孙芮伊背包里的安眠药，并且到唐诺时的房间进行监视。没想到孙芮伊由于睡不着且找不到安眠药而离开房间，还看到我走进了唐诺时的房间，因此决定实施这个已经放弃了的杀人计划！

我改变了一切！我虽然阻止了唐诺时杀人，却导致孙芮伊成为杀人凶手！我真是自作聪明呀！还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前女友，没想到却害了现在的女友！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老朋友黄浩欣说过的话：“最后男主角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神，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第七章 变故

一

李睿的尸体暂时就放置于十四号房。众人回到大厅。大门由于门锁生锈而开不了。巡房的工作人员要在十分钟后才经过漆黑馆。

唐诺时、蒋熙雯和慕容思炫在大厅等候。夏咫涵则把孙芮伊拉进一号房。

进人房间后，夏咫涵随手把房门上锁，还挂上了保险链。

“你想怎……”

孙芮伊一语未毕，夏咫涵已转过身子，什么都没说，把她搂在怀里。

她想挣脱。但他紧紧地把她抱住，说什么也不放手。

“你到底……”

“孙芮伊……”

夏咫涵打断了孙芮伊的话。他迅速地吸了口气，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爱你。”

霎时间，孙芮伊的身体软了下来，她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相信我，”夏咫涵接着说，“我只爱你一个！我跟唐诺时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孙芮伊的眼泪又流出来了：“那为什么……”

夏咫涵这才慢慢地把她放开，轻轻地帮她擦去脸庞上的眼泪，一脸认真地说：“我接下来要说的，全部是事实！如果有半句虚言，我不得好死……”

“别胡说！”孙芮伊本能反应般地伸手捂住了夏咫涵的嘴唇。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你猜得很对，我跟唐诺时以前的确有过非一般的关系，唔，她是我的初恋女友。不过我们早已分手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系。当年之所以分手，是因为她变心了，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我失恋后，一蹶不振，直到后来遇上你，我才重新相信爱情，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跟唐诺时分开，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这段话的前半部分让孙芮伊觉得有些心酸，但后半部分，在夏咫涵那真情流露的语气的叙述下，却让她无比感动，甚至破涕而笑，娇柔无限。

“可是呀，最近我才知道．原来唐诺时当年变心，不是贪慕虚荣，而是为了帮患上白血病的弟弟筹集手术费。说真的，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些难过。但是我也知道，无论如何，她的事也不会影响我跟你的感情。”

夏咫涵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向孙芮伊看了一眼，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或许有些巧合，但请你务必相信。还记得吗？我们说过，绝不会欺骗对方的。”

孙芮伊点了点头，一脸坚定：“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夏咫涵吁了口气，有条不紊地续道：“昨天来到漆黑馆后，我无意中得知唐诺时准备杀死李睿！为什么呢？因为在李睿的手上有她的裸照，李睿以此威胁她，就像利用我亏空公款的事威胁我一样。

“虽然我跟唐诺时已经毫无瓜葛，但在知道她当年是为了医治弟弟才跟我分手后，我总觉得我有些亏欠她，所以，昨天，我决定为她做一些事——阻止她杀人。

“饭后大家在大厅玩大话骰的时候，我到你的房间去了，从你的背包里拿走了那仅有的三颗安眠药，投入到唐诺时的红酒中。这样一来，服下了足量安眠药的她，在深夜的时候就无法起床去执行杀人计划了。”

孙芮伊“哦”的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呀，回房以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最后决定到她的房间监视她。在她的房间里，我只是坐在床前看着她，期间我是想起了我跟她的一些往事，但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清晨六点，我看到她还在熟睡，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以上就是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经过。”

哪怕夏咫涵的话错漏百出，孙芮伊也深信不疑。何况，他的叙述合情合理，而话语又诚恳真挚，出自肺腑？

二

“竟……竟然是这样……”

孙芮伊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呆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样子很快就被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所取代。

“咫涵……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了……现在怎么办……”孙芮伊满脸绝望。

“我竟然杀了人……”她一边说，一边把两手放在自己的脸前，“我竟然用这双手杀死了李睿……我要坐牢？甚至是被枪毙？我……我……”

她说到这里，害怕地哭了起来，“我不想死，咫涵，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呜呜……我要和你结婚，我们要手牵着手，把一辈子走完……呜呜……完了，一切都完了……”

夏咫涵心如刀割，他把孙芮伊紧抱在怀里。两人均激动不已，身体强烈地颤抖起来。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自以为是地去帮助唐诺时，你也不会误会我，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杀死李睿……呜……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呢？我真是白痴！”

夏咫涵猛敲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孙芮伊使劲地捉住他的手。

“你别这样……咫涵，你别这样……呜呜……”

两人再次搂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咫涵，跟你无关，是我自己想偏了。杀人这种事，怎么能干呢？连想也不能想！事实上，在我毒杀了李睿的那一刻，我立即就后悔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干这种蠢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这八个字让夏咫涵心中猛然一震。

“对呀！我可以利用那个遥控器，让时间再次倒流到李睿被杀前。我已经知道了唐诺时和孙芮伊对李睿都有杀意，‘下一次’，一定能阻止凶案发生！”

想到这里，夏咫涵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紧紧地抓住孙芮伊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孙芮伊！我有办法挽救！你不会成为杀人凶手！我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夏咫涵何出此言，但孙芮伊对他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只是神情有些疑惑：“怎样挽救？”

“你先别问。反正你要相信我！你绝不会有事的！”

夏咫涵信誓旦旦地说。孙芮伊使劲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只听慕容思炫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

“漆黑馆的大门打开了，我们要走了。”

三

跟“上次”一样，离开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众人带到别墅区的接待处等候，并且打电话报警。不一会，刑警到场，把众人带回去接受问讯。

惟一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被逮捕的不是唐诺时，而是孙芮伊。

问讯结束后，夏咫涵独自离开。他本来想在离开前再见见孙芮伊，跟她说两句话，可是没有机会。作为杀人凶手的她，已被监禁。

走出公安局，夏咫涵的心隐隐作痛。“上次”唐诺时被捕时，他也只是有些情绪低落，心神忧伤，心中的感触和遗憾远多于悲痛。而“这次”，自己所深爱的女友被捕，他可真是悲不自胜，心痛不堪。

他终于清楚地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唐诺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孙芮伊才是跟自己厮守一生的伴侣。为了救唐诺时而害了孙芮伊，实在愚不可及。

当然，此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悲伤之中，夏咫涵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他知道，事情还有挽救的机会。

只要他能再次得到那个遥控器。

他到“上次”那家快餐店吃了个饭，便匆匆回家。

那个神秘的快递员“上次”是在五点左右到达的。而现在才下午一点多。他还要等三个多小时。

等候的过程是颇为难熬的。因为夏咫涵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快递员是不是真的还会把遥控器送来。如果遥控器没送来，时间无法再次倒流，那么孙芮伊就完了。

而他，也将在悔恨交织中度过余生。

他的心七上八下，一边在期盼快递员的到来，一边回想起自己跟孙芮伊交往时的万千往事。

他跟孙芮伊的相识并不浪漫。孙芮伊是他一位朋友的大学同学。有一次那位朋友生日，邀请挚友们到皇朝KTV唱歌，夏咫涵和孙芮伊都在受邀之列，两人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当时夏咫涵跟唐诺时分手已久，努力工作，心如止水，可是在首次看到孙芮伊的刹那，却有一种久违的心动感觉。而孙芮伊，当天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接触，也对聪明幽默的夏咫涵心存好感。

温柔漂亮且身材极好的孙芮伊，一直以来是不少男生追求的对象。但她憧憬完美的爱情，洁身自好，在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男生前，坚持不开启恋爱之门。一位二十出头的美女没有恋爱过，在现在这个社会中，也可堪称奇迹了。

没多久，这个奇迹就被夏咫涵打破了。当晚他跟孙芮伊交换了手机号码。此后，他偶尔约孙芮伊出来玩儿，但态度平和，跟孙芮伊的那些狂热追求者形成鲜明对比。孙芮伊跟他相处得十分愉快，所以每次都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后来还偶尔主动约他。

两人逐渐熟识。孙芮伊慢慢地被这个爽朗之中又带着一丝体贴的男生所吸引，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而夏咫涵也爱上了这位外柔内刚、聪明善良的女生。曾经发誓“再也不对女人动心”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被初恋伤得体无完肤后，自己还能对爱情如此全情投入，毫无保留。他甚至觉得，他对孙芮伊的爱，跟唐诺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庸诺时给了他一段带有甜酸苦辣的初恋，而孙芮伊带给他的就只有甜，蜜糖一般的甜。

那天晚上，在他的那台比亚迪F0里，他第一次吻了她。他们的恋爱关系正式确立。

跟大部分女生不同，孙芮伊绝少发脾气。虽然他俩也会吵架，但最多半年一次。这让夏咫涵更加珍惜自己的女友。他真的很想跟她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辈子走完。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冒险“借”钱炒股。

四

当夏咫涵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五十分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五点了。那个快递员真的会来吗？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大门，听着手表所发出的“嘀嗒”声，心中忐忑不安。

“如果快递员没来怎么办？我该到哪儿找他？如果真的要找，我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找到他吧？一旦过了凌晨四点，哪怕我找到他，利用遥控器让时间倒流二十四个小时，回到今天凌晨四点，但孙芮伊已经杀了李睿，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如果真的无法挽回，我又该怎么做？叫黄药师帮我找那位‘神话律师’帮孙芮伊辩护？又或者，雇人劫狱，把孙芮伊救出来，然后带她逃亡到天涯海角？无论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孙芮伊！”

门铃声打断了夏咫涵的胡思乱想，他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来了！”

他心中暗叫一声，箭步跑到门前，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那个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装扮的快递员。

“收快递。”跟“上次”一样，快递员的声音没有起伏，宛如机器人发出来的一样。

“嗯！”

夏咫涵有些激动。他身体微颤，咽了口唾沫，使劲地点了点头。

快递员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夏咫涵认得这个盒子跟“上次”那个装着遥控器的盒子一模一样。

他从快递员手中接过盒子时，忽然心中一震，两手抖得更加厉害，似乎世界上一切东西的重量都聚集在自己的手上一般。

快递员转身离开。

“等一下……”夏咫涵试图叫住他。但快递员并没有停住脚步。

“你到底是……”快递员头也不回。夏咫涵还没说完，他已消失于楼梯之中。

夏咫涵回到家里，打开盒子，放在里面的果然是那个神秘的遥控器。

那个标注着“-24h”的遥控器，那个只有一个倒退键的遥控器。那是人生的倒退键。

只要按下去，自己将再次回到二十四小时前，这一天所经历过的事情，将第二次被彻底删除。

“要按下去吗？”

这个问题夏咫涵只思考了半秒，便得出答案：“当然要！我要去拯救孙芮伊！”

他把大拇指放在那个倒退键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稍微使劲，按了下去。

跟“上次”一样，电光石火之问，他的全身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紧接着，头昏目眩，身体再次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他这一天所经历过的事，正在飞速地倒退。

他跟孙芮伊搂抱在一起哭成泪人，慕容思炫破解孙芮伊制造密室的手法，李睿的尸体被发现，他在熟睡的唐讲时身边坐了一整夜，他往唐诺时的红酒里投放安眠药……

“上一次”，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按下遥控器的倒退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一天前。而“这一次”，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按下倒退键后，一切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倒退，让他还来不及思考，便再次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

身边的事物停住了。那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夏咫涵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他扭头一看，孙芮伊果然睡在他的身边！

“成功了！”夏咫涵心中叫了一声，“我回到漆黑馆了！我再次回到一天前了！”

五

咚——咚——咚——咚——咚——

漆黑馆大厅那口座钟的报时声把安睡中的孙芮伊吵醒了。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夏咫涵正在看着自己，嫣然一笑。

夏咫涵心中的激动尚未平息，他把孙芮伊搂在怀里，呜咽着道：“太好了！一切都挽回了！”

“什么？”孙芮伊被夏咫涵吓了一跳，一脸疑惑地问。

夏咫涵嘴唇微张，正要答话，怎知脑袋忽然一阵剧痛。“这次”的头痛比“上次”要厉害得多，直把他疼得死去活来，整颗脑袋像要裂开一般。

与此同时，他“上两次”所经历的事情，和“上一次”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被分解成一个个零碎的片段，相互交错，在大脑里极速游走，疯狂碰撞。

夏咫涵难以自已，两手紧紧地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孙芮伊大惊：“咫涵，你怎么啦？”

夏咫涵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孙芮伊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干着急，泪珠在眼眶里打滚。

“这次”过了一分多钟，疼痛才逐渐停息。夏咫涵一连吸了三口气，慢慢地回过神来。

“咫涵，到底怎么啦？”

孙芮伊紧张得哭了出来。

夏咫涵笑了笑：“突然有些头痛，现在没事了。”

“头痛？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头痛的呀。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孙芮伊的话跟“上次”丝毫无异。

“傻瓜，瞧你紧张成啥样子？现在没事啦。”

夏咫涵一边安慰孙芮伊，一边想道：“为什么每次时光倒流后，我都会感到头痛？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咦？难道……”

他突然想到刚才头痛时脑海中冒出“上两次”的经历，心中豁然开朗，“我总算明白了！这一天所发生过的事情被删除了，所有人关于这一天的记忆都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保留着这段记忆。我把一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带了进来，所以会感到头痛。”

他吸了口气，接着又想，“在‘上一次’，我带着‘上两次’的记忆，头痛持续了数十秒；而‘这一次’，我不仅带着‘上两次’的记忆，还带着‘上一次’的记忆，因为我带上了两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所以头痛得比‘上次’更加厉害，而且持续了一分多钟。带进来的记忆越多，我的脑袋就会越难受。”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能得出如此合情合理的推论而有些得意忘形。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夏咫涵“这次”的目的是拯救自己的女朋友孙芮伊，不让她成为杀人犯。他要完成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这样一来，就会跟“上两次”一样，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他跟孙芮伊都能置身事外。

然而，人总是贪心的。

“既然我知道孙芮伊的计划，也知道唐诺时的计划，为什么不同时阻止她们杀人呢？”夏咫涵心里已有打算。

“我们出去吧。”跟“上次”一样，孙芮伊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两人走出十一号房，来到漆黑馆的大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跟“上一次”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这一次”夏咫涵没有到饭厅的洗手间去思考当前情况——他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去尝试打开漆黑馆的大门——他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饭后在大厅玩大话骰的时候，夏咫涵跟“上次”一样，趁孙芮伊和唐诺时离开饭厅之时，偷偷溜进了孙芮伊的房间。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取那仅余的三颗思诺思——那要留给失眠的孙芮伊服用，而是从背包的暗层里找到那瓶舒乐安定，倒出几颗，碾成粉末，用纸包好，并且藏到口袋里。

离开房间前，他好奇心起，还特意翻看了孙芮伊背包里的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果然在书里找到李睿所写的那篇《泣蝶》。他把这本书放回原处，然后随便取走了一本时尚杂志，带回大厅，用来往唐诺时的红酒杯里投放舒乐安定时作为掩饰。

“这次”的计划还是非常成功的，李睿、蒋熙雯和慕容思炫都没有发现他往唐诺时的杯子投药，而唐诺时回来后也喝下了那杯红酒。

十点的时候，众人各自回房。跟“上次”一样，夏咫涵亲眼看着服下了舒乐安定的唐诺时走进十五号房，又看着孙芮伊走进十一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澡以后，夏咫涵吹熄蜡烛，躺到床上，在漆黑之中，不禁思索起来。

“跟‘上次’一样，唐诺时服下了安眠药——不同的是‘这次’是舒乐安定，无法实施杀害李睿的计划，也不会到饭厅去跟孙芮伊见面。而孙芮伊，也将服下思诺思而安睡。哪怕她没有服下思诺思，走出房间，也再也不会看到我进入唐诺时的房间。只要她没有误会我跟唐诺时的关系，就不会实施杀人计划。”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想，“只要大家都安全度过今晚就好了。明天离开漆黑馆后，我再也不会理会唐诺时和李睿之间的恩怨。哪怕唐诺时要重新制定一个计划杀死李睿，也跟我无关。毕竟。我已经阻止了她一次——虽然她不知道，毕竟，孙芮伊才是我的女朋友，才是陪我走完一辈子的人。只要我们两个人幸福就好了，其他人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想到这里，稍有倦意，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却还是睡不着，继续寻思，“说起来，那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到底是谁寄给我的？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幸好有这个遥控器，否则孙芮伊现在还呆在监狱里等候审判呢。不对哦，如果从来就没有这个遥控器，时间从来没有倒流过，那么现在呆在监狱的应该是唐诺时。其实这种情况也挺好的嘛，毕竟李睿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亏空公款的事被揭露……”

他就这样游思妄想，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四点多才逐渐入睡。

六

上午七点三十分，手机的闹铃声把夏咫涵叫醒了。

他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点燃了一根蜡烛，到洗手间漱洗，随后拿着蜡烛走出了十三号房。他刚要向大厅走去，只听“咔嚓”一声，十三号房对面的十四号房的房门打开了。夏咫涵转头一看，只见李睿从房间里走出来。

“李睿没死！”夏咫涵心中叫道，“太好了！我终于成功阻止凶案的发生了！孙芮伊和唐诺时，都不再是杀人凶手了。”

“这么早呀？”李睿主动向夏咫涵打招呼。

“对呀。你也这么早？”

“哈哈！”李睿一脸淫猥，笑道，“昨晚跟蒋熙雯‘聊天’聊通宵哦，嘿嘿！”

说到“聊天”两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显然别有所指。

“雯姐？”

夏咫涵皱了皱眉，朝李睿刚走出来的十四号房瞥了一眼，虽然由于被房门遮挡，没能看到房里的情况，但却能清晰地听到房内的洗手间里传来阵阵水声。

“李总，没关水龙头？”

“蒋熙雯还在刷牙呢。”

“哦。”

“走吧！我们吃早餐去吧！”李睿嘿嘿一笑，“昨晚消耗了不少体力，饿死了。”

“嗯。”

两人并肩前行，在经过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前方的时候，李睿突然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动门把手。

房门并没有上锁，但却挂上了保险链。李睿只能把房门打开一道空隙。

“小伊，要起床啰！”

李睿的语气充满调戏之意。

“啊——”尖锐的呼叫声透过房门从房内传出来。

这一连串事情突如其来，夏咫涵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听到呼喊声的时候，他本能反应般地透过空隙朝房内看了一眼，只见房内的孙芮伊虽然背对着大门，但能清楚地看到此时她只穿着内衣裤——是夏咫涵所喜欢的黑色。

“哟！你在换衣服呀？不好意思呀！”

李睿的声音无比兴奋。

夏咫涵定了定神，总算回过神来，怒喝李睿：“你干吗呀？”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拉动十一号房的门把手。“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关上了。

对于夏咫涵的生气，李睿不仅毫无惧意，而且满不在乎，不屑道：“那么紧张干吗呀？不就是没穿衣服的女人嘛！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李睿！别太过分呀！”

在“上一次”失去过孙芮伊的夏咫涵，昨天按下遥控器上的倒退键之前，早已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保护孙芮伊——这个自己所深爱的女人。所以此刻他不再对李睿忍气吞声了。

李睿见夏咫涵怒气未消，倒是一怔，但随即冷静下来，冷冷地道：“夏咫涵，你什么态度？你可别忘了呀，一周后公司又要召开股东大会。你说我要不要在会上把你的事情说……”

“你喜欢说就说！”这一回夏咫涵跟李睿硬碰到底，“你要告发我，要报警抓我，随便你！但你休想动我女朋友一根头发！”

看着如猛虎一般的夏咫涵，李睿脸色微变，稍有怯意。但他马上又嚣张起来：“好呀！夏咫涵！咱们等着瞧！”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廊。

“人渣！”夏咫涵心中咒骂，“真不该救你！”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也向大厅走去。刚走到走廊的人口处，只听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蒋熙雯跟上来了。

“早哟，小夏。”

在“上两次”和“上一次”，清晨的时候，蒋熙雯都_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情似乎不怎么好。而“这一次”，她却主动跟夏咫涵打招呼，而且态度热情。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在李睿的房间里跟他“聊天”而心情大好的缘故？

“哦？雯姐？早呀。”

“刚才我在房间里听到你跟李总在吵架。吵什么呀？”

蒋熙雯一脸好奇地问。

“没什么。”夏咫涵苦笑。

“哦。”蒋熙雯也不再追问。

两人来到大厅，看见慕容思炫正在摆放餐具，而李睿已在狼吞虎咽地咀嚼着饭桌上的香橙薄饼，唐诺时则还没有出现。

“最好把他给噎死！”夏咫涵朝李睿白了一眼，心中发出恶毒的诅咒。

在“上两次”，因为听到孙芮伊从客房那边传来的尖叫声，众人匆匆赶过去，夏咫涵因此没能品尝到慕容思炫所烹调的早餐；在“上一次”，又因为孙芮伊对自己态度冷淡，夏咫涵心情不好，虽然吃下一些，却如同嚼蜡，与美味失之交臂，事后也无从回味；而“这一次”，他成功阻止了凶案的发生，心情极佳，虽然刚才跟李睿吵了几句，但并没有影响他享受精美早餐的心情。

香橙薄饼、火腿色拉三明治、南瓜粥、玉米浓汤、黄金鱿鱼圈、蛋皮煎饼、法式吐司，这些以“黄色”为主题的早餐，每一款他都仔细品尝过，虽然各具特色，但均是三牲五鼎的佳肴。

吃完早餐，夏咫涵打了个嗝，轻轻地搓着肚子，与此同时，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多分了，但孙芮伊和唐诺时还没有出来。

“唐诺时大概因为服用了安眠药而还没起床吧？可是孙芮伊明明已经起床了，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出来？”

他想到这里，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接下来，他一边跟蒋熙雯闲聊，一边等候。李睿偶尔插上几句，夏咫涵只当没有听到。蒋熙雯被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

期间他们三人都没有离开饭厅。而慕容思炫在把所有早餐都送上来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饭厅，不知到哪里去了。

到了几点多，孙芮伊和唐诺时还是没有出来。

夏咫涵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拿起一根点燃的蜡烛，站了起来。

“怎么啦，小夏？”蒋熙雯问道。

“我去看看孙芮伊和唐诺时怎么还没出来。”

他说罢，没等蒋熙雯答话，径自走出饭厅。

蒋熙雯和李睿对望了一眼，两人竟不谋而合地站起身来，紧随夏咫涵而去。

七

三人来到大厅，看到慕容思炫蹲在沙发上，沙发前方的玻璃圆台上摆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和一副斗兽棋，他正在左手跟右手下棋，玩得兴高采烈。

“慕容，你有看到孙芮伊和唐诺时吗？”夏咫涵问道。

“没有。”慕容思炫头也不抬。

“嗯。”

夏咫涵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些什么，直接朝大厅右侧的走廊走去。慕容思炫朝他瞥了一眼，斜眉一皱，似乎突然想到一些什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顺手拿起圆台上的蜡烛，抢在蒋熙雯和李睿身前，紧跟在夏咫涵后面。

四人走进走廊。夏咫涵本想直接走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查看，然而在经过九号房的时候，发现九号房的房门大大地敞开。他无意中朝九号房望了一眼，似乎看到房间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他“咦”的一声，把蜡烛凑到门前一照，不由得大叫一声，骇然失色，手一颤抖，蜡烛掉落在地。

他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他看到孙芮伊躺在九号房里！

慕容思炫走到夏咫涵身旁，右手把他拉起，左手则拿着蜡烛照亮九号房。李睿和蒋熙雯也匆匆走过来一探究竟。这一回众人瞧清楚了，孙芮伊的确在九号房里。她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内衣裤，魔鬼身材在众人面前一展无遗。

“孙芮伊！”夏咫涵失声大叫，箭步跑进房间，跪倒在地，左手抓住孙芮伊的肩膀，右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蛋，急道：

“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呀！”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进来，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探了探孙芮伊的鼻息，冷冷地说：“断气了。”

“什么？”夏咫涵张大了嘴巴，颤声道，“死、死了？怎么会？”

“她的眼球及睑结膜下有明显出血，脸部皮下也有散在的出血点，应该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的。她的颈部有指甲印和手指印，虎口位置也有压痕，估计是被掐死的。此外，她的手腕也有伤痕，那应该是她跟凶手搏斗时造成的。”

慕容思炫说罢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不……不会的……”

夏咫涵还没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惨死的事实。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失去孙芮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在“上一次”，虽然孙芮伊杀了人，即将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是在此之前，夏咫涵还能跟她见面，他可以聘请律师帮她脱罪，或者雇人劫狱把她救出来，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总还存在希望。然而现在，孙芮伊暴毙了，一个生命的消逝，那是无法挽回的，夏咫涵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他把孙芮伊的尸体紧紧地搂在怀里，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八

这时候，李睿和蒋熙雯也走进了九号房。蒋熙雯向孙芮伊的尸体看了一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呀？谁干的呀？”

李睿吸了口气，竟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刚才我们离开走廊的时候，孙芮伊还在十一号房里换衣服。凶手是在我们离开走廊后，把孙芮伊骗到九号房，再把她杀死，或者先把她杀死，再把她的尸体拖到九号房。不管怎样，我和夏咫涵离开走廊后，就直接来到饭厅，接下来也没有离开过饭厅，直到现在，所以我们两个人都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我是和你们一起到饭厅去的，之后我也没有离开过饭厅，所以我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蒋熙雯亟不可待地补充道。

夏咫涵在悲痛之余糊里糊涂地想道：“当时李睿先离开走廊，我紧随其后，当我来到走廊人口处的时候，蒋熙雯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蒋熙雯不可能在这几秒内把当时正在十一号房的孙芮伊杀死，并且把尸体拖到九号房，所以她的确不可能是凶手。这么说，凶手是……”

他想到这里，已听李睿成竹在胸地道：“是的，蒋熙雯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因此，杀死孙芮伊的凶手，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你——慕容思炫！”

李睿像推理漫画中的侦探一样，右手伸出食指，气势汹汹地指向前方。

然而他所指的只是空气。

慕容思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九号房。

“咦，人呢？”

李睿回过神来，连忙放下右手，停止了自己这个滑稽的动作。

此时，哭得泪干肠断的夏咫涵，也慢慢冷静下来了。他擦拭掉脸上的眼泪，心中思忖：“别怕。只要我能再次拿到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就能回到孙芮伊被杀前。当务之急，是要查出杀死孙芮伊的凶手到底是谁，以及他的动机。只有这样，在把时间倒流后，我才能阻止凶手杀死孙芮伊。”

他顿了顿，接着又想，“怎么事情越来越糟糕了？在‘上两次’，唐诺时杀了人，但整件事跟我和孙芮伊无关；在‘上一次’，杀人凶手变成了孙芮伊；而在‘这一次’，孙芮伊竟然成为了受害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下一次’，我必须彻底解决所有事情！”

“可恶！他一定是逃跑了！”

李睿的叫嚷声把夏咫涵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快追！”

李睿一边说一边向房门走去。蒋熙雯紧随其后。两人刚走出九号房，却看到慕容思炫从十一号房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杀人凶手！”李睿大叫，“别想逃跑！”

慕容思炫瞧也没瞧李睿一眼，径自回到几号房，还“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黑暗之中，他来到夏咫涵身旁，蹲下身子，冷然道：“我要问你一些事情。”

夏咫涵转头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心想：“漆黑馆里只有六个人，孙芮伊被杀了，李睿和蒋熙雯都有不在场证明，我当然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凶手必然就是慕容思炫或唐诺时的其中一个。我眼前的这个服务生是凶手？不可能吧？在‘上两次’和‘上一次’，他都扮演着侦探的角色呀。”

“告诉我今天清晨，你从客房来到饭厅的过程中，所发生过的事情。”

慕容思炫的提问中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他“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向慕容思炫简单地叙述了当时的情况。

他一心二用，一边叙述，一边思索：“如果慕容思炫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就是唐诺时了。她为什么要杀死孙芮伊？是为了我？可是，她不是服下了安眠药吗？怎么还能去杀人？难道舒乐安定的药力比不上思诺思，唐诺时早早就醒来了？可是尽管这样，她要杀的人明明是李睿呀，怎么临时变成孙芮伊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咔嚓！慕容思炫的开门声再一次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李睿和蒋熙雯还站在房外，李睿的脸上有些不安，蒋熙雯则在疑惑中略带一些恐惧。

只见慕容思炫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接下来，我将揭开孙芮伊被杀事件的真相。”

第八章 共犯

一

“这么说，凶手果然是唐诺时了。”夏咫涵心想，“慕容思炫总不会说出‘杀死孙芮伊的凶手就是我本人’这样的话吧？”

他利用排除法得出了结论。但他还是十分期待慕容思炫的推理过程。

蒋熙雯也看着慕容思炫，脸上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李睿则一脸不屑的表情。

这将是夏咫涵第三次，真正地见识到慕容思炫，那严密的逻辑思维及强大的推理能力，但对于蒋熙雯和李睿来说，却是第一次——不算之前那些牛刀小试的推理，因此他俩都还不知道慕容思炫到底如何神乎其技。

“首先，根据孙芮伊尸体上的斑纹及尸体的僵硬程度，可以初步判断她被杀了五个小时左右，”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戴在右手上的那支黑色钢表，“现在是九点二十七分，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是今天凌晨的四点三十分左右……”

“四点三十分？”夏咫涵大叫，“不可能！今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在自己的房间里。”

眼见为实，尽管夏咫涵早已见识过慕容思炫的推理能力，但此时对他的判断却不禁有些质疑。

慕容思炫向夏咫涵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你刚才说，当时正在换衣服的孙芮伊是背对着大门的，对吗？”

夏咫涵点了点头：“是呀！”

“既然没看到样子，你凭什么判断那是孙芮伊？”

“我……”夏咫涵语塞了。当时他的确没有看到十一号房里那个正在换衣服的女生的模样。为什么会认定她就是孙芮伊呢？因为那是孙芮伊的房间呀。可是现在想来，这样的判断是毫无依据的。

“如果当时在房间里的不是孙芮伊，那是谁呀？”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慕容思炫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答道：“那是蒋熙雯。”

此言一出，蒋熙雯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不对！”夏咫涵反驳，“当时蒋熙雯在李睿所住的十四号房里。”

“你凭什么如此认为？”

“因为我听到十四号房里传来水声，当时蒋熙雯就在房里梳洗。”

他刚说完这句话，心中“咦”的一声，自己也觉得其中大有问题。还来不及思考，慕容思炫又问：“那你有亲眼看到蒋熙雯在十四号房里吗？”

“那倒没有。不过李睿是这样说的……”

“他在撒谎。当时蒋熙雯根本不在李睿所住的十四号房里，而在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里扮演着孙芮伊。”

霎时间，李睿脸上的表情凝固r．．

“他为什么要撒谎？”夏咫涵脱口问道。

“因为，”慕容思炫抓了抓头发，随后脑袋微转，锐利的目光直向李睿刺去，一字一句地说，“他就是杀死孙芮伊的凶手。”

“你胡说什么呀？”李睿激动得大吼，“说我是凶手？你神经病呀？”

对于李睿如此激烈的反应，慕容思炫却无动于衷。他甚至没向李睿看上一眼，抓了抓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头发，淡淡地说：“李睿是凶手，蒋熙雯是共犯。接下来，我将详细叙述他们杀死孙芮伊后，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全过程。”

蒋熙雯脸色微变，皱眉不语。

“疯子！闭嘴啦！”

李睿暴跳如雷，脸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冒出来。

“别吵啦！”夏咫涵大声怒道，“如果你没杀过人，那么紧张干吗呀？”

现在夏咫涵对李睿已毫无顾忌，对他不再忍让，甚至一点也不客气。

他的喝骂声让李睿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不通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的夏咫涵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无礼。

“难道因为女朋友被杀，他失去了理智？”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漫不经意地展开推理：“今天凌晨四点半左右，李睿来到孙芮伊的房间前。当时房门应该是上锁的。李睿敲门。孙芮伊走到房门前，挂上保险链，打开房门，通过空隙确认门外的人是谁。李睿看到孙芮伊后，利用某种方法诱导她开门，让他进入房内……”

“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呀！”李睿又忍不住嚷了起来，“三更半夜的，孙芮伊会给我开门？我又不是他男朋友！”

“她会。”夏咫涵冷冷地道，“因为你当时一定是说，要跟她解决关于我的事。”

“你的事？”蒋熙雯问道。

虽然被指为杀人凶手的共犯，但她似乎不怎么在意。相对李睿的恐惧，她对慕容思炫的推理竟似乎有点期待。

“反正我会让时间再次倒流，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将会被删除，说出来也不妨！”

夏咫涵想到这里，大声说道，“我在公司亏空了二十万公款，被李睿知道了，他以此事来要挟我，要我把孙芮伊带到这里来。哼！他早就对孙芮伊不怀好意！”

李睿万万没有想到，夏咫涵会当众说出自己亏空公款的事。用以威胁夏咫涵的武器瞬间毁灭，这让李睿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只听夏咫涵接着说，“一周前，李睿打电话给我，要我把孙芮伊带到维嘉欢乐度假村。当时孙芮伊无意中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内容，从而得知我亏空公款及李睿以此威胁我的事。”

他说到这里，迅速地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李睿的脸，冷冷地道，“你昨晚就是跟孙芮伊说，要和她谈谈关于我亏空公款的事情，所以她才冒险给你开门！”

“我……”李睿无以言对。

二

夏咫涵的配合，让慕容思炫的推理更加完美。慕容思炫嘴角一扬，又说道：“李睿对孙芮伊存心不良，孙芮伊开门后，李睿企图侵犯她，孙芮伊拼命反抗，甚至大呼救命，李睿怕惊动其他人，情急之下，把孙芮伊给掐死了。”

“一派胡言！”李睿咬牙道，“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信口雌黄！”

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道：“首先是李睿企图侵犯孙芮伊的证据：证据一、我刚才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搜查过，床上放着一件睡衣，睡衣上有两颗纽扣脱落，两颗脱落的纽扣一颗掉在地上，另一颗掉在床上，那件睡衣应该是孙芮伊的，说明她的衣服曾经被人撕扯过，换句话说，有人试图侵犯她；证据二、孙芮伊的手腕上有瘀伤，那大概是因为她曾经被人抓住手腕、按在床上的缘故，说明她很有可能曾被强吻；证据三、孙芮伊的牙齿残留着血迹，我估计那是她被凶手强吻时，咬伤了凶手的皮肤而留下的，凶手被咬，恼羞成怒，这也是他痛下杀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睿的脸部看上去没有损伤，所以我推测，他被咬的部位，是被蓬松的头发所遮盖住的耳朵。当然，李睿，你可以反驳我的推理，而你现在也不用让我们看看你的耳朵是否受伤，但是你要知道，鉴定人员要检验出孙芮伊牙齿上的血迹属于谁，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我认为，鉴定人员还会在孙芮伊的手腕位置及她的睡衣上，检验到凶手的指纹和毛发。”

李睿面如死灰。

“接下来是李睿掐死了孙芮伊的证据：证据一、孙芮伊的颈部位置留有凶手的指纹，当然，凶手有可能在杀人后擦掉了自己的指纹，但杀人时没有戴手套的凶手，无论事后如何补救，在死者的脖子上留下自己的DNA的概率十分大；证据二、我刚才检查过孙芮伊的手指，指甲内残留着一些表皮成分及少量血迹，这都是她反抗时在凶手身上揪下的。我断言，残留在孙芮伊身上的指纹、表皮、毛发、血迹等，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这个人就是杀死孙芮伊的凶手——李睿！”

李睿听得面容扭曲，脸上的肌肉在狠狠地颤动。

“哪怕是经过严密计算的犯罪计划，也必然留下证据，何况李睿这是临时起意的杀人？如此破绽百出，不足为奇。”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向蒋熙雯瞥了一眼，续道，“李睿杀死孙芮伊后，正在思考怎样处理尸体时，蒋熙雯由于某种原因，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恰好经过十一号房，发现了李睿杀人的事。当时，或许是李睿利诱蒋熙雯，让她成为自己的共犯，也或许是蒋熙雯主动提出协助李睿——当然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总之，最后蒋熙雯将为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

蒋熙雯没有说话。或许她已意识到，在慕容思炫那天衣无缝的推理之下，任何反驳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们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很简单。首先，两人合力把孙芮伊的尸体从十一号房搬到旁边的九号房，并且脱掉孙芮伊的睡衣，只剩下内衣裤，随后两人离开九号房，并且把房门关上。接下来，蒋熙雯换上黑色的内衣裤——她刚好也带来了一套，进入十一号房，准备扮演孙芮伊的角色，她在十一号房里把保险链挂上了，但却没有锁门……”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夏咫涵不由自主地望向蒋熙雯，果然隐隐约约地看到她那白色的T恤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内衣。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睿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十四号房。到了清晨时分，李睿把房内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打开，并且在房门等候。当他听到夏咫涵所住的十三号房的房门打开时，立即开门出去，假装自己也刚好离房，并且有意无意地暗示夏咫涵，说昨晚蒋熙雯在自己的房间过夜，现在正在洗手间里梳洗。李睿的暗示，加上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水声，让夏咫涵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却先入为主地认为，当时蒋熙雯的确在十四号房里！”

夏咫涵惊讶得半张着嘴，心中骇然：“李睿利用语言暗示和声音暗示，制造了‘蒋熙雯在十四号房里的假象’，而我竟然不知不觉地掉到他所设的心理陷阱中去！这种白痴的诡计也竟然暗算了我？我真是白读了那么多的推理小说！”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推理，“当两人来到十一号房前的时候，李睿特意去打开十一号房的房门。这一举动十分别扭，但在李睿的计划中，却必不可少。而扮演着正在换衣服的孙芮伊的蒋熙雯，一听到开门声，连忙大叫。

“夏咫涵凭这突然而短暂的尖叫声，无法判断发出声音的人是否是自己的女朋友。不过，叫声是从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里传出来的，所以，夏咫涵再一次先入为主地认为，发出叫声的人是孙芮伊，也就是说，他确信当时孙芮伊还活着，就在十一号房里。”

“该死！原来是如此白痴的替换诡计！”夏咫涵心中暗骂自己，“我竟然连续两次掉进李睿所设的心理陷阱！”

“紧接着，蒋熙雯立即穿好衣服，在门前做好准备。当李睿和夏咫涵离开走廊时，她马上从十一号房里走出来，并且轻轻地把房门关上。接下来，她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两件事：一、到十四号房的洗手问关掉水龙头；二、打开九号房的房门。她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夏咫涵正在从走廊步向大厅。

“完成这两件事以后，她紧追夏咫涵的脚步，终于在走廊的入口处跟夏咫涵会合了。这就让夏咫涵认为，蒋熙雯是跟自己同步离开走廊的。事实上，他们并非同步离开走廊的，蒋熙雯比夏咫涵晚了十秒左右，而她也充分地利用了这十秒的时间差，完成了计划的最后一步。

“这个诡计的核心就是，让夏咫涵认为，在李睿和蒋熙雯离开走廊的时候，孙芮伊还活着，她是在这之后才被杀的，所以一直呆在饭厅的李睿和蒋熙雯，都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不过，他们的这个利用夏咫涵的心理盲点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是漏洞百出的。最大的破绽就是，根据尸体的情况，可以判断孙芮伊被杀于凌晨四点半左右，绝不可能是在清晨七点半以后被杀的。此外还有一些小破绽，譬如，如果当时在十一号房里换衣服的人真的是孙芮伊，她怎么可能不把房门上锁呢？”

夏咫涵听到这里心想：“的确是这样！孙芮伊有些神经过敏，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怎么可能不锁门？”

“类似于这样的小破绽数不胜数，我就不一一列举了。这些破绽，加上此刻残留在孙芮伊身上的各种证据，已足以完全还原这宗杀人案件的真相！”

三

突然之间，李睿推开蒋熙雯，在漆黑之中，朝大厅奔去。

他知道。慕容思炫会把他送到公安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所以，他要当机立断地逃跑。

慕容思炫在半秒内反应过来，身影一闪，已朝李睿逃跑的方向紧紧追去。

夏咫涵却一点也不担心被李睿逃脱，因为他知道，漆黑馆的门锁生锈了，大门打不开，李睿根本无处可逃。再说，哪怕真的被李睿逃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现在所发生的事，将全部被删除，从此只会留在夏咫涵一个人的记忆之中。

他把被李睿推倒的蒋熙雯扶起，随后打开手机的照明灯，跟蒋熙雯一起走出走廊，来到大厅。果然，李睿正对着漆黑馆的大门拳打脚踢，那样子狼狈之极，而慕容思炫则站在沙发前方，目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睿，认命吧！”看着气急败坏的李睿，夏咫涵心里掠过一丝快感。

忽然，李睿离开大门前，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跑进了饭厅。对于李睿的行动，慕容思炫只是不紧不慢地朝他看了一眼。而夏咫涵也不动声色，向慕容思炫淡淡地问道：“漆黑馆除了大门，还有其他出口？”

“没有。不过，”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他不是在找出口。”

他话音刚落，竟见李睿去而复返，从饭厅回到大厅，并且走到蒋熙雯跟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银光一闪，原来是李睿举起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架在蒋熙雯的喉咙前方。

“别过来！”李睿大喝。

夏咫涵和慕容思炫都没有回答。夏咫涵之所以一点也不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会使用那个神秘的遥控器，蒋熙雯现在哪怕被杀死了。在时间倒流后，也能复活。至于慕容思炫，表面安之若素，脑袋则正在思考拯救蒋熙雯的方法。

“你、你别胡来呀！”蒋熙雯声音发颤。

“服务生！把大门打开！让我出去！快！否则我就干掉她！”

此时的李睿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宛如一只疯狂的野兽。

“你不会杀她的，至少现在不会。”慕容思炫冷冷地说。

“什么？”李睿双目圆睁。

“你挟持着她，我们暂时便不会接近你，这样一来，在大门打开后，你就还有逃跑的机会；你一旦杀死她，便失去了威胁我们的武器，我会立即制伏你，你逃跑的机会将近乎零。”

“你说得对，我暂时的确不会杀死她。但是……”

李睿吸了口气，用水果刀在蒋熙雯的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

“啊——”蒋熙雯惨叫了一声。本来就比较嘶哑的声音发出尖叫时，让人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慕容思炫还是处之泰然。夏咫涵却有些于心不忍了。

“住手呀！李睿！我帮你把大门砸开，让你逃跑，但你别再伤害雯姐！”

“好！快动手……”

他一语未毕，蒋熙雯忽然身子一缩，摆脱了李睿的挟持。

“怎、怎么……”

李睿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蒋熙雯紧紧抓住了李睿的右手，试图夺走他手上的水果刀。李睿这时总算回过神来，右手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死死地抓住那把水果刀。两人纠缠了数十秒，蒋熙雯看准时机，忽然松开双手。李睿正在使劲夺刀，蒋熙雯突然松手，他由于惯性，竟然把水果刀插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蒋熙雯顺势一推，“哧”的一声。水果刀深深地插入了李睿的心脏！

夏咫涵失声惊呼。慕容思炫也不再漠然置之。然而当两人走到蒋熙雯的身边时，只见李睿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折腾了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慕容思炫蹲下身子探了探李睿的鼻子，淡淡地道：“心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了。”

“啊？”蒋熙雯吓得跪倒在地，“我……我杀了他？”

夏咫涵把蒋熙雯轻轻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雯姐，别怕，我和慕容都能证明，你这是自卫杀人。”

“我……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平日成熟冷静的蒋熙雯此刻惶恐不安。

“门锁生锈，被卡住了。”

刚才还在查看着李睿的尸体的慕容思炫，一转眼间已在漆黑馆的大门前，正在检查门锁。

“那我们要怎样离开？”蒋熙雯问道。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会到这里来巡房。当他们发现我们被困后，就会用工具从外面破门。”慕容思炫答道。

“那就好。”蒋熙雯轻轻地吁了口气。

“对了！”夏咫涵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起来，唐诺时呢？”

与此同时他心想：“看来舒乐安定比思诺思强多了。在‘上一次’，唐诺时服用了思诺思，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轻轻叫了她两声，她就醒过来了；而‘这一次’，房外发生如此变故，大家又是大叫又是吵闹，但却没能把唐诺时给吵醒。”

“可能还没起床吧？”蒋熙雯说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要不现在去叫她起床吧。”

夏咫涵和慕容思炫都没有异议。

四

三人再次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来到唐诺时所住的十五号房前。夏咫涵轻轻地扭动门把手，“咔嚓”一声，门便打开了。跟“上次”一样，唐诺时并没有锁门。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夏咫涵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推开房门后，当他把打开了照明灯的手机举起时，不禁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蒋熙雯也尖声大叫，扑到夏咫涵的怀里。哪怕是像慕容思炫这种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的人，也不禁动容。

因为他们看到唐诺时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双掌竟然被切掉了！血，染红了她雪白的手腕。

众人不用走进房间细看，几乎能确认唐诺时已经死亡。

跟孙芮伊的尸体不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表情安详，似乎是在熟睡中被人杀死，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痛苦。

这个夏咫涵曾经无比熟悉的身体，现在竟以这样的形式再现于他的眼前，这让他感到心痛不已。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慕容思炫已举起蜡烛，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弯下腰，一边查看着唐诺时的脸部，一边淡淡地说：“她的颜面青紫肿胀显著，尸斑色暗并有出血点形成，上唇牙龈出血，鼻子上则残留着枕头上的纤维，估计是被枕头捂压口鼻而窒息死亡的。

“死亡时间大概是六个小时前，即今天凌晨四点左右，也就是孙芮伊被杀的半个小时前。换句话说，如果这是连续杀人事件，那么李睿是先到唐诺时的房间把她杀死后，再到孙芮伊的房间行凶。”

他说到这里，把视线转移到唐诺时的身体，接着道，“她手腕上的伤口并没有绽开，流血较少，而且血液没有凝结，估计凶手是在杀死她后，才把她的双掌切割下来的。此外，她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被侵犯过？”

夏咫涵眉头一皱，心想：“漆黑馆里只有三个男人，我没有干过，根据慕容思炫‘上两次’和‘上一次’的表现，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说，侵犯并且杀害唐诺时的凶手，也是李睿！他先侵犯了因为服下了安眠药而处于深度睡眠的唐诺时，并且杀死了她，接着到孙芮伊的房间故技重施，遭到孙芮伊反抗后，把她也杀死了！哼！这人渣！”

他吸了口气，又想，“看来李睿早就有侵犯唐诺时和孙芮伊的打算。他策划这次活动，就是要在一片黑暗的漆黑馆中为自己制造机会。在他的计划中，要在凌晨四点左右动手。只不过在‘上两次’，凌晨两点时，他已经被唐诺时用羊角锤干掉了；而在‘上一次’，凌晨四点，当他准备离房去实施计划时，又被孙芮伊先下手为强，被毒死了；‘这一次’，在我的干预下，唐诺时和孙芮伊都没有动手，所以李睿便顺利地实施了他的计划！

“情况真的越来越坏了！在‘上两次’，唐诺时成为杀人凶手，但事情跟我和孙芮伊无关；在‘上一次’，孙芮伊沦为杀人凶手，但我们还能看到希望；而‘这一次’，孙芮伊和唐诺时都成了受害人，事情真的糟得不能冉糟了！我只是希望把事情变得好一些，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

“李睿为什么要切掉唐诺时的手掌？”蒋熙雯提出疑问。

“切掉手掌？”夏咫涵咽了口唾沫，“难道……李睿就是那个已经杀死了六名女性的‘断掌狂魔’？”

与此同时，他想起了前往维嘉欢乐度假村的途中，在车上听到的那个《都市零距离》电台节目中杨教授的分析：“根据我的推测，罪犯很有可能患有恋物癖，会对年轻女性的手掌产生极大的兴趣……在现在这个案例中，患者竟然通过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已属于心理扭曲变态……理论上来说是男性，但也不能断言……”

“好色且心理扭曲变态的男性？跟李睿完全吻合！”夏咫涵不知不觉地把轻轻握拳的右手置于嘴唇前方，凝神思考，“作为‘断掌狂魔’的李睿，为什么只切掉了唐诺时的双掌，却没有切割孙芮伊的手掌？对了！因为当时蒋熙雯恰好经过，他为了掩饰‘断掌狂魔’的身份，只好放弃孙芮伊的双掌。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在行凶后没有机会离开漆黑馆的李睿，把唐诺时的双掌藏到哪儿呢？”

砰砰砰——砰砰砰——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声音是从漆黑馆的大门方向传永的。

慕容思炫、夏咫涵和蒋熙雯三人回到大厅，只听大门外有人喊道：“慕容，你们在里面吗？大门的锁是不是坏了？”

看来是巡房的工作人员来到了。

五

跟“前两次”一样，走出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夏咫涵和蒋熙雯带到别墅区的接待处，并且打电话报警。等候刑警到场的时候，蒋熙雯忽然站起身子。慕容思炫脑袋一转，锐利的目光电闪一般地向她射去。

“你去哪？”他冷冷地问。

蒋熙雯怔了怔，嫣然一笑：“上洗手间而已啦。你不会认为我想逃跑吧？小帅哥，我也略懂法律哦。我只是协助了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要负刑事责任的可能性不大吧，大不了就罚点钱呗；至于杀死李睿，那是自卫杀人，根本不需要负刑事责任呀。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因此而潜逃的。”

不知怎的，夏咫涵觉得平和成熟的蒋熙雯此时好像有些嚣张。

至于慕容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没有答话。

不一会刑警到达，把三人带回公安局接受问讯。

中午时分，问讯结束，夏咫涵和慕容思炫离开了公安局，而蒋熙雯则要留下来协助调查。

夏咫涵跟慕容思炫说了声“再见”，正要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一下。”

“怎么啦？”

夏咫涵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一脸木然地道：“疑点：你的女朋友孙芮伊被杀后，你很快就平静下来，对于案件真相的好奇远远超过对于女朋友被杀的悲痛，这不合常理。结论：你能通过某种方法挽救今天凌晨发生的惨剧？”

夏咫涵大吃一惊，一颗心也强烈地颤动起来：“真的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怪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不理他为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咫涵丢下这句话后，不再多瞧慕容思炫一眼，匆匆朝家中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夏咫涵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碗方便面后，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着那位神秘快递员的到来。

“上一次”，他不知道那位快递员是否会再次出现，在忐忑不安中等候；而“这一次”，他知道快递员应该会来，心情比“上次”要安稳一些，只是在安心之中，还是稍微有点担忧。

过了一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静下心来，认真地思考当前的情况：“几个小时后，昨晚和今天所发生过的事情，将再次被删除。‘这一次’，时间倒流后，我该怎么做呢？

“根据‘前三次’的情况，已知以下线索：唐诺时对李睿有杀意，孙芮伊也对李睿有杀意，而李睿则对唐诺时和孙芮伊都有杀意。漫漫长夜，凶险无比。时间上来说，先动手的是唐诺时，如果唐诺时没动手，那么孙芮伊就有可能动手，如果唐诺时和孙芮伊都没有动手，那么李睿就会实施他的计划。我要怎样才能同时阻止他们三个人实施自己的犯罪计划？”

夏咫涵想到这里，忽然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了！只要让所有人都服下安眠药，就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个晚上了。天亮以后，我跟孙芮伊离开漆黑馆，从此李睿和唐诺时的事，都跟我们无关。”

他为自己能够想到如此绝妙的主意而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这一次’，我一定能成功，事情一定会变成最完美的情况。”

夏咫涵满怀自信。

“离开漆黑馆后，我就向孙芮伊求婚。虽然我暂时买不起房子，但孙芮伊是不会介意的。我们会一起努力，创造属于我们的美好生活。我们会生儿育女，过上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亏空公款的事情怎么办？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跟孙芮伊在一起，什么困难我们都会积极勇敢地去面对……”

他憧憬着未来，越想越远，竞想了好几个小时。想着想着，一脸甜蜜，差点还笑出声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此时此刻，孙芮伊仍然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六

最后是门铃声把他从美好的向往中拉回现实的。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整。

“果然来了！”

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担忧刹那间烟消云散。夏咫涵站起身子，走到大门前，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那位身材健壮的快递员。

“收快递。”

“嗯，谢谢。”

这一回夏咫涵没再跟快递员说多余的话。对于快递员及他送来的遥控器的来历，夏咫涵已不怎么感兴趣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到二十四小时前，挽救孙芮伊的生命。

没等快递员的背影完全消失于楼梯中，夏咫涵已拿着盒子回到家里，把那个只有一个倒退键、还标注着“-24h”的遥控器取了出来。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大拇指放到那倒退键上，使劲按了下去。

跟“前两次”一样，身体在瞬间的麻痹后，便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与此同时，身边的事物再一次飞速倒退：众人离开漆黑馆到公安局接受问讯，众人发现唐诺时那被切割了双掌的裸尸，李睿挟持蒋熙雯却被她自卫杀死，慕容思炫通过推理还原孙芮伊被杀的全过程，众人发现了孙芮伊的尸体，李睿和蒋熙雯合作制造不在场证明，夏咫涵往唐诺时的红酒里投放安眠药……

一切停住了。

七

夏咫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漆黑馆。而孙芮伊，则还好好地睡在他的身边。

孙芮伊“活”过来了。夏咫涵鼻尖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我成功了！一切都挽回了！从此以后，我跟孙芮伊再也不要分开！”

他在心底喊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

座钟的报时声把孙芮伊吵醒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夏咫涵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惊道：“咫涵，你怎么啦？”

夏咫涵使劲地抽泣了一下，紧紧地把孙芮伊搂在怀里，哭着道：“孙芮伊！别离开我！”

他刚说完这句话，脑袋便狠狠地疼痛起来。这一回，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第二个二十四小时和第三个二十四小时所经历过的全部事情，同时分解成一块块碎片，在他的脑袋里飞快地游走碰撞，似乎火花四迸，他的头盖骨疼得像被铁锤敲打、被电锯锯开一般。

他早就知道“这次”的头痛必定比“前两次”更加严重，因为“这次”他带来了三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痛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迷迷糊糊地想：

“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我要带着四段记忆再次回到过去，恐怕到时还没开始行动，我便已因头痛而死！”

“第一次”头痛只有数十秒，“第二次”头痛持续了一分多钟，而“这一次”，足足过了三四分钟，疼痛才逐渐停息。在这一过程中，虽然痛苦不堪，但夏咫涵一直紧紧地抱着孙芮伊，死活也不把手放开。

“咫涵，你到底怎么了呀？”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孙芮伊已急得两眼通红。

“孙芮伊！”夏咫涵喘着气，呜咽着声音道，“真的！别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夏咫涵的反常行为，让孙芮伊在无尽的担忧之中带有一丝害怕。

“你先答应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呜呜……”

夏咫涵的眼泪让孙芮伊心如刀割。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呀！”孙芮伊喉咙一阵酸楚，忍不住也哭了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对方丢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们要手牵着手，把一辈子走完！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吗？”

“嗯！嗯！嗯！”夏咫涵一个劲地点头。

两人紧紧相拥，似乎哪怕下一秒天崩地裂，但也绝不把对方放开一般。

过了好几分钟，两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咫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夏咫涵吸了口气：“我刚才做了个梦，在梦里，你……你消失了，我怎么找也找不着。我真的好害怕这种感觉。我不能失去你，哪怕是在梦里，我也不要你离开我！”

“傻瓜，”孙芮伊温柔地笑了笑，“只是做梦而已啦。”

她轻轻地擦掉了夏咫涵脸上的泪痕。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香甜得如蜂蜜一般。

第九章 隐者

一

夏咫涵和孙芮伊携手离开他们所在的十一号房，用手机作为照明工具，经过走廊，来到漆黑馆的大厅。李睿、唐诺时和蒋熙雯三人正坐在沙发上。虽然早已知道事情的发展，但乍见“死而复生”的李睿和唐诺时，夏咫涵的心里还是有些感触。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必须速战速决。”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地咬着下唇，暗想，“不管‘这次’是不是最后的机会，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咦，你们出来啦？快过来吧！雯姐要给我们表演魔术呢。”

唐诺时那欢快的语气，实在让人无法料到她在几个小时后将会实施杀人计划。

夏咫涵和孙芮伊坐下以后，李睿对着夏咫涵淫笑道：“爽不爽呀？”

李睿那猥琐的语气倒让知道了事情发展的夏咫涵瞧出了他想侵犯孙芮伊的意图。

他皱了皱眉，心想：“你这人渣！哼！我就最后救你一次。今晚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雯姐，快开始吧！”

“好的。一副扑克牌有五十四张。诺时，你随便说一张你喜欢的扑克牌吧。”

蒋熙雯又表演起那个夏咫涵已经看过三遍的扑克牌魔术。夏咫涵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服下安眠药呢？有什么是大家都会喝到的？对了！红酒和雪碧！吃过晚饭后，大家会在这里玩大话骰，每个人都会喝到冰箱的红酒和雪碧。我只要把安眠药投入那瓶红酒中，就能让大家安然无恙地度过今晚……等一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喝的话，会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对了，我应该把安眠药投入到雪碧中，这样的话，只要我只喝红酒而不喝雪碧，就不会服下安眠药，同时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小夏，你也挑一张吧。”

夏咫涵想到这里，被蒋熙雯的话打断了思路。他回过神来，只见玻璃茶几上已放着三张牌——梅花9、红桃A和大王，他记得，这些依次是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所挑选的牌。

在“前几次”，夏咫涵所选的牌都是方块Q。这时候他“方块Q”字正要出口，忽然心念一动，突发奇想：“如果我不选方块Q，蒋熙雯接下来会怎样表演呢？”

他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说道：“方块7吧。”

在“第一次”的时候，蒋熙雯曾经解释过这个扑克魔术的原理：她把扑克牌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后图案跟旋转前一致的那部分牌称为A类牌，把旋转一百八十度后图案跟旋转前不同的那部分牌称为B类牌。她的这个魔术，所挑选的表演牌，最多只能有一张A类牌，其他的必须全部是B类牌。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所挑选的都是B类牌，但夏咫涵却挑选了作为A类牌的方块Q，所以夏咫涵选牌后，她必须中止让观众选牌的过程。

而“这一次”，跟“前几次”不同，夏咫涵所挑选的方块7也是B类牌。

“好的哦。”

蒋熙雯快速地把方块7从扑克牌中找了出来，放在那三张扑克牌旁边。紧接着，她把整副扑克牌在玻璃茶几上披开，牌面朝下。

“接下来，我们再随便抽出一些扑克牌。”

她一边说一边在扑克牌中随意抽出一张，打开一看，是黑桃7，再抽一张，是梅花3，再抽第三张，是黑桃K。

“好了，我们就用这些大家所挑选的及我随机抽出来的扑克牌来表演吧。”

梅花9、红桃A、大王、方块7、黑桃7、梅花3、黑桃K，除了最后的那张黑桃K是A类牌外，其他的都是B类牌，这七张牌，可以组成表演牌。

“原来魔术师表演时是会根据现场情况而作出不同的举动的，反应可真快呀。”夏咫涵心想，“这么说，在‘上一次’，蒋熙雯无意中发现李睿杀死了孙芮伊后，应该是她主动提出协助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吧？她这样做，自然是避免李睿杀人灭口。如果是其他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慌张逃跑，要么试图抵抗，哪里能像作为魔术师的她的反应这么快？”

表演自然是成功的。除夏咫涵外，众人惊叹不已。李睿追问魔术原理。蒋熙雯承诺晚饭后揭秘。而“这一次”，夏咫涵也没像“第二次”那样揭穿谜底。

二

接下来，大家继续在大厅里打着斗地主。夏咫涵玩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借故离开大厅，趁众人不注意，静悄悄地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进入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打开手机的照明灯，找到了她背包里的那盒思诺思及背包暗层的那瓶舒乐安定，把所有安眠药都碾成粉末，用纸片包好，藏到口袋里。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把夹在《嫌疑人x的献身》里的那张写着《泣蝶》的信纸撕成粉碎。

“没有了这篇‘遗书’，孙芮伊哪怕想要实施杀人计划，最后也只能放弃，这样一来，她就绝不会成为杀人凶手；等大家都服下安眠药后，我就把孙芮伊抱回房间，一整晚都跟她呆在一起，如此一来，李睿即使醒过来，也没有机会动手，孙芮伊就绝对不会成为受害者。”

他的这个计划，本来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但对于自己的女朋友孙芮伊，他还同时实施了另一个保护计划，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他离开孙芮伊的房间，回到走廊的入口处，在大厅的众人都没有看到的情况下，鬼鬼祟祟地溜进饭厅。他本来还担心会在饭厅碰到慕容思炫，无法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幸运的是，慕容思炫似乎正在厨房里做饭。

“天助我也！”

夏咫涵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轻轻地打开了冰箱的门，只见冰箱里放着两大瓶雪碧。他取出了接近冰箱门的那大瓶雪碧，拧开瓶盖，接着小心翼翼地把混合安眠药的粉末拿出来，颤巍巍地把粉末倒进那大瓶雪碧里。

将所有的安眠药粉末都投进去后，夏咫涵把大瓶雪碧放回原处，关上冰箱门，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紧张得两手的手掌全是冷汗。

他定了定神，走进洗手间，洗了个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计划至此只完成了一半，哪怕有一个人没能喝到那瓶雪碧，那也会功亏一篑。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从洗手间出来，夏咫涵朝冰箱看了一眼，便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去哪儿呢？”

他坐下后，孙芮伊在他耳边悄声问道，语气无比关切。

夏咫涵笑了笑：“肚子有些不舒服。”

“没事吧？”孙芮伊一脸担忧

“现在没事啦。”

夏咫涵说完，心中叹了口气：最爱我、最值得我珍惜的女生，一直就在我身边，我干吗要自以为是地去拯救什么初恋女友？是我无事生非，才让事情越变越复杂的。现在，是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慕容思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大厅，就站在众人身后。夏咫涵心中一凛：“这个怪人如此神出鬼没，刚才我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躲在暗处，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唉，别多想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对慕容思弦的厨艺赞不绝口，只有夏咫涵一人满腹心事，没有心情享用。

三

吃过晚饭，众人回到大厂。跟“前几次”一样，李睿提议玩大话骰，输了喝酒。取酒之前，蒋熙雯先向大家解释了刚才那个扑克牌魔术的原理。大家听得兴致勃勃，只有夏咫涵一个人目光游离，魂不守舍。

魔术揭秘结束后，李睿把慕容思炫叫来，问他是否有酒。慕容思炫说冰箱里有红酒。这些情景，都跟“前几次”一样。

“真的要喝酒吗？喝了酒我会睡不着的。”

蒋熙雯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

这一回，在李睿和孙芮伊说话前，夏咫涵抢先说道：“没事儿，你不能喝酒的话，就只喝汽水呗。”他顿了顿，向慕容思炫问道，“冰箱里有汽水吧？”

“有。”

“那就行啦！我去拿吧！”夏咫涵自告奋勇。

“我和你一起去吧。”蒋熙雯站起身子，微微一笑，“我刚好要上洗手间。”

两人各自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来到饭厅，蒋熙雯走进了洗手间，夏咫涵则迫不及待地打开冰箱，放下蜡烛，一只手拿起红酒，另一只手则拿起了那瓶被自己做了手脚的雪碧。他有些紧张，双手轻微颤抖。

不一会蒋熙雯从洗手间出来。

“走吧。”夏咫涵急着回大厅去。他只想尽快让大家喝下自己手中的这大瓶雪碧。

“纸杯拿了吗？”

“噢，还没。”

“我来拿吧。”

蒋熙雯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方，在冰箱旁边取走了六个纸杯。最后，两人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慕容思炫还在大厅。他看到夏咫涵和蒋熙雯回到沙发前坐好，众人准备玩大话骰，正打算离开，却听蒋熙雯叫道：“服务生，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

夏咫涵心中暗道：“做得好！我正想邀请他一起喝汽水呢。虽然根据‘前几次’发生的事可知，他对我和孙芮伊基本没有威胁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跟大家一样好好地睡一觉比较好。”

慕容思炫向蒋熙雯瞥了一眼，斜眉一蹙，没有说话。

蒋熙雯嫣然一笑：“参加的人数多一些，我被罚酒的概率就低一些了，呵呵。”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咬了咬手指头，二话不说，在众人旁侧坐了下来。

蒋熙雯把手上的纸杯分给众人，一人一个，刚好分完。

“我们先干一杯吧！”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拧开雪碧的瓶盖——事实上早已被他开启过，把雪碧分别倒进众人面前的纸杯里，但却没有往自己的纸杯倒雪碧。

“你不喝吗？”唐诺时问道。

“我不想喝汽水，只喝红酒就好了。”

他说罢，拿起那瓶红酒，往自己面前的纸杯里倒了半杯。

“我也喝红酒！”李睿说道。

夏咫涵生怕李睿倒掉自己杯中的雪碧，连忙说：“咱们先干了这……”

话没说完．李睿“咕”的一声，已把他那纸杯里的雪碧喝光了。

夏咫涵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但他也怕李睿药力发作，当场倒下，从而引起众人的起疑，不敢怠慢，忙给李睿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说道：“来！为咱们有缘相聚而干杯！”

“好！干杯！”

众人轻碰手中的纸杯，随即把杯里的雪碧一饮而尽。慕容思炫虽然没有跟大家干杯，但也用拇指和食指夹起自己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大口。

“成功了！”夏咫涵心中大喜。“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喝下了被我投入了安眠药的雪碧了。今夜，谁也不能胡作非为了！”

忽然，李睿身体一软，“砰”的一声，倒在玻璃茶几上。紧接着，孙芮伊也扑在夏咫涵的怀里，不省人事。

“啊？这么快就药力发作了？没想到把两种安眠药混合在一起，药力竟然这么强大！”夏咫涵心中啧啧称奇。

他还在思索，那边唐诺时摇晃了几下脑袋，也晕了过去。夏咫涵吸了口气，正想转头去看看蒋熙雯和慕容思炫的情况，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脑袋一阵晕厥，与此同时，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也似乎慢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怎么连我也……”

他想到这里，意识迅速地消失，突然两眼一黑，脑袋一垂，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

不知过了多久，夏咫涵悠悠醒来。他吃力地睁开下垂的眼皮，迷迷糊糊地向前一看，借助微弱的烛光，只见前方躺着一个人。他定了定神，凝神前望，原来躺在地上的是李睿。

让夏咫涵大惊失色的是，李睿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下巴和衣领上均溅满了鲜血，看样子他已被割喉而死。夏咫涵心中暗叫，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上下无法动弹。他“咦”的一声，低头一看，竟见自己的手脚都被坚韧的静力绳紧紧绑住。

“怎么回事？”夏咫涵心里有害怕。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脑袋微转，只见李睿的尸体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横躺在地，另一个半蹲着身体。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唐诺时跟李睿一样，她的喉咙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四溅，把她的一张俏脸也染红了，不用上前细看，已能确认她已死亡。

在唐诺时的尸体旁侧，还有一把染满了血的水果刀，看样子它便是割断了李睿和唐诺时的喉咙的杀人凶器。

至于那个蹲在唐诺时尸体旁边的人，竟然是蒋熙雯。此时此刻，她正在用舌头轻轻地吮吸着唐诺时脖子上的鲜血，宛如吸血鬼一般，如此举动，让夏咫涵觉得极为恐怖，连汗毛也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孙芮伊呢？”

夏咫涵猛然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全身一震，要不是全身被缚，恐怕他早已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猛转脑袋，果然看到孙芮伊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而那服务生慕容思炫则趴在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此外茶几上还竖着几根点燃的蜡烛。他俩都跟夏咫涵一样，手脚均被静力绳紧紧捆绑。幸运的是，他们虽然两眼紧闭，不省人事，但脖子上并没有伤口，身上也没有半点血迹，看来杀死李睿和唐诺时的凶手，还没有对他俩动手。

“太好了，孙芮伊没事。”

夏咫涵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经过几次时光倒流，夏咫涵早已明确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孙芮伊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了，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无关。

“我不能坐以待毙。”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吃力地坐了起来，紧接着，他咬着牙，双手使劲地撑着地板，想要站起身子，然而手腕和双脚的绳索实在绑缚得太紧，他不仅没能站起，反而“砰”的一声，再次跌落在地。

他发出的声响引起了蒋熙雯的注意，蒋熙雯猛地转过头来。在晃动着的烛光的映射之下，她的神情诡异无比，脸上溅满了零零星星的血迹，嘴角则还残留着唐诺时的鲜血。

夏咫涵心中惊惧，结结巴巴地道：“人、人都是你杀的？”

蒋熙雯舔了舔嘴边的血，森然一笑，怪声怪气地道：“是的呀。”

“为、为什么？”夏咫涵发现自己害怕得双脚发软，连声音也抖动起来。

“不为什么，”蒋熙雯向夏咫涵看了一眼，阴森森地道，“杀人很好玩的呀。”

她那诡谲的目光，把夏咫涵瞧得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此时眼前的蒋熙雯，似笑非笑，似冷非冷，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恐怖的气息，举手投足均散发着血腥的味道，跟那位温柔成熟的美女魔术师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她藏得太深了。”夏咫涵心道，“我已经把这一天所发生的事经历了几遍，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三人心中的杀意和企图，我都知道了，但对于她，却终究没能瞧出半点端倪。”

他微微地冷静下来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明明也喝下了雪碧，为什么会安然无事？”

“你很想知道？好，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起来，“晚饭前，大家在大厅玩斗地主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你从大厅右侧的走廊偷偷摸摸地溜进饭厅。我心中起疑，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大厅，跟进饭厅，果然发现你在冰箱里的一瓶雪碧中投人了一些粉末。

“当时我就知道你所投的应该是迷药之类的东西，你想让大家喝下雪碧后昏迷不醒。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企图，但我绝不愿成为俎上之肉，任你宰割。

“所以，在你走进洗手间后，我就走到冰箱前，把冰箱里两瓶雪碧的位置对调了，并且把接近冰箱门的那瓶雪碧的瓶盖拧开了。

“因此，晚饭后你所拿出来的那瓶雪碧，里面是没有任何迷药的。我喝下从那瓶雪碧倒出来的汽水，自然不会有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夏咫涵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没想到蒋熙雯却躲在暗处监视，难怪自己精心所设的陷阱，没能让她掉进来。可是，夏咫涵还有一些问题没能想通：“等一下，既然两瓶雪碧被对调了，那为什么李睿他们还是晕倒了？”

蒋熙雯的神情有些得意：“因为我设下了一个局中局，我不但没有掉进你所设的陷阱中，反而让你掉进我所设的陷阱里。”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今天下午在星晴西餐厅为你和孙芮伊所表演的那个魔术吗？”

蒋熙雯所说的“今天下午”，对夏咫涵来说，是“大前天”的下午了。他皱了皱眉，竭力回想当时的情况：蒋熙雯用餐巾纸裹住一个盐瓶，敲打放在桌面的硬币，说硬币会穿透到桌底，敲打了几次，硬币没穿透，盐瓶却穿过了桌面，掉到桌底去了。

夏咫涵想到这里，已听蒋熙雯说道：“你知道这个魔术的原理吗？其实很简单。我一开始就对你们说，要让硬币穿透桌面，所以你们在整个魔术的过程中，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枚硬币上。而忽略了我手上的盐瓶和餐巾纸。

“我先用盐瓶敲打了那枚硬币几下，所发出的‘叮叮’声，让你们虽然没能看到盐瓶，但确信盐瓶的确被裹在餐巾纸里。接下来，我让你们把硬币翻转，在此过程中，当你们都注视着那枚硬币的时候，我就偷偷把盐瓶拿走，但餐巾纸仍然维持着盐瓶的形状。最后，我只需要把餐巾纸放在硬币上，再快速地压扁那餐巾纸，就会给你们造成‘一直被裹在餐巾纸里的盐瓶穿透了桌面’的假象。

“在这个魔术中我使用了一种叫‘错误引导’的技法，把观众的注意力引至我所欲之处，这可是魔术师操控人心的秘法哦。”

“那又怎样呀？”

虽然听了蒋熙雯的解释，夏咫涵的心里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但于此情此景之下，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魔术的奥妙。

“还不明白吗？我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让你也服下迷药的。”

“啊？”

“因为你把迷药投放到大瓶雪碧里，所以在大家喝雪碧的过程中，你会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瓶雪碧上，从而忽视了其他地方，譬如说纸杯。”

“纸杯？”

蒋熙雯这样一说，夏咫涵心中一亮，似乎抓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但具体细节，一时之间却没能想通。

但他也没必要去冥思苦索了，因为蒋熙雯接下来便道出了关键：“是的，你完全没有发现，纸杯里被我投放了迷药。”

“迷药？”

“是的，我随身带着一瓶氟烷，那是一种吸入麻醉药，效果极强，而且药力发作的速度极快，可是我作案必备的道具之一呢。”

“作案？”

蒋熙雯暂时没有解开夏咫涵的疑惑，接着说道：“晚饭前，当我把冰箱里的两瓶雪碧的位置对调后，我还在其中五个纸杯里倒入了少量氟烷液体。晚饭后，喝汽水前，我就把倒入氟烷的纸杯分给大家。我总共拿出来六个纸杯，前五个纸杯都有氟烷，而我自己所拿的最后那个纸杯，却是没有氟烷的。”

夏咫涵听到这里猛然醒悟：“难怪她主动提出要跟我一起去取红酒，又提醒我要拿纸杯，原来她早已在纸杯里做了手脚！”

“现在你都明白了吧？你拿出来的那瓶雪碧，是没有迷药的，所以哪怕我喝下了，也没有晕倒。李睿、孙芮伊、唐诺时和那服务生之所以晕倒了，不是因为喝了雪碧，而是因为他们所使用的纸杯里有氟烷。而你之所以也昏迷了，当然也不是因为你喝了红酒，而是因为你所使用的纸杯也有问题。”

“可恶！”夏咫涵狠狠地咬着下唇，“贱人！”

对于夏咫涵的咒骂，蒋熙雯没有理会。只见她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手指轻轻擦掉了嘴边的鲜血，随后用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嘴角一扬，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一伸，捡起了丢在唐诺时尸体旁边的那把染满了血的水果刀，直盯着夏咫涵，目露凶光。

五

“到、到我了？”夏咫涵打了个冷战，心中栗栗危惧，“该、该怎么办？可恶！难道真的要束手待毙？”

幸好蒋熙雯并没有向他走来。只见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忽然举起水果刀，竟向唐诺时的尸体的左手腕切去。那水果刀锋利无比，她只是来回地切了几下，唐诺时的左手腕便连骨带肉地被切割下来，干净利索。

“啊——”夏咫涵万万没有料到蒋熙雯忽然会有如此举动，不禁失声大叫，“你、你干吗？”

蒋熙雯没有理会他，紧接着又用水果刀把唐诺时的右手腕也给切了下来，鲜血直喷，手腕周围的雪白肌肤瞬间被血染红。

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夏咫涵吓得全身发软，脑袋一阵昏厥，差点又晕过去。

接下来，只见蒋熙雯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保鲜袋，打开袋口，把唐诺时的两只手掌分别装了进去。

“她到底在干吗？咦，手掌？”

夏咫涵吸了口气，忽然想起电台节目《都市零距离》里那位女主持人的话。

“近日我市惊现‘断掌狂魔’，专以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为目标，不仅杀人，而且还要切掉死者的手掌带走，十分变态。据警方透露，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名女性遇害。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惊骇万分：“蒋熙雯就是‘断掌狂魔’？”

有了如此的一个念头，他跟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切竟合情合理。

“蒋熙雯就是‘断掌狂魔’！唐诺时是她的第七个目标人物，她打算在漆黑馆中杀死唐诺时，取其双掌。然而，在‘第一次’的时候，唐诺时因为要杀死李睿而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蒋熙雯到她的房间没能找到她，只好暂时放弃自己的杀人计划。而在‘第二次’，因为我一整晚都守护在唐诺时的身边，所以蒋熙雯也没有下手的机会。至于‘第三次’，唐诺时因为服下安眠药而进入深度睡眠，而且我也没有守在她的身边，所以蒋熙雯终于有机可乘，杀死了唐诺时。

“原来是这样呀！在‘第三次’时，杀死唐诺时的凶手并不是李睿，而是蒋熙雯！她在李睿杀死孙芮伊前，就已经杀死了唐诺时，并且切下了她的双掌。在她带着唐诺时的双掌回房的途中，无意发现了李睿杀死了孙芮伊这件事。于是她立即把唐诺时的双掌藏好，紧接着假装经过十一号房，惊动了正在思考怎样处理孙芮伊的尸体的李睿，并主动提出协助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当然她以进为退地要求李睿支付她报酬。她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害怕李睿杀人灭口，而是要把杀死唐诺时的罪行也嫁祸到李睿身上！

“她的计划非常顺利，李睿杀死孙芮伊一事被揭破后，在逃跑的过程中挟持了她，她在反抗的过程中，‘失手’杀死了李睿。这样一来，在发现唐诺时的尸体后，我们就会先人为主地认为，凶手是已经杀死了一个人的李睿，这是连续杀人事件。李睿已死，无法为自己分辩。

“还有呀，接下来，当我们在别墅区的接待处等候刑警到达的时候．蒋熙雯曾经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她当时说要上洗手间，然而事实上，她是要把自己背包里的唐诺时的手掌藏起来。否则到了公安局后，一旦被刑警发现她背包里的手掌，她那‘断掌狂魔’的身份立即就被揭穿了。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清晨的时候，当我跟蒋熙雯打招呼时，她的态度都十分冷淡，心情似乎小太好，现在回想，那当然是她没能实施自己的计划、杀死唐诺时并且取其手掌的缘故。而在‘上一次’，她却热情主动地跟我打招呼，那自然是因为她成功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唐诺时的手掌，心情大好。”

当夏咫涵想到这里的时候，蒋熙雯已经把那两个装着唐诺时的手掌的保鲜袋放到自己的背包里去了——她早就把她的背包拿到大厅来。接下来，只见她伸展了一下四肢，紧握着那把已经杀死了两个人的水果刀，森然血笑，并且一步一步地向夏咫涵走来。

六

夏咫涵知道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个人——那个无所不能的服务生慕容思炫。虽然他也跟自己一样，全身被缚，但只要他能醒来，他是一定有办法对付蒋熙雯的。在此性命攸关之际，夏咫涵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慕容思炫醒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冷笑道：“原来‘上一次’杀死唐诺时的凶手是你呀？我们都错怪李睿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上一次”所经历的事，已经被夏咫涵用那个神秘的遥控器全部删除了，现在全世界除了夏咫涵外，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那些事。

“上一次？”蒋熙雯停住了脚步，她果然一副满腹狐疑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原来让大家担惊受怕的‘断掌狂魔’，竟然是一个女人！”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扯开话题。

话音刚落，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等一下！在‘上一次’，慕容思炫不是说唐诺时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吗？蒋熙雯是一个女人，她怎样侵犯唐诺时？”

他还在思索，却见蒋熙雯冷笑一声，接着解开衣服，又摘掉了内衣。

霎时间，出现在夏咫涵面前的，是“她”那平坦的胸部。

夏咫涵惊愕失色：“你、你是男人？”

蒋熙雯笑道：“如假包换。”

蒋熙雯竟是男人！男扮女装的男人！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低沉之极，便如乌鸦发出的叫声。夏咫涵在星晴西餐厅第一次听到蒋熙雯的声音时，就觉得怪异绝伦，但他当时只是认为蒋熙雯的嗓子天生如此，或是动过什么手术，而丝毫没有想到他竟是个男人。

“对了！”夏咫涵又想，“难怪他要涂上厚厚的粉底液，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那粗糙的皮肤。此外，在‘上一次’，他跟李睿搏斗的时候，之所以能占尽上风，最后还‘失手’干掉李睿，不是因为他身手好，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男人，跟李睿的体力不相上下！”

想到这里，夏咫涵忍不住问道：“你干吗要煞费苦心地假扮成女人呀？”

蒋熙雯向夏咫涵看了一眼，呆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充满杀意的眼神稍微柔和下来。只听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道：“你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我是‘断掌狂魔’的人，也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我为什么要假扮成女子的人。”

“嗯。”

不知怎的，那一刻，夏咫涵似乎放下了对蒋熙雯的恐惧和敌意，而蒋熙雯身上所散发的杀戮的味道，也暂时消失了，他把夏咫涵当成老朋友般，向他倾诉起来。

“在我出生前，我的父亲就抛下了母亲和我。母亲是我的全部，在我的世界里，除了母爱，什么都没有但这已经足够了。我从小就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贫苦，但却十分快乐。

“是的，虽然那时候我们生活拮据，经常吃不饱，也穿不暖，但只要能跟母亲呆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认为，我的童年还是比较幸福的，因为有母亲。

“可是，这美好的一切在我六岁那年，彻底被毁灭了。因为那一年，母亲带回来一个男人，他就是我的继父！”

“继父？”夏咫涵皱了皱眉，心中已大致猜到事情的发展。

蒋熙雯在谈及母亲的时候，语气平和，还带点儿幸福和温馨，但一提到继父，脸色一转，在愤怒中带有几分恐惧，义愤填膺，却又心有余悸。

“他是一个变态！”蒋熙雯咬牙道，“他经常趁母亲不在的时候打骂我，后来更变本加厉，对我施加各种虐待。到了最后，他竟然……竟然……”

“竟然？”

蒋熙雯红着眼睛吼道：“他竟然逼我戴上假发、穿上裙子，把我打扮成女孩，然后对我……对我……”

蒋熙雯没有把话说完，但夏咫涵已经明了，摇了摇头，心中叹道：没想到他竟拥有如此悲惨的童年。

“说起来也奇怪，”蒋熙雯定了定神，接着又说，“被继父多次打扮成女孩后，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假扮女子的倾向。我经常主动地戴上假发，穿上女性的服装，还打上粉底，抹上眼影，涂上口红，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易装成女子，鼓起勇气离家外出。在街上游逛的时候，我的身体竟产生莫名的快感。”

“原来他患上了异装癖，不，这应该已属于异性癖了，唉。”

夏咫涵听到这里，对蒋熙雯有些同情，但他随即想到蒋熙雯杀死了六名无辜女子，现在又杀死了唐诺时和李睿——李睿倒是可以忽略的，心中对蒋熙雯又厌恶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呀？”

“我虽然产生了强烈的异装癖，后来还发展成异性癖，对继父把我打扮成女孩的举动逐渐不那么反感，但对于他对我的侵犯，我还是十分抗拒的。终于我忍无可忍了，有一次在他侵犯我的时候，我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蒋熙雯目光之中的柔和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逝，他的语气逐渐恢复冰冷。

“没被警察发现吗？”夏咫涵问。

“很幸运，没有。”

“幸运？”夏咫涵心中不屑，“如果你当时就被警察逮捕了，那么那六名无辜的女子就不会牺牲了。对你来说是幸运，对她们来说，却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他接着又想：“唐诺时被蒋熙雯杀死了，我可以利用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挽救唐诺时的生命。可惜的是，那个遥控器只能让时间倒流一天，那六名早就被杀死了的女子，我是没有办法救她们的了。

“如果那遥控器真的能把时间倒流到第一名女子被杀前，我又会怎么做呢？我会去向警察告发蒋熙雯，挽救她们六个的生命？可是我跟她们素不相识，我有必要为了她们使用那个遥控器吗？虽然那是六个活生生的人，六条珍贵的生命，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悲剧每天都在发生，我救了她们六个，那其他人呢？她们该救，难道其他人就不该救？但，我救得了那么多人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次想起老朋友黄浩欣的那句话：“最后男主角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神，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第十章 忍辱

一

蒋熙雯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我杀死继父后，把他的尸体埋在我们所住的房子后方的菜园里。除了我跟母亲，他没有任何亲人，不会有人去留意和关心他突然消失于这个世界上这件事。而母亲呢，当时母亲已经看清了继父的真面目，他的失踪对于母亲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母亲并没有尝试把继父找回来。所以，直到现在，继父的尸体也还没有被发现。

“在用刀子割断继父喉咙的一刹那，我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愤怒和恐惧，全部都释放出来了，我的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从那以后，我竟然爱上了杀人的感觉。我甚至觉得，如果不再杀人，我会活不下去。”

“看来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夏咫涵心中思忖，“要劝他放过我和孙芮伊，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于是，他再次提出新的问题：“那你杀人以后，为什么要切掉她们的手掌？”

蒋熙雯仰望着天花板，幽幽地道：“我的母亲有一瓶粉红色的指甲油，那是在父亲跟她热恋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在认识继父前，母亲一直无法忘怀对父亲的感情，她更把父亲送给她的那瓶指甲油视作自己的生命，只有在特别的节日才会使用。

“母亲涂上那瓶指甲油后，她的指甲晶莹剔透的，真的很好看。我特别喜欢母亲用涂上指甲油的手把我抱在怀里，然后我会轻轻地亲吻着她的手，吮吸着她的手指。指甲上的那种颜色，很漂亮，所散发的那种气味，很香，那种感觉，真的很温暖。涂上了粉红色指甲油并且带着香味的手指，深深地留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哪怕是在我长大后，我仍然对此无比依恋。”

夏咫涵听到这里豁然贯通，大声道：“你所杀死的那六名女子，指甲上都涂着指甲油？”

蒋熙雯朝夏咫涵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是粉红色的指甲油。”

“你切掉她们的手掌带走，就是因为你小时候对母亲的手有所依恋？”

“嗯。”

夏咫涵皱眉苦想：“唐诺时好像也涂着指甲油吧？对！我记起来了！唐诺时手指上的指甲油的确是粉红色的。”

“唐诺时是你的第七个目标？”他吸了口气问道。

“是的。那晚我到酒吧寻找猎物，看到李睿和唐诺时在喝酒。唐诺时那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她的手指细长而充满灵气，比起之前那六个女子，更像我母亲的手。看着她的手指，我似乎瞬间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一刻我就决定了，她是我的下一个动手目标。

“于是，我先接近李睿。一个女人要接近一个男人，让他放下戒心．比接近另一个女人容易多了。虽然我是男人，但我对自己的化装和打扮充满信心，我知道，我不但不会被李睿拆穿身份，还能把他迷倒。果然．我跟李睿喝了几杯酒，大家便算是认识了，他还主动向我要了手机号码。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留在李睿身边，对他若即若离，一边等候对唐诺时动手的机会。我知道，只要不让李睿得到我的身体，他就不会对我产生厌倦，我就还能留在他的身边监视着唐诺时。终于，机会来了，几天前，李睿告诉我他要和朋友们到维嘉欢乐度假村度假，我问他唐诺时去不去，他说去，于是我提出让他也把我带上。”

蒋熙雯的连环杀手身份、所隐藏的真正性别、患上异装癖的缘故、连续杀人的动机、切掉死者手掌的理由以及制定本次杀人计划的经过，夏咫涵都清楚了，接下来，他真的没什么能问的了。他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却见他还没醒来。

不知不觉间，蒋熙雯已经走到夏咫涵身前。此时此刻，他眼神中的杀意比刚才更浓。夏咫涵甚至不敢跟他目光相接，咽了口唾沫，低下了头。

“你很荣幸，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的所有事情的人。那么，现在，”蒋熙雯举起手中的水果刀，舔了舔刀尖，冷笑道，“永别啰。”

话语甫毕，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向夏咫涵的喉咙逼去。夏咫涵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啊？”女子的尖叫声打断了蒋熙雯割断夏咫涵喉咙的动作。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刀锋离夏咫涵的喉咙至多只有半厘米。

夏咫涵从鬼门关回来，直吓得胆裂魂飞，全身发软。

他定了定神，朝叫声发出的方向望去。

原来是孙芮伊醒了过来。

她那迷迷糊糊的神情之中，交织着茫然和恐惧。

虽然大难不死，但他马上又担心起来：“蒋熙雯会对孙芮伊不利？”

“芮伊。睡醒啦？”蒋熙雯的语气不怀好意。

孙芮伊看到蒋熙雯那平坦的胸部．一脸疑惑：“你……你……”

蒋熙雯狞笑一声，索性连头上的假发也摘了下来。

“你是男人？”

孙芮伊骇然道。她的惊骇程度，跟夏咫涵刚才得知蒋熙雯的真正性别时是一样的。

“芮伊呀，真可惜你的手指没有涂上指甲油。你的纤纤玉手，如果涂上粉红色的指甲油，一定是非常好看的。”

蒋熙雯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极度邪恶的笑容：“要不，让我把你的手掌带回去试试？”

对于蒋熙雯的话，孙芮伊不明所以，夏咫涵却完全明白，急得大叫：“蒋熙雯，你别打她主意！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蒋熙雯向夏咫涵瞥了一眼，突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鬼主意。只见他嘴角一扬，笑道：“这样呀？好吧！本来对于你们这些阻挠我搜集手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留下的。但今天，我就大发慈悲。你们两个，我只杀一个。”

他吸了口气，向夏咫涵道：“小夏，要我杀谁，你来决定。”

“杀、杀谁？”

夏咫涵微微一怔。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要面临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自己和孙芮伊，只能活一个。要牺牲自己，保存自己深爱的人的性命，还是放弃女友的生命，从此在内疚之中苟且偷生？

在如今这个社会之中，哪怕是再慷慨豪迈的人，也不愿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在自己的生命面前，亲情、爱情、友情、金钱等人们平时所重视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

“何况，如果我死了，我的父母怎么办？我怎么忍心看到他们因为我的死而伤心欲绝？他们的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想起父母，夏咫涵心中一紧。

然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夏咫涵如果是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之人，此时当然牺牲孙芮伊，绝无踌躇。但他不是。他虽然也贪生怕死，但他对孙芮伊的爱极深，深得几乎可以超越生死。

他想起跟孙芮伊共同经历的万千事儿：两人在KTV相遇，随后，相识，相知，相恋，相守，他们的爱情虽非轰轰烈烈，却在平淡之中带着丝丝甜意，幸福得足以让他俩刻骨铭心他们一起晨跑，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相拥而睡，虽然全是一些普通情侣的“必修课”，但那却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想着想着，回过神来，恍如隔世。

“这样一个把自己的青春……不，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我的女孩，我保护她还来不及，怎么能伤害她？”

想到这里，夏咫涵热血沸腾，大声道：“你要杀就杀我！别动我女朋友！”

霎时间，孙芮伊眼眶一红，血泪盈襟。

“嘿嘿！为了自己的女朋友而牺牲自己，真是个让人感动的男人啊。”蒋熙雯面目狰狞，森然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罢，再一次把手上的水果刀慢慢地向夏咫涵的喉咙逼近。

那一刻，夏咫涵心里百感交集他朝孙芮伊望了一眼，凄然一笑，目光之中充满柔情。孙芮伊痛不欲生。一颗心像被撕成无数碎块。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时，夏咫涵猛然想起一事：“等一下！我怎么能死？只要我不死，离开漆黑馆后，我就能利用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改变现在这一切。但如果我死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我真糊涂！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件事？”

心念电转，已听他大叫道：“不！别杀我！”

蒋熙雯怔了一下，手中的水果刀再次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怎么？”他讥讽道，“反悔了？”

“无论做什么都好，我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心中打定主意后，夏咫涵放软了语气，乞求道：“蒋大哥，求求你，别杀我。”

他突然变得如此卑躬屈膝，倒令蒋熙雯怔住了。

“不杀你？可是我说过在你和你女友之间，必须杀死一个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杀掉你的女朋友？”

“这……”

夏咫涵只犹豫了半秒，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现在并非感情用事的时候，要挽救孙芮伊，现在必须狠心地让孙芮伊先死一次。

“嗯……”

他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孙芮伊可以“复活”，但在点头的一刹那，他还是感到痛入骨髓。

看到夏咫涵反应如此，孙芮伊先是一阵诧异，随后满腔的失望和悲伤。虽然大家都早知人性卑劣，但受电影《泰坦尼克号》的影响，在真正的考验出现之前，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另一半心存奢望：危险时刻，他绝不会舍我而去，生死关头，他一定会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自己。然而现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真的到来了，孙芮伊亲眼看着曾经说要守护自己一辈子的男朋友为了活命而毅然牺牲自己，想起昔日种种，只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在刹那问变得虚伪无比。

夏咫涵并没有看到孙芮伊那一脸绝望的表情，因为他根本不敢抬头去接触她的视线。

“那好吧。”蒋熙雯扭动了一下脖子，转过身子，慢悠悠地向孙芮伊走去。

二

“你、你走开！”孙芮伊颤声道。此时此刻，她已知道蒋熙雯并非善男信女，她也发现了唐诺时和李睿的尸体，并已猜到他俩乃遭蒋熙雯毒手。

蒋熙雯走到孙芮伊跟前，稍微蹲下身子，提起水果刀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那水果刀极为锋利，霎时间孙芮伊的喉咙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直喷。她的血跟沾在水果刀上的唐诺时和李睿的血交融在一起，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的全身。

“不……不要……”孙芮伊脖子上的肌肤一阵剧痛，内心惊恐不堪，失望和悲伤的泪液，瞬间转换成恐惧和绝望的眼泪。

蒋熙雯低下头，嘴唇微张，伸出舌头，用舌尖吮吸着孙芮伊喉咙上的血液。孙芮伊闻到他身上那夹杂着血腥味的浓烈香气，胃部一阵抽搐，喉咙极痒，差点吐了出来。她双手使劲，试图挣脱，但身上的静力绳绑得极紧，她根本无法动弹。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人被伤害，自己不但无法救她，甚至连开口阻止也不能，夏咫涵可真是痛心入骨。

这时候，出乎意料地，蒋熙雯竟用水果刀割断了绑在孙芮伊双脚上的静力绳。孙芮伊“咦”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蒋熙雯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她的裤子，掰开她的双腿，试图侵犯她。

“不！不要！”

孙芮伊大声疾呼。如果只是面临死亡，她虽然害怕，但在身心惊恐之下，思绪杂乱之中，还不至于太过痛苦。然而现在，她将在自己深爱的男人面前被另一个男人侵犯，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她的心，承受着她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剥肤之痛。

对于夏咫涵来说，这样的情景也是残忍无比的。他想大声喝止蒋熙雯，却义怕激怒对方，恨得咬牙切齿，连嘴唇也被咬破了，流出血来。

“我不能冲动！如果我现在激怒了蒋熙雯，不仅无济于事，还会害自己丢了性命。我死不要紧，但这样一来，谁来拯救孙芮伊？孙芮伊，原谅我，我这样做，是为了拯救我和你的未来！”

他思索至此，回过神来，只见孙芮伊全身的衣裤全被蒋熙雯撕开了，赤身裸体。

“不要……求求你……不要……呜呜……救我……”

孙芮伊神情痛苦，泪如雨下。

蒋熙雯哪里理会？此刻的他，已经成为一只发狂的野兽，粗暴地摧残着孙芮伊那美丽的身体，绝不怜惜

“咫涵……救我……呜呜……”

此情此景，夏咫涵再也忍不住了，脱口大叫：“住手！禽兽！”话声出口，他已后悔不已。

他的怒吼稍微打断了蒋熙雯的激情和“雅兴”。只听他重重地“哼”一声，回头向夏咫涵瞪了一眼，目露凶光。

夏咫涵心中一凛：“不！我真的不能冲动！我要忍辱负重！”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头。他的心脏，像被熊熊烈火燃烧着一般。

蒋熙雯变本加厉地蹂躏着孙芮伊的身心，孙芮伊的心灵从此留下绝望的烙印，万劫不复。

而夏咫涵，面对着如此地狱一般的情景，泪干肠断，痛不欲生。

终于，蒋熙雯停了下来，坐在旁，呼呼喘气。孙芮伊神情呆滞，目光游离，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一会，蒋熙雯站起身子，脸心满意足的神情。

夏咫涵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怒火中烧。

“你现在一定恨透了我，对吧？”蒋熙雯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道，“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杀死我，对吧？”

“是！”夏咫涵心中呐喊。但他没有这样回答。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你不用回答了，因为你的表情已经帮你回答了。”

蒋熙雯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慢腾腾地走到夏咫涵跟前。

“怎、怎么啦？”夏咫涵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杀死你呀，”蒋熙雯理所当然地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耶！”

“不……不要杀我……”

夏咫涵害怕得额上汗珠涔涔而下。他不是怕死。一个男人跟自己深爱的女人一起面对死亡的时候，勇气必然大增，对死亡的恐惧会大幅下降。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他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能让时光倒流，改变现在这糟糕至极的情况，让一切朝最完满的方向发展。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他必须不惜一切保住自己的生命。

“对、对了！”他忽然道，“蒋大哥，我们公司有个女孩子是涂粉红色的指甲油的。你放了我，我帮你把她逮住，任凭你处置。”

一听到“粉红色的指甲油”这几个字，蒋熙雯两眼一亮，脸上掠过一丝兴奋。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淡淡地说：“谢谢你的信息，稍后我会亲自到你们公司展开调查——反正你们公司的女孩子不多嘛。为了感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待会我会让你一刀毙命，尽量减少你死亡时的痛苦。”

“不！不！”夏咫涵急如星火，“蒋大哥，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也上涂粉红色指甲油的。离开这里后，我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蒋熙雯稍微犹豫了几秒，有点惋惜地叹道：“还是算了吧。我在你面前侵犯了你的女朋友，你对我一定恨之入骨。放了你，我很危险。”

“不会！绝对不会！我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杀人呢？杀人可要枪毙耶！”夏咫涵吸了口气，大声说，“蒋大哥，实话告诉你，我跟孙芮伊只是逢场作戏，我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我是不可能为了她让自已冒险的啦！”

身心已被重创的孙芮伊听到夏咫涵的这句话，瞬间再次受创，这种痛，深人骨髓，刻骨镂心。

“你说得对，杀人是要枪毙的。如果我放了你，你一报警，我就完了。”

“不！我绝不会报警！我发誓！如果我出卖你，我的父母过不了明天！”

夏咫涵是豁出去了。

“哼！口说无凭。”

夏咫涵见事情有所转机，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道：“蒋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会永远忠诚于你的。”

蒋熙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夏咫涵打铁趁热：“蒋大哥，今晚我就把我那位涂粉红色指甲油的朋友约出来，好不好？她的手指真的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蒋熙雯咽了口唾沫，又思索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好吧！如果你现在亲手杀死你的女朋友，我就相信你不会为她报仇！”

“好！”

夏咫涵似乎着魔了。决定孤注一掷地把时光再次倒流的他，已不再理会现在这段时空里任何人的死活，包括孙芮伊。

蒋熙雯一手抓住夏咫涵的头发，把他拉到孙芮伊面前。夏咫涵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不敢去看孙芮伊的眼睛。

“孙芮伊，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坚持呀，坚持呀！”

“啊？”

孙芮伊的惨叫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他回头一看，只见蒋熙雯已经用水果刀轻轻地插入了孙芮伊的胸膛。

“不要！”夏咫涵想要这样叫出来。但他忍住了。

水果刀只插入了一点，还不足以致命。

“来吧！用你的头把刀子撞进去。”蒋熙雯命令道。

“我真的要亲手杀死我深爱的女孩？哪怕时光倒流了，但这段可怕的记忆会一辈子留在我的脑海中呀！即使孙芮伊‘活’过来了，但我也无法面对她了。”

夏咫涵心中杂乱不堪。但当此情形已容不得他多想。

“快！”蒋熙雯催促道。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咫涵紧紧地咬着牙，脑袋使劲，狠狠地撞向刀柄。随着“嗤”的一声，水果刀深深地插入孙芮伊的左胸。

这一回孙芮伊没有叫出声来，她只是闷哼了一声，垂下了脑袋。夏咫涵一转头不小心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之中充满被背叛的憎恨和痛心，还有对夏咫涵这为求保命而奴颜婢膝的态度的不屑。

这种交织着痛和恨的眼神，让夏咫涵恨不得把孙芮伊胸膛上的水果刀拔出来，然后插入自己的心脏！

“哈哈哈！干得好！那么，”蒋熙雯忽然冷笑一声，森然道，“现在轮到你了。”

“什、什么？”夏咫涵怔住了，

“永别了哟，小夏。”

“为什么呀？不是说只要我杀了孙芮伊，你就放过我吗？”

情势急转直下，让夏咫涵心急如焚。

“本来是的。但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能杀死的人，怎么可能永远忠诚于我呢？”

他再次冷笑，接着道：“我实在不想冒险呀！”

“不！不要！我……我……”

夏咫涵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蒋熙雯右手一扬，把插在孙芮伊胸口上的水果刀拔了出来。紧接着，他把水果刀紧贴在夏咫涵的喉咙上刀锋一转，夏咫涵脖子一凉，随即感到一阵刺痛，便像火烧一般。看来他的喉咙已被水果刀划破。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热乎乎的血液正从脖子里慢慢地流出来。

“真的完了吗？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夏咫涵绝望了，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三

“啊——”惊恐的嘶吼声骤然传来，把夏咫涵吓了一跳。那似乎是蒋熙雯的声音。

夏咫涵睁眼一看，只见蒋熙雯一屁股坐在地上，扭曲的神情中带着疑惑和愤怒。而慕容思炫则站在蒋熙雯身后，一脸木然。看来刚才蒋熙雯要割断夏咫涵的喉咙之际，慕容思炫突然从他后面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拉了开来。

蒋熙雯茫然之中回头一看，见袭击自己的人是慕容思炫，又惊又怒，他定了定神，马上反应过来，伸手去捡地上的水果刀。怎知慕容思炫的反应更快，蒋熙雯还没碰到水果刀，他右脚一提，向下一蹬，踩住了蒋熙雯的手。蒋熙雯吃疼，又叫了一声。话声刚出口，慕容思炫又左足一扬，使劲地踢向蒋熙雯的面门。蒋熙雯无法躲避，硬生生地吃了这一脚，霎时间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为、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

“虽然我不慎服下了你放在纸杯里的氟烷，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具体时间是在你杀死李睿之前。当我发现自己被绳索紧绑之后，为了不引起你的注意，我就假装昏迷，并且暗中挣脱绳索。你绑人的技巧不错，我也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绳索完全解开。”

慕容思炫一边淡淡地回答，一边用刚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静力绳把气息奄奄的蒋熙雯五花大绑。

与此同时，夏咫涵轻声叫唤着奄奄一息的孙芮伊：“孙芮伊，你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很疼？”

孙芮伊已命在旦夕，她虽然听到夏咫涵的话，却咬牙不语。

“孙芮伊……孙芮伊……你听到吗……孙芮伊呀……”

夏咫涵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夏咫涵。”

孙芮伊忽然低声道。对夏咫涵而言，她此刻的声音冰冷而陌生。

“嗯？”

“生命可贵……咳咳……你贪生怕死我能理解……但……咳咳……你看着我被侵犯竟……竟一句话也不敢说……你是男人吗……咳咳……你最后竟然还亲手杀死我……我……”

她的伤口一阵又一阵地剧痛，鲜血不停地从胸口涌出来，致使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吃力无比，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

“夏咫涵……我永远不会……咳咳……不会原谅你……”

“不！”夏咫涵的眼泪夺眶而出，“孙芮伊，我是有苦衷的，呜呜，真的，相信我。”

“不……原谅……”孙芮伊已气咽声丝。

夏咫涵狠狠地抽泣着：“这不是最后的结局……一切会好起来……”

孙芮伊再也没有回答。夏咫涵侧头一看，她已闭上眼睛，脑袋下垂，一动也不动了。

“孙芮伊！孙芮伊！”

夏咫涵哭得撕心裂肺。

同一时间，慕容思炫已完全制伏了蒋熙雯。接下来，他捡起地上的水果刀，走到夏咫涵跟前，帮他割断了紧绑在他手脚上的绳索。

夏咫涵思绪混乱，没有向慕容思炫道谢，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第一时间抱起了孙芮伊的尸体，号啕大哭：“孙芮伊！再忍一忍，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呜呜……呜呜呜……”

这一刻，对他来说，宇宙中的一切，似乎都在刹那间死去了一般。整个世界，成为一座死城，仅余他一人，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孤独和悲伤。

蒋熙雯被慕容思炫重击，虽已苟延残喘，却还冷笑道：“刚才真爽……真爽呀……”

形势逆转，自己受制于人，他知道夏咫涵绝不会放过自己，不仅放弃求饶，索性出言讽刺。

夏咫涵怒不可遏，一跃而起，抢到蒋熙雯身前，二话不说，往他的胸口一阵狂踩。蒋熙雯惨叫了两声，喉咙一热，吐了一大口血，两眼一黑：就此晕死过去。

四

夏咫涵瘫软在地，全身无力。

慕容思炫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到夏咫涵跟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筒曼妥思，挤出两颗，扔到嘴里，咀嚼着说道：“三个疑点。”

“什么？”夏咫涵疑惑道。

“第一，蒋熙雯说在你和孙芮伊之间必须杀死一个时，你大呼‘要杀就杀我’，可是在蒋熙雯动手之际，你却突然改变主意，你当时那种语气，不是贪生怕死的语气，倒像是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而要实施这个计划，你必须不顾一切保存自己的性命。”

夏咫涵心中吃惊，但却不敢表露。

“第二，当你知道蒋熙雯是‘断掌狂魔’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原来上一次杀死唐诺时的凶手是你呀？我们都错怪李睿了。’所谓的‘上一次’是什么意思？你曾经目睹过‘唐诺时被杀，李睿被锁定为凶手’这些事的发生？

“第三。你刚才跟孙芮伊说：‘这不是最后的结局，一切会好起来。’在孙芮伊断气后，你还对着她的尸体说：‘再忍一忍，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人已死亡，你还能怎样挽回？”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续道：“可能性一，你患有妄想症，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而你妄想出来的那些片段，并不存在于现实中。可能性二……”

他朝夏咫涵看了一眼，一字一板地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以现在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夏咫涵听得汗水涔涔而下：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避免横生枝节，他决定不回答慕容思炫的问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说罢，抱起了孙芮伊的尸体，走进了大厅右侧的走廊，来到了一号房的门前。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夏咫涵知道，此时漆黑馆的大门坏了，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他和慕容思炫是无法离开的。这将让他的内心极为难熬的十二个小时，他决定跟孙芮伊独处。

进入一号房，他随手把房门上锁，随后把孙芮伊的尸体安放在床上，跪在床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喃喃自语：“孙芮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此刻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他可真有隔世之感。

“在‘第一次’时，李睿被杀了，唐诺时是杀人凶手，可是，那跟我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呀。在漆黑馆里，除了孙芮伊，其他人的死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正如黄药师所说，李睿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亏空公款的事了，我欠他的那二十万，也不用还了，那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情况吗？还有呀，唐诺时对孙芮伊充满敌意，企图破坏我跟孙芮伊的感情，她因为杀人而被捕了，就再也没有人打扰我和孙芮伊的生活了。

“我是谁啊？那么多管闲事干吗？唉，如果那个遥控器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或者我从来没有使用过它，那该多好？我煞费周章地做了这么多事，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一次’所发生的一切，就是最理想的情况。嗯，真的，最好的情况……”

想到这里，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

终章

一

夏咫涵在急促地喘着气。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夏总！”黄浩欣的叫唤让他稍微回过神来。他向黄浩欣看了一眼，吸了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有些自嘲地说道：“怎么样？觉得很荒谬吧？”

黄浩欣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听上去是有点天方夜谭，但是，我想不到你故意编造这样一个故事来欺骗我的理由。”

“这么说，你相信我的话？”

黄浩欣笑了笑，不置可否：“你休息一下，我出去买杯咖啡。”

“嗯。”

黄浩欣走出办公室后，夏咫涵轻轻地合上两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目养神。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力交瘁，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夏总？”

黄浩欣的叫唤声让他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只见黄浩欣递给自己一杯热咖啡。

“谢谢。”夏咫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精神一振，倦意全消。

“我们继续探讨你所经历的事情吧。”

“好！”

黄浩欣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我尝试总结一下你刚才的叙述。首先，昨天下午，你跟你的女朋友孙芮伊来到漆黑馆度假，在漆黑馆里除了你俩以外，还有李睿、唐诺时、蒋熙雯以及服务生慕容思炫。

“从傍晚五点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们假设是发生在空间一的。在空间一里，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你为了阻止唐诺时杀人，利用那个遥控器回到二十四小时前，把空间一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删除了，于是，你们来到了空间二。

“在空间二里，由于服下了你所投放的安眠药的唐诺时没能实施杀人计划，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孙芮伊杀死了李睿。你为了不让自己的女朋友成为杀人凶手，于是再次利用遥控器回到二十四小时前，把空间二发生过的事情也全都删除了，这时候，你们进入了空间三。

“在空间三里，你同时阻止了唐诺时和孙芮伊杀人，但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因为本来应该被杀死的李睿逃过一死后，竟然企图侵犯你的女朋友，最后还把她杀死了。次日，罪行败露的李睿也在反抗中被蒋熙雯杀北。．你为了让女朋友‘复活’，又再次使用遥控器，把空间三发生的事情也删除了，接下来，你们来到了空间四。

“在空间四里，事情却更加糟糕，‘断掌狂魔’蒋熙雯先后杀死了李睿和唐诺时，最后还在你面前杀死你的女朋友孙芮伊。幸好在慕容思炫的反击之下，蒋熙雯被制伏，你因此脱险。

“以上就是你那不可思议的经历的大致情况。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夏咫涵摇了摇头：“没有！完全正确！”

黄浩欣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接着说：“夏总，听好了，接下来是重点：如果你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么现在我们所处的时空应该在空间四，也就是说，现在情况应该是李睿、唐诺时和孙芮伊被杀死了，而杀人凶手蒋熙雯则被警察逮捕了，对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刚才买咖啡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给一位在刑警支队工作的朋友。他告诉我，今天凌晨在维嘉欢乐度假村的漆黑馆的确发生了谋杀案，不过死者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叫李睿的男子，而杀人凶手是他的朋友——一位叫唐诺时的女生。这跟你所叙述的空间一的情况相符，但却跟本来应该属于现在这个时空的空间四的情况不符。”

“那是……”

“夏总！”黄浩欣稍微加大了声音，“听我说！根本没有这个遥控器的存在！”

“嗯？”

“一切都是你的妄想！”

“妄想？”

“实际的情况是，昨天下午你们一行五人到漆黑馆度假，今天凌晨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初恋女友成为杀人凶手这个事实，你希望这一切未曾发生，所以刚才离开快餐店后，你一边在街上游逛，一边胡思乱想，最后还幻想有人寄给你一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让你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初恋女友！

“因为你热爱阅读推理小说，对于推理小说中的各种诡计成竹在胸，所以，你还不知不觉地想出了相应的密室诡计和不在场证明诡计，运用于你所幻想的情节之中。

“你一边妄想一边闲逛，无意中走到我这儿来。其实，你已把你妄想的情节当成现实中发生的事，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你便进来找我，把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跟我分享。

“明白了吗？在现实中，蒋熙雯并不是男人，更不是什么‘断掌狂魔’，而你的女朋友孙芮伊，也从来没有杀人的打算。如果不相信，你回去可以看看孙芮伊的背包，绝对不会找到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也绝对不会找到那张本来就不存在的写着《泣蝶》的信纸！”

二

“绝对不是妄想！”夏咫涵有些激动，“那种感觉很真实！”

他迅速地吸了口气：“黄药师，你认为我会连现实和幻想都分不清？”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根据我的推测，你患上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所以会产生幻想和错觉。”

黄浩欣的语气颇为严肃。

“精神分裂？我？”夏咫涵失声大笑，“我看有妄想症的应该是你才对！”

黄浩欣连一丝的笑意也没有，他一脸认真地说：“夏总，妄想症经常会伴随幻视、幻听、幻嗅、幻味及幻触等症状，这些症状的存在，足以让你的大脑构造出一个个‘真实’的世界，所以你才会觉得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上发生过的空间二、空间三和空间四的事情，是你的真实经历。”

“荒谬之极！”夏咫涵越来越激动了，“黄浩欣，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一切，肯定是真实的，绝非妄想！”

他不再戏称对方为“黄药师”，看来真的有些生气了。

“是吗？”黄浩欣苦笑道，“夏总，你知道我们这些心理咨询师判断一个人是否患了妄想症的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那就是，如果一个人坚持的某个信念是错误的，甚至与社会现实是相互抵触的，但他还毫不动摇，那么，他便是患上了幻想症。”

夏咫涵忍无可忍，却不怒反笑：“那么，如果我跟你说，你现在的生活只是你在脑海中的妄想，你其实是一名生活在精神病院的病人，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黄浩欣微微一怔，叹了口气。他放弃说服夏咫涵了。

“好了，夏总，我们不要再争论下去了。好，我们假设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的确存在，你真的经历过空间一、空间二、空间三和空间四的事情。我也不管为什么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跟空间四不同，反正现在的情况是，知道你曾经亏空公款的李睿死了，你欠他的钱不用还了，还有，想要破坏你跟你女朋友感情的唐诺时也被捕了，而你跟你的女朋友孙芮伊，两个人都安然无恙，这对于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情况吗？”

夏咫涵微微地冷静下来，又喝了一大口咖啡，颔首道：“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最好的情况。”

“既然如此，你还想那么多干吗呢？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吧。”

黄浩欣吸了口气，紧接着又补充道：“正如空间一里的那个‘我’所说的那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忘记这些事，跟孙芮伊好好地过日子。”

夏咫涵觉得黄浩欣的话太有道理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微微一笑，心中的烦恼和郁闷霎时间一扫而空。

三

走出黄浩欣工作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后，夏咫涵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芮伊的电话。

“喂？”数秒后，孙芮伊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

“孙芮伊。”

跟黄浩欣一番详谈后，夏咫涵恍如隔世，此刻听到孙芮伊的声音，心情稍微激动。

“嗯。”孙芮伊却语气淡然。

“今晚一起吃饭吧？”

“唔……”孙芮伊想了想，“好吧。”

“五点半，我来你家接你。”

“好的。”

孙芮伊这稍微有些冷漠的态度让夏咫涵心里蛮不是味儿。

“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

“我现在来你家找你吧。”

“我有点累，想睡一会，你五点半再过来吧。”

夏咫涵叹了口气：“那好吧，待会见。”

挂掉电话以后，夏咫涵有些茫然若失。

他步行回家，来到楼下，却没有上楼，而是在附近的花店订了一束花——九十九朵玫瑰，全是孙芮伊所喜爱的白玫瑰。

向花店老板交代好取花的时间后，他正想上楼，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于是，他转过身子，朝住宅的反方向匆匆而去。

他先到自动柜员机提取了几千块，随后到附近的百货公司去了。

当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五点了。

“五点？”夏咫涵心中一凛，“那个子高大的快递员，马上又要把那个遥控器送来了吧？如果他没来就好了，我可不再需要那个遥控器！”

他吸了口气，心中暗下决心，“是的！我不再需要那个不祥的遥控器！如果他真的送过来了，我是不会接收的！”

还有三十秒就到五点整了。夏咫涵紧张得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十秒、九秒、八秒……四秒、三秒、两秒……夏咫涵屏住呼吸。

五点整，门铃并没有响起。

“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门铃终究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怎么这次那快递员没来？难道……正如黄药师所说，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世界上根本从来没有这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不可能吧？那么真实的感觉，怎么会是想象？”

他想到这里，思绪杂乱，少顷，长长地叹了口气，稍微定了定神，转念又想，“其实嘛，我想那么多干吗？快递员没来不是更好吗？反正我本来就不希望再收到那遥控器！或许呀，那快递员也感觉到我不想再见他，所以索性就不来了。好了，真的别胡思乱想了，孙芮伊在等我呢。”

叮当——叮当——他正要出门，门铃却突如其来地响了起来，把他吓得全身一颤，差点跳起。

“谁、谁呀？”夏咫涵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

“收快递。”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啊？”夏咫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定了定神，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把大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尖嘴猴腮，身材瘦小。

他也没有戴鸭舌帽和太阳眼镜。跟“前几次”把那个神秘的遥控器送来的黑衣快递员，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衣着，都截然不同。

“请问是夏咫涵吗？”

夏咫涵还在思索，小伙子问道。

“是的。”

“请签收。”

小伙子递给夏咫涵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裹。夏咫涵接过一看，贴在包裹表面的托运单的收件人一栏，清楚地写着自己的姓名、手机和地址，但寄件人一栏的资料却似乎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不清，连一个字也无法辨认。

夏咫涵签收后，小伙子匆匆离开。夏咫涵两手捧着这件包裹，怔怔出神。

“这个快递员跟‘前几次’把遥控器送来的黑衣男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装着遥控器的盒子只有扑克牌大小，而这个盒子却这么大，里面怎么可能是遥控器？看来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包裹。

“但我这段时间没有网购呀，也没有亲戚朋友打招呼说要给我寄快件呀。那么这包裹是谁寄给我的？是某些知道我的个人信息的公司寄来的宣传资料和赠品？”

他想把包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但犹豫了好一阵，却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

“好奇害死猫！”他一边如此告诫自己，一边带着那包裹匆匆离家而去。

四

夏咫涵来到花店，取走自己数小时前预订的那束白玫瑰，把玫瑰和刚才收到的那件包裹一同放到他那台黑色的比亚迪F0的尾箱里，接着开车前往孙芮伊的家。

来到孙芮伊的家门前之时，已经是六点零五分了。夏咫涵按下了门铃。不一会随着“咔嚓”一声，大门打开了，来开门的正是孙芮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楚楚动人。

“孙芮伊，我们吃饭去哕！”夏咫涵笑道。

“不是说好五点半吗？现在都六点了。”

孙芮伊有些不悦。早已打扮好的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呀，”夏咫涵赔笑道，“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咱们现在走吧？”

“嗯。”

孙芮伊是一个不怎么会发脾气的女生，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大吵大闹。

下楼的时候，她问道：“我们到哪吃饭？”

“旋转餐厅吧，好不好？”

夏咫涵嘴角一扬，笑问。

旋转餐厅，是夏咫涵和孙芮伊第一次约会时所去的地方。孙芮伊她夏咫涵的笑容之中似有深意，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然而两人上车以后，夏咫涵却没有开往旋转餐厅，而是把车开到码头旁边的海滨长廊，停了下来。

“怎么啦？”孙芮伊的脸上有些疑惑，“咱们不是去吃饭吗？”

夏咫涵笑了笑，走下车，打开尾箱，把刚才收到的那个包裹从尾箱中取了出来。孙芮伊也跟着下了车，想要看看夏咫涵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只见夏咫涵一步一步地走到海滨长廊的围栏前方，右手抓着那包裹微微下垂，身体轻轻后仰，忽然猛一使劲，右手一扬，把那包裹扔到海里。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你、你干吗呀？”

“好了，这样一来，这个潘多拉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头来，向孙芮伊展颜一笑。

“咫涵，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那包裹是唐诺时之前寄给我的。我不想知道里面放着些什么，所以就把它扔掉了。”

夏咫涵撒了个谎。与此同时，他心中暗下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向孙芮伊撒谎。从此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欺骗她。”

“可……可是……”

夏咫涵没有留给孙芮伊思考当前情况的时间，走到小车的尾箱前，把那束白玫瑰拿了出来。

“哟！”孙芮伊又惊又喜。

夏咫涵捧着花走到孙芮伊跟前。

“送给你。”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什么特别。送花给女朋友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对吧？”

“嗯。谢谢。”

孙芮伊接过那九十九朵白玫瑰，嫣然一笑，娇柔无限。接着，她把手机从手袋里掏了出来。

“咫涵，过来，我们和这束花合拍一个，我发微博。”

“还不行哟。”夏咫涵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哦？”

夏咫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这是他刚才到百货公司的珠宝专柜所买的，虽然只是六千多块，但已花掉了他这个月的大半工资。

“这是……啊？”

孙芮伊看清了夏咫涵手上所拿的是一枚钻石戒指后，心花怒放，紧接着，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眼睛竟湿润了。

夏咫涵单膝跪下，心虔志诚地说道：“孙芮伊，嫁给我。”

孙芮伊两手捂嘴，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连绵不绝地落下。

“答应我，好不好？”

“嗯！”孙芮伊使劲地点了点头。

夏咫涵把这枚求婚戒指戴到孙芮伊左手的中指上，随后站起身来。这一刹那，两不约而同地把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

“孙芮伊，我失去过你，而且不止一次，那种痛心拔脑的感觉，我希望一辈子不会再有。从现在起，我要好好珍惜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你还记得吗？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我曾跟你说，那不是最后的结局。我没有骗你，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最后结局，一个童话故事般的幸福结局。”

“夏咫涵。”孙芮伊在夏咫涵耳边轻声叫道。她的叫唤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嗯？”

孙芮伊微微地吸了口气，柔声道：“我爱你。”

“我也是，”夏咫涵顿了顿，深情说道，“我爱你！”

夕阳之下，两人紧紧相拥，晚霞悄悄地染在两人身上，带来阵阵温暖的气息。此时此刻，对于夏咫涵来说，那个神秘的遥控器到底有没有存在过，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是真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是如黄浩欣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这一秒的幸福如此真实，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他夫复何求？

《斩首城之哀鸣》作者：[中]轩弦

内容简介：沈莫邪，一名犯罪天才，他曾布下无数杀局，以制裁那些他定义下的“恶人”。虽然他已服毒自杀，但是，他的死亡对于他所布下的那些杀局，只是一个微小的阻碍，并没有影响到这些犯罪计划的实施。

慕容思炫，一个生性孤僻的高智商青年。他是沈莫邪命中注定的对手。在沈莫邪自杀身亡的两年以后，慕容思炫收到了沈莫邪生前向他发起的挑战，于是来到一座名为“断肠城”的哥特式城堡，参加一家房地产公司所举办的送房活动。然而进入断肠城后，参加者却接二连三地被杀，而且每个受害者的头颅都被砍掉，跟断肠城里流传的“斩首鬼”传说不谋而合。

到底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杀人后为什么要砍掉死者的头颅？这一连串杀人事件跟已经死去的沈莫邪又有什么关系？一场活人和死人的对决，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作者简介：轩弦，国内人气最高的推理作家，致力于推理小说创作十余年，目前已于《最推理》《推理世界》等三十多家知名杂志发表作品百余篇，合计约三百万字。

代表作“慕容思炫推理系列”中的侦探慕容思炫，凭其超高的智商和独特的风格，人气一路飙升，现已成为原创推理文坛中的经典侦探，追捧的读者不计其数。

序章

一

“爸爸！”

“爸爸，爸爸……”

柳其金转过头，只见儿子和女儿就在不远处，正向自己跑来。

霎时间，他的两眼湿润了。

把儿子和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是他多年来朝思暮想的事。而现在，愿望即将实现。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身躯庞大的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在两个孩子身前，双手分别掐住两个孩子的脖子，把他俩高高举起。

“住手！”柳其金声嘶力竭地吼道。

“柳其金，你害死我的老婆和儿子，我要你的孩子血债血偿！”

电光石火之间，黑影双臂向内齐挥，两个孩子的头颅霎时间撞在一起。他劲儿极大，这一撞之下，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两颗小脑袋瞬间被撞得粉碎。

柳其金失声惨叫。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忽然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四肢颤抖，背脊早已湿透，额头上的冷汗正在涔涔而下。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如身处地狱般的噩梦。

二

这样的噩梦，柳其金每年至少做几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

感觉同样如此触目惊心、撕心裂肺。

他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夜冷如水，漆黑和宁静把他紧紧包围。

过了一会，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了。他正要躺下来，却突然发现妻子并不在身边。

“三更半夜的，阿念会到哪儿去呢？”

他走出卧房寻找。在没找到妻子前，他可睡不着。

柳其金和他的妻子两个人隐居在建于郊外的一座哥特式城堡里。城堡高三层，而柳其金和妻子的卧房在第二层。

走出卧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列室那敞开的大门。

陈列室就在柳其金夫妻两人的卧房对面。大门平时是关闭的，为什么现在会打开了？柳其金双眉一蹙，一步一步地走到陈列室门前。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陈列室等待他的，是惨绝人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列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之中。她衣衫不整，双手被粗绳反绑，身体紧紧地蜷缩着，一动也不动，死气沉沉。

最为恐怖的是，她没有头！她的头被砍下来了。

在这具无头女尸的旁侧，还放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刀锋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看来把女人的头颅砍下来的，正是这把青龙刀。

柳其金目瞪口呆。突然，他注意到那无头女尸的衣服，竟正是他的妻子平时所穿的睡衣！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有些六神无主，提起颤抖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进陈列室，来到那无头女尸前面。

虽然这具尸体没有头颅，但她的身高，她的体型，她的肤色，还有她的穿着，都跟柳其金的妻子高度吻合。对妻子的身体无比熟悉的柳其金，甚至一下子就从这具尸体的身上感受到妻子的气息。

“真的是阿念……怎么会……”

柳其金感到脑子一片空白，突然两眼一黑，就此失去知觉，“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三

S市的郊外有一座城堡，名为断肠城。

很少人知道，这座断肠城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斩首城。

据说很久以前有一座村庄，村庄里有一位老婆婆，她跟儿子和儿媳住在一起。随着日子的过去，那儿媳觉得年老体弱的老婆婆是家里的累赘，煽动老公把她抬到山里。那老婆婆的儿子也真够狼心狗肺，竟然赞同老婆的提议。于是，某个夜晚，他们两人把熟睡的老婆婆抬到山里活埋了。

怎知那老婆婆大难不死，还从山上爬回家中。死而复生的她，对自己含辛茹苦所养大的儿子感到彻底失望，也对老在儿子面前煽风点火的儿媳憎恨无比。那一刻，她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而是化身成为充满怨恨的恶鬼。她竟然用镰刀把熟睡中的儿子和儿媳的头颅割了下来。

老婆婆杀死儿子和儿媳后，也没逃跑，就坐在两具尸体旁边发呆。第二天，村民们发现了尸体以及手拿染血镰刀的老婆婆，断定老婆婆杀了人，马上把她抓起来了。后来，杀人凶手老婆婆被村民们处死了，据说处决的方式就是斩首。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老婆婆被处死后，村里竟发生连续命案，每一个死者，都是头部被镰刀割掉的！不到一个月，村里死了十多人。村民们认为是老婆婆阴魂不散，化作“斩首鬼”，每天晚上拿着镰刀在村里游荡，割掉村人的头颅，以报自己被杀之仇。大家人心惶惶，陆续搬离村庄。几个月后，那村庄便成为了一座死城……

而断肠城所处的位置，就是以前那座村庄的所在。

不久前，断肠城发生命案，死者是城堡主人的妻子。匪夷所思的是，死者的头颅被砍掉了，就跟传说中的那些被杀的村民一模一样。

这宗案子警方并没有对外公开，以免引起网友关注讨论。但一些内部人士却对这案子讨论得如火如荼。后来，不知道是哪个知道内情的人首先给这断肠城起了“斩首城”这么一个名字，接下来这名字更被传开了。

案子到现在还没侦破。很多知道内情的人都认为，凶手根本不是人，而是栖息在断肠城里的“斩首鬼”：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案，凶手干吗非要把死者的脑袋砍掉呢？

四

他坐在窗边，回忆着遥远的往事。他的回忆，基本就只被两个字所占据——仇恨。

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天，“那件事”发生了，他痛失至爱，他的命运因此被彻底改变。

从此，他行尸走肉，他成为了一具没有灵魂、只为复仇而生存的躯壳。

本来，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心中的仇恨已逐渐平息。

可是，他在不久前所听到的那个电台节目，却重新燃烧起他心中的恨意。

“你凭什么幸福呀？我要你也尝尝我的痛苦！”他在心底呐喊。复仇的路子真的不好走。

“我到底要不要坚持？”此刻，他在心里问自己。但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还在犹豫吗？”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大吃一惊，吃力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三十岁左右，神清骨瘦，满脸沧桑。

“你……你是谁？”他歪着嘴，颤声问，“怎……怎么进来的？”

男子走到他的身边，神情冰冷，淡淡地说：“既然心里有恨意，那就杀掉他们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这一惊更加非同小可：“你……你胡说什么？”

男子冷笑：“不用装糊涂了，你的事我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男子接下来向他说出了他所做过的一些事，以及他这样做的理由。他听得心惊肉跳。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他望着男子，一脸不安。

男子轻轻地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是来帮你的。我可以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只要你严格执行我的计划，我可以保证，你所痛恨的人，最后一定会承受你当年所受的痛苦的十倍之痛。”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子轻轻一笑：“因为他们该死啊！让那些该死的人受到惩罚，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他对这个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房间、并且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神秘男子仍然保持高度戒备。

“因为，”男子微微地吸了口气，“我的这个计划，要在两年半以后才能执行。到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了，无法亲手执行计划。”

“不在……这里？你……去哪呀？”他问道。

男子向他看了一眼，那张清癯的脸微微地展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要去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男子一脸向往。但这表情转瞬即逝。半秒后，男子的脸再次罩上一层冷霜。

“怎么样？”男子问道。

“我……我考虑一下吧。”

“这样吧，”男子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到了适当的时候，我把这个计划发送到你的邮箱，到时要不要执行计划，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男子迅速地吸了口气，没等他答话，紧接着又说：“那么，我走了。”

“等……等一下！”他叫住了男子，“你到底……到底是谁啊？”

男子回头瞥了他一眼，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叫沈莫邪。”

第01章 来自死人的挑战

一

宋田田是HZ市第四中学的高三学生，刚考完高考。这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中央打印着“宋田田小姐收”，右下角则打印着一行小字：“科龙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这应该是广告资料吧？科龙企业？好像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吧？他们怎么会给我寄送资料呢？我只是一个中学生，根本没有购房的需求呀。”

她撕开信封的边儿，抽出里面的信纸，轻轻地打开，只见那是一篇打印的文字：

宋田田小姐：

您好！

我司目前正在举办“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活动过程中，我们从全国各地抽取了五名幸运儿，将分别赠送豪华别墅、商品房、现金购房券等丰厚礼品。

本次活动设有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和参与奖，每位幸运儿都能百分百中奖。奖励设置如下：

一等奖（1名）：价值一千三百万人民币的豪华别墅一座（位于S市）；

二等奖（1名）：价值六百万人民币的一百五十方商品房一间（位于S市）；

三等奖（1名）：价值三百万人民币的现金购房券（地域不限）；

参与奖（2名）：五十万人民币。

您是我们所抽取的五名幸运儿的其中一位。恭喜您。

请您于2012年6月28日下午五时到达S市郊外的断肠城（我司的董事长柳其金先生的住宅），参加本次活动的最终抽奖及颁奖典礼。抽奖及颁奖，均由柳其金先生亲自主持。

信封里已附上从HZ市前往S市的机票，及S市断肠城具体位置的地图。

热切期待您的参与。

——科龙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宋田田读罢全信，大吃一惊。稍微回过神来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骗子！绝对是骗子！”

她认定了信封中还有一份资料通知她汇款交费，可是她猜错了，信封里除了这封打印的信件外，就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机票和一张地图。

那张机票的姓名真的是宋田田，飞机是从HZ市机场飞往S市国际机场的，登机时间是6月28日中午。

至于那张地图，则标注着S市断肠城的具体位置。

可是宋田田还是不相信。她笑了笑，一脸不屑：“现在的骗子在行骗道具上还真花心思呀。”

但她还是拨通了科龙公司的咨询电话，询问这个送房活动的具体事宜。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他们公司的确正在举办送房活动，已有五名幸运儿诞生，但不方便透露幸运儿的信息。

“五名幸运儿？”宋田田的心怦然一跳，“信件中确实说在全国各地抽取了五名幸运儿呀！难道……这竟然是真的？”

二

当晚吃晚饭的时候，宋田田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她的家境一般，父亲是一名货车司机，母亲则没有工作，一家四口——她还有一个姐姐——住在只有五十多平方的出租屋里。要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对他们家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宋母认为这是天降横财。宋父却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两人因此吵了起来。宋田田觉得无比厌烦，饭也没吃完，便回自己的卧房去了。

家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虽然生活拮据，但一家四口，总算和睦友爱。可是，自从姐姐发生了“那件事”后，父母的脾气就逐渐变得火爆起来，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而姐姐也终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家里的温馨氛围一去不复返，宋田田真是越来越不愿意呆在家里了。

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禁又想到那封中奖信：“如果这封信是真的，我真的能拿个几百万回来，姐姐就能好起来了，爸妈也不会经常吵架了，那该多好呀……”想着想着，逐渐入睡。

三

次日上午，宋父向公司请了半天假，亲自带宋田田来到科龙企业在HZ市的分公司询问“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这个活动的事。宋田田出示身份证，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经过核查对她说：“宋小姐，恭喜您，您确实是我们公司所抽取的幸运儿。”

“啊？”宋田田失声惊呼，“真的？”

但刹那之间，惊讶已被兴奋代替。

“太好了！我们一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她甚至已在计划拿到奖金以后怎样使用。

而宋父则还是有所怀疑，对那工作人员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按什么标准抽奖的？此前田田跟贵公司应该没有交集吧？你们为什么会抽到她呢？”

工作人员微笑回答：“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因为抽奖是由总公司那边进行的，所以详细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只能肯定地告诉您两件事：一、我们公司的这个送房活动已有多个媒体报道过，绝对是真实的；二、您的女儿，的确是我们公司所抽取的幸运儿之一。”

回家以后，宋田田把科龙公司那工作人员的回答告知母亲。宋母听后激动无比：“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多骗子？乖女儿，妈可没白养你啦，哈哈！”

四

其后宋田田问过好一些同学和朋友，得知科龙公司是靠谱的，而他们所举办的这个“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也确实有不少媒体报道过，真实性很高，所以，她已决定届时前往S市的断肠城参加抽奖。

过了两天，她突然心血来潮，上网搜索科龙公司董事长柳其金的资料。信中说6月28日的抽奖及颁奖典礼，地点设在柳其金的家，而且抽奖及颁奖，均由柳其金亲自主持。那么这个柳其金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百度百科里有柳其金的详细资料。但宋田田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他的近照和个人简介。这柳其金看上去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沧桑。其个人简介如下：

柳其金，1952年7月1日出生于S市，S市交通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其后于S市第三人民医院任职，1984年弃医从商，1991年创立科龙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历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2006年辞去科龙总经理职务，其后雇佣工程队在S市郊区建造了一座占地五千多平方米的城堡，自称“断肠城”，与妻子于“断肠城”中隐居，2009年其妻因病辞世，现独居于“断肠城”中，深居简出。

“这位柳其金还真是个传奇人物呀！”宋田田心想。

与此同时，她在看过柳其金的照片后，对他有一股亲切感。

因为柳其金是单眼皮的，这跟宋田田一样。

宋田田的父母都是双眼皮的，姐姐也是双眼皮的，偏偏宋田田却是单眼皮的，这是她从小到大心中最大的遗憾之一。也因为如此，所以她每次看到单眼皮的人，都会觉得格外亲切。

五

一晃十天便过去了，这天是6月25日，距宋田田出发前往S市的断肠城还有三天。

吃过午饭，她回卧房上网，正在跟同学聊天，QQ邮箱却突然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宋田田：

你是不认识我的。但这并不重要。

这封邮件我写于2009年11月，其后我使用了邮箱的“定时发信”功能，让你在两年半后才收到。

你有每天登录QQ的习惯，而登录QQ就能第一时间看到QQ邮箱里的新邮件，所以我估计，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间，就是我所设定的发信时间——2012年6月25日。

也就是说，三天后，你将前往位于S市郊区的断肠城。

在你出发前，或许会有一位名叫“X”的人出现。他（她）是来帮助你的，请你对他（她）百分之百信任。

在你的书桌下方有一个信封。在你和X见面之后，请代我把那个信封交给他（她）。

如果直到你出发那天，X也没有出现，那么请你进入断肠城后好好照顾自己。至于书桌下方的信封，可由你任意处置。

祝你好运。

——沈莫邪

这封邮件可真让宋田田感到莫名其妙。看完邮件，她不禁嘟哝道：“什么跟什么嘛？”

她定了定神，暗自思忖：“沈莫邪是谁呀？我真不认识呀！好，先不管他是谁。如果这个叫沈莫邪的人，真的是在2009年写下这封邮件的，那么他当时怎么可能知道我在2012年6月28日要前往断肠城？要知道，科龙公司的送房子活动，是今年才举办的。那沈莫邪在两年半前不可能知道科龙公司会在2012年举办这样一个送房子活动，更不可能知道我会成为活动的幸运儿之一。”

她蹲下身子一看，竟然发现真的有一个黑色的信封贴在书桌下方！

宋田田大吃一惊：“怎、怎么？谁在这里贴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使用双面胶贴在书桌下方的，贴得很牢固，宋田田好不容易才把它撕了下来。

“真恐怖呀！那个恶作剧的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家，在我的卧房里放一个信封！”

她一边想一边把信封打开，抽出信纸，只见这封信的字数不多，内容莫名其妙，什么“最后一个杀局”呀，什么“这一次谁胜谁败”呀，总之就是不知所云。

她认定了这是一场恶作剧，过了一会儿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可是当天晚上，她却接到一通电话。在电话里，一个男子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你是宋田田吗？我是沈莫邪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个‘X’……”

六

慕容思炫，一个性情孤僻、行为怪异的无业男青年。

这天傍晚，他呆在他所住的出租屋里，百无聊赖，于是左手跟右手下起斗兽棋来，正玩得兴起，手机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思炫斜眉一蹙，拿起手机，只见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却没有说话。

“你是慕容思炫，对吧？”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两年前发生在L市的曲家灭门案，最后把上吊自杀的曲泽洋救下来的人，就是你吧？”

慕容思炫听女子这样说，“咦”的一声，已猜到这女子的来意了：“你接着说。”

那女子微微地吸了口气：“看来你也知道了，是沈莫邪叫我来找你的。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也不必知道我是怎样查到你的事的。反正我就是来传信的。以下是沈莫邪生前对你说的话，你听清楚了。”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机械式地读道：“X，在HZ市，有一位名叫宋田田的女孩，她在三天后，会到S市郊外的断肠城去参加由科龙公司举办的送房子活动的最终抽奖及颁奖典礼。我希望你能去协助她。而且，断肠城里有我所设计的杀局，那是我本次对你的挑战。

“那位宋田田的手机号码是138××××××××，请你联系她。在写下这段给你的留言之前，我给宋田田发送了一封她在两年多以后才能收到的定时电子邮件，告诉她会有一个名叫X的人帮助她。宋田田收到那封电子邮件的时间，应该比你早几个小时。你找她的时候，请自称X。此外，她手上还有一封信，那是我给你的，到时你提醒她带给你。”

女子说到这里，快速地吸了口气，又换回自己原来的语气说道：“好了，我已经把沈莫邪要我转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了。就这样吧，再见！”

没等思炫答话，她已挂掉电话。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大脑开始极速运转，思考现在的情况。

沈莫邪这个人，思炫是认识的。简单地说，这沈莫邪是一个死人，他在两年多前就服毒自杀了。可是他的死亡，并不代表他跟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瓜葛了。在他死前，他布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连环杀局，利用人类的贪欲，利用人性的弱点，让那些他所憎恨的人，在他死后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这个杀局启动后，十分顺利，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环扣一环，势不可挡。他计划要惩罚的那些人，死的死，疯的疯，残废的残废，几乎无一幸免。

这个杀局，就是刚才那女子在电话里所提到的“曲家灭门案”。

本来杀局最后要杀的是一个叫曲泽洋的人。可是在杀局发展到最终阶段的时候，慕容思炫介入了，并且破坏了沈莫邪的计划。

而沈莫邪，在死前曾留下一封信给这个可以破坏他的杀局的人。信中有这样几段：

X（沈莫邪虽然料事如神，但在生前终究无法知晓那个破解他的杀局的人的姓名，所以只能称呼慕容思炫为X），我的杀局是完美无缺的，但你却破解了我的杀局，把杀局中的其中一颗棋子——曲泽洋，给救了出来。我很欣赏你。遗憾的是，如此一个让我敬佩和欣赏的人，终我一生，却无缘相见。

我虽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在我死前，我曾用了十年的时间，在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家，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布下了数不胜数的杀局，以惩罚那些贪婪的人、自私的人、心怀鬼胎的人。

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找人通知你，接受我的新挑战，破解我的新杀局。不要因为我是一个死人就对我掉以轻心。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阻碍，基本不会影响我所制定的各种惩罚恶人的计划。

不知道下次，我跟你，谁胜谁败呢？

期待我们下次交手的时刻。（参看《来自地狱的杀局》）

就这样，慕容思炫跟沈莫邪——这个已经死掉的人——的对决展开了。

这个沈莫邪智商极高，他在自己生前，就制定好不少计划，每一个计划都环环紧扣，可谓机关算尽，天衣无缝。同时，他以各种不同性格的活人作为自己的棋子，让这些人在相互牵制的同时，又共同完成他所制定的各种计划。

所以，刚才给慕容思炫打电话、通知他找宋田田的那个女子是谁，思炫真的不必理会，因为她只是沈莫邪生前所安排好的、在此时此刻来通知慕容思炫到断肠城接受挑战的一枚棋子而已。

刚才在电话中，那女子提到沈莫邪的时候，语气有些厌恶，可见她并非心甘情愿帮沈莫邪调查曲家灭门案，只是被沈莫邪通过某种方法所牵制，不得不当这个传信者。

七

慕容思炫先上网搜索了一下关于科龙公司及其董事长柳其金的资料，得知科龙公司确实正在举办一个送房子活动，也知道了柳其金的一些生平事迹。其后，他按照那女子在电话中提供的手机号码，拨通了那个名叫宋田田的女生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是宋田田吗？我是沈莫邪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个‘X’……”

宋田田本以为下午收到的电子邮件只是恶作剧，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收到一个自称X的人的电话，由不得吃了一惊。她定了定神，问道：“你是谁呀？你认识那个叫沈莫邪的人？他又是谁呀？你们是怎样潜入我家，把那封信贴在我的书桌下方的？”

“信？”思炫稍微沉吟，问道，“沈莫邪在邮件中是否说过那封信是给我的？”

宋田田回想邮件的内容，确实有这么一句：“在你的书桌下方有一个信封。在你和X见面之后，请代我把那个信封交给他（她）。”

“是的。”她回答道。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淡淡地说：“今天是6月25日。三天后，即6月28日那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在S市国际机场碰面。具体碰头地点，我们到时在电话里说。”

宋田田皱了皱眉：“干吗呢？难道……你和我一起去断肠城？”

慕容思炫的回答简单明了：“是。”

“这……”宋田田有些犹豫。对于宋田田来说，对方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让他陪自己前往断肠城，真的没问题吗？

可是宋田田又想到沈莫邪那封电子邮件中的另一句话：“他（她）是来帮助你的，请你对他（她）百分之百信任。”

虽然她跟这个叫沈莫邪的神秘人也不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封电子邮件的文字中，散发出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

“这个自称X的人到底是谁呢？他真的是来帮助我的吗？要不要让他跟我同往断肠城呢？断肠城之行会有危险？”

宋田田还在思索，已听思炫接着说：“到时记得把沈莫邪要交给我的那封信带给我。”

没等宋田田回答，思炫已挂掉电话。他的心里有些期待。

这个已经死去两年多的人，这次会布置怎样的杀局，给他带来怎样的挑战呢？对此，思炫拭目以待。

第02章 初到断肠城

一

出发当天，宋田田早早起床，来到姐姐的卧房。

在房间里，有一个人半卧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这个人的头部绑着严严实实的绷带，只露出双眼、鼻孔和嘴巴，十分诡异恐怖。

此人正是宋田田的姐姐。

宋田田轻轻握住姐姐的手，说道：“姐，我现在就出发了。如果运气好，我能拿到一间几百万的商品房，甚至是一间一千多万的别墅。把房子卖掉后，那些钱足够你到国外去做手术。所以，姐，别太难过，一切会好起来的。”

二

离家以后，宋田田乘车来到HZ市机场，用科龙公司寄给她的那封领奖信中的机票换取了登机牌，乘坐飞机来到S市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走出候机厅，她看了看手表，是上午九点三十二分。她打算给X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开机以后，却见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送的号码正是X的手机。

宋田田打开短信一看，内容简短清晰：“我是X，我在1号航站楼一楼的麦当劳门外的麦当劳叔叔那里等你。”发送的时间是九点二十三分。

十多分钟后，宋田田来到麦当劳，远远看到一个人蹲在麦当劳叔叔雕像的大腿上，举止实在怪异。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头发不长也不短，但却杂乱无比，双眉斜飞，两目无神，一脸呆滞表情。此刻他两手各拿着一个甜筒，这个咬一口，那个啃一下，正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人就是X？”宋田田低声嘟哝，“看样子是个很难相处的怪人呀。”

但她还是走到这个男青年跟前，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宋田田。你就是X？”

男青年抬头向宋田田瞥了一眼，冷冷地说：“是。我叫慕容思炫。”此人当然便是一心前往断肠城破解沈莫邪所布置的杀局的慕容思炫了。

宋田田笑道：“好酷的名字哦。那接下来我就不叫你什么XYZ了，直接叫你慕容大哥就好了。”

对于宋田田的建议，思炫不置可否，他只是“哦”了一声，淡淡地问道：“沈莫邪给我的信呢？”

宋田田把那个在自己卧房的书桌下方所找到的黑色信封从背包里拿了出来，递给思炫。其实她已经提前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了，但此时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思炫。

慕容思炫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信上写道：

X：

别来无恙？

如无意外，这是我们第四次交流。

这次的杀局，是我跟这个世界告别前所策划的最后一个杀局。策划这个杀局的时候，我热情高涨，心情激动，因为在这个杀局的策划工作完成后，我就要跟小池相见了。希望你在破解这个杀局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我当时的激情吧。

真的很想知道，这一次，我跟你，谁胜谁败？可惜我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了，哈哈。

——沈莫邪

慕容思炫快速看完信件的内容，眉头一皱，喃喃自语：“第四次？”

沈莫邪和思炫的第一次“交手”，是在2009年12月发生的曲家灭门案中，而第二次“交手”，则是发生在2010年5月的“死神”现身事件。此后沈莫邪的杀局销声匿迹，直到三天前才有人通知思炫到断肠城接受新的挑战。所以，这次应该是沈莫邪和思炫的第三次交流，为什么他在信里却说是“第四次”？

看来真正的“第三次交流”由于某种意外——譬如沈莫邪早就安排好的通信人在通知思炫前意外身亡，最终没能按照沈莫邪的计划顺利通知思炫。也就是说，沈莫邪对思炫的第三次挑战是什么，思炫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看来这个天才罪犯沈莫邪也有失误的时候。

但其实细想之下，这并不奇怪。譬如这次的挑战，三天前打电话给思炫通知他找宋田田的那个女子，如果她在通知思炫前已经意外身亡，那么思炫便不会知道沈莫邪设在断肠城里的杀局，也不会联系宋田田，因而跟沈莫邪的这次挑战失之交臂。

虽然沈莫邪智商极高，几乎计算到一切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但他毕竟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是无法干预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的。这就好比沈莫邪虽然生前计算好每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摆放位置，确保第一块骨牌倒下后，剩余的全部骨牌都能顺利倒下，可是如果一只小鸟叼走了其中一块骨牌，导致“不倒牌”的出现，那沈莫邪的全盘计划，还是会遭受毁灭性的破坏的。对于已经身处地狱的他，对此是无可奈可的。

三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碰头后，宋田田提议先在麦当劳吃午饭，随后再前往断肠城。思炫赞同。宋田田要了一份套餐。而思炫则要了三十个甜筒和一杯开水。对此宋田田目瞪口呆。

用餐的时候，宋田田向思炫问道：“对了，慕容大哥，那个沈莫邪到底是谁呀？你认识他？”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只是说：“把科龙公司寄给你的领奖信和沈莫邪发给你的邮件的内容告诉我。”

宋田田点了点头，把两封信件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告知思炫。思炫听完以后，稍微思索了两秒，问道：“你家的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宋田田没有料到思炫会突然问这样一个跟领奖事件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微微一怔，但还是回答了：“是租的。怎么啦？”

“如果房子是买的，而且沈莫邪在2009年的时候调查到你们在几年内应该不会换房子，那他有可能当时亲自潜入你家，把那封要交给我的信贴在你卧房的书桌下方；但既然你们的房子是租的，在几年内更换的可能性比较大，那我推测沈莫邪在2009年的时候把那封将要交给我的信交给了某个人，再让那个人在最近才潜入你家，把信贴在你房间的书桌下面。”

“嗯，我们现在所住的房子是今年年初才租下来的，原来的房子，因为房东加租，所以我们就没再续租了。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个人确实是最近才潜入我家留下那封信的。可是，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沈莫邪委托别人潜入我家，而不是自己行动呢？”

慕容思炫一字一顿地说：“因为，那个沈莫邪在2009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宋田田大吃一惊：“什、什么？死了？”她定了定神，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四肢，把关于沈莫邪的事以及自己跟沈莫邪两次“交手”的经历，简单地告知宋田田。宋田田听得连表情也凝固了。等思炫说完，她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这么说，在那断肠城里，或许有人会死？”

“是。”思炫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宋田田咽了口唾沫：“看来我爸说得没错，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

“你可以回家。现在还来得及。”

宋田田听思炫说完那个满身邪气、手段毒辣的沈莫邪的生平事迹后，心里确实有打退堂鼓的念头。可是她转念又想：“我已经向科龙公司咨询过，这个送房子活动的确是真实的，而我也确实是幸运儿之一，如果我不到断肠城去，那就失去领奖资格了。没有了那笔奖金，爸爸每天还是要早出晚归地工作，妈妈会继续每天怨天尤人，姐姐也不能到国外做手术。唉，好不容易才出现的这个可以改变我们一家人命运的机会，我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想到这里，宋田田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思炫说道：“我决定去。”

四

吃过午餐，两人离开麦当劳，走出机场。

“我们现在就到断肠城去吧。”慕容思炫向宋田田问道，“断肠城的地图呢？”

宋田田从背包里掏出科龙公司连同领奖信一起寄给她的那份标注了断肠城位置的地图，交给思炫。思炫打开地图，瞥了一眼，说道：“断肠城的位置很偏僻呀，公交车和地铁都不会经过。”

“那怎么办？”宋田田问。

“乘出租车去吧。”思炫回答。

可是由于断肠城所处的位置离市区实在太远，几乎都在S市的管辖范围之外了，而且那里偏僻荒芜，渺无人烟，因此他俩问了好几台出租车的司机，却没有一位司机愿意前往。

最后思炫给一位出租车司机支付三倍车费，那司机才勉强同意把他俩载到断肠城去。

数小时后，出租车抵达断肠城所在山峰的山脚了。思炫和宋田田下车以后，司机指了指山腰，说道：“断肠城应该就在那儿吧，车子开不上去，就这样了。”没等两人答话，便已开车离开。

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断肠城了。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八分了，距离领奖信中所说的集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远远望去，只见这传说中的断肠城乃一座哥特式城堡，共有三层，气势宏伟，高耸瘦削，数十个肋状拱顶错落有致，十多扇尖形拱门排列整齐，深灰色的外墙与周围的草木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神秘而哀婉的感觉。

“哇！”宋田田有些兴奋，“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城堡呢！好漂亮呀！”

慕容思炫望着断肠城，吸了口气，淡淡地道：“进去以后，尽量不要跟我分开行动。”

宋田田使劲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

慕容思炫“嗯”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那进去吧。沈莫邪在两年半前所部署好的杀局，就在里面等着我们。”

五

两人走近断肠城，只见断肠城的城门大大地敞开。在城门之外，站着一个男子，三十出头，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瘦猴脸，卧蚕眉，平塌的鼻子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目光灼人，一脸严肃。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袖衬衣，双脚则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裤，衣着搭配比较古板。

宋田田走到这金丝眼镜儿男跟前，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哦，我是来参加科龙公司的抽奖活动的，唔，我是幸运儿之一。请问你是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吗？”

眼镜男向宋田田瞥了一眼，冷冷地说：“我也是来参加抽奖的。”

“哦？”宋田田微微地吸了口气，“你也是幸运儿之一？”

眼镜男低低地“嗯”了一声，对于宋田田的提问不置可否。

“我们是在这儿等科龙公司的人过来吗？”宋田田又向眼镜男问道。

对于宋田田的频频发问，眼镜男似乎有些厌烦。他指了指断肠城的城门，淡淡地道：“你自己过去看看。”

宋田田“咦”的一声，朝城门看去，只见城门上贴着一张纸。而思炫此刻早已站在门前，望着纸上的内容怔怔出神。宋田田走过去一看，只见那张纸上打印了几行字：

热烈欢迎在“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中被我司所抽中的五位幸运儿前来断肠城，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请各位幸运儿自行进城，并根据沿路的指示牌前往指定地点。我将于该处恭迎各位光临。

——科龙董事长/柳其金

“咦？是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先生给幸运儿的留言呀。他让我们自己进城。”宋田田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向眼镜男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反正时间还没到，我就在门外先等等其他人呗。”眼镜男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那我们现在进去吧？”宋田田说。

“好。”眼镜男回答。

三人走进断肠城。玄关是一道由数十个半圆拱门组成的、弯弯曲曲的走廊。眼镜男朝走廊的尽头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低声自语：“这里就是‘斩首城’呀？”

他的声音虽然极低，但思炫耳朵很灵，听到了他所说的“斩首城”三字，斜眉一蹙，重复了一句：“斩首城？”

眼镜男向思炫瞥了一眼，却没有回答。

三人在沉默中前进，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唔，我叫宋田田。”宋田田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热情地向眼镜男介绍自己。

然而眼镜男的回答却有些敷衍：“嗯，我姓臧。”

又走了一会儿，三人来到走廊尽头，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至近。三人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从后头匆匆赶上来。当这个人看到站在前方的慕容思炫、宋田田和眼镜男后，大声叫道：“喂！前面的人，等等我！”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个子不高，跟眼镜男差不多，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丝丝傲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染了一头深蓝色的头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数秒后此蓝发男走到众人跟前，问道：“喂！你们都是科龙公司的人吧？”

眼镜男向这个语气不怎么友善的蓝发男白了一眼，没有回答；思炫甚至连看也不看他，望着空气发呆；至于热情健谈的宋田田，此刻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这蓝发男的脸，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蓝发男“哼”了一声，骂道：“靠！你们都是聋子吗？我在跟你们说话耶！”

眼镜男和思炫还是没有理会他。而宋田田则回过神来了：“啊？不好意思。唔，我们不是工作人员，我是幸运儿。你也是吧？”

蓝发男点了点头：“是呀！”他吸了口气，又向宋田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田田。你呢？”

“我叫东方鹤马。”蓝发男说道。

“啊？东方鹤马？”宋田田吃了一惊。

“怎么？”自称东方鹤马的蓝发男皱了皱眉，“你听过我的名字？”

宋田田定了定神，笑道：“不是啦！你的名字很特别嘛！原来现实中真的有人复姓东方的呀？你跟东方不败有关系吗？”

“切！那是虚构人物而已啦！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不男不女的怪物扯上关系？”

东方鹤马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站在宋田田身边的思炫，向宋田田问道：“怎么？你男朋友？”

宋田田摇了摇头：“不是啦！只是朋友而已啦！唔，他是来陪我抽奖的。”

其实宋田田跟慕容思炫初次见面到现在，也只有几个小时，但在宋田田心中，不仅把他当成朋友，而且还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那你有男朋友吗？”东方鹤马直截了当地问。

宋田田笑了笑：“没有啦。”

东方鹤马嘴角一扬，嘿嘿一笑：“哦？那我……”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眼镜男，说到这里，似乎忽然认出了眼镜男，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指着眼镜男说道：“啊？你、你是臧大牛？”

眼镜男听东方鹤马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直呼自己的名字，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悦道：“你是谁啊？”

“我是东方奇的儿子呀！”东方鹤马洋洋得意地说。

“啊？”名叫臧大牛的眼镜男有些惊讶，“是……东方副局长的公子？”

“是呀！上次你到我家送礼求我爸把你升迁的时候，我也在呀，你忘了吗？”东方鹤马冷笑。

面对上级的儿子，臧大牛奉承也不是，动怒又不敢，面如土色，脸上的青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东方鹤马接着问：“你也是这个活动的幸运儿之一？”

臧大牛本不想理他，又不敢不理，只好简短地回答：“是。”

东方鹤马得势不饶人，嘿嘿笑道：“真走狗运呀！”

臧大牛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不再跟他说话，径自走向前去。

东方鹤马哈哈大笑，对宋田田说：“这个臧大牛呀，是我爸的下级，平时在我爸面前像条狗似的，现在却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宋田田勉强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三人前行，走出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间宽敞的大厅，布局跟教堂有些相似。

在大厅的入口旁边立着一个X展架，展架上有个指示牌，上面还有文字说明。此刻臧大牛就站在那X展架前方，踌躇不前。

三人走过去，只见指示牌上有一行字：“亲爱的幸运儿，接下来请进入左边的第一扇门。”

众人转头远望，果然看到在大厅左侧的第一扇门前立着另一个指示牌。

慕容思炫跟着指示牌所标示的方向，走到大厅左边的第一个门口前方，向门前的指示牌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亲爱的幸运儿，现在请进入这扇门。”

慕容思炫开门走了进去。而臧大牛、东方鹤马和宋田田三人也紧随他而去。

六

这座断肠城面积奇大，内部由飞扶壁、花窗玻璃和束柱等组合而成，把哥特式建筑的特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四人一路前进，每次来到分岔口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指示牌。如此跟着指示牌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一个偏厅。偏厅的大门旁也立着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各位亲爱的幸运儿，请在此休憩片刻，抽奖活动及颁奖典礼，将于下午五点半开始，敬请期待。”看来这里便是柳其金将要跟大家见面的地方。

四人走进偏厅，只见这里的面积不大，大概二三十平方，而且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木椅，其中在木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此时在偏厅里已经有两个人。有一个坐在其中一把木椅上。那是一个留着斜刘海长卷发的女子，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双眼皮，大眼睛，虽非花容月貌，却也算得上楚楚动人了，美中不足的是嘴唇稍厚，而且脸上有些雀斑。

此外还有一个男子，年龄大概比那长卷发女子要小一些，身体健壮，个子高大，看上去至少有一米八，留着平头，鼻正口方，表情却颇为木讷。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腿上则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这样的打扮虽然算不上不合时宜，却也毫无特色。此刻他站在偏厅的角落，背脊靠着墙壁，低着头玩手机。

宋田田、慕容思炫、臧大牛和东方鹤马走进偏厅后，长卷发女子向他们看了一眼，温柔一笑，说道：“你们也是来参加抽奖的幸运儿吧？”

宋田田点了点头，抢着说道：“是哦！我叫宋田田，多多指教。”

长发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好哦，宋小妹，我叫陈佳茜。”

“陈姐姐好哦。你到了很久啦？”宋田田跟这位自称陈佳茜的女子热情地交谈起来。

陈佳茜笑了笑：“还好啦，等了三十分钟左右吧。”

“哇！来了这么久啦？”宋田田说罢看了看手表，“现在五点还不到呀。那领奖信上不是说集合时间是五点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早到总比迟到好嘛，迟到的话，或许会被取消抽奖资格嘛，呵呵。”陈佳茜幽默地说。

她接着又指了指站在角落的那个高个男子，笑道：“再说，我也不是最早来到的，这位小帅哥比我更早呢。”

高个男子听陈佳茜说起自己，微微地抬起头，朝众人瞥了一眼。

宋田田顺势问道：“这位大哥，你也是幸运儿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高个男子舔了舔嘴唇，低声答道：“甘土。”

在这个偏厅的左边有一座电梯，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着“维修中”三字的A4纸。而在电梯旁边则有一道走廊。慕容思炫进来偏厅以后，一言不发，四处张望。当众人聊到这里的时候，他走进了那电梯旁边的走廊，想要看看这道走廊通往哪里。

那个名叫甘土的高个男子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宋田田点了点头，接着转头对东方鹤马说道：“东方大哥，你也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嘛。”

东方鹤马“哦”的一声，对陈佳茜和甘土说道：“我叫东方鹤马，我爸是B市××局副局长东方奇。”他说到这里指了指臧大牛，笑道：“这个人叫臧大牛，是我爸的手下。”

臧大牛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霎时间偏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甚至还掠过一丝火药味儿。

宋田田连忙扯开话题：“对啦，刚才走进了走廊的那个人叫慕容思炫。哈哈，在我们当中有姓东方的，也有姓慕容的，好多复姓呀。”

陈佳茜点了点头，迅速地向此刻偏厅内的人扫了一眼，说道：“臧先生、甘小哥儿、东方小哥、宋小妹，加上我，总共五个人，看来所有幸运儿都到齐啦！”

她话音刚落，却有一个女子走进偏厅。

七

这女子跟陈佳茜年纪相仿，留着一个中长梨花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T恤，腿上则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她身材姣好，皮肤雪白，加上那双修长的大腿，可谓明珠生晕，足以让大部分男士垂涎三尺。只是，她的神情冷若冰霜，看样子难以亲近。

陈佳茜向那梨花头女子点了点头，问道：“你好，你是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

梨花头女子向陈佳茜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不是。”

“不是？”陈佳茜有些疑惑，“那是……幸运儿之一？”

梨花头女子微微地点了点头：“是。怎么啦？”

陈佳茜双眉一蹙：“不是只有五位幸运儿吗？”

“是呀，”东方鹤马插话道，“我收到的领奖信说，科龙公司的这个送房子活动，总共抽取了五名幸运儿。那个叫慕容思炫的，是田田的朋友，不是幸运儿。也就是说，除他以外，到这里集合的应该是五个人。而我们……”

他说到这里，眼珠一转，向在场的臧大牛、陈佳茜、甘土和宋田田各扫了一眼，最后看了看刚走进偏厅的梨花头女子，续道：“为什么我们会有六个人？”

“哼！”臧大牛冷不防插入一句，“有一个人不请自来呗。”

“不请自来？”陈佳茜一脸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浑水摸鱼呗，冒充幸运儿骗奖金呗。”臧大牛冷笑。

东方鹤马指着那梨花头女子说道：“喂！你把你的领奖信拿出来看看！”

“为什么要给你看？”梨花头女子白了东方鹤马一眼，一副不屑神色。

“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东方鹤马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是、东、方、奇！”

他本以为梨花头女子听到自己父亲的姓名后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却只是冷冷地“哦”了一声。

东方鹤马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微微一怔：“喂？吓呆了？”

梨花头女子没有再理会他。而臧大牛也接着说道：“大家都把领奖信拿出来看一看吧，看看到底谁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人。”

陈佳茜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封信件，打开让大家查看。那果然便是科龙公司发出的领奖信，除了称呼是“陈佳茜小姐”外，其他内容都跟宋田田收到的那封领奖信完全一致。

接下来，臧大牛、甘土、东方鹤马、宋田田和梨花头女子也先后把自己的领奖信拿出来。每封领奖信除了称呼不同，其他内容都丝毫无异。其中梨花头女子拿出的那封领奖信，称呼为“戴青水小姐”，看来这个梨花头女子的名字叫戴青水。

当然，她也从其他领奖信中得知了每一个幸运儿的名字。

陈佳茜皱眉：“总共有六封领奖信呀！幸运儿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戴青水冷然道。

“嗯？”陈佳茜一脸好奇。

戴青水吸了口气，冷冷地说：“因为你们其中一个人的领奖信是伪造的。”

“伪造的？”陈佳茜轻呼。

“是。反正领奖信的内容是打印的，而且没有盖章，要伪造一点也不困难。”戴青水分析道。

“那倒是呀。”陈佳茜点了点头。

“问题是，那个伪造领奖信的人，是怎么知道真正的领奖信的内容的？”东方鹤马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戴青水说，“因为那个伪造领奖信的人，很有可能是科龙公司的内部人员，甚至是这个送房子活动的策划人员。唔，作为策划人员，肯定知道领奖信的内容。”

“别讨论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臧大牛在片刻的沉默后，再次加入讨论，“谁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待会儿见到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后，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这一回戴青水也赞同他的话：“是的，等柳其金来到后，冒充者就无所遁形了。”

她说罢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五点了：“我们就等等呗，反正还有半个小时就真相大白了。”她走进偏厅之前阅读了偏厅大门旁边那个指示牌的内容，因此得知抽奖活动将在下午五点半开始。

在众人讨论的过程中，那个叫甘土的高个男子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一直在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知道他是不屑跟众人交流，还是本来就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第03章 聚集于断肠城的七个人

一

偏厅大门处那指示牌告知各位幸运儿抽奖活动及颁奖典礼将于下午五点半开始，也就是说，半个小时后柳其金或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会到偏厅来跟各位幸运儿见面。

在等候的过程中，众人继续在偏厅里闲聊。

“对啦！不如我们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宋田田兴高采烈地说，我叫宋田田，来自HZ市，是HZ市第四中学的学生。”

东方鹤马接着说：“我来自B市，我爸就是B市××局的副局长——东方奇。”

“你还在读书吧？”陈佳茜问。

东方鹤马摇了摇头：“高中毕业后就没读啦。干吗要读书呀？”

“那你在哪儿工作啦？”陈佳茜又问。

东方鹤马再次摇了摇头：“没工作呀！干吗要工作呀？我爸每个月给我五万块零花钱，花完了还能再拿。”

陈佳茜苦笑了一下，对众人说道：“我嘛，就住在S市，是S市一家化妆品公司的销售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族。”

她接着对身旁的戴青水问道：“戴小姐，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我叫戴青水，T市人，是一名医生。”

宋田田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说：“东方大哥是自由人，陈姐姐是销售员，戴姐姐是医生，而我则是学生，看来这个活动的幸运儿来自各行各业呢。”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那沉默寡言的甘土，问道：“甘大哥，你呢？”

甘土低声道：“我是一名体育老师。”

“哈哈，难怪你的身体这么壮。”宋田田笑道。

陈佳茜则问：“你是哪个城市的？”

甘土答道：“M市，三线城市。”

陈佳茜“哦”的一声，说道：“看来幸运儿不仅来自各行各业，还来自全国各地呢。”

“是呀！”宋田田点了点头：“臧先生和东方大哥是B市的，陈姐姐是S市的，戴姐姐是T市的，甘大哥是M市的，而我则是HZ市的，说起来，跟我同来的慕容大哥好像是L市的。不过他不是幸运儿，所以他是哪里的没有参考价值，哈哈。”

“好像？”陈佳茜奇道，“你跟他不是朋友吗？”［汶人书屋小说网／／www.wrshu.com］

“其实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啦！”宋田田说。

“怎么会这样？”陈佳茜更加好奇了，“你们……是网友？”

“也不是啦！怎么说呢？总之说来话长啦！”宋田田笑着说。

“在说谁呀？”戴青水问道。她来到偏厅的时候，慕容思炫已经走进了电梯旁边的走廊，所以她还没见过思炫。

“是一个跟我一起来的朋友啦，他叫慕容思炫。”宋田田解释道。

“哦。”戴青水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了。

二

众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不知不觉快到五点半了。慕容思炫也从走廊里出来了。

这时候东方鹤马拿出一台iPhone4S：“田田，我们来合拍一个吧。”

“好呀！”宋田田无意中看到东方鹤马的手机锁屏图片是他的自拍照，“咦？这是你啊？怎么你以前的皮肤那么白呀？”

“我本来就是这么白的啦！”东方鹤马自鸣得意地说，“不过我刚到马尔代夫玩了两个月，每天在享受阳光与海滩，所以才晒得这么黑……”

东方鹤马话没说完，却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

打断他说话的，不是宋田田，不是陈佳茜，也不是戴青水。

那女声是从摆放在偏厅里那木桌上方的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的！

三

“各位‘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的幸运儿，首先我代表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先生及科龙公司的全体工作人员，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接下来，我们董事长柳其金先生将和各位幸运儿直接对话，跟大家讲解本次活动的相关事项。

“在各位面前的这台笔记本电脑的桌面上，有一个视频文件，名为‘请打开我’。现在，请各位打开这个视频文件吧。”

女声到此结束。这女声的声音有些怪异，似乎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

原来摆放在木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一直是处于开启状态的，只是电源灯的位置被贴上了贴纸，而显示器也被关闭了，所以在偏厅闲聊了数十分钟的众人没能发现。

东方鹤马走过去查看：“这个音频文件的总长度是三个小时，不过前面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声音，只有最后几分钟有声音，唔，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那段话。”

陈佳茜微微地吸了口气：“看来是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我们到达断肠城前，在某个时刻打开了这个音频文件，并且算好时间，让刚才那段女声录音在五点半左右播放。”

宋田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刚才我们在这里聊天的时候，那个音频文件就已经在播放了，只是因为播放的是没有声音的音频，所以我们不知道，我们甚至没发现笔记本是开着的。”

她接着转头望向甘土：“甘大哥，你是第一个到达的吧？你是几点来到的？”

甘土想了想，说道：“来到这座偏厅是四点左右吧。”

“当时偏厅有其他人吗？”

“没有。”

“嗯，也就是说，科龙公司的人员在四点前就打开了这个音频文件，并且离开了。”宋田田推测。

“为什么要煞费周章地做这种事，却不出来跟我们见面？”戴青水提出疑问。

久未发言的臧大牛也“哼”了一声：“就是呀！故弄玄虚！”

“先看看那个视频吧。”陈佳茜说，“东方小哥，麻烦你啦。”

“好。”

东方鹤马继续查看笔记本，果然看到在桌面上有一个被命名为“请打开我”的视频文件。东方鹤马把光标移动到视频文件上，用食指双击触控板，视频打开了，霎时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斑斑白发、满脸皱纹的男子。众人在来断肠城领奖之前，或多或少都搜索过柳其金的资料，因此此时大家都立即认出了视频中的男子便是科龙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柳其金。

大家屏住呼吸，正要听听视频中的柳其金说些什么，东方鹤马却忽然按下暂停键，让视频暂停播放。

“怎么啦？”宋田田一脸疑惑，“干吗暂停呀？”

东方鹤马清了清嗓子：“你们刚才没听到那音频文件中的工作人员说吗？这个视频，是柳其金跟各位幸运儿直接对话，她说的是幸运儿！”

他说到这里，向慕容思炫瞥了一眼，冷冷地道：“这个人根本不是幸运儿，他没资格看这段视频。”

慕容思炫却看也没看东方鹤马一眼，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空气，怔怔出神，似乎压根儿没有听到东方鹤马在说话。

宋田田怕思炫难堪，连忙说：“有什么关系嘛？大家一起看看嘛。”

东方鹤马摇了摇头：“要是柳其金说的是一些只能让幸运儿知道的事那怎么办？他知道了，岂不便宜了他？”

这一回，臧大牛竟也赞同处处跟他作对的东方鹤马的做法，一脸冰冷地说：“不是幸运儿，本来就不该进来。干吗要带外人进来呢？”

宋田田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我……”

陈佳茜来打圆场：“我也觉得让慕容小哥看看是没关系的啦。”

东方鹤马坚决不妥协：“要不我们六个人投票决定吧？我反对让他看视频……”

他还没说完，思炫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使劲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东方鹤马瞧上一眼。

四

“好了，继续看吧。”戴青水对东方鹤马说道。

东方鹤马“哦”的一声，让视频恢复播放。只见柳其金对着镜头，用较为沙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各位幸运儿，欢迎来到断肠城参加‘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我是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

“各位长途跋涉，远道而来，请恕我有失远迎。希望断肠城能给各位带来舒服安适的感觉。今晚请各位在此留宿一夜，稍后我会为各位安排客房，明天再安排专车把各位送回市区。

“现在，请各位由你们面前的木桌右侧的门口走进去，如果没有走错的话，各位将进入一道走廊，经过走廊后，将来到饭厅。饭厅里有我为各位精心准备的晚餐，请各位尽情享用。

“晚饭以后，我就会到饭厅来跟大家见面。到时我将亲自举行本次活动的终极抽奖及颁奖仪式，敬请期待。”

视频至此结束。六人面面相觑。东方鹤马嘟哝道：“完了？”

臧大牛皱眉自语：“这样绕来绕去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而戴青水却忽然说道：“柳先生的右眼很有可能患有慢性结膜炎。”

宋田田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戴青水解释道：“他在视频中一边说话，一边频繁地眨眼，而且只眨右眼，短短的一段话，已经眨了五六次眼了。”

她说罢把视频又播放了一遍，这一次众人细心观察，果然看到柳其金在说话的过程中右眼频繁眨眼，大家一边看一边数，最后发现柳其金讲完这段话右眼总共眨了七下。

“靠！管他什么结膜炎呢！他到底想干吗呀？怎么不早点出来跟我们见面呢？”东方鹤马已经很不耐烦了。

宋田田笑道：“或许柳先生想给各位幸运儿制造神秘感吧。别管那么多了，反正肚子饿了，咱们到饭厅吃饭去吧。”

没等东方鹤马答话，她转过身子，对正蹲在偏厅的大门外观察着地板的思炫叫道：“慕容大哥，吃饭去啦！”

五

接下来，七人根据柳其金在视频中的提示，走进木桌右侧的门口，经过一道长廊，最后来到饭厅。饭厅里有一张方形的饭桌，大概可以坐下十个人。饭桌上摆放着各种糕点、凉菜和饮料，十分丰盛。

宋田田先坐下来，一脸兴奋地说：“好丰富的晚餐呀。今天中午在飞机上没吃饱，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地吃一顿了。”

慕容思炫、臧大牛、东方鹤马和甘土也先后坐下。而戴青水却在左右张望。陈佳茜问：“戴医生，怎么啦？”

“我想先洗个手。”戴青水淡淡地说。

东方鹤马指了指饭厅角落的一扇打开的门：“那儿好像是洗手间。”

戴青水走过去一看，那里果然是洗手间。她洗手以后，回到饭厅时，陈佳茜也已经坐下来了。

“戴姐姐，快来吃吧！”宋田田一边啃着蛋糕一边说。

戴青水点了点头，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接下来，七人一边享用晚餐，一边闲话家常。

“我看百度百科说，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先生，以前好像是医生。”宋田田说到这里向坐在自己旁侧的戴青水看了一眼，续道，“跟戴姐姐你一样呢。”

戴青水喝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是吗？”

“是的，”臧大牛冷不防说道，“我派人详细调查过他的背景。”

“哦？”戴青水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臧大牛喝了一口冷水，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起来：“那柳其金啊，以前确实是S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一个医生，唔，具体是一个妇科医生，主要的工作就是帮孕妇接生。当时他在S市是比较有名气的，S市里很多孕妇都到第三人民医院指定找他接生，甚至还有一些外地的孕妇慕名前来。

“在1984年，某一天，有一对外地夫妇来到S市，到第三人民医院找到柳其金。这对夫妇中的丈夫名叫秦珂，妻子则叫毛佳妮。那时候，毛佳妮已经怀孕了几个月，所以秦珂带她来到S市，预约柳其金在毛佳妮生孩子的时候为她接生……”

戴青水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连病人的名字都查到，你的调查还真仔细呀。”

臧大牛向戴青水瞥了一眼，冷冷地说：“能不仔细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什么送房子活动本来就诡异得很，事前必须调查清楚。”

戴青水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臧大牛咳嗽了两声，续道：“本来对于柳其金来说，毛佳妮只是他所接生的无数孕妇的其中一个，不足挂齿。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毛佳妮的预产期还没到，胎盘不幸早剥，当她被送到医院时，已出现失血性休克。虽然柳其金尽力救治，但胎儿因为得不到氧气而成了死胎，而毛佳妮也在抢救过程中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就这样，那个叫秦珂的男人，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同时失去了妻子和孩子。虽然事后院方跟他解释这是意外，跟医生无关。可是秦珂却责怪柳其金医术不精，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妻儿。他还扬言要报复，说要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和孩子，让他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宋田田听到这里问道：“柳先生有孩子吗？”

“据说当时好像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吧，”臧大牛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调查起来十分困难。不过我查看过最近十年各大报刊对柳其金的采访，从来没有提及他有孩子，只是说他一直和妻子一起生活。”

“不会是本来有个孩子，后来真的被那秦珂杀死了吧？”宋田田用颤抖的声音提出假设。

臧大牛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件事也让柳其金深受打击。毛佳妮的手术失败后，他就辞职了，弃医从商，并且在1991年的时候创立了科龙企业。”

“那个秦珂说要杀死柳先生的妻子，最后应该没有付诸行动吧？”宋田田说。

“咦，宋小妹，为啥这样说？”陈佳茜问道。

“因为百度百科上说，柳先生的妻子是在2009年病逝的。注意，是病逝，而不是被杀。再说，那秦珂如果真的要报仇，也不会从1984年等到2009年才动手吧。”宋田田分析道。

陈佳茜点了点头：“嗯，挺有道理的。宋小妹，你还蛮有侦探头脑的嘛。”

宋田田呵呵一笑，有些洋洋得意。可是臧大牛却冷然说道：“不，柳其金的老婆不是病死的。”

“什么？”宋田田皱了皱眉。其他人也向臧大牛望去。

臧大牛微微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她是被谋杀的！”

六

众人或多或少吃了一惊。戴青水秀眉一蹙：“你怎么知道的？”

“我派人查过柳其金的背景呀！当然也查过他的老婆。”

臧大牛微微地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开始叙述他的调查结果。

“柳其金的老婆名叫容念。关于她的事，是我的一个在S市刑警队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的。这座断肠城建好以后，柳其金和容念就一直在此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每周开车到超市买食物和日用品外，几乎不离开城堡。

“然而在三年前的某个晚上，柳其金发现容念失踪了，在断肠城里到处寻找，最后竟在二层的陈列室里找到了一具疑似容念的尸体！为什么说疑似呢？因为那具尸体的头颅被砍掉了，无法通过容貌辨认身份。

“柳其金马上打电话报警，没多久S市的警察来到现场——我的那位朋友也来了，并且封锁了断肠城。后来经过法医鉴定，柳其金在陈列室里发现的无头女尸，确实是容念。

“当时在容念的尸体旁边还有一把染血的青龙刀。法医断定那把青龙刀的刀锋跟容念脖子上的切口十分吻合。而技术人员后来经过鉴定，也确定在青龙刀上的血是属于容念的。因此警方断定这把青龙刀便是杀死容念的凶器。也就是说，容念的脑袋，就是被这把青龙刀‘咔嚓’一声砍下来的……”

“啊？”甘土正在品尝红酒，听臧大牛说到“被这把青龙刀‘咔嚓’一声砍下来”的时候，想象着容念被斩首的情景，吓得轻呼一声，右手一颤，一些红酒洒在了衣服上。

他马上放下酒杯，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使劲地擦拭衣服，然而却没能彻底擦掉，一片红酒渍已留在衣领上。幸好他所穿的T恤是蓝色的，颜色较深，不仔细看，难以发现红酒渍。

戴青水向他瞥了一眼，轻蔑地笑了笑，眼神似乎在说：“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

东方鹤马则追问：“接下来怎样？快说呗！”臧大牛白了东方鹤马一眼，没有说话。

陈佳茜四处望了望，低声说：“我们在这里讨论柳先生的妻子不太好吧？万一被他听到了……”

“怎么会听到？”戴青水说，“你是说他在附近监视我们？”

“嗯。”陈佳茜点了点头。

“没事的。”戴青水望向臧大牛，“臧先生，你接着说。”

臧大牛点了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警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凶徒潜入断肠城，用青龙刀杀死了容念，斩下了容念的头颅，并且带着头颅逃离。不过警方一直没能逮捕这个杀人凶手，也一直不知道凶手斩下容念的头颅并且带走的目的。”

“那把青龙刀是凶手带进来的，还是本来就在断肠城里的？”

慕容思炫冷不防问道。这是他进入断肠城以后跟众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就是在断肠城里的。”臧大牛答道，“那把青龙刀是柳其金的一个合作伙伴几年前送给他的。据说柳其金很喜欢看《三国演义》，醉心研究书里的人物和情节。刚好那合作伙伴有求于柳其金，于是找人打造了一套三国武将的兵器送给他。那套武器总共有五把，青龙刀呀，丈八蛇矛呀，方天画戟呀，唔，还有两把是什么我忘了。反正柳其金十分喜欢，把那套兵器放在陈列室里。”

戴青水听到这里提出质疑：“这种用于欣赏的兵器竟能杀人？”

臧大牛的调查还真深入，连一些细节也了如指掌：“是的，那套兵器都是仿照真正的兵器打造的，其中那把青龙刀不仅是用高碳钢锻造的，而且刀杆部分是实心的，应该跟关羽当年所使用的青龙刀差不了多少。五件兵器中，柳其金最喜爱的也正是这把青龙刀。有天他还心血来潮，找人把这青龙刀开刃了，于是，它便成为了一件真正削铁如泥的兵器。”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把青龙刀最后会成为杀死自己妻子的凶器。”戴青水冷冷地说。

“等、等一下！”宋田田插话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凶手是用本来就放在陈列室的青龙刀来砍掉柳先生的老婆的头颅的。”

“这有什么奇怪吗？”东方鹤马搔了搔脑袋问道。

戴青水帮宋田田解释：“宋小妹的意思是，凶手如果本来就打算要砍掉容念的脑袋，应该会自带利器，而不是使用陈列室里的青龙刀。”

“什么意思嘛？”东方鹤马一脸疑惑，“为什么不能用陈列室的青龙刀？”

戴青水想了想，说道：“打个比方吧：如果你打算到某个人的家里杀死那个人，你会自己带一把刀去，还是潜入那个人的家以后，才在他家里找一把水果刀干掉他？”

“肯定自己带一把刀去呗。”东方鹤马说。

“为什么？”戴青水问。

“谁知道他家是不是真的有水果刀呀？”东方鹤马答道。

戴青水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那个杀死容念的凶手，如果早就打算要砍掉容念的脑袋，那么应该自带利器。因为断肠城的陈列室里有一把开了刃的青龙刀这件事，只是巧合，此前凶手并不知道断肠城里有可以砍下人的脑袋的利器。”

“是这样呀……”东方鹤马总算懂了。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性吧。”陈佳茜也加入了讨论，“第一，凶手早就计划好在杀死容念后要砍掉她的脑袋，并且凶手早就调查过断肠城，知道断肠城的陈列室里有一把锋利无比的青龙刀。所以凶手没带利器进来，而是借用了陈列室里的青龙刀砍掉容念的脑袋。不过……”

陈佳茜顿了顿，续道：“我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第二种可能性是什么？”东方鹤马问。

陈佳茜清了清嗓子：“那就是，凶手本来根本没想过要砍掉容念的头颅，只是打算杀死她。可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必须砍下容念的头颅，而他（她）也没有带上这样的工具，最后只好借用陈列室里的青龙刀。”

“必须砍下头颅的理由？”东方鹤马皱了皱眉，“会是什么理由呢？难道凶手看到容念后，觉得她很漂亮，所以决定把她的头颅砍下来带回家欣赏？”

“哇！”宋田田叫道，“东方大哥，你的想法好变态呀！”

臧大牛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听我说完吧。当时柳其金要求警方对这宗案件保密，对外宣称自己的妻子容念是病死的。因为柳其金是地产界的名人，警方为了避免这宗凶案引起群众过度讨论，所以答应了柳其金的请求。之后警方一直暗中调查此案，却终究没有进展。直到现在，那个杀死容念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而凶手砍下容念脑袋的理由，也成为了一个谜。”

慕容思炫向臧大牛看了一眼，轻轻地咬了咬手指，淡淡地问：“这就是‘斩首城’的由来？”

在臧大牛、思炫和宋田田刚进入断肠城的时候，臧大牛曾经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里就是‘斩首城’呀？”当时思炫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一直记在心里。

臧大牛此刻没必要隐瞒众人自己的调查结果了，只见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虽然容念被杀的案子没有公开，但一些内部人士却经常讨论，甚至有人传言，容念之所以被杀，是因为断肠城里栖息着一只专门把人斩首的‘斩首鬼’。后来更不知道是哪个知情者首先给断肠城起了‘斩首城’这样一个名字，接下来这个名字便迅速传开了。然而传播的人对于这宗案件，很多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是‘斩首城’和‘斩首鬼’的传说，被大家说得越来越玄了。”

宋田田听到这里打了个冷战，环顾四周，颤声道：“在这座城堡里真的住着一只‘斩首鬼’？它现在就躲在附近监视着我们吗？”

她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砰”的一下。宋田田“咦”的一声，转头一看，竟然看到坐在自己旁侧的戴青水突然一头栽在饭桌上，一动也不动。

第04章 杀戮的序幕拉开

一

“戴姐姐，你怎么啦？”

宋田田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戴青水，但她丝毫没有反应。

臧大牛皱了皱眉：“什么事呀？”

“啊？”东方鹤马忽然惊呼了一声。

宋田田吓了一跳，稍微抱怨地说：“干吗突然怪叫呀？东方大哥。”

“这女人……难道……”东方鹤马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脸色微变，咽了口唾沫说道，“被毒死了？”

陈佳茜猛然站起来，失声道：“啊？你是说饭菜里有毒药？”

慕容思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走到戴青水跟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冷冷地道：“还有呼吸，没死。”

“那她干吗突然晕倒了？”臧大牛疑惑地问。

慕容思炫朝满桌的食物和饮料瞥了一眼，斜眉一蹙，淡淡地说：“食物里有大量安眠药。”

“安眠药？”臧大牛吃了一惊。

东方鹤马一边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唔……”

他还没说完，忽然“砰”的一声，众人微微一惊，转头一看，竟见甘土倒在地上。

“连甘老师也……”陈佳茜双眉紧锁，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靠！谁……谁在食物里放了安眠药……”东方鹤马的声音越来越低，与此同时，眼皮快要垂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只见思炫忽然举起右手，把五根手指全部塞进嘴里，先压住舌根，再把手指使劲往里面塞，一碰到扁桃体，他便产生了机体反射，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大部分被催吐出来了。

宋田田不解地问道：“慕容大哥，你这是干吗呀？”

慕容思炫擦了擦嘴边的食物残渣，面无表情地答道：“催吐，把安眠药吐出来。”

臧大牛一听，想要学着思炫的样子，把手塞进嘴里催吐。然而此刻他体内的安眠药已经发挥作用，他感到全身乏力，连手也举不起来了。

“慕容大哥……我好困……”宋田田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打了个瞌睡，迷迷糊糊地道，“我要睡了……你别走开……”

慕容思炫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左手紧紧地挤压着宋田田的胃部之下，右手则轻拍她的背部，想要帮她催吐。然而宋田田使劲地咳嗽了几声，却终究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陈佳茜扶着饭桌走到一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下，趴在饭桌上，渐渐地便不动了。

“陈姐姐……陈……”宋田田低声唤道。

“啊！我要离开这儿！”

即将失去意识的东方鹤马，眼见戴青水、甘土和陈佳茜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突然狠狠地咬了咬牙，让自己暂时清醒过来，一跃而起，叫喊着跑出了饭厅。

“他……要去哪……”宋田田问道。

“想要离开断肠城吧。”思炫回答。

“嗯……慕容大哥……我们……怎么办……”宋田田有气无力地问。

“走。”思炫把她扶起来，朝饭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带……带我一起走……”臧大牛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但他说话时却仍然带着命令的语气，就像在吩咐下级做事一般

慕容思炫朝他看了一眼，却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眼睛已经完全合上，趴在饭桌上，丝毫不动了。

慕容思炫虽然把刚才吃下去的部分食物连同食物里的安眠药吐出来了，但终究有一些安眠药进入了体内，所以他虽然不至于昏迷，却也感到疲惫不堪，四肢无力。

他和宋田田相互搀扶，走出饭厅，再次来到连接饭厅和偏厅的走廊。走了几步，只看到前方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原来是东方鹤马。看来他逃跑的意念终究敌不过安眠药的作用，他虽然逃离了饭厅，却在走廊里昏迷倒地。

“连东方大哥也……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宋田田低声道。

慕容思炫不语，搀扶着她继续前行。可是还没走出走廊，宋田田的身体却软了下来。思炫低头一看，只见她也合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就在这时候，思炫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稍微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向他快步走来。他皱了皱眉，想要回头，怎知那人已经走到他的背后，用一块手帕捂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霎时间，思炫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之中，还带着一丝甜味。思炫认得这种气味，那是可以让人在数秒内被麻醉的哥罗芳！

“是谁袭击我？”思炫的大脑极速运转，“是刚才在饭厅吃饭的六个人的其中一个，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六人中的一个，那么这个人根本没有服下安眠药，只是在我们面前假装晕倒。会是谁呢？不会是此时和我在一起的宋田田。是就在我身后的东方鹤马？刚才我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只是假装昏迷？又或者是臧大牛、甘土、戴青水或陈佳茜的其中一个？”

他思考这些问题只用了大概一秒的时间。然而在一秒之后，他便觉得脑袋一阵昏厥，紧接着头晕恶心，最后迅速失去了意识。

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思炫悠悠醒来，睁眼一看，只见自己躺在地上，而宋田田还在自己身旁，双目紧闭，尚在昏迷之中。他吸了口气，站起身子，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连接偏厅和饭厅的走廊里。他又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东方鹤马还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横躺在地，一动也不动。

慕容思炫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六分。他已经昏迷了将近五个小时。往食物和饮料中投放安眠药使众人昏迷的人到底是谁呢？在大家都昏迷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慕容思炫蹲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宋田田的脸蛋。宋田田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没有睁开眼睛。思炫伸出拇指，稍微使劲地掐压了一下宋田田的人中穴。宋田田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慕容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思炫没有说话，把宋田田扶起。两人走到东方鹤马跟前。思炫朝他瞥了一眼，与此同时，大脑急速运转，竭力回想自己昏迷前经过东方鹤马身边时他的动作和位置。因为如果东方鹤马此时的动作或位置跟之前的有异，便可说明当时东方鹤马是假装昏迷，其后他悄悄站起来，来到思炫身后，用沾有哥罗芳的手帕使思炫昏迷，最后躺下再次假装晕倒。不过根据思炫的回忆，此刻东方鹤马的动作和位置，跟思炫昏迷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思炫蹲下身子，拍了拍东方鹤马的脸蛋。东方鹤马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干吗呀？”

慕容思炫见他醒来，便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饭厅。东方鹤马稍微吃力地站起来。宋田田也赶上来。两人紧跟在思炫身后。

回到饭厅，只见甘土躺在地上，而戴青水和陈佳茜则趴在饭桌上，三人的位置及动作都跟思炫离开饭厅前所见到的基本一样。思炫斜眉一蹙，心想：“可能性之一：投放安眠药的人在幸运儿之中，这个人十分小心谨慎，默记自己假装昏迷时的动作及所处的位置，在袭击我以后，再按这个动作继续假装昏迷；可能性之二：投放安眠药的人不在幸运儿当中。”他思考了几秒，接着喃喃自语：“可能性之一的概率约为百分之八十，可能性之二的概率仅为百分之二十。”

紧接着，思炫、宋田田和东方鹤马三人先后把戴青水、陈佳茜和甘土唤醒。

众人都清醒过来后，思炫寻思：“东方鹤马、戴青水、陈佳茜和甘土四人从昏迷到清醒的过程，都不像是假装的。如果袭击我的人真的在这四人当中，那么他（她）在袭击我以后，很有可能自己也服下了一定量的安眠药，假戏真做，以免露出破绽。如果袭击我的人不在这四个人之中，那么就是……”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东方鹤马的叫嚷声打断了思炫的思路。

“慕容大哥当时不是说了吗？食物里有安眠药。”宋田田说道。

戴青水秀眉一蹙，冷冷地说：“谁投放的安眠药？柳其金？”

“靠！那老鬼到底想干吗？”东方鹤马恨恨地说，“看来他不是真的要给我们发什么奖金奖品！这混蛋！回家以后我叫我爸找人干掉他！”

“等一下！”陈佳茜四处望了望，“臧先生呢？”

五人听她这么一说，东张西望，果然臧大牛此刻并不在饭厅里。

“我记得我和慕容大哥离开饭厅前，他还在饭厅里呀，”宋田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唔，他当时好像还叫我们带他走，但还没说完，就晕过去了。”

“难道他只是假装昏迷？”戴青水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投放安眠药的人就是他？他现在躲起来了？”

“切！原来是臧大牛那条狗干的？”东方鹤马怒道，“竟敢暗算我？他活得不耐烦了？如果我把这事告诉我爸，他以后就不用在B市混了！”

“我们四处看看吧。”思炫冷不防说道。

大家对于安眠药之事都毫无头绪，均赞同思炫的建议。众人离开饭厅，经过走廊，回到偏厅，却看到那摆放笔记本电脑的木桌上多了一张纸。众人走过去一看，那竟是一张平面图，最下方写着一行字——“断肠城一层平面图”。

众人粗略地查看这张平面图，果然把玄关、大厅、偏厅、客房、饭厅等断肠城一层的各个位置都标示出来了。其中，客房所在的位置，就位于众人现在身处的偏厅旁边的走廊里——就是数小时前众人在偏厅等候时思炫所进入的那道走廊。

那道走廊位于偏厅的左边，走廊的入口旁边有一座电梯，此时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着“维修中”三字的A4纸。

而根据平面图所示，那道走廊里有十二个房间，左边六个，右边六个，房间两两相对。

左侧的六个房间分别标示着“一号客房”、“二号客房”、“三号客房”、“四号客房”、“五号客房”和“六号客房”，其中位于走廊尽头处的是一号客房，往后依次是二号客房、三号客房、四号客房和五号客房，最后位于走廊入口处的便是六号客房。

至于右侧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处的那个跟一号客房相对的便是七号客房，其后依次是八号客房、九号客房、十号客房和十一号客房，而位于走廊入口处、跟左边的六号客房相对的那个房间，所标示的却并非“十二号客房”，而是“书房”两字。

而最令众人感到惊奇的是，在平面图上标示着“一号客房”的那个房间，在“一号客房”四字的旁边，还写着另外三个字——“臧大牛”。

三

“这是什么意思嘛？”

宋田田皱了皱眉，指了指平面图上的“臧大牛”三字，接着说道：“难道此刻臧先生就在这个一号客房里？”

“我们去看看吧。”陈佳茜说道。

于是众人走进偏厅左侧的那道走廊里，甘土和东方鹤马走在最前面，戴青水、陈佳茜和宋田田走在中间，思炫则低着头跟在后面。

走廊里每间客房的大门上都挂着一个标示着房号的木牌，所标示的房号跟平面图上的完全一致。此外，几乎每个客房的房门均处于关闭状态。但当众人走到走廊尽头时，却看到左边的那间挂着“一号客房”木牌的房间的房门是虚掩的。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灯光透过门缝射到走廊上来。

东方鹤马对着一号客房的房门骂道：“喂！臧大牛！给本少爷滚出来！竟敢用安眠药暗算我？你想想回去以后怎样跟我爸解释吧！哼！”

客房内无人应答。戴青水皱了皱眉：“开门看看。”

这走廊里的房间的开门方式全部是由外向里推的，关门时则是从里向外拉。此时只见东方鹤马提起右脚，使劲地把一号客房的房门踹开，往房内瞥了一眼，“咦”的一声，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看清了房内的景象，吓得失声大叫：“啊？这……这是啥呀？我的妈呀！”

众人立即跑上来一看，霎时间都明白东方鹤马为什么会大惊失色了。

因为，在一号客房的大床中央坐着一个没有头的人！

那看上去是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灰白色的长袖衬衣，腿上则穿着黑色的西裤。他依靠着墙壁，盘膝而坐，两手捧着一台iPad，置于腹部前方。这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动作，若非他的头颅不知去向，众人一时之间还真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死亡。

甘土吓得脸色惨白，全身颤抖；陈佳茜则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宋田田两手捂嘴，一脸诧异；只有戴青水比较冷静，淡淡地说：“那是臧大牛的衣服。”

这时候思炫也已走到门前，轻轻地把众人推开，径自走进一号客房。宋田田在后面叫道：“慕容大哥，小心点儿！”思炫却没有理会。

“是谁干掉了臧大牛呀？”东方鹤马回过神来，颤声问道。

“难……难道是……‘斩首鬼’？”甘土使劲地咽了口唾沫，“传言是真的！断肠城里真的住着一只专斩人头的‘斩首鬼’！”

戴青水“哼”了一声：“白痴，这么无稽的谣言你也相信？你三岁智商啊？”

“不管是人还是鬼，我想这杀人凶手应该还在附近。”陈佳茜两手环抱胸前，四处张望，“此刻他（她）会不会就在附近监视着我们？”

众人议论纷纷，而宋田田却目光游离，怔怔出神，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而在众人讨论的过程中，思炫已走到那具疑似臧大牛的无头男尸跟前，轻轻按下男尸捧在手上的那台iPad的Home键，只见屏幕中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中出现了柳其金正对着镜头的样子。此刻视频处于暂停状态。

慕容思炫按下播放键，视频继续播放，只听柳其金用近乎嘶哑的声音说道：“各位幸运儿，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第一份礼物，喜欢吗？接下来的第二份礼物会是什么呢？敬请期待啊。”

众人在房外忽然听到柳其金的声音，均感惊奇不已。戴青水走进客房了解情况，东方鹤马紧随其后。甘土、陈佳茜和宋田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起走进了一号客房。

戴青水指了指男尸手上的iPad，对思炫道：“再播放一遍。”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再次播放视频。众人屏住呼吸，凝神观看。

“各位幸运儿，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第一份礼物，喜欢吗？接下来的第二份礼物会是什么呢？敬请期待啊。”

视频播放完毕后，陈佳茜喃喃自语：“送给我们的礼物？是指臧先生的尸体吗？难道杀人凶手是柳先生？”

戴青水则双眉一蹙，说道：“柳其金这次并没有眨右眼，一次也没有，难道他并没有患慢性结膜炎？”

慕容思炫“咦”的一声，朝戴青水瞄了一眼，木然问道：“慢性结膜炎？”

戴青水却也没有回答，微微地吸了口气，又说：“柳其金说这是第一份礼物，接下来还有第二份？第二份礼物会是什么？还有人会被杀？”

“难道……”陈佳茜舔了舔嘴唇，“所谓的送房子活动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大骗局？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把我们请来，并不是要举办什么抽奖活动，而是为了把我们逐一杀掉？”

“妈的！这老鬼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东方鹤马又惊又怒，“他不知道我爸是谁吗？他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爸会让他死十次！”

戴青水完全无视东方鹤马，清了清嗓子，说道：“杀人也就罢了，可是杀人后为什么要砍掉头颅？是模仿流传于断肠城的‘斩首鬼’传说，还是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斩首鬼’……‘斩首鬼’……”甘土低声重复着，脸上交织着恐惧和绝望。

“你们看看……”宋田田忽然指了指无头男尸，“臧先生好像坐着一张报纸。”

众人朝宋田田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这具无头男尸的臀部下方压着一张报纸，露出了一角。

慕容思炫把报纸抽出来，发现在报纸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臧大牛跟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在握手，背景似乎是在某家西餐厅或咖啡馆里。

慕容思炫再去查看那张报纸，那是一张《B日报》，报纸的日期是2008年9月17日，距今已经四年多。其中一则新闻报道用红笔圈住。这则新闻的全文如下：

青溪村发生大规模群体事件

昨日下午，B市青溪村发生村民封堵公路和铁路、与警方冲突的群体事件。

青溪村位于B市以东两千多公里的山区，村里有常住居民三百多人。据悉，三天前某开发商在没有征得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带领施工队进村挖山砍树，发展开发区，因此遭到村民强烈反对。次日，村民到当地市政府状告开发商，却没能引起政府的重视，于是在政府门外静坐抗议，最后有七名村民被警方拘留。

村民被拘事件成为本次群体事件的导火线。昨日下午两时许，村民们到当地派出所要求警方释放被拘留的村民，遭警方拒绝后，数十名村民驾驶农用四轮车占据了青溪村附近的公路和铁路。到下午四时半，公路上已有五十多台农用四轮车，交通被严重阻断，公安干警和武警与阻路村民形成对峙。

下午五时许，市政府派出一百多名防暴警察和十多台武装防暴车辆到现场驱散阻路村民。其后，警方调来三辆消防车，试图用高压水枪把村民驱散。此举引发村民情绪激动，村民们冲破了警方的防线，砸坏了三台防暴车和一台消防车，甚至对防暴警察发动攻击。为了尽快控制事态，警方向暴动村民释放催泪瓦斯，但效果并不明显，现场一片混乱。

直到当天晚上八时许，事态才基本得到控制。九时三十分，警方对聚集人群进行清场，为首滋事的三十多名违法犯罪嫌疑人被强制带离现场。十时许，清场结束，聚集人群散去，事件告一段落。

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有三名村民死亡，两名村民重伤，十多名村民轻伤。

慕容思炫用了数秒的时间快速读完这则新闻，便把报纸扔给戴青水，让其他人一起翻看，而他则去细细端详那张夹在报纸中的照片。他把照片翻过来，只见照片的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打印了一句话：“臧大牛与青溪村开发计划负责人于咖啡馆内洽谈。”

不一会众人都读完报纸上的这则新闻了。陈佳茜皱眉问道：“这则新闻是什么意思呀？跟臧先生的死有关？”

“应该有关，”戴青水点了点头，“而且关系很大。”

“是这样的，”思炫把手上的照片也丢给众人，“报纸中说，村民们到B市的市政府状告开发商，没能引起政府的重视，于是在政府门外静坐抗议，最后有七名村民被警方拘留。我的推测是，当时代表政府跟村民接洽的政府官员，便是臧大牛。”

“哦？”众人微微一怔。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说道：“那张照片是想告诉我们，臧大牛收取了那些到青溪村破坏的开发商的利益，官商勾结，双方达成了合作关系。所以，当村民们到政府状告那些开发商的时候，臧大牛不仅没有对村民们出手相助，甚至拘留了几个带头反对开发商那发展开发区计划的村民。而这正是发生群体事件的导火线。所以……”

慕容思炫舔了舔右手的大拇指，最后说出结论：“臧大牛可以说是那次大规模群体事件爆发的元凶。也就是说，最后死亡的那三名村民，是被臧大牛间接害死的。”

“我明白了！”陈佳茜稍微提高声音，“你的意思是，杀死臧先生的凶手，是当时那三名在冲突中死亡的村民的亲人？他（她）为了报仇，所以潜入断肠城，杀害了臧先生？”

慕容思炫不置可否。宋田田则点头说道：“很有可能呀！”

“你们说那么多干吗呀？”东方鹤马气冲冲地说，“让警察来处理不就好了吗？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陈佳茜这次倒赞同东方鹤马的意见：“嗯，我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快走吧。”宋田田说，“戴姐姐，甘大哥，你们觉得呢？”

甘土早就想逃之夭夭了，只是怕碰上“斩首鬼”，不敢跟众人分散，独自逃离，此刻听宋田田询问自己的意见，连连点头：“你们说得对，咱们快走吧！”

戴青水则冷冷一笑，低声说道：“我想呀，现在要逃恐怕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四

一行六人离开偏厅，按进来时的道路来到玄关，远远看到断肠城的大门就在前方。

东方鹤马快步上前，来到城门前方，抓住门把手使劲地往后拉，想要把城门打开，然而城门却纹丝不动。

“靠！怎么开不了呀？”东方鹤马骂道。

其他人也陆续走到城门前。思炫朝门把手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门上锁了，没有钥匙的话，开不了。”

“什么？”东方鹤马失声道，“上、上锁了？怎么会？”

宋田田也一脸惶恐：“那我们怎么办呀？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呀？”

“我们打电话报警吧！”陈佳茜说，“警察到达以后，大概有办法把城门弄开吧。”

“对对对！”东方鹤马连忙把手伸进口袋掏手机，怎知却摸了个空。

“咦？我的手机呢？”

“怎么啦？”陈佳茜问。

“我的手机不见了！”东方鹤马又惊又怒，“谁拿了我的手机？”

陈佳茜“咦”的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讶然道：“我的手机也不见了！”

“我的也是！”宋田田接着说。

“我……我也是……”甘土颤声道。

“喂？”东方鹤马朝戴青水喊道，“你的手机呢？还在吗？”

戴青水冷笑：“能问一些有点儿技术含量的问题吗？”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一脸呆滞地说：“在我们昏迷的那段时间，我们的手机全被拿走了。”

“是谁干的？”东方鹤马大叫。

戴青水不屑地说：“别再问这种白痴的问题好不好？当然是往食物里投放安眠药的那个人。”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补充道：“即杀死了臧大牛的‘斩首鬼’。”

陈佳茜打了个冷战：“这么说，我们被困在这座断肠城里了？”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和‘斩首鬼’一起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斩首城’里了。”

“完了！”甘土绝望地说，“我们都会被‘斩首鬼’杀死的……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呀？完了……完了……”

“我觉得呀，”陈佳茜说，“我们有六个人，而‘斩首鬼’只有一个人，只要我们六个人呆在一起，‘斩首鬼’就无法对付我们了。”

“对呀！”宋田田十分赞同陈佳茜的话，“我们决不能分开行动。可是……”

她想了想，接着又说：“哪怕我们能逃过‘斩首鬼’的追杀，但被困在这里，也终究会饿死呀。”

“这层你倒不必担心。”戴青水淡淡地说：“你们的家人都知道你们到断肠城来这件事吧？如果你们几天后都没回去，他们又联系不到你们，自然会到这儿来找你们。”

“对！”东方鹤马朗声道，“竟然敢把本少爷困在这里？等我爸来了，我叫他把这座他妈的城堡夷为平地！”

在众人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思炫却独自在研究着断肠城一层的平面图。这时候只听他冷不防说道：“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今晚应该没人来救我们。所以，今晚我们要留在断肠城里。”

宋田田打了个寒战：“那‘斩首鬼’今晚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

“不如我们回客房那边吧。”陈佳茜提议道，“那里至少有让我们休息的地方。而且，只要我们随便找一个客房，呆在里面，把房门上锁，那‘斩首鬼’就进不来了。”

“我赞成！”东方鹤马首先表态。

宋田田也点了点头：“我也赞成。”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于是众人离开断肠城的大门，重返偏厅。

五

不一会众人回到偏厅，再次走进偏厅左侧的那道走廊。

“我们躲在哪个房间比较好呢？”甘土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个六号房间怎么样？”陈佳茜指了指走廊左侧的第一个房间，“这里离臧先生被杀的房间比较远。”

“好！就这儿！”东方鹤马走到六号客房的门前，伸手扭动门把手，然而却无法把房门打开，“切！又上锁了！”

“看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那‘斩首鬼’的计算之中呀。”戴青水喃喃说道。

而思炫则不理会众人，径自走向走廊尽头。

“你去哪呀？慕容大哥。”宋田田在后面问道。

“一号房。”思炫没有回头，冷冷地回答。

“一、一号房？”宋田田叫了出来，“臧先生的尸体不是在那里吗？我们怎么能呆在那个房间里？”

“我们已陷入‘斩首鬼’的杀局中。”思炫冷然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对于我们来说，寻找线索，揪出‘斩首鬼’，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话挺靠谱。”戴青水嘴角一扬，轻轻一笑，紧随思炫而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陈佳茜对其他人说。

于是众人再次来到一号客房的门前。但只有思炫、戴青水和东方鹤马三人走进房间，查看床上的无头男尸，陈佳茜、甘土和宋田田则在门外等候。

“到底是谁杀死了臧大牛呢？”东方鹤马问道。

戴青水微微地舔了舔上唇，有条不紊地说道：“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柳其金，他就是‘斩首鬼’，他举办送房子活动，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些‘幸运儿’聚集到断肠城里，再逐一加以杀害；二、是此刻隐藏于断肠城内的某个人，这个人在我们到达断肠城前已经来到这里，强迫柳其金拍下那两段视频，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杀死了柳其金，把尸体安放于断肠城的某个地方。”

慕容思炫补充道：“还有另外两个可能：三、‘斩首鬼’是臧大牛，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具无头尸体并非臧大牛，只是被换上了臧大牛的衣服而已，而臧大牛本人则潜伏在暗处，监视着我们；四、‘斩首鬼’是我们六个人——慕容思炫、戴青水、东方鹤马、宋田田、陈佳茜、甘土——的其中一个。”

他最后那句话刚说完，众人骇然失色。东方鹤马首先叫了出来：“不、不会吧？你是说‘斩首鬼’在我们六个人当中？”

慕容思炫朝他瞥了一眼，说道：“这是可能性之一。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高，其为事实的概率约为百分之八十五。”

戴青水对思炫笑了笑：“你头脑不错嘛。”思炫对于这个冷美人的赞美却视若无睹。

“不管怎样，只要我们六个人呆在一起就比较安全了。”宋田田望向陈佳茜，问道，“对吧？陈姐姐。”

没想到陈佳茜却摇了摇头：“我现在倒不这么认为呢。刚才我没想到‘斩首鬼’在我们六个人当中这种可能，所以提议大家呆在一起。但现在……虽然说哪怕‘斩首鬼’真的在我们当中，他（她）也是以一敌五，或许对付不了我们。但我总觉得跟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呆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啊！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哼！我才不要跟杀人魔呆在一起呢！”

东方鹤马说罢，快步走出一号客房，推开挡在门前的陈佳茜、宋田田和甘土，跑到走廊的入口附近。位于走廊入口处左侧的六号客房他刚才已经尝试过打开，然而却失败了。所以此时只见他使劲地扭动六号客房旁边的五号客房的门把手，但还是不成功。于是他转过身子，又尝试打开位于走廊右侧、跟五号客房相对的十一号客房的房门。只听“咔嚓”一声，十一号客房的房门竟然被打开了。东方鹤马大概也没料到这个房间没有上锁，见房门被打开，由不得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朝十一号客房看了一眼，只见房间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一目了然，并没有可以藏人的衣柜等家具，而且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东方鹤马稍微定了定神，吸了口气，回头对还站在一号客房前方的众人大声说：“我现在就到这房间里休息。在我爸或警察来到断肠城之前，我绝对不会出来！你们谁也不要来找我，谁也不要接近我的房间！谁敢接近我，我跟他（她）拼命！”

没等众人回答，他已走进十一号客房，并且“砰”的一声，重重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第05章 “斩首鬼”现身

一

片刻的沉默后，宋田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甘土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也先回房休息了。明天有人来救我们的时候，你们再来叫我吧。”

没等众人答话，他已快步走到走廊左侧的三号客房前方，扭动门把手，然而三号房的门上锁了，于是他转过身子，走到位于走廊右侧的、三号客房对面的九号客房的前面，顺利把房门打开了。他朝房间看了一眼，房内没有人，于是转头对众人道：“各位，要离开断肠城的时候，一定要来叫上我啊，拜托了。”

“好的。”陈佳茜答道。

甘土“嗯”的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九号客房，并且关上了房门。

这时慕容思炫和戴青水也已走出一号客房，回到陈佳茜和宋田田跟前。戴青水冷笑道：“男人们还真窝囊啊，一个死了，两个吓得躲起来了。”说到这里，向思炫看了一眼，轻轻一笑，调侃道：“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啰。”

慕容思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

“慕容大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宋田田问，“要呆在一起吗？”

“没必要，”思炫还没回答，戴青水看了看思炫，淡淡地说道，“我刚才思考了一下你的推理，觉得还真有点儿道理，‘斩首鬼’确实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六个当中。现在躲在房里的那两个窝囊的男人，看起来也没胆量杀人。所以……”

戴青水说到这里顿了顿，以极快的速度向思炫、陈佳茜和宋田田扫了一眼，一字一字地说：“我认为，‘斩首鬼’就是你们三个的其中一个。”

“啊？”宋田田惊呼一声。陈佳茜也骇然失色。只有思炫面不改色。

戴青水吸了口气：“好了，就这样吧。”

她说罢，来到甘土所在的九号房和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中间的十号客房前方，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戴姐姐，我们……”宋田田还没说完，戴青水已把房门关上。

现在走廊上只剩下慕容思炫、宋田田和陈佳茜三个人了。至于走廊里的房间，疑似臧大牛的无头男尸在一号房，甘土在九号房，戴青水在十号房，东方鹤马在十一号房，空置的房间就只剩下走廊左侧的二号房、三号房、四号房、五号房、六号房，还有走廊右侧的七号房、八号房以及书房了。

“陈姐姐，我和你，还有慕容大哥，我们三个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吧。”宋田田提出建议。

但陈佳茜却有些犹豫：“唔，这样呀……”思考了一会，终于说道：“我看……还是各自休息吧。”

“那好吧。”宋田田叹了口气。陈佳茜说要各自休息，自然是怀疑宋田田或慕容思炫是“斩首鬼”，不敢跟他们共处一室。对于陈佳茜的怀疑，宋田田有些失望。

接下来，陈佳茜走到戴青水所在的十号房对面的四号房的门前，扭动门把手，却发现四号房的房门是上锁的。

刚才东方鹤马已先后尝试过把六号房及五号房的房门打开，却都没能成功；甘土也试过把三号房的房门打开，也失败了；现在陈佳茜发现原来四号房也是开不了的。

宋田田见状，尝试打开二号客房的房门，还是不成功。她接着又尝试打开七号房和八号房，发现两扇房门都能打开。

也就是说，位于走廊左侧的六个客房，除了位于尽头处的、放着无头男尸的一号客房外，剩下的二号房、三号房、四号房、五号房和六号房，都处于上锁状态，无法进入。

而位于走廊右侧的六个房间，均处于开放状态，可以随意进出。不过，甘土已占用了九号房，戴青水也占用了十号房，东方鹤马则占用了十一号房，而书房大概没有大床可供休息，换句话说，空置的客房，就只剩下七号房和八号房了。

但思炫、宋田田和陈佳茜却有三个人。

“我们有六个人，但却只给我们留下五个可以打开的房间？”陈佳茜喃喃自语，“看来‘斩首鬼’是经过计算的，我们的行动都在他（她）的预料之中。”

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思炫径自走进七号客房，细细端详房门上的门锁。

“慕容大哥，你在看什么？”宋田田问道。

慕容思炫抓了抓头发，目无表情地说：“这种构造的门锁，必须要用钥匙才能上锁。如果有钥匙，既可在房内上锁，也可在房外上锁。如果只有一把钥匙的话，在房内上锁后，要用钥匙才能在房内把门打开；而在房外上锁后，也要用钥匙才能把房门打开。要是没有钥匙，哪怕是在房间里，但也无法把房门上锁。”

“是这样的呀？”宋田田想了想，说道，“那东方大哥、甘大哥和戴姐姐，他们虽然呆在房间里，但也无法把房门上锁呀！既然无法上锁，那‘斩首鬼’就能进去，他们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呢。倒不如跟他们说明情况，然后我们六个人都呆在一起吧。”

“虽然没有钥匙不能上锁，”思炫接着说，“但在房内有保险链。挂上保险链后，也能防止别人进房。”

“真的可以吗？”宋田田提出疑问。

慕容思炫慢条斯理地走到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前方，扭动门把手，只听“咔嚓”一声，房门果然打开了。

紧接着，房内传来东方鹤马那惊天动地的叫喊声：“靠！谁开的门呀？不是叫了不要接近我吗？滚远点儿呀！别惹本少爷！”

慕容思炫无视他的叫骂，把门推开，却听“咔”的一声，门停住了。原来东方鹤马进房后，发现房门无法上锁，只好挂上保险链。现在，房门只能打开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空隙，思炫无法进入。

“看，”思炫对宋田田说道，“进不去。”

他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东方鹤马在房内重重地把房门再次关闭。

“嗯，”宋田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呆在房间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她想了想，说道：“现在就只剩下七号房和八号房了，陈姐姐，我们就同住一个房间吧，把另一个房间让给慕容大哥。”毕竟男女有别，而且三人之间又算不上真正熟识，宋田田如此建议，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陈佳茜没有回答，望着八号房的房门怔怔出神。

“陈姐姐……”宋田田又叫了一声。

但陈佳茜还是没有反应。

宋田田走到陈佳茜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陈姐姐，我在叫你耶。”

陈佳茜这才回过神来：“啊？叫我吗？不好意思。唔，怎么啦？”

“我说，现在就剩下两个客房了，我想和你同住一个房间，把另一个让给慕容大哥。你看怎么样？”宋田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陈佳茜却不赞成：“这样呀……但我想自己住一个房间哦！唔，不好意思啦！”她说罢，没等宋田田回答，已走进八号客房，并且在房内轻轻地房门关上了。

本来陈佳茜给人的感觉是彬彬有礼且善解人意的，就像一个温柔体贴、事事为别人着想的大姐姐。但现在，无头男尸出现，城门被锁，断肠城笼罩着死亡的阴影，人心惶惶，活着的人均处于性命攸关之际，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陈佳茜也力求自保，顾不上其他人了。

“现在只剩下七号房了。”宋田田心想，“我必须跟慕容大哥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了。安全吗？慕容大哥绝不会是‘斩首鬼’吧？但万一……”

她想到这里，打了个激灵，心中不寒而栗。但她随即又想起沈莫邪邮件中的话：“他是来帮助你的，请你对他百分之百信任。”

“好！”宋田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怎样，我必须信任慕容大哥！”

于是她说道：“慕容大哥，那我们两个到七号房去吧。”

然而思炫却在翻看着断肠城一层的平面图，没有理会宋田田。

宋田田又朝他叫了一声：“慕容大哥呀……”

慕容思炫这才慢慢地抬起头，向宋田田看了一眼，收起平面图，冷冷地说：“我们先去书房看看。”

二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位于走廊入口处、跟走廊左侧的六号房相对的书房前方。其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书房的门并没有上锁。思炫把门打开，和宋田田走了进去。书房不大，而且摆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两个大书柜。此外，在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

油画中画着三个人，一个站在后面，是一个小男孩，另外两个站在前面，左边的是个年轻男子，右边的则是个妙龄女子，三个人所站的位置，正好组成了一个“众”字。

“过去看看。”思炫指了指那幅油画说道。

宋田田点了点头，和思炫一起走到油画前方，只见油画下方写着关于这幅油画的一些信息。原来这幅油画的名字叫《家》，是已故油画大师季尊天2009年的作品。

“季尊天？”思炫斜眉一蹙。

“这名字好耳熟。”宋田田说。

“是很有名气的油画家，去年死了。”思炫淡淡地说。

“怎么死的？”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朝宋田田看了一眼，一字一顿地说：“被杀，还被分尸了。”

宋田田轻呼一声，颤声问：“分、分尸？”

“是呀。死于他定居的春泪岛上的一座名叫破碎馆的建筑里。凶手把他的脑袋割了下来，把躯干和四肢砍成十多块，并且用这些血肉模糊的尸块摆成一个圆形，围着他的脑袋……”

宋田田听得连汗毛都竖起来了，两手捂住耳朵，叫道：“好恐怖呀！别再说了！”

但她接着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清楚？你当时也在场？”

“没在。”思炫打了个哈欠，不再说话了。（作者按：关于季尊天的故事可参看《四怪馆的悲歌》。）

接下来两人又来到书桌前方。思炫逐一翻看书桌上的抽屉。宋田田有些不安地说：“慕容大哥，这样翻看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思炫对此毫不理会。

不一会，思炫在其中一个抽屉里找到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有两个男子，年龄均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其中一个虽然是单眼皮，小眼睛，但却目光炯炯，英气逼人，看样子像是年轻时的柳其金；另一个比柳其金大一两岁，眼梢细长，目光散乱，鼻头微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照片的背景是S市的电视塔。

慕容思炫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写着一行字：“1979年秋，与恩人贾浩合照于S市电视塔前。”

宋田田走到思炫身旁问道：“慕容大哥，你在看什么呀？”

慕容思炫把照片再次翻过来，指了指照片中的柳其金：“这是年轻时的柳其金……”

宋田田讶然：“啊？就是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先生？”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如果百度百科的资料没有错，柳其金是1952年出生的，这张照片拍摄于1979年，当时柳其金二十七岁。”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接着又指了指柳其金旁边的男子：“这个男人名叫贾浩，对柳其金有过恩惠。”

宋田田“嗯”的一声，问道：“说起来，慕容大哥，你认为臧先生的死跟柳先生有关吗？”

“有关，”思炫点头，“但柳其金不是凶手。”

“你知道凶手是谁？”宋田田骇然。

慕容思炫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凶手‘斩首鬼’就在六名幸运儿之中的可能性很大。”

宋田田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道：“慕容大哥，我……”

慕容思炫抬起头向她看了一眼，冷冷地问：“怎么？”

宋田田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慕容思炫没有催促，皱眉不语。

最后宋田田叹了口气，说道：“唔，我想问你，你觉得臧先生的死跟那个沈莫邪有关吗？”

“有关，”思炫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回抽屉，咬了咬手指，说道，“这个杀人计划就是沈莫邪制定的，‘斩首鬼’只是负责执行计划的傀儡。”

“太可怕了！”宋田田感慨道：“这沈莫邪都已经死去两年多了，竟然还能操纵别人去杀人。”

“每个人都有弱点，沈莫邪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以完成他所制定好的各种杀局。现在这个‘斩首鬼’也是这样，因为他（她）本身具备了杀死臧大牛的动机，所以会主动去执行沈莫邪生前留下的杀人计划。”

慕容思炫一边分析，一边继续翻看其他抽屉。忽然，他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深黑色的骨灰盅。他把骨灰盅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宋田田搔了搔脑袋，问道：“这是什么？”

“骨灰盅。”

“啊？”宋田田微微一惊，定了定神，又问，“为什么抽屉里会有这种东西？”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细细端详这个骨灰盅，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愿爱女柳思贝得以安息。柳其金，刻于2000年。”

宋田田也看到了这行字，想了想，说道：“柳思贝？难道柳先生有个女儿叫柳思贝？”

慕容思炫不置可否，把骨灰盅打开，往里面瞧了瞧。与此同时，宋田田接着又说：“在饭厅吃饭的时候，臧先生曾说，在柳先生弃医从商的时候，他好像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难道那孩子就是柳思贝？接下来，在2000年的时候，那个认为柳先生间接害死了他的老婆和孩子的秦珂，把柳先生的女儿柳思贝杀死了？”

慕容思炫还是没有说话，把骨灰盅盖好，放回原处，打算继续查看其他抽屉。而宋田田则两手环抱胸前，环顾四周，稍微有些不安地说：“慕容大哥，我总觉得这房间怪恐怖的，不如我们走吧。”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不再查看书桌上的抽屉了，径自向书房的大门走去。宋田田连忙跟随其后。

三

两人回到走廊尽头。宋田田正想走进右侧的七号客房，思炫却说：“再到一号房看看。”

宋田田可不想再看到那具无头尸体了，但更怕一个人留在走廊，只好硬着头皮跟思炫走进一号客房。思炫走到无头男尸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淡淡地说：“确实是臧大牛。”

宋田田心不在焉：“唔，慕容大哥，看完咱们就快离开吧。”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好，睡觉去吧。”

两人走出一号客房，走进了一号客房对面的七号客房。这个房间的格局和其他客房丝毫无异，而摆设也大同小异，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进房以后，思炫把房门关闭，并且挂上了保险链，随后指了指大床，对宋田田道：“你睡那里。”

“那你呢？”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走到位于角落的一把椅子前，轻轻一跃，跳到椅子上，并且蹲了下来，闭目养神。

宋田田有些困了，于是也上床睡觉。

“那‘斩首鬼’会不会闯进来呢？慕容大哥会是‘斩首鬼’的对手吗？”

她在胡思乱想中逐渐入睡。

四

宋田田是被几下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她吓了一跳，猛然坐起身子，只见慕容思炫仍然蹲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房门，一脸木然。

拍门声没有再响起了。房内万籁俱寂。

“慕容大哥，刚才的拍门声是怎么回事呀？”片刻的沉默后，宋田田问道。

“不知道，我刚才也睡着了。”思炫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了。从思炫和宋田田回到七号房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慕容思炫话语甫毕，便从椅子上跳下来，径自走到房门前，把保险链取下，准备开门一探究竟。宋田田叫了句：“小心！”思炫没有理会。

开门一看，房外没有人。宋田田也从床上走下来，来到门前，探头一看，奇道：“咦，没人？”

而思炫则发现在门前放着一张纸。他弯下腰，把那张纸捡起来一看，竟然又是一张平面图，平面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字——“断肠城二层平面图”。

“二层？”

慕容思炫眉毛一蹙，快速地查看这张平面图，只见断肠城二层的布局跟一层几乎一样。只是二层的偏厅跟一层的偏厅所在的位置虽然差不多，但却比一层的偏厅要大得多。而且，位于一层偏厅里的走廊入口处右侧的房间是书房，而位于二层偏厅里的走廊入口处右侧的房间则标示着“陈列室”。此外，在“陈列室”三字旁边，还写着另外三个字，竟然是——“柳其金”！

“这是什么呀？”宋田田问道。

“二层的地图。”思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陈列室的位置，“柳其金在这里。”

“啊？”宋田田失声道，“柳先生？他现在就在这个陈列室里？”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臧大牛说，柳其金的老婆容念三年前被杀时，尸体就是在二层的陈列室被发现的。应该就是这个陈列室了。”

“我们要去看看吗？”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嗯”了一声：“是的。”

“要怎么到二层去？”宋田田又问。

慕容思炫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虽然只是简单地浏览了一下两张平面图，但此时已把断肠城一层和二层的布局及各房间的位置默记在脑海中。他咬了咬手指，说道：“要从一层到二层去有两个方法：一、乘坐偏厅的电梯；二、走楼梯。”

“乘电梯比较快吧？”宋田田说。

“是。”

于是两人离开七号房，快步走出走廊，来到位于走廊入口旁边的电梯前方。宋田田看到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着“维修中”三字的A4纸，有些失望：“电梯不能使用呀？”

“估计是骗人的。”

慕容思炫说罢，走前一步，按了按上方向的箭头，果然箭头亮了。然而等了几分钟，电梯门却终究没有打开。

“终究还是坏的吧？”宋田田叹了口气。

“没坏，”思炫淡淡地说，“电梯的轿厢现在停在二层，电梯门被某些东西阻挡着，关不上，所以轿厢无法降下来。”

“那里有人？”

“应该是。”思炫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你知道刚才拍门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宋田田摇了摇头。

慕容思炫望向宋田田，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应该就是‘斩首鬼’。”

“啊？”

慕容思炫吸了口气，分析起来：“‘斩首鬼’先把断肠城二层的平面图放在我们所在的七号房的房门外，随后拍门，并且在我们出来前，快速离开走廊，来到电梯前方，乘坐电梯前往断肠城二层。现在，‘斩首鬼’大概就在位于二层的电梯轿厢里。”

宋田田朝电梯的大门看了一眼，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

“我们到二层去看看。”思炫说。

“电梯下不来呀。”

“走楼梯。”

“楼梯在哪？”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在断肠城西南方的角落。”

“很远吗？”

“有点远。”

“那快走吧。”

于是，宋田田在思炫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断肠城西南方的楼梯。楼梯所处的位置距离偏厅确实较远，两人从偏厅快步走到楼梯，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接下来，两人通过楼梯来到断肠城二层，再花了七八分钟的时间，走到二层的偏厅。这个偏厅果然比一层的偏厅要大得多，足有四五百平方，而且大门正对着电梯——这跟一层的偏厅有所不同。

走进偏厅，两人远远看见电梯的大门敞开。在电梯轿厢和二层地面的交接之处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竟然是甘土！此刻甘土双目紧闭，双手下垂，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死去。

最为恐怖的是，在甘土的身后，即电梯的轿厢里，还站着一个人。此人身穿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面具，十分诡异恐怖。

如此情景，可真把宋田田吓得花容失色，她指着那个面具怪人，颤声道：“那、那是谁呀？”

慕容思炫冷冷地答：“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了臧大牛的‘斩首鬼’。”

他话音刚落，忽然电梯的门自动关闭，但只关了一半，两扇门同时触碰到甘土所坐的椅子，又重新开启。看来思炫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电梯的轿厢之所以无法下降到一层，是因为二层的电梯门被某些东西阻挡。

突然，那个戴着骷髅头面具的“斩首鬼”一把揪住甘土的头发，使劲一拉，把他连同他所坐的椅子一起拉到电梯的轿厢里。

与此同时，思炫以极快的速度向电梯跑过去。“斩首鬼”见状，也立即在电梯轿厢里按下关门的按键。在思炫距离电梯大概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电梯的门关闭了。思炫和宋田田眼睁睁地看着“斩首鬼”和甘土消失于眼前。

接下来，思炫和宋田田走到电梯前方，思炫按下电梯下方向的箭头，箭头是亮了，但电梯门却过了数十秒也没有打开。思炫分析道：“看来‘斩首鬼’到了一层后，重施故伎，用那把椅子挡着电梯的大门，电梯的门关不了，轿厢上不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脱口说道：“再通过楼梯回到一层的偏厅吧。”

五

离开二层的偏厅前，思炫先打开电梯旁边的走廊入口处那陈列室的门，探头一看，发现里面放着青龙刀、蛇矛、长剑等武器，以及一些金银器、玉器、陶器和瓷器等古董，但却没看到柳其金在里面。看来断肠城二层平面图上写在陈列室里的“柳其金”三字，并非事实，只是“斩首鬼”把捡到平面图的人引到二层偏厅，让其目睹“斩首鬼”和甘土进入电梯的诡计而已。

接下来，思炫和宋田田按原路来到位于二层西南方的楼梯，通过楼梯回到一层，再回到一层的偏厅。由于此时发生了事件，甘土生死未卜，情况千钧一发，所以两人几乎是跑回来的，从二层的偏厅回到一层的偏厅，大概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

回到一层的偏厅后，只见电梯的门敞开，刚才甘土所坐的那把椅子果然就放在轿厢和地面的交接处，致使电梯的门无法关闭。而“斩首鬼”和甘土，此刻却早已不在电梯里了。

慕容思炫快速地向四周的环境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从‘斩首鬼’和甘土进入电梯到现在，大概只过了十分钟，‘斩首鬼’带着甘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走不远的。我推测他们现在就在走廊的某个房间里。”

宋田田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走廊。思炫首先走到戴青水所在的十号房前，敲了敲门。片刻以后，只听房内的戴青水问道：“谁呀？”她的声音有些疲倦，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一般。

“戴姐姐，是我和慕容大哥。”宋田田回答。

“什么事啊？”

“发生了一些事。你先出来。”宋田田说。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了。但戴青水并没有把保险链取下来，所以房门只能打开一道空隙。她透过空隙朝房外的思炫和宋田田瞥了一眼，冷冷地说：“发生了什么事啊？”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甘土很有可能已经被杀了。”

“什么？”戴青水脸色微变。

慕容思炫还没回答，忽听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原来是八号客房的房门打开了，紧接着陈佳茜从房内走出来，她看到思炫和宋田田站在走廊上，一脸疑惑：“慕容小哥？宋小妹？怎么啦？”

“我们见到‘斩首鬼’了！”宋田田大声说，“甘大哥被‘斩首鬼’抓走啦！”

陈佳茜大惊失色：“什、什么？”

与此同时，戴青水也先把房门关上，取下保险链，再打开房门，走到房外，向思炫和宋田田问道：“详细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待会再说。”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走进戴青水所住的十号房，只见房内并无异样。接着他又走到甘土所住的九号房，扭动门把手，发现房门并没有上锁，开门一看，房内也没有人。其后他又走到陈佳茜所住的八号房前方，开门查看，房内仍然没有异样。最后他来到他和宋田田所住的七号房，把门打开，探头一看，还是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他的举动让陈佳茜和戴青水莫名其妙。只有宋田田心里明白：“慕容大哥说‘斩首鬼’带着甘大哥走不远，他们从电梯出来后，很有可能在走廊里的某个房间中躲起来，所以慕容大哥要检查每个房间。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躲在七号房、八号房、九号房和十号房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戴青水问道。

陈佳茜也接着问：“宋小妹，你刚才说你们见到‘斩首鬼’是咋回事呀？”

“刚才我和慕容大哥在七号房内，忽然听到房外有人拍门，我们开门一看……”

宋田田讲述刚才的情况的过程中，思炫又走到东方鹤马所住的十一号房前方，拍了拍门。只听东方鹤马在房内叫道：“谁呀？”声音之中充满警惕。

宋田田暂时停住讲述刚才的事，对东方鹤马道：“东方大哥，‘斩首鬼’出现了，甘大哥被抓走了，唔，你先出来，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东方鹤马像戴青水刚才那样，在不把保险链取下来的情况下打开了房门，透过空隙向走廊上的众人问道：“‘斩首鬼’出现了？靠！那是谁呀？是柳其金那老鬼吗？”

宋田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她）戴着面具，我们也没能看到他（她）的样子。”

“太可怕了！”东方鹤马颤声道，“甘土被他干掉了？”

宋田田尚未回答，陈佳茜说道：“你先出来吧，我们商量商量。”

“切！你有病呀？”东方鹤马骂道，“‘斩首鬼’都现身了，整座断肠城都充满危险，我还出来？喂！甘土该不会是被你们几个人联合干掉的吧？你们现在想对付我？哼！没门！”

宋田田苦笑：“东方大哥，你的想象力实在太好了。”

慕容思炫冷不防插入一句：“我已经找到打开断肠城大门的方法，我们现在就走，你自己留在房间里吧。”

“什么？你们敢丢下我？”

东方鹤马一边叫嚷，一边关上房门，取下保险链，再把房门打开，从房内跑出来。见他如此轻易就上了思炫的当，陈佳茜和宋田田忍不住莞尔，戴青水则不屑地冷笑。

东方鹤马刚从十一号房走进来，思炫就顺势走进十一号房，查看里面的情况。然而“斩首鬼”和甘土并不在里面。

“我们快走吧！”东方鹤马催促。

众人却不再理会他。戴青水向宋田田看了一眼，说道：“好了，人齐了，说说刚才的情况吧。”

宋田田“嗯”的一声，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她和思炫听到拍门声，开门后发现断肠城二层的平面图，根据平面图的提示通过楼梯来到二层的偏厅，目睹“斩首鬼”拖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亡的甘土进入电梯，最后两人又通过楼梯回到一层的偏厅等事，以及慕容思炫的一些推理，一五一十地告知陈佳茜、戴青水和东方鹤马。三人听得瞠目结舌。

“说那么多干吗呀？”东方鹤马回过神来后，没好气地说，“不是找到打开断肠城大门的方法吗？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我们暂时还不想离开，你要走就自己先走吧。”戴青水冷冷地说。

“靠！干吗不想离开？一起走呀！”东方鹤马急了。

“好了！闭嘴吧！”

戴青水吸了口气，接着对众人说道：“我赞成慕容思炫的看法，‘斩首鬼’和甘土此刻就在走廊的某个房间里。”

于是众人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七号房、八号房、九号房、十号房和十一号房，接着也检查了书房，然而每个房间都没有半个人影。

“这么说，‘斩首鬼’和甘土有可能在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中？”

陈佳茜话音刚落，众人都转过身子，把目光转移到走廊左侧的六个客房上。

众人经过检查，发现二号房、三号房、四号房、五号房和六号房跟刚才一样，处于上锁状态，无法开门。最后众人来到发现了疑似臧大牛的无头男尸的一号房前，然而让大家出乎意料的是，刚才并没有上锁的一号房，此时竟然也上锁了，无法打开。也就是说，现在走廊左侧的六个房间全部无法打开。

慕容思炫伸了个懒腰，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慢悠悠地分析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斩首鬼’拖着昏迷或死亡的甘土通过电梯从二层来到一层后，进入走廊，走进了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里。

“这里的客房的门锁，必须要用钥匙才能上锁。只要有钥匙，既可在房内上锁，也可在房外上锁。假设每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那么，如果是在房内上锁，就要用钥匙才能在房内把门打开；而如果是在房外上锁，也要用钥匙才能把房门开启。要是没有钥匙，哪怕是在房间里，那也无法把门上锁。

“也就是说，假设‘斩首鬼’和甘土此刻在二号房里，那当时的情况就是：‘斩首鬼’带着甘土离开电梯后，来到上锁的二号房前，用钥匙把门打开，和甘土进入二号房，接着用钥匙在房内把房门上锁。至于三号房、四号房、五号房和六号房，则是‘斩首鬼’在我们到达断肠城前在房外用钥匙上锁的。而一号房，则是我们刚才各自回房后，‘斩首鬼’用钥匙在房外上锁的。

“当然，这是以‘斩首鬼’和甘土进入了二号房为前提的。如果他们所进入的是三号房、四号房、五号房或六号房，那么情况也类似。但如果他们所进入的是一号房，那么‘斩首鬼’就是在一号房的房内用钥匙把房门上锁的，此时‘斩首鬼’、生死未卜的甘土和臧大牛的尸体，还有一号房的钥匙，都在一号房里。

“总之，因为我和宋田田从二层回到一层偏厅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这么短的时间，‘斩首鬼’不可能带着甘土到离一层偏厅较远的地方，所以，他们此时在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里的可能性极高，接近百分之一百。”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慕容思炫接着说：“不过，以上推论的前提是‘斩首鬼’不在我们这几个人之中。如果‘斩首鬼’是我们的其中一个，那当时的情况就是：‘斩首鬼’带着甘土离开电梯后，来到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前，用钥匙把门打开，把甘土拖进房间，其后自己离开房间，在房外把门上锁，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最后看准时机出来跟众人会合。”

众人听得屏住呼吸，甚至不由自主地窥视其他人的表情。只有东方鹤马一脸不耐烦，此刻终于忍不住说道：“说完了没有啊？说那么多废话干吗呀？白痴！不是真的想到打开断肠城大门的方法，就别把本少爷叫出来呀！”他虽然有些愚钝，此刻却也已经明白思炫刚才说要离开断肠城，只是把他引出房间的把戏。

他快速地吸了口气，接着又说：“我跟你们说呀，这次呀，在我爸或警察到达前断肠城前，我是真的绝对不会再出来了！你们谁也别靠近我的房间！”说罢，没等众人答话，重返十一号房，并且“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第06章 第二具尸体

一

现在，走廊里又只剩下慕容思炫、宋田田、陈佳茜和戴青水四个人了。

其时是深夜三点三十八分。

“现在我们怎么办？”宋田田问道，“在这儿等吗？还是各自回房间？”

陈佳茜想了想，分析道：“现在‘斩首鬼’就在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里，如果我们各自回房，他（她）会在我们回房后逃跑吧？”

戴青水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就留在走廊里，半步也别走开，等着他（她）出来。”

陈佳茜赞同戴青水的建议：“是呀，反正我们有四个人，‘斩首鬼’再凶残，也无法同时对付我们吧。”

宋田田吸了口气：“如果‘斩首鬼’真的出来了，我们还可以叫东方大哥出来帮忙呢，以五对一。”

戴青水冷笑道：“他？你认为他敢出来吗？”

陈佳茜苦笑，向思炫看了一眼，调侃道：“所以呀，慕容小哥，这里就只有你一个男生了，如果‘斩首鬼’真的出来了，我们就要靠你对付他（她）了。”

慕容思炫怔怔出神，对于她们的讨论似乎充耳不闻。

众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宋田田和陈佳茜站得累了，先后在走廊上坐下来，宋田田挨着陈佳茜的肩膀，逐渐睡着了，陈佳茜闭目养神，不一会也进入睡眠之中；戴青水一直靠着走廊的墙壁，两手环抱胸前，低头思索，一言不发；思炫则一直在发呆。

在这段时间里，走廊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从一号房到六号房里走出来。

凌晨五点零七分。陈佳茜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她两眼一睁，醒了过来。宋田田也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啦？”

陈佳茜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好意思，我做噩梦，吓醒了。”

戴青水向她瞥了一眼，冷冷地道：“梦见‘斩首鬼’？”

陈佳茜苦笑：“你猜对了。”

宋田田打了个哈欠，问道：“那‘斩首鬼’有出来吗？”

“废话，”戴青水笑道，“如果出来了，你们还能睡那么久？”

“戴姐姐，你一直没睡吗？”宋田田问。

“是。”戴青水说罢，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看来她也十分疲倦，只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强迫自己不能入睡。

“唔，”陈佳茜舔了舔嘴唇，忽然说道，“我……”

“怎么啦，陈姐姐？”宋田田问。

“我想上洗手间。”陈佳茜有些不好意思。

“洗手间？”宋田田搔了搔脑袋，“离这儿最近的洗手间在哪呢？”

慕容思炫冷不防说道：“在饭厅。”他说到这里，向戴青水瞥了一眼，续道：“吃晚饭前你在饭厅的洗手间洗手了，那个洗手间，就是离这里最近的洗手间。”

戴青水有些好奇地问：“你咋知道？”

慕容思炫把断肠城一层的平面图丢给她，一脸木然地说：“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戴青水捡起平面图，快速地查看了一下，说道：“嗯，离这儿最近的洗手间确实就是饭厅的那个。”她说罢朝思炫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没看平面图就知道？你把附近的房间所在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目无表情地说：“断肠城一层和二层的布局，我全部记下来了。”

戴青水“咦”的一声，随即感慨道：“你还真是一个奇人呀。”

“那好吧，我上洗手间去了，你们在这儿等我。”陈佳茜说罢站起身子。

“找个人陪你去吧。”戴青水说。

“为什么？”陈佳茜问。

戴青水冷笑：“你不怕碰到‘斩首鬼’吗？”

陈佳茜咽了口唾沫，快速地向一号房到六号房扫了一眼，战战兢兢地说：“‘斩首鬼’不是在这六个房间的其中一个里吗？”

“理论上是。可是，”戴青水稍微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谁能保证‘斩首鬼’只有一个？”

陈佳茜大吃一惊：“什么意思？”

宋田田也颤声问：“戴姐姐，为什么说有两个‘斩首鬼’？”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杀死臧大牛的是第一个‘斩首鬼’，而抓走甘土的则是第二个‘斩首鬼’。第二个‘斩首鬼’现在就在一号房到六号房的其中一个客房里，但第一个‘斩首鬼’却不知道在哪呢，有可能就躲在饭厅的洗手间呀。”戴青水分析道。

陈佳茜猛地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

慕容思炫忽然一跃而起，走到陈佳茜跟前，说道：“我和你到厕所去。戴青水和宋田田留守在走廊，如果发生异常情况就大叫。”

众人赞成思炫的提议。于是思炫和陈佳茜走出走廊，离开偏厅，经过另一道长廊，再次来到饭厅。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思炫指了指洗手间的门说道。

“好。”陈佳茜匆匆走进洗手间。

慕容思炫伸展了一下四肢，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嘴巴还没合起来，只听陈佳茜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慕容小哥，你进来看看。”

慕容思炫“咦”的一声，斜眉一蹙，快步走到洗手间前，问道：“怎么？”

陈佳茜指了指洗手间里的镜子：“你看看。”

慕容思炫向前一看，只见镜子上贴着另一张“断肠城一层平面图”。跟众人手上的一层平面图所不同的是，这张平面图除了在“一号客房”里写着“臧大牛”三字外，在“三号客房”里竟然也写着一个名字——“甘土”。

此外，在镜子上还贴着一把铜制钥匙。思炫把钥匙取下来一看，只见钥匙上刻着一个“叁”字。

“这是什么呀？”陈佳茜问。

慕容思炫抓了抓杂乱不堪的头发，淡淡地说：“很有可能是三号客房的钥匙。”

没等陈佳茜答话，他接着补充：“甘土——很有可能是甘土的尸体，此刻应该就在三号房里。”

二

陈佳茜上完洗手间以后，两人匆匆离开饭厅，回到偏厅的走廊里，跟宋田田和戴青水会合。

“回来啦？”宋田田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口气。

慕容思炫劈头问道：“刚才有人从客房里走出来吗？”

宋田田摇了摇头：“没有呀，一切正常。”

慕容思炫朝戴青水看了一眼。戴青水会意，点了点头，示意宋田田所说的是事实。

于是思炫径自走到三号客房前方，把刚才贴在饭厅洗手间镜子上的铜制钥匙插进钥匙孔。

“慕容大哥，你这是啥呀？”宋田田好奇地问。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她。于是陈佳茜代替思炫答道：“估计是三号房的钥匙，我们刚才在洗手间里找到的……”

她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思炫真的用那把刻着“叁”字的铜制钥匙把三号客房的房门打开了。

“啊？”宋田田轻呼一声，“真的打开了？”

陈佳茜使劲地吞了口口水：“‘斩首鬼’就在里面吗？”戴青水也走过来查看。

慕容思炫把门推开，众人探头一看，只见三号客房的格局和摆设与其他客房基本一致，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此刻，在大床上放着一个酒坛子，一具没有头的尸体被插在那酒坛子里，尸体的双手在酒坛子外，上身外露，下身则被藏在酒坛子中。

那尸体的双手还捧着一颗人的头颅。

如此情景，诡异无比，恐怖万分，只把众人瞧得骇然失色。

“啊——”宋田田反应过来，尖叫一声。

陈佳茜的表情也凝固了，不知所措；戴青水虽然不至于大惊失色，却也怔住了，久久说不出话。

只有思炫一个人马上就回过神来，走进三号客房，来到大床跟前，细细端详床上的尸体。

那具无头尸体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思炫认得这是甘土的衣服。

看来这具无头男尸很有可能就是甘土。

至于无头男尸手上所捧的那颗头颅，竟然是臧大牛的！

“看来这次死的人确实是甘土呀。”戴青水回过神来了，淡淡地说。她大概也认出了甘土的衣服。

“而且，臧先生也确实遇害了，”陈佳茜也微微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刚才在一号房里的无头男尸真的是臧先生。”

“不过这次有点不寻常，”戴青水双眉一蹙，“‘斩首鬼’为什么要把甘土的尸身插在一个酒坛子里呢？”

慕容思炫没有加入讨论，而是在仔细查看这具无头男尸的衣服。他发现无头男尸所穿的这件蓝色T恤光洁干净，几乎没有一点污迹。

接下来，思炫还发现在臧大牛的头颅后方还有一张报纸。他“咦”的一声，把报纸抽出来，霎时间，几张本来夹在报纸里的照片同时掉了下来。

慕容思炫一边蹲下来捡地上的照片，一边快速地浏览报纸。那是一份《M商报》，报纸的日期是2007年6月19日，距今已有五年。报纸上有一则短讯用红笔圈住。这则短讯的内容如下：

昨日晚上，本市中心小学六年级的小学生小丽（化名），在家中留下只有“爸爸再见”四字的遗书后，到天台跳楼自杀，当场死亡。其父称，女儿自尽前曾提起过因为家庭作业多而感到压力很大，他认为女儿自尽可能与此有关。

慕容思炫接着又去翻看那几张照片，竟全是一些十一二岁的女孩全身赤裸的照片！每张照片上的女孩都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脸上充满彷徨和恐惧的表情。

“这些是什么？”戴青水此时也走进三号客房，向思炫问道。

慕容思炫一边把那张报纸扔给她，一边继续细细观察那几张照片，突然他发现其中一张照片里，那裸体女孩的身后有一扇玻璃门，玻璃上出现了拍摄这张照片的那个人的镜像。

这个拍下这些小女孩裸体照的人，竟然是甘土！

“用红笔圈住这则短讯是什么意思？”戴青水喃喃自语。

慕容思炫把手上的照片也丢给她，慢悠悠地展开分析：“这些照片都是甘土拍的。我推测，甘土曾经性侵犯他班上的女生，而且不止一次，甚至每次都拍照留念。他的行为导致其中一个名叫小丽——那是化名——的女孩跳楼自杀。此事引起了媒体关注。

“从这里开始有两种可能性：可能性一，校方知道小丽自杀的真正原因，为了保护学校的形象，大概和小丽的家长谈好了赔偿问题，并且让小丽的父亲对媒体宣称小丽自杀的原因是学习压力大；可能性二，除了甘土本人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小丽自杀的原因。可能性二为事实的概率比较高。

“但不管怎样，总之‘斩首鬼’查到了这件事，知道了甘土有性侵犯未成年女学生的犯罪行为，并且因此逼死了一个女孩。”

“这么说，”陈佳茜吸了口气，“‘斩首鬼’有可能是那个小丽的爸爸？他杀死甘土，是为了帮小丽报仇？”

“可是，”宋田田皱了皱眉，“‘斩首鬼’不是青溪村暴动中死去那三个村民的亲人吗？他（她）不是为了跟亲人报仇而杀死了臧先生吗？”

她想了想，接着又说：“难道像戴姐姐刚才推测的那样，总共有两个‘斩首鬼’？杀死臧先生的那个是青溪村的村民，而杀死甘大哥的那个则是小丽的爸爸？”

戴青水一脸冰冷地说：“有几个‘斩首鬼’不是重点，甚至‘斩首鬼’是谁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斩首鬼’在哪？”

陈佳茜搔了搔脑袋：“什么意思？”

戴青水清了清嗓子，说道：“‘斩首鬼’把甘土从偏厅的电梯带到三号客房后，把三号客房的房门上锁，这么说，‘斩首鬼’此刻应该还在三号客房里。可是……”她说到这里环顾四周，续道：“这里有人吗？”

“我想到一种可能。”陈佳茜说。

“是什么可能？”宋田田问。

陈佳茜舔了舔嘴唇，说道：“就像慕容小哥刚才说的那样，‘斩首鬼’离开电梯后，先把甘土带到三号房，然后回到走廊上，用钥匙在房外把三号房上锁，随后躲到其他客房里，甚至直接逃离偏厅。”

“现在来看，那是不可能的。”戴青水冷冷地说。

“为什么？”陈佳茜问。

戴青水向宋田田看了一眼：“宋小妹，你再说说你们看到‘斩首鬼’和甘土时的情形，唔，从你们在二层目睹‘斩首鬼’和甘土进入电梯时开始说起就可以了。”

宋田田点了点头：“嗯，当时‘斩首鬼’把昏迷不醒的甘大哥拉进了电梯，随后关上了电梯的门，到一层去了。到达一层后，他（她）用椅子挡着电梯的门，让电梯无法回到二层来。慕容大哥当时就想到这点，所以带着我从二层的偏厅跑回一层的偏厅……”

戴青水听到这里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从二层的偏厅跑到一层的偏厅大概用了多少时间？”

宋田田挠了挠脑袋：“不到十分钟吧。”她说罢望了望思炫：“对吧，慕容大哥？”

慕容思炫淡淡地说：“九分钟三十七秒。”

众人没有问思炫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也没有怀疑他是在信口雌黄，因为此刻大家都知道这个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绝非常人。

“然后呢？”戴青水向宋田田问道。

宋田田又想了几秒，说道：“然后戴姐姐你，还有陈姐姐和东方大哥，就先后从自己的客房走出来。唔，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戴青水点了点头，又问：“也就是说，从‘斩首鬼’和甘土进入电梯起，直到你们回到一层的偏厅看到我们，整个过程只是十分钟多一些，对吗？”

“差不多吧。”宋田田说。

慕容思炫冷不防插话道：“‘斩首鬼’在二层把电梯关闭时，是凌晨两点五十四分，其后我查看了二层电梯附近的陈列室，发现里面没有人。两点五十五分，我和宋田田离开二层偏厅。三点零四分，我们回到一层偏厅。三点零五分，陈佳茜从房间出来。其后，戴青水和东方鹤马也先后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

他说到这里，咬了咬手指，总结道：“也就是说，‘斩首鬼’和甘土消失在我和宋田田的视线范围起，到大家于这道走廊会合，期间总共是十一分钟。”

戴青水笑了笑：“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陈佳茜却一脸迷惑：“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吗？”

戴青水问宋田田：“你们在二层看到甘土时，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宋田田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哪怕还没遇害，但当时应该也昏迷了。”

戴青水“嗯”的一声，又问：“当时他的脑袋已经被砍下来了吗？”

宋田田这次倒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绝对没有！”

戴青水满意地点了点头，望向陈佳茜：“懂了吗？意义就在这里。宋田田和慕容思炫见到‘斩首鬼’和甘土的时候，我先不管甘土当时是不是死了，但至少他的脑袋还没被砍下来。接下来，十一分钟后，宋田田和慕容思炫就跟我们碰面了。而在这之后，直到刚才发现甘土的尸身前，众人一直呆在一起，谁也没有单独行动过。所以，我和你，还有那东方鹤马，都绝对不可能是‘斩首鬼’。因为，十一分钟的时间，是不足够把一个人的脑袋砍下来，再把这个人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的。”

陈佳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

宋田田也豁然开朗：“戴姐姐的推理很正确呀。如果……唔，我是说如果，如果‘斩首鬼’是戴姐姐或陈姐姐，她必须在十一分钟内，把甘大哥从一层的电梯拖到三号房，把甘大哥的脑袋砍下来，把甘大哥的身体插进酒坛子里，再带着甘大哥的脑袋离开三号房，在房外把房门上锁，其后把甘大哥的脑袋藏好，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十一分钟有可能完成这些事吗？不可能呀！”

戴青水望向陈佳茜：“你刚才说，‘斩首鬼’离开电梯后，先把甘土带到三号客房，然后回到走廊上，用钥匙在客房外把三号房上锁，随后逃离。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可能了吧？因为无论如何，在我们几个在走廊会合的时候，甘土的脑袋还没被砍下来。如果当时‘斩首鬼’已经逃离了三号房，那他（她）用什么时间把甘土的脑袋砍下来呢？”

陈佳茜心悦诚服：“确实如此呀。这么说，‘斩首鬼’应该是在我们守在走廊的那一个多小时中，把甘土的脑袋砍下来，并且把甘土的尸身放到酒坛子里的。”

“所以，”戴青水再次迅速地向三号客房的四个角落扫了一眼，“此时此刻，本来应该还在三号房里的‘斩首鬼’以及甘土的脑袋，到底在哪里呢？”

“消失！”宋田田惊呼，“不可思议的消失！”

“找到暗门了。”在刚才戴青水有条不紊地分析“斩首鬼”不可能是在场的众人之时，思炫不动声色地检查起三号客房的墙壁和地板来。他检查得十分仔细，几乎墙上的每一个地方以及地板上的每一片瓷砖，他都使劲地敲一敲，看看是否内有乾坤。此时他这样说道。

众人微微一惊，朝思炫望去，竟见思炫从正对着三号客房的房门的墙壁上取下了一块跟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木板。木板后方的墙壁内，似乎有一道楼梯！

三

那是一道向上的楼梯。

“没想到这房间里竟然有暗门呀。”陈佳茜讶然道。

“这道楼梯通往哪里呢？”宋田田搔了搔脑袋，“会是某个密室吗？”

“如果是的话，”戴青水朝暗门瞥了一眼，“那‘斩首鬼’现在肯定就躲在那个密室里了。”

慕容思炫先伸展了一下四肢，接着低下头，弯下腰，钻进了那扇暗门，走到墙壁内的楼梯上。

“慕容大哥，小心呀！”宋田田叫道。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

戴青水说罢，没等陈佳茜和宋田田回答，也走进了暗门，紧随思炫而去。

“我们也去看看吗？陈姐姐。”宋田田问道。

陈佳茜点了点头：“嗯，大伙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于是宋田田和陈佳茜也走进了密道。

密道里十分肮脏，地板满是厚厚的灰尘，顶部则布满了蜘蛛网。四人沿着楼梯，一直向上走，最后发现密道的尽头有一个大概一平方米的正方形出口。四人走出密道，四处一望，发现身处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房间里。

慕容思炫胡乱地抓了抓自己头发上的蜘蛛网，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接着才慢悠悠地说：“这里应该是断肠城三层。”

戴青水点了点头：“是的，刚才那道楼梯的高度大概有两层高，我们从一层来到了三层。”

宋田田环顾四周：“‘斩首鬼’会藏在这个杂物房里吗？”

慕容思炫走到杂物房的门前，只见门上贴着一张平面图，最下方写着“断肠城三层平面图”。

慕容思炫“咦”的一声，先把平面图撕下来，随后扭动门把手，只听“咔嚓”一声，房门打开了。杂物房外是一道走廊。

陈佳茜吸了口气：“看来‘斩首鬼’早就逃跑了，现在大概潜伏在断肠城的某个地方监视着我们吧。”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快速地查看着刚撕下来的平面图。很快地，他就记下了断肠城三层的格局了。也就是说，现在他对整座断肠城内的每一个房间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了。

与此同时，只听戴青水淡淡地说：“现在的情况越来越清晰了：两个小时前，‘斩首鬼’拖着甘土走进了一层的三号客房，在房内把房门上锁，我们在走廊守候的那两个小时，他（她）就把甘土的脑袋砍下，把甘土的尸身插进早就放在三号房里的酒坛子里，最后带着甘土的脑袋，通过三号客房里的暗门，来到三层的这间杂物房，并且离开。”

她顿了顿，接着补充：“‘斩首鬼’离开这间杂物房后，又通过楼梯回到断肠城一层，来到偏厅的洗手间，并且把三号房的钥匙及平面图留在洗手间里，等我们发现。”

陈佳茜叹了口气：“这‘斩首鬼’真是神出鬼没呀！”

“咦？”戴青水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秀眉一蹙，说道，“我刚才说，我和陈佳茜，还有东方鹤马，都不可能是‘斩首鬼’，因为十一分钟的时间不足以砍下一个人的脑袋。但现在看来，东方鹤马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

“怎么说？”陈佳茜问。

戴青水清了清喉咙，分析道：“我们之所以不认为东方鹤马是‘斩首鬼’，是因为在发现甘土的尸身前，他一直躲在十一号房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所以不可能去把甘土的脑袋砍下来。但现在我们知道，原来断肠城的房间是有可能有密道的。你们可以想想，如果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也有密道，那会怎样？”

陈佳茜思考了好一会，忽然两手一拍，说道：“我知道啦！你的意思是，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和三号客房一样，存在密道，假设东方鹤马是‘斩首鬼’，那么，当时，他把甘土的尸体从一层的电梯拖进三号客房，在房外把三号客房的房门上锁，接着回到十一号房，再出来跟我们会合，然后再次回到十一号房，我们在走廊守候的那一个多小时里，东方鹤马通过房间里的密道离开十一号房，来到断肠城三层，通过杂物房的密道来到一层的三号客房，砍下甘土的脑袋，带着甘土的脑袋再次通过三号客房的密道逃离，把脑袋藏好，最后再通过十一号房的密道回到十一号房里。”

宋田田摇了摇头：“好复杂呀！”

“反正，”戴青水最后说道，“我们先回一层的偏厅去吧。”

四

于是，思炫、宋田田、陈佳茜和戴青水四人，根据断肠城三层的平面图，来到楼梯处，再通过楼梯回到断肠城一层，最后再次来到偏厅的走廊里。

戴青水走到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客房前方，一边把房门打开——因在房内挂上了保险链而只能打开一道空隙，一边冷然道：“东方鹤马，出来！”

里面立即传出东方鹤马的叫声：“干吗呀？”他的声音之中略带恐惧。

“开门。”戴青水冷冷地说。

东方鹤马走到门前，通过空隙向戴青水瞥了一眼，有些不安地问：“开门干吗呀？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呀？”

“东方大哥，”宋田田插话道，“你先出来吧。唔，甘大哥他……他真的遇害了。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必须团结一致呀。”

“团结你妈！”东方鹤马骂道：“臧大牛死了，甘土也死了，你还叫我出来？谁知道‘斩首鬼’是不是在你们之中呀？不管怎样，在我爸来到断肠城前，我是绝对不会出来的！我警告你们别再来骚扰我！”

没等众人答话，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已把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不让我们检查十一号房，”片刻的沉默后，陈佳茜悄声说道，“难道十一号房里的真的有通往房外的密道？”

“可是，”宋田田说，“东方大哥那害怕的语气不像是装出来的呀，我看他真的不像是‘斩首鬼’。”

她说到这里，转头向思炫问道：“慕容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思炫朝宋田田瞥了一眼，舔了舔手指，没有回答。

“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斩首鬼’在哪，”陈佳茜说，“我看，还是呆在房间比较安全呀。”

戴青水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我们的房间没有密道的话。”

“嗯，那我还是回房吧，回房以后，我会好好检查我的房间里有没有密道。”

陈佳茜说罢，回到了她所住的八号客房，并且把房门关闭。

“为什么大家不呆在一起呢？”宋田田皱着眉说，“不是已经证明了‘斩首鬼’绝对不在我们这四个人当中吗？大家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呀！”

“那倒未必。”戴青水冷笑一声，也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十号客房，并且关上了门。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思炫和宋田田两个人了。

宋田田见大家相互猜疑，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朝走廊的入口方向走去。

宋田田问道：“去哪？”

“再到书房去看看。”思炫稍微停住脚步，抓了抓头发，一字一字地说，“那里有揭晓真相的关键线索。”

第07章 无法停息的杀戮

一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又一次来到走廊入口处右侧的书房。思炫再次走到书桌前，翻看书桌的抽屉。

“这里的抽屉你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摇了摇头：“书桌左侧的抽屉还没看。”

“为什么刚才不看？”宋田田接着问。

慕容思炫头也没抬，冷冷地说：“因为刚才你说这里很恐怖，想快点离开。”

宋田田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因为我啊。”心里却有些暖意，没想到这个性格古怪的人也有细心体贴的时候。

就在这时，忽听思炫“咦”的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宋田田连忙问：“慕容大哥，怎么啦？”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把书桌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那是一个空抽屉——整个抽拉了出来，接着把手伸进书桌里，稍微摸索了一下，果然在抽屉底层摸出了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宋田田又惊又奇：“慕容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个抽屉下面有东西？”

慕容思炫一边把牛皮纸公文袋打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这张书桌，大部分抽屉在抽拉的时候都比较紧，要费点儿劲才能拉开，可见这些抽屉的使用频率都不高。但有两个抽屉的路轨却十分顺畅，抽屉很容易打开。那就是安放着柳其金的女儿柳思贝骨灰的抽屉，以及我刚才取出来的这个左边最下方的抽屉。可见这两个抽屉是经常使用的。

“摆放骨灰盅的抽屉经常使用可以理解，因为柳其金常常悼念自己死去的女儿。可是我这个抽屉却是空的，为什么会被经常打开呢？

“有两个可能性：一、这个抽屉以前放着一些常用的东西，抽屉经常被使用，现在抽屉里的东西已经被放到别的地方，所以空无一物；二、这个抽屉经常被取出来，因为它的下面藏着某些东西。

“如果是常用的东西，应该不会放在最下方的抽屉吧？所以可能性一可以排除。也就是说，这个抽屉的下方藏着某些重要的东西。”

宋田田听得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太聪明了！”片刻以后，她由衷称赞道，“慕容大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她的称赞。因为在他解释的过程中，他从那公文袋里取出了一封信。此刻他正在浏览着那封信的内容：

柳老弟：别来无恙？我就直话直说吧。

我有一位朋友，名叫秦珂，他的妻子名叫毛佳妮，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介绍秦珂到S市找你帮他的妻子接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来找你？如果有，请速拍发加急电报告诉我。

——贾浩

1983年11月

宋田田也把脑袋凑过来，读完这封信的内容，搔了搔脑袋：“贾浩？那是谁呢？”

“你忘了？”思炫问。

宋田田皱了皱眉：“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慕容思炫打开书桌的另一个抽屉，拿出此前找到的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递给宋田田。

那是年轻时的柳其金和一个男子的合照。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79年秋，与恩人贾浩合照于S市电视塔前。”

宋田田一拍脑袋：“我记得啦！这张照片中和柳其金站在一起的男人就是贾浩，你刚才推断说这个贾浩对柳其金有过恩惠，对吧？”

慕容思炫“嗯”的一声，说道：“至于信中提到的秦珂和毛佳妮，就是臧大牛所提起的那对找柳其金接生的夫妇。当时毛佳妮没到预产期却胎盘早剥，柳其金虽然尽力救治，但胎儿还是缺氧而死，毛佳妮也在抢救的过程中失血过多而死亡。其后，秦珂说要杀死柳其金的妻儿，为自己的妻儿报仇。”

宋田田点了点头：“嗯，我记得。”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接着说：“现在看来，这个贾浩是秦珂和毛佳妮夫妻两人的朋友，当初就是他介绍秦珂和毛佳妮到S市找柳其金接生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续道，“假设现在发生在断肠城的连续杀人事件跟秦珂有关，那么这个贾浩也是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很有可能。”宋田田使劲地点头。

在思炫跟宋田田说话的过程中，他一心二用，继续查看着那个公文袋，这时候又从那公文袋中找到一封电报。信封上方打印着“中国人民电信”六个字，中间则大大地印着“电报”两字。

“电报？这是啥呀？”宋田田所成长的年代，已经基本看不到电报了。

“以前的一种通信方式，现在基本没用了。”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打开那封电报，取出里面的电报单。这张电报单发出的时间是1983年11月26日，其内容为：

柳：我于明日下午到S市找你，有要事相求，见面详谈。贾

宋田田看完电报单的内容，问道：“这是贾浩发给柳其金的电报吗？”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分析道：“当时的情况有可能是这样：贾浩和秦珂夫妇是好友，他同时也是柳其金的恩人。贾浩因为某种私人理由，希望柳其金帮秦珂的妻子毛佳妮接生，于是介绍秦珂到S市找柳其金。但贾浩不确定秦珂和毛佳妮是否真的到了S市，于是给柳其金写信询问。

“事实上，秦珂和毛佳妮确实到S市找到了柳其金，所以柳其金给贾浩拍发加急电报，告知他确有此事。接着贾浩也给柳其金拍发了一封电报，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封。贾浩给柳其金的信件及电报，柳其金都保存下来了。”

宋田田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贾浩因为某种私人理由想要柳其金帮秦珂的老婆接生？会是什么理由呢？因为柳其金接生的技术一流吗？”

“不是这么简单。”思炫微微地吸了口气，“贾浩在电报中对柳其金说‘有要事相求’，所指的应该就是他希望毛佳妮分娩时由柳其金接生的理由。他知道柳其金一定会答应他的，因为他以前有恩于柳其金。”

“贾浩到底想要柳其金帮他做什么呢？”宋田田使劲地搔了搔脑袋。

慕容思炫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我们所掌握的线索还不足够完全解开这个谜。”

最后思炫又从那个公文袋里找到一个破旧不堪的信封。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有好几张照片，全部都是彩色的，每张照片的后面都写着日期。

慕容思炫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在书桌上，和宋田田一起逐一查看。

第一张照片有三个人：年轻时的柳其金、一个比柳其金小几岁的女子，以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照片中的柳其金愁眉苦脸，心事重重。而那女子虽然谈不上特别漂亮，但神情平和，一副温柔娴淑的样子。至于那小男孩，跟柳其金长得很像，单眼皮，小眼睛，鼻子有些平塌，面容略微清瘦。照片的背景是一个老式陈列柜。照片的背面写着“1984年”，大概是拍摄的日期。

“这个女子和这个小孩是谁呢？”宋田田想了想，忽然叫了出来，“啊？难道是柳其金的老婆和儿子？”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柳其金的妻子容念，也就是三年前在断肠城中被青龙刀砍掉头颅的那个人。至于这个小孩，应该就是柳其金和容念的儿子。臧大牛曾说，柳其金弃医从商的那一年，柳其金的孩子大概三四岁，臧大牛还说，根据调查，那一年是1984年。而这张照片正好拍摄于1984年，照片中的男孩看起来也确实是三四岁。”

“柳其金和容念的孩子是男孩？他们的孩子不是柳思贝吗？柳其金不是称柳思贝为‘爱女’吗？”宋田田提出疑问。

“那就说明，柳其金和容念不止一个孩子呗。”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拿起第二张照片。

照片中还是三个人：年轻时的柳其金和容念，以及容念抱在怀里的一个看上去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婴儿的头发非常浓密，像是一个女婴。柳其金和容念所穿的衣服跟第一张照片一样，而拍摄背景也跟第一张照片无异。照片背后也写着“1984年”。

“这个婴儿又是谁呀？”宋田田问道，“难道也是柳其金和容念的孩子？”

这一回思炫没有跟宋田田讨论，而是继续翻看剩下的照片。

第三张照片的内容也是柳其金、容念和一个婴儿，那婴儿鼻正口方，和柳其金的长相有几分相似。拍摄的背景还是那个老式的陈列柜前。照片背后写着“1986年”。

第四张照片还是柳其金、容念加上一个婴儿，这个婴儿的容貌跟容念有些相像。拍摄的背景变成一张黑色的长木椅前方。照片背面写着“1989年”。

第五张照片也是柳其金夫妻以及一个婴儿。前面那几张照片，除了第一张，其它几张中的婴儿都是由容念所抱的。而这张照片中抱着婴儿的人是柳其金。这个婴儿的眼睛跟柳其金有些像，鼻子和嘴巴则长得像容念。拍摄的背景还是前三张照片中那个老式的陈列柜。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1993年”。

最后一张照片中，容念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床边，柳其金则站在床前。跟第一张照片相比，这张照片中的柳其金和容念明显苍老了许多，两人的脸上都有不少皱纹，柳其金甚至已经有一半头发是白色的了。不过，前五张照片中，柳其金和容念都是一副满怀心事、郁郁寡欢的样子，惟独在这张照片中，两人脸带微笑，看上去十分满足快乐。

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2000年”。

越往后看，宋田田的神情越茫然。看完六张照片后，她双眉紧锁，自言自语：“什么意思啊？难道照片中的这些婴儿都是柳其金和容念的孩子？但是臧先生明明说过，最近十年各大报刊对柳其金的采访都没有提及他有孩子呀！如果这些婴儿都是柳其金的孩子，那么现在这些孩子哪去了？”

对于宋田田的问题，思炫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六张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电报和信件逐一放回公文袋，再把公文袋放回抽屉底层，最后把抽屉放回书桌中。

宋田田还在想着那六张照片的事，喃喃自语：“这些婴儿简直像一个接一个神秘地消失了一般！柳其金和容念把一个个孩子生出来了，还拍照了，但这些孩子却似乎没有一个成长成人，而是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这事儿真是太恐怖了！”她说到最后，声音强烈地抖动起来。

慕容思炫这才慢腾腾地抬起头向宋田田看了一眼，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TicTac糖，倒出几颗，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现在已经明确了，杀死臧大牛和甘土的‘斩首鬼’，就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什么？”宋田田大吃一惊，“慕容大哥……你……你是说你已经猜到‘斩首鬼’的身份？哪两个人啊？‘斩首鬼’是我们认识的人？”

对于宋田田的一连串提问，思炫没有回答：“反正，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到底是谁啊？”宋田田追问，“不会真的是幸运儿中的某个人吧？戴姐姐和陈姐姐都有不在场证明，难道‘斩首鬼’真的是东方大哥？他所在的十一号房有通往房外的密道？”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目无表情地说：“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我们回房去吧。”

二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回到七号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四十八分了，外面大概开始天亮了，但断肠城内却一片昏暗，四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进房以后，思炫先关上房门，再把房门旁边的保险链挂上，确保房外的人无法进来。

一整夜下来，追击“斩首鬼”，在走廊守候，再次发现无头尸体，密道探秘，书房找寻线索，这一切让宋田田疲惫不堪，甚至有些心力交瘁了。她跟思炫说了句“我先睡一会”后，走到床上，躺了下来，不一会便睡着了。虽然身处危机四伏的断肠城中，但她此时已对慕容思炫十分信任，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便可安心休息。

至于思炫，还是走到房间角落的那把椅子前，跳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两手环抱小腿，蜷缩着身子，脑袋挨着膝盖，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宋田田被一股尿意憋醒。她慢慢地坐起身子，只见思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她吸了口气，一边看着思炫，一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走下来。她的动作极轻，但因为思炫把睡眠控制在较浅的程度，所以还是惊醒了。只见他双眼一睁，猛地抬头，望向宋田田。

两人视线相接，宋田田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慕容大哥，我把你吵醒了吗？不好意思。”

“你要出去？”思炫淡淡地问。

“嗯，我想上洗手间。”宋田田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思炫说罢看了手表，已经是清晨七点零二分了，“天亮了，大概很快就会有人到断肠城来找我们了。”

两人走到房门前。思炫先把保险链取下，随后扭动门把手，竟然发现房门上锁了，打不开。

“咦？”他斜眉一皱。

“怎么啦，慕容大哥？”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吸了口气：“有人在房外用钥匙把我们这个房间的房门上锁了。”

没等宋田田答话，他接着补充，“应该是‘斩首鬼’。”

“啊？”宋田田失声道，“‘斩首鬼’？为什么要这样做呀？”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他（她）要杀第三个人，但怕在杀人的过程中我们突然离房，从而看到他（她）的真面目，所以保险起见，先把我们的房门上锁，让我们无法外出。”

宋田田吞了口口水：“‘斩首鬼’又要杀人了？这次谁会遇害？断肠城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杀死，太可怕了！”

慕容思炫伸展了一下四肢：“我们出去看看吧。”

“出去？房门不是上锁了吗？”

宋田田说罢趴下身子，面向房门，脑袋紧贴着地面，接着说，“房门和地面之间的确有一道空隙，不过这道空隙大概只有一厘米，我们不可能从这道空隙钻出去吧？”

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把它拉直了，插到房门上的钥匙孔中，轻轻地转动起来。

宋田田一脸好奇：“慕容大哥，你在干吗？”

慕容思炫一边转动着回形针一边答道：“开锁。”

“啊？”宋田田又惊又奇，“你会开锁？”

慕容思炫“嗯”的一声：“这种锁，用回形针的话，打开大概需要三十秒吧。”

“不、不会是真的吧？”宋田田惊喜交织，随即又提出疑问，“那刚才我们在走廊守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回形针把三号房的房门打开呢？如果我们早点进去，就能当场逮住正在砍下甘大哥的脑袋的‘斩首鬼’了吧？”

“在大家挑选房间的时候，我研究过这里客房的门锁。对于这种构造的门锁，在上锁状态下，我可以用铁丝之类的东西在房内把门锁打开，但无法在房外把门锁开启。所以，当时，我也没有办法在房外把三号房的门打开。”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忽然“咔嚓”一声，竟真的把锁打开了。

宋田田“哇”的一声，感慨道：“慕容大哥，你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奇人呀！”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扭动门把手，把房门打开。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脆的关门声从附近传来。思炫“咦”的一声，走出七号房一看，只见走廊里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

大部分客房的房门都是关闭的，其中一个客房的房门却大大地敞开。

是三号房。就是房内有一条通往三层杂物房密道的三号客房。

慕容思炫记得，刚才和宋田田从书房出来后，返回七号房的过程中，途经三号房时，他顺手把三号房的房门关上了。然而此刻三号房的房门却又打开了。

就在这时候，三号房的房门突然被快速地关上，与此同时，传来了“砰”的一声关门声。

宋田田“咦”的一声，走出七号房，向思炫问道：“什么声音呀？”

慕容思炫淡淡地回答：“三号房的房门关上了，‘斩首鬼’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三号客房里。”

“什么？”宋田田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就在他们附近的八号客房的房门打开了，紧接着，陈佳茜从房里走了出来。

“咦，慕容小哥，宋小妹，你们也起床了吗？”陈佳茜说道，“你们刚才有听到关门声吗？”

“是‘斩首鬼’！”宋田田大声说，“他（她）把三号房的房门关上了！他（她）现在就在三号房里！”

“啊？”陈佳茜花容失色。

“去看看。”

慕容思炫快步走向三号房。宋田田和陈佳茜紧跟其后。三人来到三号房的前方。思炫扭动门把手，推开房门，只见房内的情景跟刚才完全一致：被砍下头颅的甘土的尸身被插在酒坛子里，双手则捧着臧大牛的头颅。

除此以外，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

“‘斩首鬼’呢？”宋田田皱眉，“怎么不见了？”

陈佳茜指了指墙上的暗门：“应该是从那条密道逃跑了吧。”

“动作也太快了吧？”宋田田说，“我们快追！”

陈佳茜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在这儿，另一路到三层的那个杂物房堵截。”

“这样呀？”宋田田有所顾忌，“可是如果我们分成两组，那就有一边只有一个人呀，无论是留守还是堵截，一个人对付‘斩首鬼’，也太危险了吧？”

陈佳茜双眉一蹙：“唔，这样吧，你跟慕容小哥在这里留守，我找东方小哥和我一起到三层堵截‘斩首鬼’……”

她还没说完，宋田田打断了她：“东方大哥会协助我们吗？如果他知道‘斩首鬼’出现了，一定不肯出来。要不找戴姐姐吧？”她说到这里，跺了跺脚，一脸焦急，“可恶呀！再说下去，又会被那‘斩首鬼’逃跑了。慕容大哥，怎么办呀？”

在陈佳茜和宋田田如火如荼地讨论着如何追击堵截“斩首鬼”的时候，思炫却在静静地观察着甘土的尸身。

他发现甘土身上那件蓝色T恤的衣领上，有一片淡淡的红酒渍。他记得那是众人在饭厅吃饭时，臧大牛说到容念的脑袋被青龙刀砍下来的时候，甘土吓得双手颤抖，致使自己拿在手上的红酒洒到衣服上。

“当时甘土一定没有想到，数小时后，自己的脑袋也会被砍下来。”思炫心中默默地想。

他正在思索，忽听宋田田问自己怎么办，于是慢悠悠地扭过头，向宋田田和陈佳茜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来不及找戴姐姐和东方大哥了！慕容大哥，要不这样吧，你一个人留守在这里，我和陈姐姐到三层堵截‘斩首鬼’。唔，你一个人能对付他（她）吧？而我和陈姐姐有两个人，大概也不必怕他（她）吧……”

宋田田还没说完，思炫打了个哈欠，冷冷地说：“没必要去。”

“为什么？”宋田田问，“不把他（她）逮住，他（她）还要继续杀人呀！”

慕容思炫没有再答话，转过身子，低着头，径自走出了三号客房。

“慕容大哥，你去哪呀？”宋田田追问。但思炫没有回答。

“我们跟去看看吧。”陈佳茜说。

于是宋田田和陈佳茜紧随思炫，只见他首先走到一号客房前方，扭动门把手，竟然把门打开了。

“咦，一号房的门刚才不是上锁了吗？”宋田田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思炫推开房门，众人探头一看，一号房内的情景和众人数小时前首次到这里来时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臧大牛的尸身在床上盘膝而坐，手上捧着一台iPad。

慕容思炫走到床前，嗅了嗅臧大牛的衣服，喃喃自语：“白酒味？”

“慕容大哥，你说什么？”宋田田问。

“臧大牛的衣服上有白酒味。”思炫淡淡地说。

“白酒？”宋田田搔了搔脑袋，“摆放在饭厅的饮料中好像没有白酒吧？”

陈佳茜“嗯”的一声：“只有葡萄酒。而且臧大牛当时好像也没有喝酒。”

“我们几个小时前发现臧大牛的尸体时，他的衣服上没有白酒味。”思炫突然又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他的语调始终没有丝毫起伏。

“那到底代表什么？”宋田田越听越迷惑。但思炫却没有再解释，走出了一号客房。

接着思炫又带着两人先后来到二号客房和四号客房前方，却发现二号房和四号房的房门还是处于上锁状态，无法打开。最后三人来到五号客房的前面。思炫扭动门把手，只听“咔嚓”一声，一直处于上锁状态的五号房的房门，竟然被打开了。

“啊？打开了？”宋田田轻呼。

慕容思炫斜眉一皱，把房门推开，霎时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无比震撼的一幕：床上有一具无头尸体，依靠着墙壁，盘膝而坐。尸体看上去像是女性的身躯，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T恤，双腿则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此外，这无头女尸的手上捧着一颗头颅，那是一个留着平头的男子，正是甘土！

甘土的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

看到无头女尸和甘土的头颅，思炫目无表情，而陈佳茜和宋田田则失声惊呼。

陈佳茜接着说道：“那……那好像是戴医生的衣服呀！”

宋田田使劲地咽了口唾沫：“是……是戴姐姐？戴姐姐也被杀了？呜呜……怎么会这样呀？那‘斩首鬼’真的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在一号房的是臧大牛的尸身，在三号房的是甘土的尸身和臧大牛的头颅，而在这个五号房里，则是戴医生的尸身和甘土的头颅……”陈佳茜声音微颤，战战兢兢地说，“这么说，下次出现的是另一个人的尸身和戴医生的头颅？接下来被杀的会是我们几个的其中一个吗？”

慕容思炫没有参与宋田田和陈佳茜的讨论，直接走进房间，来到戴青水的尸身和甘土的头颅前方，细看甘土含在嘴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台插上了耳机的MP3。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台MP3取出来，稍微查看了一番，最后戴上耳机，按下MP3的播放按钮，霎时间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

“小马，我跟你说呀，咱们医院实行的是绩效考核，也就是说，医院的收入减去成本，再乘以提成的百分比，才是科室的奖金。怎么样？不需要我详细解释了吧？你要给病人开几块钱的便宜药，那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不能把自己当成菩萨下凡，让大家陪着你喝西北风。”

慕容思炫认得，这正是戴青水的声音！

接下来只听一个男子结结巴巴地说：“戴姐，我……”

戴青水的声音接着响起：“小马，上个月你接诊了一个肝癌晚期的老人，对吧？”

“嗯。”

“当时你是怎么跟他家人说的？”

“我见他已经没有治疗的价值了，就建议他的家人放弃治疗……”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呀！这个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吗？你让他们回家的一周后，他和他的家人又回来了，挂了肿瘤科的专家号求诊，被收住院了。”戴青水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和嘲笑，“那老人还到处说你医德不行，自己没本事治他的病，就让他回家等死。”

“这……这……他怎么能……我……”男子的声音充满委屈。

戴青水接着说：“我就跟你说明白吧！我们科室里的人都知道一条潜规则，那就是对那些已经没有治疗价值的癌症患者，先介绍他们到外科做手术，收取外科那边的介绍费，接着转到化疗科做化疗，化疗完再转到放疗科去放疗……”

男子听到这里，鼓起勇气打断了戴青水的话：“可……可是，戴姐，很多病人家境不好，他们为了治病，变卖家产，负债累累，最后折腾几个月，还是死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戴青水稍微提高了声音。

“我……我……”

戴青水“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我再跟你说个事儿。前些天，有个食道癌的患者来求诊，我接诊了。那个患者的病情还不算严重，本来是可以保守治疗的。但如果保守治疗，我们科室里的人哪有奖金？于是我让他去做手术，去化疗，去放疗，还打算最后让他吃中药。本来嘛，他是可以再活一段时间的，但在化疗的过程中，他的免疫力下降，癌症复发，最后在折磨中死掉了。”

戴青水说到这里，换了一种极为冷酷的语气续道，“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本人就收了几万块的介绍费了，我们科室的人也收了不少奖金。唔，你也受益不少吧？小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那MP3里的音频文件到此便结束了。

慕容思炫把耳机取下，皱眉思索。

宋田田问：“慕容大哥，这MP3里有些什么？”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直接把MP3和耳机丢给宋田田。宋田田和陈佳茜一人拿起一个耳塞，塞进耳朵，一起听这MP3里的音频文件。

听完以后，宋田田叹了口气：“没想到戴姐姐竟然是这样的人呀。”

陈佳茜也摇了摇头：“唉，每个行业都有潜规则。我所在的化妆品行业又何尝不是这样？”

慕容思炫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淡淡地说：“臧大牛官商勾结，欺压平民；甘土侵犯学生，逼死学生；戴青水则是一个无良医生，草菅人命。在‘斩首鬼’看来，这三个人都是该死的。‘斩首鬼’在三个人的尸体旁边留下他们作恶的证据，就是要告诉我们，他（她）没有胡乱杀人，他（她）杀的人都是死有余辜的。”

宋田田咽了口唾沫：“我、我可没做过什么坏事。”

陈佳茜想了想：“我也没有。”

慕容思炫走出房间：“走吧。”

“去哪呀？”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径自走到五号房对面、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前方，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当然，东方鹤马在房内挂上了保险链，所以房门只能打开一道空隙。

东方鹤马没有反应，大概是睡着了。

慕容思炫使劲地拍打了一下房门。霎时间，东方鹤马的大叫声从房内传出来：“靠！谁呀？别进来呀！”他的声音中充满惊恐。

“你爸东方奇来了。”思炫对着那道空隙淡淡地说。

“真的？”东方鹤马大喜，“在哪？”

“在断肠城的城门前，正在想办法把城门打开，救我们出去。”思炫说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我们现在就到城门那儿去，再也不回来这里了，你保重。”

陈佳茜莞尔。宋田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因为她俩都能猜到东方鹤马接下来的反应。

“喂！等等我呀！”

东方鹤马急忙跑到门前，先把房门关上，取下保险链，再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一脸兴奋地说：“快走吧！我爸来了就不用怕了！”他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再离开房间，现在又一次被思炫轻而易举地忽悠了。

慕容思炫朝他瞥了一眼，一脸呆滞地说：“甘土死了，戴青水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了。”

东方鹤马大吃一惊：“什、什么？都死了？太可怕了！咱们快走吧！”

“来吧。”

慕容思炫领着宋田田、陈佳茜和东方鹤马三人离开走廊，来到偏厅，却在偏厅中央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走了。东方鹤马催促：“干吗呀？快走呀！说不准那‘斩首鬼’此刻就在附近呢！”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斩首鬼’此刻就在偏厅里。”

此言一出，三人大惊。宋田田和陈佳茜环顾四周，一脸惊恐。东方鹤马则失声大叫：“什么？在哪儿呀？”一边叫嚷一边东张西望。

“不用找了，‘斩首鬼’并没有躲起来，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思炫说。

“什么意思呀？”陈佳茜问。宋田田和东方鹤马也一脸茫然。

慕容思炫以极快的速度向宋田田、陈佳茜和东方鹤马三人扫了一眼，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发生在断肠城内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斩首鬼’，就在你们三个人之中。”

第08章 慕容思炫的推理

一

慕容思炫的这句话，让宋田田、陈佳茜和东方鹤马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怎、怎么可能呀？”陈佳茜颤声道，“‘斩首鬼’是我们三个的其中一个？开玩笑吧？”

东方鹤马也骇然失色，大声问：“到底是谁呀？快说！”

宋田田则脸色苍白，两手捂嘴，没有说话。

“现在，”思炫淡淡地说，“我将揭开断肠城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

“等一下！”陈佳茜打断了思炫的话，“慕容小哥，你弄错了吧？‘斩首鬼’怎么可能在我们三个人当中呢？别的不说，甘土被杀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有不在场证明呀！”

慕容思炫向宋田田看了一眼：“你再说说我们看到‘斩首鬼’和甘土时的情况。”

宋田田点了点头，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当时，‘斩首鬼’把昏迷了或已经被杀的甘大哥拉进电梯，并且关上了电梯的门。我和慕容大哥大概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从二层的偏厅回到一层的偏厅。之后，陈姐姐、戴姐姐和东方大哥，先后从自己的客房走出来。”

陈佳茜点头道：“是呀！根据戴医生的分析，你和慕容小哥见到‘斩首鬼’和甘土的时候，无论甘土是活是死，但他的脑袋还没被砍下来，十分钟后，我和东方小哥都出现了，此后，直到发现甘土的无头尸身前，我都跟大家在一起，而东方小哥也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如果我和东方小哥其中一个是‘斩首鬼’，我们就必须利用跟众人会合前的那十分钟砍掉甘土的脑袋，把脑袋藏起来，再把甘土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问题是，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做这些事吗？绝对不足够！”

宋田田点了点头：“对呀！这样一分析，陈姐姐和东方大哥都不可能是‘斩首鬼’。”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道：“在拖着甘土——我推测他当时已经死了——进入电梯后，在跟众人会合前的那十分钟里，‘斩首鬼’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甘土的尸体藏起来。他（她）根本不需要在那十分钟里砍下甘土的头颅。”

“可是，我们后来确实在三号房看到了甘大哥的无头尸身呀！”宋田田说。

慕容思炫反问：“你怎么知道当时你看到的是甘土的尸身？”

“因为他穿着甘土的衣服呀……”

“啊？”陈佳茜的轻呼声打断了宋田田的话，“难道……”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在三号客房里那具无头尸体，根本不是甘土。那个时侯，甘土的脑袋还没被砍下。”

“不是甘土的尸体？”宋田田一脸讶然，问道，“那是谁呀？”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是第一个被杀的臧大牛。”众人再一次失声惊呼。

二

“臧大牛？”陈佳茜首先反应过来，“他的尸身不是在一号客房里吗？”

宋田田也一脸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越听越觉得混乱。”

“那我就按时间顺序从头说起吧。”

慕容思炫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推理起来。

“首先，在大家前往断肠城之前，‘斩首鬼’已对甘土暗中调查，甚至曾经潜入甘土的家，看看他平常穿哪些衣服和裤子。接下来，‘斩首鬼’买下一批甘土常穿的衣裤的款式，放在断肠城里的某个地方。

“接下来，昨天傍晚，大家先后来到断肠城，并且根据提示——沿路那些指示牌都是‘斩首鬼’所准备的，在一层的偏厅集合。其后，‘斩首鬼’又通过柳其金讲话的视频，把大家引到饭厅，引导大家食用大厅的食物和饮料。‘斩首鬼’早就在大部分食物和饮料中投放了安眠药的粉末。大家吃下食物及喝下饮料后——‘斩首鬼’自己当然会挑选没有安眠药的食物来食用，安眠药发挥作用，大家陆续昏迷。我因为及时催吐，减弱了安眠药的作用。但‘斩首鬼’也早就计算好怎样应对意外状况的发生，在身上藏着沾上了哥罗芳的手帕，并且看准时机，用手帕捂住我的嘴巴和鼻子，使我也昏迷。

“在我们都昏迷后，‘斩首鬼’就取走了我们身上的手机，让我们醒过来后，无法通过手机联系外界。接着，‘斩首鬼’还来到断肠城的大门，把城门上锁，让我们无法离开断肠城，从而成为他（她）的笼中猎物。

“其后，‘斩首鬼’把臧大牛杀死，砍下他的脑袋，暂时把脑袋藏起来，再把他的无头尸身拖到一号客房里。当时，一号房到六号房，除了一号房外，‘斩首鬼’在房外把其他五个房间的房门都上锁了。唔，臧大牛的脑袋，很有可能就藏在其中一个上锁的房间里。

“最后，‘斩首鬼’回到饭厅，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他（她）自己也服下了一定量的安眠药，并且模仿自己之前假装昏迷的动作，真正地昏迷了过去。所以众人叫唤他（她）时，他（她）醒来的反应十分自然，我也没能瞧出破绽。”

陈佳茜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这‘斩首鬼’真是心思细密呀。”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她，接着分析。

“晚上十点半以后，大家陆续醒来。我们根据‘斩首鬼’留下来的平面图的提示，来到一号客房，发现了臧大牛的尸体。

“其后，由于我们对臧大牛被杀一案没有头绪，也无法离开断肠城，人心惶惶，只好各自躲到客房里。

“‘斩首鬼’在确定大家都回房后，就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他（她）为了避免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突然有人从房间里出来，从而揭穿他（她）的身份，所以在离房后，把其他人所在的客房的房门在房外上锁——他（她）的身上有走廊里所有客房的钥匙。

“接下来，从十二点到两点半这两个半小时中，‘斩首鬼’要做几件事。我刚才说过，此前‘斩首鬼’买下了一批和甘土经常穿的衣裤的款式一致的服饰。昨天甘土穿的是一件蓝色的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所以在断肠城的某个地方，也藏着一模一样的蓝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斩首鬼’先把那套衣裤找出来，换到臧大牛的无头尸身上。

“然后，‘斩首鬼’把臧大牛的尸身拖到三号房，插在早就放在三号房的酒坛子里，伪装成甘土的尸身，并且把臧大牛的脑袋拿出来，放在被伪装成甘土尸身的臧大牛尸身的双手上。走出三号房后，他（她）又用钥匙从房外把三号房的房门上锁。

“其后，‘斩首鬼’回到一号房前，用钥匙在房外把一号房的门也上锁了。现在大家明白为什么我们发现三号房的无头尸体时，一号房的房门被锁上了吧？因为那时臧大牛的尸身已经不在一号房里了。如果我们还能进入一号房，发现里面没有尸体，就会马上揭穿‘斩首鬼’的尸体替换诡计。

“然后呢，‘斩首鬼’到九号房找甘土，骗他说断肠城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大家现在要走了。甘土上当了，取下保险链，把房门打开。‘斩首鬼’就杀死了甘土，把他的尸体拖到走廊旁边的电梯里。

“最后，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斩首鬼’来到我和宋田田所在的七号房，把断肠城二层的平面图放在门前，把房门开锁，并且拍门把我们引出来。拍门以后，他（她）立即逃离，走出走廊，进入电梯，和甘土的尸体一起乘坐电梯来到二层。

“我和宋田田听到拍门声以后，出来查看，发现断肠城二层的平面图，我们根据平面图的指示，以为柳其金在二层的陈列室里，于是想要到二层的陈列室一探究竟。其实呀，在我们离开七号房，朝走廊入口走去而经过三号房时，后来被我们发现的那具被伪装成甘土尸身的臧大牛尸身已经在里面，插在酒坛子里。

“要从一层的偏厅走到二层的陈列室，有两种方法：乘电梯或走楼梯。在‘斩首鬼’的计划中，我们必须通过走楼梯到达二层。所以，为了让我们不使用电梯，‘斩首鬼’早就在电梯门上贴了写着‘维修中’的纸。但当时我还是无视那张纸，尝试使用电梯。不过‘斩首鬼’也计算到这种情况，所以在二层用一把椅子挡着电梯的门，使电梯的轿厢无法下降到一层。最后，我和宋田田只好通过楼梯来到断肠城二层。

“来到二层的偏厅，在我和宋田田亲眼目睹戴着面具的‘斩首鬼’以及头颅还没被切下来的甘土后，‘斩首鬼’的目的就达到了。达到目的后，他（她）和甘土的尸体乘坐电梯回到一层，用椅子挡着电梯的门，再把甘土的尸体以及自己所戴的面具和黑袍，藏在一号房、二号房、四号房、五号房或六号房的其中一个房间里，并且把房门上锁。注意，当时甘土的头颅还没被砍下来。

“其后，‘斩首鬼’把其他人的房门的锁打开，并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和宋田田从二层回到一层用了九分钟三十七秒。这些时间，足够‘斩首鬼’把甘土的尸体藏起来了。

“而在我和宋田田回到一层的走廊后，‘斩首鬼’看准时机，从自己的客房里走出来，和众人会合。从那时起，‘斩首鬼’就一直和众人在一起，直到发现三号房的‘甘土’的尸身。

“就这样，在我和宋田田目睹‘还没被斩首的甘土’的十分钟后，‘斩首鬼’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后直到发现‘甘土’的无头尸身，‘斩首鬼’都跟众人呆在一起。因为十分钟是不足够把甘土斩首并且把尸身插进酒坛子里的，所以‘斩首鬼’就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首次在三号房发现的无头尸体，根本不是甘土，而是臧大牛。当时的情况其实是穿着和甘土一样衣服的臧大牛的尸身，抱着自己的头颅，十分诡异。

“而且，我们也知道了，‘斩首鬼’是在我和宋田田在二层的电梯看到甘土前，早就把那具被伪装成甘土尸体的臧大牛尸体插进了酒坛子里的。‘斩首鬼’的不在场证明因此被完全瓦解。

“顺带一提，在我们首次看到臧大牛的尸体时，因为他的头颅被砍下来了，我们自然会联想到断肠城里的‘斩首鬼’传说。我们会想，凶手之所以斩掉臧大牛的头颅，大概是想模仿断肠城里的‘斩首鬼’传说，增加恐怖的气氛吧。而我们一旦这样想，就掉到凶手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中去了。

“事实上，凶手把死者斩首的真正目的，是替换臧大牛和甘土的尸身，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但因为我们在看到无头尸体后，会先入为主地联想到‘斩首鬼’的传说，认为凶手是在模仿传说，而凶手的真正企图——替换尸体，就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说，“本来，在一般的谋杀案中，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是为了让警方无法跟自己定罪。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根据我的推测，凶手‘斩首鬼’的计划是杀死断肠城内的所有人，最后逃之夭夭。反正最后只剩下他（她）一个，他（她）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她）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地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其实是有意义的。因为在臧大牛和甘土被杀后，大家都提高警惕，相互猜疑，这样的话，‘斩首鬼’的杀人计划就难以进行下去了。‘斩首鬼’在甘土被杀时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让大家都认为他（她）不是凶手，对他（她）放松警惕，甚至是毫无戒心。这样一来，他（她）要实施后面的杀人计划，就容易多了。”

“太可怕了！”宋田田叫道，“这个‘斩首鬼’实在太可怕了！”

“到底是谁呀？”东方鹤马叫道，“这个该死的‘斩首鬼’到底是谁？”

陈佳茜也咽了口唾沫：“这么恐怖的人，真的在我们当中？”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继续按时间顺序分析事件。

三

“当我们在三号房发现‘甘土’的尸身后，会思考‘斩首鬼’如何逃跑这个问题——因为当时我们认为‘斩首鬼’是在我们守候着走廊时，在三号房里进行斩首工作的。最后，我们会在三号房里发现密道，并且认定‘斩首鬼’在把‘甘土’的脑袋砍下后，通过密道逃跑了。事实上，三号房里那条通往三层杂物房的密道，‘斩首鬼’根本没使用过——至少当时没有使用。在我和宋田田目睹‘斩首鬼’和甘土之前，三号房里就已经放好了没有头颅的‘甘土’尸体了。

“这也解释了‘甘土’的尸体为什么要放在三号房里。臧大牛的尸体在一号房，为什么‘甘土’的尸体要放在三号房而不是二号房呢？因为所有客房中，就只有三号房存在密道。

“‘斩首鬼’的计划是，我们会认为，当他（她）和我们一起在走廊监视一号房到六号房时，凶手就在三号房里，在慢条斯理地砍掉甘土的脑袋，把尸身插进酒坛子，再带着脑袋逃跑。

“但如果我们打开三号房的房门后发现里面只有‘甘土’的尸体而没有凶手——假设房内没有密道，由于无法解释凶手怎样从完全封闭的房间中逃跑这个问题，我们就会想到在走廊守候的那段时间，三号房里根本没有凶手。

“既然那段时间三号房里没有凶手，那‘甘土’的头颅又怎么会被砍下来呢？只要我们一直朝这个正确的方向思考，就很容易识破‘斩首鬼’的替换诡计。

“所以，他（她）在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不使用没有密道的二号房，而使用有密道的三号房，目的便是为他（她）所创造的‘虚拟凶手’留下一条逃跑的途径，让我们自己可以合理解释凶手消失这件事。”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太恐怖了！”陈佳茜喃喃自语，“这个‘斩首鬼’把所有事情都计算到了，真是太恐怖了！”

东方鹤马叫道：“喂！陈佳茜，宋田田，你们两个到底谁是‘斩首鬼’呀？”

“不是我。”陈佳茜连忙澄清，与此同时向宋田田看了一眼。

“我……我……”宋田田欲言又止。

慕容思炫清了清嗓子，继续展开推理。

“咳咳，我接着说。在发现三号房里的‘甘土’的尸体及从三号房通往三层杂物房的密道后，众人再次各自回房休息。当‘斩首鬼’确定大家都回到房间后，又一次从自己的房间里溜出来，实施下一步计划。当时大概是清晨六点钟。

“安全起见，‘斩首鬼’还是先用钥匙把其他人所在的房间房门从外上锁。接下来，他（她）来到十号房找戴青水。因为在‘甘土’被杀的事件中，他（她）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戴青水对他（她）的警惕性不高，开门让他（她）进来。就这样，‘斩首鬼’进房以后把戴青水也杀死了。

“杀死戴青水后，‘斩首鬼’把她的脑袋砍下，藏在某个上锁的客房里，随后把戴青水的尸身拖到五号客房。为什么是五号客房呢？因为臧大牛的尸身被放在一号房，‘甘土’的尸身为了给‘凶手’留下逃跑途径而被放在三号房，如果戴青水的尸身被放在二号房或四号房，那顺序就是一三二或一三四，都比较奇怪。

“而放在五号房，那么三个死者被安放的客房顺序就是一三五，比较自然，让我们认为凶手只是钟情于使用单数号的房间，而不会特别注意到他（她）的目的。

“接下来，‘斩首鬼’把刚才藏在某个上锁的客房里的真正的甘土的尸体拖出来，砍掉他的脑袋——甘土的脑袋是在这个时候才被真正砍掉的，带到五号房，让戴青水的无头尸身捧着甘土的脑袋。

“然后呢，‘斩首鬼’又把甘土的尸身拖到三号房，把伪装成甘土尸身的臧大牛尸身从酒坛子里拔出来，把真正的甘土的尸身插进去，再让甘土的双手捧着臧大牛的脑袋，让一切看起来就跟之前一样。这样，当我们再次来到三号房的时候，会以为里面没有任何改变。事实上，我们两次看到的无头尸体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最后，‘斩首鬼’把臧大牛的尸身拖回一号房，换回臧大牛本来的衣服，恢复原来的动作。至此，臧大牛和甘土的尸体掉换诡计全部完成。”

四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下来。众人都没有说话。数十秒的沉默后，宋田田终于开口了：“慕容大哥，你是怎样发现这个掉换诡计的？”

慕容思炫抓了抓头发，淡淡地说道：“在吃晚饭的时候，有一些红酒洒在甘土的衣服上。也就是说，甘土所穿的那件蓝色T恤，是有红酒渍的。但我们第一次打开三号房的房门时，里面的那具无头尸体，他所穿的那件蓝色T恤，虽然和甘土的衣服款式一致，但光洁干净，根本没有红酒渍。当时我就猜到，这具尸体很有可能并非甘土，只是穿着一件和甘土的衣服一样的T恤。

“而刚才，我们再次来到三号房。此时无头尸体上的蓝色T恤的衣领上，是有红酒渍的，那具无头尸体，确实就是甘土本人。至此，我便推断出‘斩首鬼’使用掉换诡计的全过程。”

“就凭这么一个小细节就破解了‘斩首鬼’的诡计？”宋田田由衷称赞，“慕容大哥，你真是太厉害啦！”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宋田田，接着自己的话说道：“还有，我们第一次打开一号房的房门发现臧大牛的无头尸体时，他的尸体上没有任何酒味。而刚才，我们再次来到一号房时，我却闻到臧大牛的衣服上有白酒味。虽然酒味微乎其微，但我鼻子很灵，所以一下子就闻到了。为什么臧大牛的尸体突然沾上了白酒味？自然是因为曾经被‘斩首鬼’放在三号房里，为了伪装成甘土的尸身，而被插进酒坛子的缘故。”

东方鹤马点了点头：“脑子还真挺不错的嘛。”

陈佳茜则问：“我有一个问题，‘斩首鬼’为什么要把‘甘土’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臧大牛的尸身和戴青水的尸身，都只是放在床上呀！”

宋田田一个劲地点头：“对呀！真奇怪呀！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臧大牛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而甘土的身高则超过一米八。用臧大牛的尸身伪装甘土的尸身，如果直接放在床上，我们一看身高，就会识破替换诡计。所以‘斩首鬼’煞费苦心地弄来一个酒坛子，把需要伪装成甘土尸身的臧大牛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因为看不到双脚，我们无法准确判断身高，从而被‘斩首鬼’瞒天过海。”

陈佳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呀！”

宋田田则提出新的疑问：“等一下！东方大哥跟臧大牛的身高就差不多呀！为什么‘斩首鬼’第二个不杀东方大哥，再用臧大牛的尸身替换成东方大哥的尸身？这样哪怕不插进酒坛子里，我们也看不出破绽呀！”

“靠！”思炫尚未回答，东方鹤马破口大骂，“宋田田，你敢咒我死？什么‘我的尸身’？我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众人没有理会他。陈佳茜想了想，说道：“可能在‘斩首鬼’本来的计划中，第二个要杀的就是东方小哥，只是在臧大牛的尸体被发现后，他（她）看到东方小哥那么害怕，第一个躲到房间里，知道他一定不肯开门，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去杀甘土，并且以臧大牛和甘土的尸身来实施掉换诡计。”

宋田田摇了摇头：“这说不通呀！如果本来的计划是第二个要杀东方大哥，那为什么要准备用来掩饰尸体身高的酒坛子？又为什么准备好了跟甘土所穿的T恤一样的衣服？可见‘斩首鬼’本来的计划中，第二个要杀的就是甘土！”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淡淡地道：“臧大牛和东方鹤马的身高相近，‘斩首鬼’一开始的计划，或许确实是第一个杀臧大牛，第二个就杀东方鹤马的。可是‘斩首鬼’万万没有料到，在计划实施前两个月，东方鹤马到马尔代夫玩去了，并且把皮肤都晒黑了。

“因为晒黑了，所以臧大牛的尸体无法伪装成东方鹤马的尸体。最后，‘斩首鬼’只好改变计划，增加了酒坛子这个道具，并且潜入甘土的家调查他常穿的衣裤。当然，新计划的准备工作，‘斩首鬼’也是在昨天之前早早就准备妥当了。”

东方鹤马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大吼：“什么？也就是说，如果我没去马尔代夫玩儿，没把皮肤晒黑，那么第二个被干掉的就是我？那么现在我就已经挂了？我靠！这个‘斩首鬼’到底是谁呀？你快说！我回家后让我爸把她抓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

慕容思炫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方鹤马、陈佳茜和宋田田扫了一眼，用如寒潭一般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接下来，我就要揭开‘斩首鬼’的身份。”

五

众人屏住呼吸，静候思炫的推理。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抓了抓杂乱不堪的头发，才慢悠悠地又说起来。

“首先，在‘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的活动中，幸运儿只有五个人，但昨天傍晚来到断肠城自称幸运儿的人，却有六个。那第六个人是不请自来的，而他（她）就是斩首鬼！

“根据我的推测，五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幸运儿，并不是真的因为幸运而被抽中的。理由就是，幸运儿中有一些此前跟科龙公司没有任何交集，没有在科龙公司里留下自己的资料，怎么可能成为科龙公司举办活动的幸运儿？

“所以我认为，五位幸运儿的名单，是由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自己决定的。柳其金为什么要让这五个人成为幸运儿？这个我待会儿再说。现在要说的是，柳其金所邀请的这五位幸运儿的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不，不光如此，应该说柳其金本人以及五位幸运儿的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

宋田田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什么共同点？柳其金，宋田田，唔，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呀！”

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说道：“柳其金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金’字，这个字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把三个‘金’字组合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品字形结构的新汉字——‘鑫’。而这就是我所指的柳其金和五位幸运儿的名字的共同点！”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望向宋田田，接着说道：“宋田田，你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田’，三个‘田’能组成一个新汉字……不过我不会读那个字。”

宋田田点了点头：“嗯，是一个‘畾’字，好像和‘打雷’的‘雷’的读音和意思都一样。不过这个字在《现代汉语词典》里也查不到。”

慕容思炫“嗯”的一声，又道：“第一个被杀的臧大牛，他名字中的‘牛’字，乘以三就成为一个……唔，那个字我也不会读，但我见过那个字。（作者注：‘犇’的读音及解释同‘奔’。）

“第二个被杀的甘土，他名字中的‘土’字，乘以三后就成为一个……唔，不会读。（作者注：‘垚’的读音同‘尧’，意为‘山高’。）

“第三个被杀的戴青水，她名字中的‘水’字，乘以三以后就成为一个‘淼’字！”

最后一句话思炫说得比较响亮，大概是遭遇了不会读“犇”及“垚”的尴尬后，终于遇到一个自己会读的字了。

东方鹤马接话道：“这么说，三个‘马’字好像也能组成一个新汉字，唔，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读。”（作者注：“骉”的读音同“标”，意为“许多马跑的样子”。）

“是的，你的名字也及格。在所有自称幸运儿的人当中，姓名的最后一个字乘以三后不能组成一个新汉字的，只有一个人。”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呆滞无神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如疾风闪电一般向在场的“某个人”射去。

“那个人就是你！”思炫迅速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你就是杀死了臧大牛、甘土和戴青水三人的‘斩首鬼’，陈佳茜！”

第0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

霎时间，陈佳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宋田田和东方鹤马也目瞪口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宋田田，只听她失声叫道：“陈姐姐是‘斩首鬼’？怎、怎么会？”

东方鹤马也回过神来，向陈佳茜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杀人凶手真的是这个女人？”

慕容思炫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是！”

“喂？”被指是杀人凶手的陈佳茜定了定神，脸色逐渐复原，一脸委屈地说，“慕容小哥呀，就凭这点就说我是凶手？也太牵强了吧？谁知道柳其金是不是真的以什么名字的标准来挑选幸运儿的呀？再说呀，哪怕我真的不是幸运儿，但也不能说我是‘斩首鬼’呀！”

慕容思炫刚才那锐利的目光渐渐又变得呆滞起来，他朝陈佳茜瞥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陈佳茜，除了‘你的名字和其他幸运儿的名字格格不入’这一点以外，还有很多其它证据指向你是凶手。

“证据一：在我们发现臧大牛的尸体并且知道大家暂时都无法离开断肠城后，你说：‘不如我们回客房那边吧。那里至少有让我们休息的地方。而且，只要我们随便找一个客房，呆在里面，把房门上锁，那“斩首鬼”就进不来了。’你这样说是要引导大家回到偏厅的走廊，方便你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证据二：大家回到走廊后，宋田田说只要大家呆在一起就安全了，但你却说：‘我总觉得跟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呆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啊！’因为你的这句话，东方鹤马也大叫：‘我才不要跟杀人魔呆在一起呢！’并且自己躲到其中一个客房里。既然东方鹤马踏出了第一步，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占领客房。可以说，是你在引导众人不要呆在一起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如果众人一直呆在一起，那么你接下来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了，你就没有机会杀死甘土和戴青水了。

“证据三：继东方鹤马之后，甘土和戴青水也各自占领了一个客房，走廊里还有我、宋田田以及你三个人，但客房却只剩下两间。宋田田先提出三人共处一房的想法，你否决了。宋田田接着又说与你共处一房，把另一个房间留给我，你还是否决了，并且自己入住了八号房。为什么呢？因为你接下来还要实施杀人计划，自然不能跟宋田田或我呆在一起。

“顺带一提，在挑选房间的时候，你曾经尝试打开四号房的门。其实你早就知道当时四号房是上锁的，你只是在我和宋田田面前演戏，不知不觉地告诉我们一个信息：‘我陈佳茜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上锁的，哪个房间是开启的。’

“证据四：我们在走廊守候的时候，你说想上洗手间，于是我陪你前往饭厅的洗手间。来到饭厅后，你竟然毫不畏惧地直接进入洗手间。难道你不怕‘斩首鬼’埋伏在洗手间里吗？你不怕‘斩首鬼’在洗手间里袭击你吗？你当然不怕，你知道当时洗手间里不可能有‘斩首鬼’，因为你自己就是‘斩首鬼’！

“顺带一提，洗手间里的平面图和三号客房的钥匙，很有可能是你在那时候才贴到镜子上的。在此之前，平面图和钥匙都在你的身上。

“证据五：发现‘甘土’的尸身后，你又对戴青水、宋田田和我说：‘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斩首鬼”在哪，我看，还是呆在房间比较安全呀。’你再一次引导大家单独行动，为接下来杀死戴青水制造机会。

“证据六：就在刚才，当你和宋田田达成共识，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在三号房，另一路到三层的杂物房堵截‘斩首鬼’的时候，你是这样对宋田田说的：‘你跟慕容小哥在这里留守，我找东方小哥和我一起到三层堵截“斩首鬼”。’为什么你只说去找东方鹤马，却没想到去找戴青水？因为你知道戴青水已经死了——就在不久前被你亲手杀死了。但你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不该知道这件事，因此说漏了嘴。”

二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东方鹤马和宋田田都在认真聆听，没有插话。而陈佳茜听到这里，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反驳。但思炫没有给她机会，紧接着又分析起来。

“接下来，我再说说你在杀死戴青水前后发生的事。发现‘甘土’的尸体后，大家在你的引导下，再一次各自回房。当你确定大家都呆在自己的房间后，再一次悄悄离房。以免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有人突然离房，你先去把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的房门上锁——其实东方鹤马贸然离房的可能性接近零，再去把我和宋田田所在的七号房的房门上锁，然后才到十号房找戴青水并把她杀死。

“而当你把臧大牛、甘土和戴青水的头颅和尸身都分别摆放在相应的位置后，你先去悄悄地打开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的房门上的锁，最后来到我和宋田田所在的七号房前。

“你本来的计划是打开七号房的锁后，就回到八号房。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能用别针从房内把门锁打开。当你来到七号房前方的时候，我刚好把房门打开了。你看到七号房即将打开，大吃一惊，情急之下，马上回到八号房里，并且把房门关上……”

宋田田听到这里打断了思炫的话：“我想起来啦！刚才我们从七号房出来的时候，确实听到附近传来关门声，原来那是陈姐姐所在的八号房的房门关闭的声音？”

陈佳茜咬牙不语。慕容思炫点了点头：“是的。”

“可是，紧接着，三号房的房门不是也关上了吗？当时呆在八号房里的陈姐姐，怎么能把三号房的房门关上？”宋田田提出疑问。

陈佳茜两眼一亮，连忙说道：“我根本不是‘斩首鬼’！当时‘斩首鬼’在三号房里！后来他（她）通过密道逃跑了。此刻他（她）还潜伏在断肠城里，监视着我们。”

慕容思炫向陈佳茜瞥了一眼，冷冷地说：“现在说这些话还有意义吗？这只是你的一个不足挂齿的小诡计，目的是再一次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让我们更加确信你不是‘斩首鬼’，方便你接下来杀死我们。

“你具体的做法是这样的：把一根透明的鱼丝绕过三号房的门把手，再把鱼丝的头尾相连，做成一个大圆圈，接着把鱼丝拉到你所在的八号房前方，并且通过房门下方的空隙——这里客房的房门和地面之间都有一道一厘米左右的空隙——把鱼丝拉到八号房里。

“你本来的计划是，呆在八号房里，紧贴着房门，偷听我和宋田田所在的七号房的动静，当你听到我们开门出来时，就拉动鱼丝，在我们面前关闭三号房的门，让我们以为‘斩首鬼’在三号房，然后你就从八号房走出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虽然在你实施这个计划前发生了突发情况——我和宋田田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就从七号房走出来了，但你匆匆回到八号房后，还是决定实施这个诡计。你马上捡起地上的鱼丝，使劲拉动，让三号房的房门在我们面前关上。正因为这里客房的房门的关闭方式全部都是从里向外拉的，所以你才能利用鱼丝拉动三号房的门把手，把门关闭。

“接下来，你只需要剪断鱼丝，并且快速地拉动其中一边的鱼丝，就能把整根鱼丝回收了。最后，你看准时机从八号房走出来，跟我们会合。不过，因为你是在匆忙之中实施这个计划的，所以也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陈佳茜听到这里秀眉一蹙，似乎很想知道思炫所指的“致命的破绽”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东方鹤马问道：“什么破绽呀？快说！”

慕容思炫盯着陈佳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断肠城里，每个人呆在客房里，都肯定会挂上保险链，防止凶手进来。可是为什么你没有挂上保险链？当时站在八号房附近的我，在你开门前，可没听到你取下保险链的声音。”

“慕容小哥，你说够了吗？”陈佳茜摇了摇头，有些不屑地说，“你都是瞎猜呀！你的所谓推理都不合逻辑！譬如保险链这个问题，取下保险链能发出多大的声响呀？你没听到也不奇怪吧？我告诉你，我在房间里是挂上了保险链的，我是在出来前才把保险链取下的。”

慕容思炫的耳朵极灵，哪怕是微弱的声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当时陈佳茜所在的八号房真的传出取下保险链的声音，他是一定能听到的。但他没有跟陈佳茜辩论，接着说道：“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当时，你一从八号房走出来就问我和宋田田是否有听到关门声。你是想向我们表明你是听到关门声所以出来一探究竟的。可是如果听到房外有声音，正常的做法是暂时不取下保险链，先开门通过空隙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呢，却直接开门出来查看，难道你不怕‘斩首鬼’就在门外？你当然不怕，因为你本人就是‘斩首鬼’！”

“够了！”陈佳茜有些恼羞成怒了，提高了声音道，“你说了这么久，所说的都是你的瞎猜，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如果你一定要说我是‘斩首鬼’，请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证据？”思炫嘴角一扬，冷冷地道，“多的是呢。”

三

霎时间，陈佳茜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但她马上就冷静下来，咽了口唾沫，问道：“什么证据呀？”

慕容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我随便列举两个证据吧。证据一：那根用来关闭三号房的鱼丝，此刻要么在你身上，要么在你刚才所在的八号房里，因为你从八号房出来后，一直跟我们呆在一起，没时间把鱼丝藏起来；

“证据二：你刚才回房之前，先把东方鹤马所在的十一号房的门锁开启，还打算把我和宋田田所在的七号房的门锁开启，所以，同理，七号房和十一号房的钥匙，此刻要么在八号房里，要么也在你的身上——我推测在你身上的可能性要大一些。甚至，现在，你身上有所有客房的钥匙！”

“胡说八道！”陈佳茜大叫。

“他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让我们搜一下就知道了。”东方鹤马逼近陈佳茜。

“哼！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搜？你们凭什么啊？”此刻的陈佳茜不再温柔和善，而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对众人充满敌意的同时，自己又不知所措。

她接着吼道：“慕容思炫！我跟你说呀！你的什么所谓推理，都是一派胡言！为什么因为我的名字不能组成新的汉字就断定我是凶手？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呀？还有，我跟臧大牛他们无怨无仇，我干吗要杀死他们？”

“说起名字，”思炫向宋田田和东方鹤马看了一眼，“你们知道柳其金为什么要挑选名字中存在这么一个共同点的五位幸运儿吗？”

“是因为我们五个人的名字和柳其金的名字有共同点吗？”宋田田问。

慕容思炫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简单。真相是，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这五个名字，都是柳其金亲自取的。”

“什么？”东方鹤马叫道，“我的名字是姓柳那老鬼取的？怎么会呀？”

“就是呀！”宋田田也附和，“我的名字应该是我爸爸妈妈取的，怎么会是柳其金取的呢？”

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把各种线索串联起来，可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这五个人，都是柳其金的亲生儿女。”

四

“什、什么？”东方鹤马大声怪叫起来，“喂！你疯了吗？竟然说我是那老鬼的儿子？我老爸可是东方奇啊！”

宋田田也目瞪口呆，颤声道：“慕容大哥，这……怎么会呢？我跟柳其金素不相识呀！我怎么可能是他女儿？”

陈佳茜则在刹那间脸部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随后默然不语。

慕容思炫朝宋田田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你还记得书房里那六张照片吗？”

“就是柳其金和他妻子容念分别与六个婴儿所拍的照片？”宋田田忽然想通了，脸色大变，“难道那六个婴儿……”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是的，照片中那六个婴儿，就是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你宋田田，以及柳其金夭折的小女柳思贝。”

“怎、怎么会？”宋田田讶然，“那竟然是……是我？”

“喂！什么照片啊？”东方鹤马问。

但思炫和宋田田都没有理会他。思炫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再一次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1984年，照片中和柳其金及容念合照的那个三四岁的男孩，就是臧大牛。待会你可以再到书房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看，照片中的男孩，单眼皮，小眼睛，鼻子较为扁平，跟臧大牛的轮廓十分相似。

“昨晚在饭厅吃饭的时候，臧大牛曾说，根据他的调查，在柳其金弃医从商的时候，他好像有个三四岁的孩子。事实上，臧大牛所说的这个孩子，就是臧大牛本人。只是这件事他自己到死也不知道，何其讽刺。

“第二张照片和第一张照片是在同一天拍摄的，照片中的女婴当时刚出生，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跟戴青水的年龄相互吻合，所以那个婴儿就是戴青水。

“第三张照片拍摄于1986年，照片中刚出生的婴儿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这跟甘土的年龄吻合。再说，那张照片中的婴儿鼻正口方，和甘土的五官极为相似。

“第四张照片拍摄于1989年，照片中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望向东方鹤马，冷然问道：“你今年是二十三岁吧？”

“关你什么事啊？”东方鹤马怒吼，“反正我不可能是那老鬼的儿子！我的爸爸是东方奇！”

慕容思炫不再理会他，对宋田田说道：“第五张照片拍摄于1993年，照片中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今年应该是十九岁。宋田田，你今年正好是十九岁吧？”

宋田田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1993年出生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呀？”思炫说她是柳其金的女儿，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宋田田一时半刻无法接受。然而思炫的推理却合情合理，无懈可击，让她无法不接受这些事实。

慕容思炫接着说：“你的样子长得像容念，不像柳其金，不过，你跟柳其金一样是单眼皮。”

宋田田心中一凛：“单眼皮？爸爸妈妈是双眼皮，姐姐也是双眼皮，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单眼皮？难道……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这……这……啊！”她越想心中越是混乱，两手抱头，不知所措。

慕容思炫抓了抓头发，续道：“至于最后的那张照片，拍摄于2000年，照片中的婴儿，是柳其金和容念最小的女儿，名叫柳思贝，不过她已经夭折了。

“顺带一提，柳思贝中的‘贝’字，乘以三就是‘赑’——这个我会读，和钱币的‘币’读音一致。知道‘赑屃’吗？就是龙之九子之一。

“柳其金六个儿女的名字，都是他亲自取的。柳其金及其六个儿女姓名的最后一个字，乘以三后都能组成一个新的汉字。

“再说当时，看完这些照片后，我就推测照片中的六个婴儿都是柳其金的儿女，并且他们此刻都在断肠城里——除了在天堂的柳思贝。于是我就想，杀人凶手‘斩首鬼’行凶的目的，就是要杀死柳其金的儿女们。所以，‘斩首鬼’就是此时在断肠城里、但这些婴儿照片中又没有他（她）的那个人。

“根据每张照片拍摄的年份，再对照每一个幸运儿的年龄，可以确定其中四张照片就是臧大牛、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

“但是，第二张照片的那个女婴，出生于1984年，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而在幸运儿中，戴青水和陈佳茜看样子都在二十八岁左右。所以，当时我只确定了‘斩首鬼’就是戴青水或陈佳茜的其中一个，但暂时还无法明确知道到底是哪个。”

宋田田恍然大悟：“你当时说‘“斩首鬼”就是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后来我们发现了戴青水的尸体，而陈佳茜还活着，至此我便完全确定了‘斩首鬼‘的身份——陈佳茜！至于第二张照片中的女婴，自然就是戴青水了。”

陈佳茜“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容思炫脑袋微转，紧紧地盯着陈佳茜，冷冷地说：“你因为某种原因，恨透了柳其金，所以要杀死他的所有子女。在众人到达断肠城前，大概是前天，你先潜入断肠城，袭击柳其金，使他昏迷，随后把他囚禁于断肠城内的某个地方。

“柳其金醒来后，你强迫他拍摄两段视频。他开始当然不合作，于是你大概说了如果不合作就杀死他之类的话。柳其金最终答应了你。

“第一段视频你要柳其金以活动主办方的身份，把各位幸运儿引导到饭厅，目的就是让大家看完视频后来到饭厅，吃下你早就准备好的、投放了安眠药粉末的饭菜和饮料。第二段视频你则要柳其金说：‘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第一份礼物’。当然，录制视频的时候，柳其金并不知道所谓的‘第一份礼物’是他的大儿子臧大牛的尸体。如果他早知道，他绝不会拍下这段视频，哪怕死。

“现在回过来说说你模仿断肠城的‘斩首鬼’传说，把每一位受害者斩头的理由。总共有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我刚才说过了，为了替换臧大牛和甘土的尸身，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方便接下来的杀人计划。

“至于第二个理由，那就是在你的计划中，每杀死一个人，就要把尸体拿给柳其金看，让柳其金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女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让柳其金每次看到死去的儿女后，继续等待着下一个儿女的尸体的到来，却又偏偏没有能力阻止，让他感受痛入骨髓的苦痛。

“但是，每次都要把整具尸体拿到囚禁柳其金的地方给他看，随后又把尸体搬回来让我们发现，实在太麻烦了。所以你就把每个受害者斩首，只把砍下来的脑袋拿给柳其金看，既方便快捷，又达到了让柳其金痛苦的目的。唔，柳其金一次次看到自己的儿女的头颅送来，想象着他们被砍头时的痛苦，一定比单单看到儿女的尸体更加难受。”

宋田田听到这里咬牙道：“太残忍了！”

她接着转头望向陈佳茜，愤愤地道：“为什么啊？柳其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事，要让你这样痛恨他？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

陈佳茜也紧紧地咬着下唇，但却没有回答。

慕容思炫答道：“陈佳茜采取这种残忍极端的报仇方式，确实源于强烈的恨意。但对柳其金怀有如此强烈恨意的人，却并非陈佳茜，而是另有其人。陈佳茜，只是帮那个人实施复仇计划的傀儡而已。”

“那个人是谁呀？”东方鹤马问道。

慕容思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秦珂。”

五

霎时间，陈佳茜脸色大变，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秦珂？”东方鹤马搔了搔脑袋，“谁呀？”

宋田田也皱了皱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就是妻子在分娩时意外死去的那个男人？”

慕容思炫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展开推理。

“昨晚在饭厅吃饭的时候，臧大牛说过，1984年，秦珂和毛佳妮来到S市找柳其金，预约他帮忙接生，然而毛佳妮的预产期还没到，胎盘早剥，被送到医院抢救，柳其金虽然尽力救治，但最后毛佳妮以及腹中的胎儿都死了。

“秦珂认为是柳其金医术不精，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妻儿，扬言说要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和孩子。柳其金的妻子就是容念，当时她也怀孕了。此外，他们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就是臧大牛。

“一开始柳其金对于秦珂扬言复仇一事将信将疑，但后来通过某些事得知秦珂确实有复仇的念头，而且会付诸行动。具体是什么事呢？除非问柳其金或秦珂，否则已无从考究。所以，我就先随便假设一种情况吧：柳其金害怕秦珂会来报仇，把一个布娃娃放在儿子臧大牛平时所睡的小床上，代替臧大牛，深夜，秦珂真的潜入柳其金的卧房，来到小床前，用刀子刺杀小床上的‘臧大牛’，最后他当然失败了，逃之夭夭，但柳其金却已明确他确实要来报仇，这次虽然失败，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当然事实不一定是这样。但无论如何，总之柳其金明确了秦珂确实会来报仇，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就在这个时候，容念生下第二胎，是一个女婴，那就是戴青水。于是柳其金夫妇两人更加担心了，不仅担心秦珂来伤害臧大牛，还担心他来伤害刚出生的戴青水。最后，为了确保儿子和女儿的安全，柳其金夫妇两人经过商量，决定把臧大牛和戴青水悄悄送给亲戚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收养。

“当时臧大牛只有三岁，还没开始记事，所以长大后，根本记不起自己三岁前是跟柳其金和容念一起生活的。至于戴青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更不可能记得这些事了。

“把臧大牛和戴青水送走之前，柳其金和容念与他俩分别拍下一张照片。这些照片，现在就放在书房里，藏在书桌中某个抽屉的下方。这几十年，柳其金经常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翻看，以解思念儿女之苦，所以把那个抽屉的路轨都拉得十分顺畅了。”

“等一下，慕容大哥，”宋田田问道，“柳其金和容念为什么不带着臧大牛和戴青水静悄悄地逃跑，躲开秦珂的监视？”

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手指：“这个问题的答案，要问柳其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的猜测是，当时柳其金的父母有病在身，不方便迁居，而柳其金也不能带着妻儿逃跑，丢下父母。”

“然后呢？”东方鹤马问。慕容思炫吸了口气，继续推理。

“秦珂知道柳其金把儿子臧大牛和女儿戴青水悄悄送走后，恼羞成怒，大概又扬言说：‘有种一辈子别让他们回来，他们一回来我就把他们杀掉！’接下来的十多年，他确实一直坚持监视着柳其金和容念夫妇两人。

“1985年，容念又怀孕了，柳其金让她到亲戚家暂住，不久以后婴儿诞生，那就是甘土。柳其金暂时避开秦珂的监视，到亲戚家跟容念会合，夫妻两人和二儿子甘土拍过照片后，又把他送给别人收养。

“接下来发生的事，跟前面的情况大同小异。1989年，柳其金的三儿子东方鹤马出生，被柳其金送给东方奇收养。1993年，柳其金的二女儿宋田田出生，也被柳其金送走。至此，柳其金和容念的五个儿女，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都分别被不同的人收养了……”

“放屁！”东方鹤马听到这里激动地大叫，“不可能！你说臧大牛呀戴青水呀是那姓柳的老鬼的杂种还有可能，但我绝对是东方奇的儿子！你他妈别再胡说八道了！”

宋田田则一脸茫然：“我……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的亲女儿？这……怎么会呀？”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他俩，接着说道：“此外，我还认为，柳其金和容念跟收养臧大牛等人的家庭，并非直接认识。那些养父母，应该都是柳其金的亲戚或朋友的朋友，反正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收养的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正因为这样，当臧大牛等人收到科龙公司的领奖信后，他们的养父母虽然或许知道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是柳其金，但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

“说回当时，宋田田被送走后，柳其金和容念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六年。直到1999年，四十多岁的容念再次怀孕。一年后，2000年，她生下一个女婴，柳其金为其取名为柳思贝。这时候，柳其金已经老了，接近五十岁了，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小女儿留在自己的身边。而且，他认为毛佳妮已经死了十多年，秦珂应该早就放弃报仇了。所以，最后他决定把柳思贝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

“书房里那六张照片中，前五张柳其金和容念的表情都是愁眉苦脸的，好像有数不完的心事，这不奇怪，因为拍完照片后，他们就要把自己的亲生孩子送给别人收养，从此和儿女天各一方，骨肉分离。但和柳思贝合拍的那张照片中，柳其金和容念都脸带微笑，一副幸福满足的样子，那自然是因为这次他们决定亲自抚养自己的女儿，不必再受骨肉分离之苦。

“可是柳其金和容念万万没有想到，秦珂的仇恨是那么的强烈，哪怕十多年过去了，他的仇恨之火仍然没有熄灭，他还在坚持监视着柳其金夫妇。柳思贝出生后，因为没被送走，所以被秦珂有机可乘。他潜入柳其金的家，杀死了出生没多久的柳思贝。

“为什么我会知道柳思贝的具体死亡时间呢？因为柳思贝的骨灰盅，现在就在书房里，骨灰盅上刻着‘愿爱女柳思贝得以安息。柳其金，刻于2000年’。2000年，正好也是柳思贝出生的那一年。

“柳思贝被杀后，柳其金和容念伤心欲绝，同时知道秦珂还没放弃报仇，他还在暗中监视着自己。为了儿女的安全，柳其金和容念都放弃了和其他五个子女相认甚至相见的念头。”

“这个秦珂真是可恶呀！”宋田田咬牙道。她接着望向陈佳茜，愤愤地问道，“陈姐姐，你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人呀？”

陈佳茜不语。此时此刻，她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怔怔地望着空气发呆，似乎思炫所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一般。

“你接着说呀！”东方鹤马向思炫催促道。

慕容思炫伸展了一下四肢，不慌不忙地说道：“后来柳其金所开的房产公司赚了不少钱。到了2006年——柳思贝死后六年，柳其金对人生心灰意冷，于是雇佣工程队建造了这座城堡，并且取名为‘断肠城’。为什么叫断肠城呢？寓意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跟儿女在一起，甚至连见上他们一面也是万难，饱受思念之苦，是一个断肠人。

“2009年，柳其金请著名油画大师季尊天帮自己画了一幅画。那幅画叫《家》，现在就挂在书房。画中有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那是一家三口，他们三个所站的位置，正好组成了一个‘众’字。

“柳其金要通过这幅画表达两个意思：一、表达他希望和子女共享天伦之乐的奢望；二、暗示他所有子女的姓名的最后一个字，乘以三以后，按照画中的人物的位置来摆放，都能组成一个新的汉字。我后来之所以能发现所有幸运儿的名字的共同点，也是因为想到这幅油画的内容。

“可是，柳其金没料到的是，油画画好后不久，他不仅仍然无法与油画中的‘第三个人’——儿女——相聚，甚至连‘第二个人’——妻子——也失去了。”

第10章 “斩首鬼”的自白

一

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虽然在心理上无法接受自己竟是柳其金的孩子，却又无从反驳慕容思炫那毫无破绽的推理。

至于陈佳茜，一脸木然冰冷，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得意，又像是绝望，复杂无比。

慕容思炫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筒曼妥思抛光糖，挤出两颗，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推理。

“三年前，在柳其金请季尊天画下那幅《家》没多久后，秦珂潜入了断肠城，决定找柳其金报仇。他不知道柳其金五个儿女的下落，于是想要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容念，为自己的妻儿报仇，让柳其金在痛苦中度过余生。可是他在杀死容念后，为什么要把容念斩首呢？他用本来就在断肠城里的青龙刀砍掉容念的头颅，可见这个举动很有可能是临时起意的。

“因此我推测，当时的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秦珂潜入断肠城后，袭击容念，把她抓起来，带到断肠城二层的陈列室。容念清醒后问秦珂：‘你是谁？’秦珂说：‘十多年前，我的妻儿被你丈夫害死。’容念恍然大悟：‘九年前杀死我女儿柳思贝的人就是你？’秦珂说：‘是！’当时容念应该是手脚被绑，无法动弹，但当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后，愤怒无比，失去理智，用嘴巴咬秦珂，因此在嘴中留下了秦珂的皮肤。秦珂一怒之下，立即杀死容念。其后他想：‘如果就此离去，事后警察调查容念口中的DNA，就会知道凶手是我。怎么办呢？’他急中生智，用陈列室中的那把青龙偃月刀砍掉容念的头颅带走。这就是容念被斩首的理由。

“不过秦珂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掩饰罪行而砍掉容念的头颅，此事被传出去后，却逐渐形成了一个‘斩首鬼’的传说。

“秦珂对柳其金的怨恨确实十分强烈，哪怕在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容念后，他对柳其金的恨意仍然没有减弱。他还在等待下一个机会报复柳其金，让他更加痛苦。”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又挤出两颗曼妥思，抛到嘴里，大口咀嚼。

“接下来呢？”东方鹤马问。

慕容思炫把嘴中的曼妥思咽了下去，咬了咬手指，继续推理起来。

“今年柳其金六十岁，他打算在自己六十岁生日那天，把自己的五个子女——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请到断肠城来，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

“但他怕秦珂前来报仇，所以不打算跟五个子女相认。再说，他也不想破坏子女们现有的生活。他只是想见一见他们而已。

“所以，他就想出了那个‘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的活动，让五个儿女成为活动的幸运儿，到断肠城来聚首一堂。宋田田，东方鹤马，现在明白为什么从来跟科龙公司没有交集的你们，会突然成为他们活动的幸运儿了吧？

“柳其金为了跟儿女们相见，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只是让他所始料未及的是，他给五个儿女所发出的领奖信，最后竟然成为他们通往地狱的催命符。”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微微地吸了口气。

“这些都是你瞎猜的吧？”东方鹤马不屑地说，“别的不说，你怎么知道柳其金打算在六十岁生日那天把我们叫来？”

慕容思炫朝东方鹤马瞥了一眼，冷冷地道：“昨天，2012年6月28日，就是柳其金六十岁生日。”

“咦？”宋田田讶然，“慕容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陈佳茜也微微地抬起头，向思炫看了一眼，一脸好奇。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百度百科上说柳其金的出生日期是1952年7月1日，我用手机查过，1952年的7月1日，农历是五月初十。而昨天，2012年的6月28日，也正好是五月初十。所以，昨天就是柳其金的六十岁农历生日。”

“靠！”东方鹤马忍不住说道，“这也被你发现了？还挺牛的嘛！”

“可是，”思炫瞧也没瞧东方鹤马一眼，话锋一转，说道，“‘柳其金想要在2012年6月28日那天邀请五位子女回断肠城’这件事，最终还是被秦珂查到了。秦珂想要到断肠城大开杀戒，让柳其金痛不欲生。不过，秦珂可能已经老了，再也无法杀人了，所以他就叫陈佳茜帮他报仇。于是，陈佳茜便伪造了一封领奖信，假装幸运儿，来到了断肠城。当然，在各位幸运儿到达前，她早已潜入断肠城，囚禁了柳其金，强迫他拍下两段视频，并且在断肠城各处放好指示牌，引导各位幸运儿来到一层的偏厅，正式进入她那杀人计划的舞台。”

陈佳茜见思炫连秦珂的事情也知道得如此详细，明白自己绝对无法抵赖了，苦笑不语。

“喂！”东方鹤马冲她吼道，“你把断肠城大门的钥匙藏到哪儿了？快拿出来！让我们离开！”

陈佳茜向他瞥了一眼，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陈姐姐，”宋田田则问道，“你把柳其金藏在哪儿呀？”

陈佳茜脑袋微转，看了看宋田田，冷然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我要让他在绝望中死去！”

慕容思炫一脸木然地说：“我知道柳其金在哪里。”

陈佳茜斜眉一蹙：“你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但马上就能知道了。”思炫淡淡地说。

陈佳茜皱眉不语。

宋田田问道：“慕容大哥，你有办法知道？”

慕容思炫指了指偏厅里摆放在那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说道：“这台电脑里有一个视频文件，那是陈佳茜强迫柳其金拍下的，内容是引导众人到饭厅去吃晚饭。不过当时我并没有亲眼看过那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宋田田后来告诉我的。

“后来，我们在臧大牛的尸体手上的iPad中看到另一段陈佳茜强迫柳其金所拍的视频。当时戴青水看完以后说了句：‘柳其金这次并没有眨右眼，一次也没有，难道他并没有患慢性结膜炎？’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看过第一段视频，但通过戴青水这句话，可以知道在第一段视频中，柳其金频繁眨右眼。

“问题是，如果他真的患了慢性结膜炎，为什么在第二段视频中没有眨眼？最大的可能是，柳其金的确没患什么慢性结膜炎，他在第一段视频中不断眨眼，其实是在给观看这段视频的人提供某种信息……”

“啊？”东方鹤马一脸讶然，打断了思炫的话，“真的吗？”

“难道柳其金在视频中告诉我们他被藏到哪儿？”宋田田问道。

“可能性很大。”思炫答道。

陈佳茜一脸惊慌，显然她在强迫柳其金录制视频的时候，也没发现柳其金在视频中留下了求救信息。

东方鹤马箭步跑到木桌前，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中的那段视频。思炫和宋田田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只有陈佳茜呆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留意柳其金在说到哪些字的时候眨右眼。”

宋田田和东方鹤马在思炫的这个提示下，再一次观看这段视频。

“各位幸运儿，欢迎来到（眨眼）断肠城参加‘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我是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

“各位长途跋涉，远道而来，请恕我有失远迎。希望断肠城能给各位带来舒（眨眼）服安适的感觉。今晚请各位在此留宿一夜，稍后我会为各位安排客房（眨眼），明天再安排专车把各位送回市区。

“现在，请各位由（眨眼）你们面前的木桌右侧的门口走进去，如果没有走错的话（眨眼），各位将进入一道走廊，经过走廊后，将来到饭厅。饭厅里有我为各位精心准备的晚餐，请各位尽情享用。

“晚饭以后，我就（眨眼）会到饭厅来跟大家见面。到时我（眨眼）将亲自举行本次活动的终极抽奖及颁奖仪式，敬请期待。”

看完视频，东方鹤马说道：“一共眨了七次眼呀。”

慕容思炫道：“他每次眨眼时所说的字，连起来就是‘到舒房由话就我’。”

“‘到舒房由话就我’？唔……啊？”宋田田恍然大悟，叫道，“他说的是‘到书房油画救我’！”

陈佳茜一听到宋田田说出这句话，霎时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东方鹤马快步走到陈佳茜跟前，使劲地拉着她的手臂，粗鲁地说：“走！到书房去！”

二

当下东方鹤马押着陈佳茜，思炫和宋田田跟在后面，四人再次回到走廊，走进走廊入口处的书房。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是第三次到这儿来了。但东方鹤马却是第一次。他一走进书房，就东张西望，最后把视线落在挂在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壁的油画上。

东方鹤马走到油画前，把油画从墙上取下，果然看到油画后方的墙壁上有一扇暗门。他打开暗门，一道向下的楼梯现于眼前。

众人先后走进暗门，经过楼梯，来到一个灯光昏暗的地窖里。向前走了一会，来到一个看上去像是储物室的房间前方。东方鹤马把门推开，只见这个大概只有十平方的储物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坐在地上，身体被五花大绑，嘴巴被封箱胶纸封住。众人认得，他便是断肠城的主人、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此刻的他，一头白发杂乱不堪，面容扭曲，脸上充满恐惧和绝望，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另一个人就在柳其金旁边，坐在一把轮椅上。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看上去要比柳其金小几岁，却和柳其金一样，白发苍苍。他不仅面容憔悴，而且口舌歪斜，五官几乎挤在一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左耳，且右眼的目光迟钝而空洞，应该是失明的。

众人进来后，柳其金抬头向众人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扫过东方鹤马和宋田田时，死气沉沉的眼睛竟然散发出一阵异样的光芒，那被恐惧和绝望所占据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激动；至于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微微地抬起头，怔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目光之中掠过愤怒和怨恨。

宋田田马上走到柳其金跟前，帮他松绑。柳其金呜咽道：“芷田……你是芷田……呜呜……”

宋田田不知道怎么回答，轻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叫道：“慕容大哥，东方大哥，过来帮忙呀！”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他特意带到断肠城里以作防身之用的，扔给东方鹤马。东方鹤马“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走过去，用军刀把绑在柳其金身上的绳索一根一根地割断。

与此同时，陈佳茜走到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道：“干爹，我失败了……”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到陈佳茜身旁，朝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你就是秦珂，断肠城连环杀人事件的始作俑者。”

“你……是谁？”那男人盯着思炫，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没有否认思炫的推测，看来他确实便是千方百计找柳其金复仇的秦珂。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于是陈佳茜说道：“干爹，他就是那个和宋田田一起来的慕容思炫。我们的计划，全部被他破坏了。”

秦珂瞪了思炫一眼，目光之中似乎要喷出火焰，像是想把思炫活生生吞到肚子里一般。只是他行动不便，甚至无法动弹，所以对思炫这个破坏自己计划的人也只能无可奈何。

“线索越来越多，真相也越来越明朗了。”思炫看着秦珂，补充推理，“三年前，你——我推测还有陈佳茜，你们两个人潜入断肠城，把容念抓到二层的陈列室。当容念知道你就是害死她的小女儿柳思贝的凶手后，十分愤怒，趁你不注意，狠狠地咬掉了你的左耳。你因此要砍掉容念的头颅带走。

“你本来可能患有糖尿病、高血压或心脏病等疾病，在杀死容念后，在你再次达到让柳其金痛苦的目的后，或许是过度劳累，也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你中风了。后来你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却留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

“尽管如此，你仍然无法消除心中对柳其金的恨意。当你知道柳其金要把五个子女请到断肠城后，就叫你的干女儿陈佳茜代替你杀死柳其金的五个子女，对柳其金进行终极报复。为了欣赏这幕疯狂的杀人剧，你还让陈佳茜把你送到这里，和柳其金共处一室。这样，每次陈佳茜把柳其金的子女的头颅送进来的时候，你就能亲眼看到柳其金的痛苦模样。”

“靠！”东方鹤马大骂，“你们这父女两人真是超级变态呀！”

柳其金身上的绳索被割断了一半，但东方鹤马却不再理会了，走到秦珂跟前，直接用手上的瑞士军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怒骂：“你他妈想干掉本少爷？去死吧！”

“不！”陈佳茜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叫道，“别伤害干爹！”

东方鹤马转过头，用军刀直指着陈佳茜的面门：“快说！一切是不是像慕容思炫推理的那样？”

陈佳茜定了定神：“只要你不伤害干爹，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少废话！快说！”东方鹤马没耐烦地吼道。

陈佳茜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了。

三

“我妈妈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病死了，从小我就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两人患难与共。虽然没有妈妈，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爸爸很爱我。遗憾的是，在2000年，爸爸竟然患上了鼻咽癌。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只能吃药控制。尽管吃药，他还是会经常感到身体不适，抵抗力越来越弱。终于，在2002年，爸爸永远离开了我。当时我只有十八岁。

“爸爸离开前，他也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怕我没人照顾，于是把我托付给他的一位名叫秦珂的老朋友，甚至让我拜秦珂为义父。这位秦珂，从我懂事起，就看到他偶尔来找爸爸喝酒，每年几次。但在拜他为义父前，我跟他不熟，很少说话。

“爸爸离世的前一晚，把我叫到病床前，对我说：‘茜，爸爸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你要跟干爹好好地生活。我年轻时做过一些对不起你干爹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弥补。以后如果有机会，请你一定要帮爸爸好好补偿干爹，弥补爸爸的过错。’”

陈佳茜说到这里向秦珂看了一眼，接着说：“对不起，干爹，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秦珂皱了皱眉，含糊不明地问：“对不起……我？什么……事？”他中风以后，说话时总是咬字不清。

陈佳茜摇了摇头：“爸爸没明说。”

“后来呢？”宋田田问。陈佳茜微微地吸了口气，继续叙述。

“干爹没有儿女，几十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很可怜。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冷酷，内心却很感性。和干爹住在一起后，开始时他很少跟我说话，后来大概是感受到我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他也对我越来越信任，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有一天他对我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在我心中，真的把你当成了亲女儿。’我当时听了觉得很感动。

“干爹并非随便说说，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亲女儿了。在干爹说完这句话的不久后，有一次我俩出游，干爹驾车，我坐在副驾位上。上了高速公路后，我们的车突然失控，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货车了。在这种情况下，司机一般都会把方向盘猛打左边，让副驾位去撞击前方，以免自己受伤，对吧？但干爹在这生死瞬间，首先想到的是坐在副驾位的我的安危。他在没有时间思考的情况下，本能反应般地把方向盘猛打右边，导致驾驶位撞上货车，严重扭曲变形，干爹也因此身受重伤，被困车内。

“后来干爹被送到医院，虽然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在医院休养了几个月才完全康复，而且那场车祸还导致他的右眼永久失明了。

“如果当时不是干爹保护我，恐怕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在这里说话了。所以那次车祸后，我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干爹——这个和我亲爸爸一般愿意用生命去救我的人。我决定把干爹当成亲爸爸一样，好好照顾他，直到他终老。

“干爹住院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到医院陪他。而他也陆陆续续地把自己以前的一些故事告诉我。在这些往事中，有一件事他说起来特别激动，那就是：有一个名叫柳其金的医生间接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三年前，我和干爹在听电台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个采访柳其金的节目。当时那DJ问：‘柳先生，你喜欢小孩子吗？’柳其金说：‘喜欢啊。’DJ说：‘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孩子吧？你那么喜欢孩子，却没有孩子，你遗憾吗？’柳其金说：‘不，虽然没有孩子，但我和我妻子在一起，我觉得幸福极了。’

“干爹听完这个节目以后，好几个晚上都失眠了。他说：‘这个柳其金害死了我的妻儿，他凭什么幸福？我不能让他幸福！我要他也尝尝我的痛苦！’

“接下来的事，就跟慕容推理的那样：某个晚上，干爹带着我潜入了柳其金所住的断肠城，抓住了柳其金的老婆容念。容念问我们是谁。干爹在她耳边说：‘不记得我啦？我可记得你呢！当年，我的老婆和儿子，就是被你丈夫害死的！’容念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秦珂！九年前在我女儿的奶粉中下毒的人就是你！’干爹哈哈大笑：‘正是！柳其金害死我的两个亲人，而我只杀死他的一个女儿，算是便宜他了。’干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杀死柳其金的女儿的事，我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容念当时咬牙切齿，苦于被绳子紧绑，无法动弹，否则一定会跟干爹拼命。不过，她还是趁干爹不留意，咬掉了干爹的左耳。干爹本来没打算要杀死容念，只是想侮辱她，让柳其金痛苦。但在耳朵被咬掉后，干爹恼羞成怒，杀死了容念，并且为了隐藏残留在容念嘴巴里的自己的血迹，他还斩掉了容念的脑袋带走。”

柳其金听到这里，想到妻子被杀时的情景，心中悲痛，发出一声悲鸣。秦珂朝他瞥了一眼，见他如此痛苦，狞笑起来。

慕容思炫则看了看陈佳茜，冷冷地说：“你早就知道容念被斩首的原因，在大家讨论时，还首先提出‘凶手本来根本没想过要砍掉容念的头颅，只是打算杀死她，可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必须砍下容念的头颅’这样的观点，也算胆量过人。”

对于思炫的“称赞”，陈佳茜微微苦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叙述。

“干爹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在杀死容念后，情绪过于激动，竟然中风了，还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尽管容念死了，干爹也瘫痪了，还是没能消除干爹心中对柳其金的仇恨。唔，干爹是一个异常执着的人。

“但是干爹还能怎样报仇呢？他已经杀死了柳其金的妻子和小女儿了，而柳其金的其他子女在哪里，他又不知道。他再无法令柳其金痛苦了。

“然而，过了没多久，却有一个男人来找干爹，说可以帮他制定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让柳其金亲眼目睹他的五个子女逐一惨死。”

宋田田听到这里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呀？”

慕容思炫代替陈佳茜说出了答案：“是沈莫邪，就是那个在两年多前就服毒自杀了的沈莫邪。”

四

陈佳茜凄然一笑，幽幽地说下去。

“慕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是的，那个男人叫沈莫邪。那天，我上班去了，干爹自己一个人在家，想着报仇的事。这时候，沈莫邪闯进来了。他对干爹说：‘既然心里有恨意，那就杀掉他们啊，有什么好犹豫的？’干爹被说中心事，大吃一惊，对沈莫邪装糊涂。没想到这个沈莫邪竟对干爹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和女儿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干爹惊慌失措。沈莫邪却说：‘你不用担心，我是来帮你的。我可以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只要你严格执行我的计划，我可以保证，你所痛恨的人，最后一定会承受你当年所受痛苦的十倍之痛。’干爹说考虑一下，沈莫邪就离开了。当天我回家后，干爹并没有把沈莫邪出现过的事告诉我。

“过了几天，沈莫邪又来找干爹，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干爹问沈莫邪怎样令柳其金痛苦。沈莫邪说：‘我查到柳其金打算在三年后他六十岁生日那天，把他的五个子女邀请到断肠城。到时你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在柳其金面前把他的子女们逐一杀死。天底下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女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更痛苦吗？没有！所以，你可以把你当年同时失去妻儿的痛苦，十倍还给柳其金。’

“干爹又问沈莫邪为什么要帮他。沈莫邪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因为柳其金的五个子女都该死啊。让那些该死的人受到惩罚，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干爹问他们为什么该死。沈莫邪逐一解释：‘柳其金的大儿子官商勾结，欺压平民，该杀；柳其金的大女儿，是一个无良医生，为了赚钱，害死不少病人，该杀；柳其金的二儿子，侵犯小学女生，丧心病狂，该杀；柳其金的三儿子，曾经对向他提出分手的前女友泼浓硫酸，令那个女生毁容，后来他的养父把他保住，使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他也该杀……’”

东方鹤马听到这里，面如土色。

陈佳茜接着说，“‘至于柳其金的二女儿，曾经散播谣言，导致一个同学跳楼自杀，她也该杀。’”

宋田田正在帮柳其金解开身上的绳索，听到这里时，忍不住问道：“是说我吗？我没有散播谣言令同学自杀啊。”

慕容思炫冷不防插话：“那是沈莫邪骗秦珂的，这样说才能让秦珂执行他的杀人计划。你没有做过坏事，沈莫邪并不打算惩罚你，所以让你来找我，让我保护你。至于沈莫邪对秦珂所说的臧大牛、戴青水、甘土和东方鹤马的罪行，都是真实的。”

东方鹤马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副“哪怕是真的你们又能怎样”的嚣张表情。

陈佳茜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干爹犹豫不决。沈莫邪最后说：‘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把这个杀人计划的详细方案发送到你的邮箱，到时要不要执行计划，就由你自己决定吧。’他说完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干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直到三个月前，干爹真的收到了沈莫邪发过来的杀人计划。这份杀人计划，把干爹心中的仇恨之火再次点燃了。最后干爹决定严格执行沈莫邪的计划，对柳其金进行终极报复。”

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插话道：“沈莫邪在2009年的时候就死了，你们三个月前收到的那份杀人计划，是沈莫邪死前利用邮箱的定时发送功能发给你们的。”

陈佳茜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说：“虽然有完美的杀人计划，但干爹当时已经半身不遂了。为了复仇，他只好把三年前沈莫邪两次找他的事详细告知于我，还把沈莫邪发过来的杀人计划给我看，并且央求我代替他执行计划，杀死柳其金的五个子女。

“一开始我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谬。让我杀人？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三年前亲眼目睹干爹杀死容念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了。于是我劝干爹放下仇恨。可是干爹却说，他跟柳其金不共戴天，如果不能复仇，他宁愿死掉。我深知干爹的性格，如果我不帮他复仇，他是真的会自杀的。

“于是我陷入极度的矛盾之中。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是我又不能让干爹自杀。我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帮助干爹报仇。一来因为爸爸生前曾经嘱咐我，如果有机会，要替他补偿干爹，二来则是因为干爹曾经舍命救我，如果没有干爹，我早就死了。既然我的命是属于干爹的，那么他想复仇，我自然应该为他执行。

“与此同时，我还这样劝说自己：干爹要杀的这五个人，都死有余辜，我杀死他们，只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就这样，最后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我要代替干爹，按照沈莫邪提供的杀人计划，把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这五个人统统杀死！

“在沈莫邪的计划中，第一个要杀的是臧大牛，第二个要杀的则是东方鹤马，然后用臧大牛的尸身来伪装成东方鹤马的尸身——毕竟他们两个的身高差不多，为我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方便接下来的杀人计划。

“可是，在计划实施前，我却查到东方鹤马竟然到马尔代夫玩了两个月，把皮肤都晒黑了——沈莫邪生前一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以东方鹤马目前的肤色，臧大牛的尸身根本无法伪装。所以，我自己修改了沈莫邪的计划，把第二个要杀的人改成甘土，用臧大牛的尸身去伪装甘土的尸身。

“不过呀，甘土比臧大牛高了十多厘米，在这种情况下，臧大牛的尸身根本无法伪装。所以，我又自己加入了一个道具——酒坛子。我把臧大牛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让大家无法得知他的真实身高，从而瞒天过海，伪装成甘土的尸身。可是呀，我毕竟不是沈莫邪，临时修改的计划，破绽百出，让沈莫邪所制定的整个替换诡计都被慕容识破了。”

慕容思炫朝陈佳茜瞥了一眼，一脸木然地说：“无论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都会留下破绽。哪怕你没有修改这个计划，甚至这个计划由沈莫邪本人来执行，最终也必然被揭穿。”

陈佳茜苦笑：“确实是呀，在你面前，什么事情都没有悬念。”她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11章 执着的杀意

一

这时候，宋田田终于把绑在柳其金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了。

柳其金慢腾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秦珂跟前，淡淡地说：“秦珂，咱们上一次见面，差不多是在三十年前吧？”

秦珂朝柳其金瞥了一眼，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柳其金叹了口气，说起往事。

“当时你的妻子刚刚离世，你扬言要杀死我的妻儿，我怕你真的来伤害他们，所以把当时临盆在即的妻子以及儿子大牛送到亲戚家暂居，我和母亲两人则留在家里。

“果然，某天晚上，你持刀潜入我家，想要伤害大牛。结果你不仅扑空了，还被因为听到我的求救声而前来帮忙的邻居们逮住。我清楚记得你当时说的话，你说：‘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还会来报仇；有种你让你的儿子一辈子别回来，否则我一定杀死他！’

“最后我让邻居们把你放走，因为事实上你还没行凶，哪怕报警抓你，作用也不大，而且，再怎么说，你妻子的死，我确实难辞其咎。可是当时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一念之仁，让你离开，后来却害死了自己的小女儿柳思贝，还有我的妻子。

“因为你的恐吓，我真的不敢再把大牛留在自己的身边了。我当然想过带着妻子和大牛，悄悄逃离S市，到偏远的地方隐居，躲避你的追杀。可是啊，当时我的母亲因为中风而不能走动，更无法迁居。我的父亲早逝，我是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的，我怎能丢下母亲？所以最后，我只好忍痛把儿子送走了。

“唉，当时大牛只有三岁，他长大后，完全忘了我跟他相处的那三年时光了。但在我心中，却忘不了，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我每天下班回家后，他一边叫着‘爸爸’一边跑过来，我抱起他，亲吻他……这些我都忘不了……呜呜……我真的好怀念每天和儿子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大牛是我的六个儿女中，我最爱的那个……

“其后我的妻子每次怀孕，我都悄悄把她送到亲戚家，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满月后，才接她回家。而后来陆续出生的青水、旺土、鹤马和芷田，我也分别送给亲戚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收养。

“为了避免你查到他们的踪迹，我没有跟任何一个孩子的养父母见过面，他们一直不知道他们收养的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只是交代帮孩子寻找养父母的亲戚和朋友，无论孩子到了什么家庭，孩子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一定要保留。牛、水、土、马、田、贝，这些字都跟我名字中的‘金’字一样，可以组成一个品字形结构的字，而这，就是他们六个是我的亲生孩子的见证！

“无法看着亲生孩子们长大，是我一辈子最遗憾的事。不过当我想到这样做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时，我就稍微释然了。

“十二年前，我的小女儿柳思贝出生了。当时我已经四十八岁了，人生过去了一大半。我真的再也舍不得把女儿送走。而且我认为你已经放弃监视我了——毕竟你妻子的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所以，最后我和妻子决定把小女儿留在身边，由我们亲自抚养。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还没有放弃复仇。当我把妻子和小女儿接回家后，你竟然再次潜入我家，在我女儿的奶粉中投放百草枯的水剂！那可是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解毒的毒药啊！你竟然那么心狠手辣，用来毒害一个尚未满月的婴儿？那时我终于知道，仇恨已经让你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只为了报仇而生存的怪物！

“因为孙女的死，我的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多久也离开了。从此，我和妻子两人相依为命。我不敢去跟我的五个子女相认，因为一旦被你发现，你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下毒手。再说，我也不想去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

“六年前，我在这里建造了断肠城，与妻子两人隐居于此。三年前，妻子提议：‘我真的好想见见我们的五个子女。要不我们想一些借口把他们请到断肠城来，跟他们见见面吧。当然，为防那个秦珂对付他们，我们绝不能跟他们相认。’

“我和妻子的想法一致，也想在有生之年跟五个子女见一面。于是我尝试调查他们现在的情况。通过调查我发现青水在英国进修，要一年半以后才回国，而鹤马也在澳大利亚读中学，要三年后才回来。留在国内的只有大牛、旺土和芷田。

“我和妻子是希望能一次跟五个子女见面，好好地享受天伦之乐——尽管只有一天或两天的时间。于是我说：‘要不这样吧，三年后在我六十岁生日那天，再把他们请来吧。到时青水和鹤马都回国了，我们一家七口，可以聚首一堂。’妻子赞成，并且非常期待。从那时起，在2012年的五月初十那天跟五个孩子的见面，成为我和妻子最大的期盼。

“可是呀，妻子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同年十月份，妻子离奇被杀。我心里知道凶手一定是你，只是没有证据。

“连妻子也离我而去，我真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反正五个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我也没有牵挂了。但我不能就此死去。一来因为我很想完成妻子的遗愿，在我六十岁生日那天，把五个子女请回来；二来我也真的很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见一见我的子女们。

“所以最后我决定，就按原计划，在三年后的2012年，我六十岁生日的那天，把五个子女请到断肠城来。和他们见面后，我就自杀，去陪我的妻子。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名叫沈莫邪的人，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不仅查到我的五个子女是谁，而且还知道了我的想法，并且为此制定了一个杀死他们的计划！”

宋田田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感慨道：“一个在2009年已经死去的人，竟然是发生在2012年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幕后黑手。这个沈莫邪实在太可怕了！”

柳其金望向宋田田，叹了口气：“芷田，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通过举办什么送房子活动把你们兄妹五人请回来，你的哥哥姐姐们就不会遇害了。”他所说的“芷田”，正是宋田田本来的名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秦珂说道。虽然他因为中风而吐字不清，但语气中却流露出复仇的快感。

柳其金向秦珂看了一眼，吁了口气，冷冷地道：“秦珂，其实你的孩子……唉！”

“什、么？”秦珂盯着柳其金。

柳其金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摇了摇头：“没什么了，反正你的妻子之死，我确实有很大的责任。再说，如果当年不是我心软把你放走，又或者现在没有把子女们叫回来，那么悲剧也不会发生。我妻子的死，我儿女们的死，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面对着秦珂和陈佳茜这两个杀死自己妻儿的凶手，柳其金的语气中却没有愤怒和憎恨，只有悲伤和绝望。他已万念俱灰了。他心想：“哪怕把这两个人碎尸万段，但阿念和孩子们也不会复活了。”

慕容思炫鉴貌辨色，猜到了柳其金的那句“其实你的孩子”的后半句是什么。他转头望向陈佳茜，冷冷地说：“你刚才提到你的父亲。你父亲的名字叫贾浩，对吧？”

陈佳茜吃了一惊，颤声问：“你……为什么连这个也知道？”

“在分配房间时，当走廊上只剩下宋田田、我和你三个人的时候，宋田田对你说：‘陈姐姐，我们就同住一个房间吧，把另一个房间让给慕容大哥。’你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她随后又叫了一声‘陈姐姐’，你还是没有反应。为什么呢？因为你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宋田田是在跟你说话。”

“不知道我在跟她说话？”宋田田搔了搔脑袋，“我不是都叫‘陈姐姐’了吗？”

慕容思炫朝宋田田瞥了一眼，微微地吸了口气：“关键就在这里。‘陈佳茜’只是一个假名，她本来并非姓陈，所以当你叫她‘陈姐姐’的时候，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你是在叫她。

“那么她本来叫什么名字呢？我想到了贾浩这个人。他是柳其金的恩人，同时也是秦珂和毛佳妮夫妻两人的朋友，正是贾浩的介绍，秦珂和毛佳妮才会到S市找柳其金接生，从而引发后来的无数事情。这个贾浩可以说是这次连续杀人事件的关键人物。

“正好贾浩的‘贾’字和陈佳茜的‘佳’字发音相似，所以我作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陈佳茜本来就是姓贾的，她的真实全名叫贾茜。冒充幸运儿的时候，为了掩饰身份，她把‘贾’字改成‘佳’字，再随便加上一个姓氏——陈，从而组合成‘陈佳茜’这个名字。

“既然贾茜和贾浩都姓贾，由年龄来推断，贾浩极有可能便是贾茜的父亲了。”

陈佳茜——该称呼她为贾茜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慕容啊慕容，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人。你说对了，我的本名就叫贾茜。”

在思炫刚才的推理中，当他提到“贾浩”这个名字时，柳其金皱了皱眉，喃喃自语：“贾浩……毛佳妮……唉……”

他的声音虽低，而且几乎被思炫的说话声覆盖，但思炫耳朵极灵，一心二用，一边说话，一边聆听柳其金的自语。这时只见他扭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秦珂跟前，一脸呆滞地问：“你的妻子毛佳妮，跟贾浩是好朋友吧？”

秦珂皱眉，吃力地说：“是……又怎样？”

“你是否想过他们会背着你偷情？”思炫冷冷地问。

秦珂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有些激动地说：“你……说什……么……”

慕容思炫朝柳其金瞥了一眼，淡淡地问：“你都知道吧？”

柳其金轻轻地“嗯”了一声，叹了口气。

秦珂咬了咬牙：“到底……什么事……”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二

“以下是我的推测：秦珂和毛佳妮夫妇两人，跟贾浩是好朋友，三人住在同一座城市里。然而，毛佳妮出轨了，背着秦珂跟贾浩偷情。出轨以后，毛佳妮非常后悔，觉得很对不起秦珂，发誓不再跟贾浩见面。而贾浩也对秦珂心存愧疚，离开了他原来所在的城市，到外地去了。他临死前对贾茜说：‘我年轻时做过一些对不起你干爹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弥补。’所指的就是这件事。

“贾浩离开没多久，毛佳妮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在那段时间，她跟秦珂以及贾浩都有过亲密行为，所以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她写信把怀孕的事告诉了贾浩。贾浩应该非常喜欢小孩子，所以回信对毛佳妮说：‘孩子出生后，你想办法做个鉴定，如果孩子是我的，让我带走，好吗？’

“毛佳妮当然不能答应贾浩，一来，哪怕孩子不是秦珂的，但毕竟是毛佳妮的亲骨肉，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舍得让贾浩带走？二来，如果孩子被带走了，她怎么向秦珂交代？所以她在回信中坚决拒绝了贾浩的这个要求。

“贾浩实在太喜欢小孩子了——而且那还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孩子，他想要把孩子暗中夺过来，于是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对其有过恩惠的妇产科医生柳其金。为什么我知道贾浩有恩于柳其金呢？因为书房里有一张柳其金和贾浩年轻时合拍的照片，背面由柳其金写着：‘1979年秋，与恩人贾浩合照于S市电视塔前。’

“贾浩先写信给秦珂，大概内容是：‘恭喜你快当爸爸了，我认识一个产科医生，技术很好，你可以预约他帮嫂子接生，他叫柳其金，住在S市，在S市第三人民医院任职。’

“不久以后，贾浩又给柳其金写了一封信，内容是：‘我有一位朋友，名叫秦珂，他的妻子名叫毛佳妮，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介绍秦珂到S市找你帮他的妻子接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来找你？如果有，请速拍发加急电报告诉我。’这封信现在就在书房的抽屉里。

“秦珂确实带着毛佳妮到S市找到柳其金，所以柳其金发电报把此事告诉贾浩。于是贾浩又给柳其金发了一封电报，内容是：‘我于明日下午到S市找你，有要事相求，见面详谈。’这封电报，现在也在书房的抽屉里。

“贾浩来到S市找到柳其金后，要求他做什么事呢？根据现在我所掌握的线索，我作出的假设是：贾浩希望柳其金在毛佳妮分娩的时候，用医院里夭折的死婴换走她的孩子！”

秦珂大吃一惊，颤声道：“这……这……这……”而柳其金则摇头叹气。慕容思炫清了清嗓子，继续推理。

“虽然这件事违背了医生的道德，但柳其金必须这么做，因为贾浩曾经有恩于他。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毛佳妮还没到预产期，却胎盘早剥，被送到医院抢救。因为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回天乏术了，所以柳其金也无能为力。不过柳其金的技术确实一流，虽然没能挽救毛佳妮的性命，但竟然保住了她腹中的胎儿。

“但是秦珂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柳其金答应过贾浩，要用死婴换掉毛佳妮的孩子。所以最后柳其金告诉秦珂：‘你的妻儿都保不住。’然而事实上，毛佳妮肚子里的孩子活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向柳其金看了一眼，冷冷地问：“你刚才对秦珂说：‘秦珂，其实你的孩子……’你没把话说完，其实你要说的是‘其实你的孩子并没有死’，对吧？”

柳其金慢慢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众人沉默。良久，他才把眼睛睁开，说道：“是的，你的推理完全正确。当时我确实保住了毛佳妮的孩子，但没有把这个孩子交给秦珂，而是让贾浩带走了。其后，这个孩子就由贾浩抚养了。在那孩子三岁的时候，贾浩带着孩子来探望我。或许是压抑得太难受了，那天贾浩把他跟毛佳妮偷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最后还说：‘我到现在仍然深爱着佳妮，我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心一意地抚养这个孩子。’”

“喂？”秦珂喘着气，吃力地问，“那……孩子呢？在……哪？”

慕容思炫朝贾茜瞥了一眼，语气毫无抑扬顿挫：“就是她——贾茜。”

贾茜失声大叫：“什么？我？”

秦珂也惊呼一声：“是……茜？怎么……会？”

东方鹤马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贾茜到底是贾浩的女儿，还是秦珂的女儿呀？”

秦珂也跟着问：“是……是谁的？”

贾茜一脸茫然，自言自语：“我……我的亲爸？或许是干爹？怎么……怎么可能……”

慕容思炫微转脑袋，平时呆滞无神的目光此刻如冷电一般，刺向秦珂的面门：“秦珂，沈莫邪曾对你说：‘让那些该死的人受到惩罚，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他之所以要布下杀局，杀死臧大牛等人，就是因为他们做过坏事，在沈莫邪眼中是‘该死的人’。但你没想过吗？你杀死了无辜的柳思贝，也杀死了无辜的容念，丧尽天良，在沈莫邪眼中，你自然也是‘该死的人’，但他为什么没有惩罚你？”

“我……我……”秦珂面如土色。

慕容思炫接着说：“所以，我认为，贾茜的亲生父亲，并不是贾浩。当年贾浩把贾茜带走后，曾跟她做过亲子鉴定，发现贾茜并非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说，贾茜的亲生父亲是你——秦珂。不过，贾浩实在太喜欢小孩子了，而且贾茜是他深爱的女人的亲生孩子。所以，他没舍得把贾茜还给你。明知道贾茜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还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成人。

“直到十二年前，他患上鼻咽癌，时日无多，才把贾茜托付给你——毕竟你才是贾茜的亲生父亲。他让贾茜拜你为义父，难道你还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和贾茜其实只是萍水相逢，虽然住在一起以后逐渐熟悉对方，但毕竟相处的时间不长，感情不深，为什么在遭遇车祸的时候，在没有时间思考的情况下，你竟然会舍命保护贾茜？因为她是你的亲女儿！虽然当时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心底深处却有着血浓于水的感应。

“而沈莫邪，他早就查到了你和贾茜的父女关系。他知道，在你收到他的那份杀人计划后，你心中对柳其金的仇恨一定会再次激发，你按照他的计划把臧大牛等人杀死的可能性很高。但你已经半身不遂了，只能让贾茜代你执行计划。让你的亲生女儿贾茜成为杀人凶手，哪怕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但也一辈子留下阴影，生不如死，这便是沈莫邪对你这个恶人的惩罚！”

秦珂听得汗水涔涔而下，喃喃自语：“我……害了茜……我……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吃力地举起右手。贾茜会意，马上走过去，再次跪在秦珂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呜咽道：“干爹，我是自愿帮你的，我无怨无悔……呜呜……真的，你不必愧疚……呜呜……”

秦珂也老泪纵横：“茜……女儿……”

贾茜稍微站起身子，紧紧地抱着秦珂：“爸爸……爸爸……”

她本来就对义父感情深厚，把他视作亲人，此时得知义父竟然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心情却在激动中夹杂着几分迷惘，复杂无比。

柳其金看到秦珂和贾茜父女两人相拥，心中那份对子女们的思念被触动起来了。

他两眼湿润，对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说道：“鹤马、芷田，过来让爸仔细瞧瞧……”

东方鹤马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放屁！你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东方奇！”

柳其金看着东方鹤马，叹了口气：“东方奇是我创业时的一个合作伙伴的表哥。当年他们夫妇很想要一个孩子，但却不孕，想要领养一个男孩。于是我通过我的那个合作伙伴，把刚出生一个多月的你送给他们抚养。当然，东方奇夫妇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我。

“鹤马，你真的曾经向一个女生泼浓硫酸，令她毁容？后来东方奇把你保住了？唉，看来是我所托非人。养不教，父之过。一切都是我的错……”

“闭嘴啦！别再说啦！”东方鹤马走到柳其金身前，一把把他推倒在地，涨红了脸怒骂，“臭老头！别再妖言惑众了！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儿子！我的爸爸是东方奇！”

看来他到现在仍然不能接受自己是柳其金儿子的现实。又或者是他的心里已经知道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但因不愿接受，只能自欺欺人。

“喂！你干吗动手把他推倒呀？”宋田田一边说一边走到柳其金跟前，把他扶起。柳其金被儿子推倒，又被女儿扶起，心中百感交集，苦笑不语。

东方鹤马指着宋田田喝道：“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啪”的一声，竟是宋田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了东方鹤马一个巴掌。

“你！”东方鹤马怒极。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田田反手又打了他一个嘴巴。东方鹤马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掌印。

“妈的！敢打我？”

东方鹤马怒不可遏，举起右手，想要打宋田田，却被思炫一把捉住了手臂。

“靠！敢拦我？”

东方鹤马左手挥拳打向思炫的腹部。他不知道，思炫其实是一个武术高手，精通各种格斗技巧。只是平时他用脑袋已足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根本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此刻他见东方鹤马攻击自己，身子微转，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拳头，与此同时，右手一滑，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前，左臂顺势压向他的手腕，身体右转，力压其臂。这是擒拿中的一招，名叫拧腕断臂。

东方鹤马疼得哇哇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慕容思炫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加大力度。

“哇！好疼！求求你，放了我！”东方鹤马求饶道。

但思炫终究不为所动。

终于柳其金开口求饶：“这位小哥，求你放了我的儿子，好不好？求求你！”

慕容思炫朝柳其金瞥了一眼，这才把东方鹤马放开。东方鹤马不敢再逞强了，右手轻抚左臂，呼呼喘气。

“鹤马，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柳其金一副可怜的样子。

东方鹤马看了看柳其金，两脚微颤，似乎想走过去，但又下不了决心。

宋田田大声道：“过来啊！”

东方鹤马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才勉为其难地走到柳其金跟前。

柳其金左手握着宋田田的手，右手握着东方鹤马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呜呜……”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与此同时，把东方鹤马和宋田田紧紧地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紧抱着儿子和女儿，正是他多年来朝思暮想的事。这样的梦，他每年都会做几次。而现在，他终于梦境成真了。

令他痛心疾首的是，在那些梦中，儿子和女儿每次都会被秦珂用残忍的手法杀死。而在现实中，臧大牛、戴青水和甘土，也确实都死于非命，死于秦珂的仇恨之中。

“鹤马、芷田，原谅爸爸……呜呜……”柳其金把压抑了数十年的眼泪尽情释放。

“嗯，你别这样……别这样……”宋田田不断地安慰柳其金。她也泪流满面了。虽然她跟柳其金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在此之前彼此从未见过面，但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她却不由自主地为这个“陌生人”流下了这么多的眼泪。

至于东方鹤马，却不发一言，一脸不屑。

良久，柳其金才慢慢地把东方鹤马和宋田田放开。东方鹤马“哼”了一声，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宋田田则定了定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就在这时候，柳其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胶囊，以飞快的速度把胶囊扔到嘴里，使劲地咽了下去。

三

宋田田微微一呆，问道：“你、你干吗呀？”

柳其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紧接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从青变灰，身体还微微地颤动起来。

“你怎样呀？你刚才吃了什么呀？”宋田田一脸焦急。

慕容思炫冷冷地说：“根据他的反应可知，他刚才吞下的那颗胶囊里有毒鼠强的粉末。”

“毒鼠强？”宋田田失声大叫。东方鹤马也脸色微变。贾茜和秦珂则一脸惊愕。

宋田田紧接着对柳其金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为什么啊？”

柳其金满额冷汗，呼呼地喘着气，吃力地说道：“三年前，阿念离我而去……当时我就想随她……随她而去……咳咳……不过，在我六十岁的生……生日时……和五个孩子相聚……是我和阿念的共同愿望。我……我为了完成阿念的遗愿……苦苦坚持到现在……咳咳……”

他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突然间，口吐白沫，面容扭曲。

“你先别说了……”宋田田紧紧地握着柳其金的手说道。

柳其金摇了摇头，虽已气咽声丝，却仍然坚持说下去：“让我……说完……咳咳……我本来就打算跟孩子们见面后……就自杀。我连遗嘱都写好了……咳咳咳……现在我的三个孩子在我面前……一一死去，我更没有活下去的……的理由了。这……这真是一个最坏的结局呀……如果当年不是贾浩叫秦珂和毛佳妮来找我……如果我没有生下你们……如果……如果我没接受那个电台采访……如果我没有把你们请回来……那么……现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是我……”

他还没说完，忽然身体强烈地抽搐起来。他说不下去了。

宋田田转头向思炫求助：“慕容大哥，求求你救救他。”

慕容思炫摇了摇头：“必须彻底清除他胃里的毒物才能救他，但现在无法帮他洗胃，也无法导泻。”

“那怎么办呀？”宋田田声音呜咽。

柳其金定了定神，低声说道：“芷田……我的乖女儿……好好活下去……我……我……我最后只想听到你们叫……叫我……一声……爸爸……”

宋田田哭着叫道：“爸爸！爸爸！”

柳其金欣慰地笑了笑，脑袋微转，望向东方鹤马。

宋田田会意，对东方鹤马大叫道：“快叫爸呀！”

东方鹤马皱眉道：“他不是我爸！我爸是东方奇！”

宋田田又急又怒：“快叫呀！”

东方鹤马“哼”了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柳其金叹了口气，凄然一笑，慢慢地闭上眼睛，忽然脑袋下垂，再也不动了。

“爸爸！”宋田田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柳其金没有回答她。他在痛苦、绝望、遗憾而又略带欣慰之中，永远离开了这个对于他来说无限残忍、无比悲哀的世界。

第12章 最后的杀意

一

现在这个位于断肠城地窖的储物室里只剩下慕容思炫、宋田田、东方鹤马、秦珂和贾茜五个人了。

亲眼目睹自己憎恨了二十多年的柳其金离世，秦珂的心里却并没有兴奋的感觉。他忽然想通了：哪怕把柳其金的妻子和儿女全部杀光，但自己的妻子毛佳妮也无法复活。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心中的仇恨，他那执着于报仇的信念，不仅使他成为杀人凶手，甚至让贾茜——他的亲生女儿——也成为杀人凶手，现在等待他们父女俩的，是法律的制裁。他悔恨交织。沈莫邪要惩罚他这个为了复仇而滥杀无辜的“恶人”，他做到了。

至于贾茜，此时此刻，心情复杂无比。她本来和臧大牛、戴青水以及甘土无怨无仇，只是为了帮秦珂这个曾经舍命救过自己的义父复仇，为了阻止义父因为无法复仇而自杀这件事发生，也为了弥补自己的父亲贾浩对秦珂所做的错事，才成为残忍冷血的“斩首鬼”，先后杀死他们三人。

在杀死臧大牛的时候，她的心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割下臧大牛的头颅之时，她双手颤抖，脑中一片空白。而在臧大牛的头颅被割下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恶魔。接下来，她的大脑麻木了，她的心脏冰冷了，在杀死甘土和戴青水的时候，她手起刀落，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回想昨天晚上及今天凌晨的杀人经历，恍如隔世，只觉得当时杀人的并不是自己，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她懊悔无比。如果让她再次选择，她一定不会答应秦珂帮他执行沈莫邪的那个杀人计划。

可是如果不帮助秦珂复仇，他是会自杀的。那怎么办？贾茜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喂！”东方鹤马的呼喝声把贾茜从思索中拉回现实，“快把断肠城的大门钥匙交出来！”

贾茜朝东方鹤马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喂！你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东方鹤马怒道，“臭婆娘，快把钥匙交出来！我要离开这儿！”

贾茜还是不为所动。

东方鹤马“哼”了一声，走到秦珂面前，提起右足，朝他的胸部狠狠地踹了一脚。秦珂无法躲避，轻呼一声，应声而倒。

“别碰我干爹！”

贾茜见东方鹤马伤害秦珂，又急又怒，跑过来阻止。东方鹤马一把揪住贾茜的头发，左手握拳，朝她的腹部狠狠地打去。贾茜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东方鹤马顺势一脚踹在贾茜的脑袋上，红着眼睛骂道：“变态杀人魔！想杀死本少爷？去死吧！”

慕容思炫连忙走过来，一把拉住了东方鹤马的手臂。东方鹤马还想继续攻击贾茜，却被思炫往后一拉，整个人跌倒在地。

“妈的！”东方鹤马定了定神，猛地站起来，怒视思炫。思炫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东方鹤马知道思炫身手了得，也不敢主动跟他动手。

宋田田走到贾茜跟前，把她扶起：“陈姐……唔，贾姐姐，你没事吧？”

贾茜低低地“嗯”了一声，吃力地站起来，左手捂住腹部，右手按着脑袋，忍着疼痛走到秦珂身边，想要把他连同轮椅拉起来，但身体受伤，使不上劲。宋田田见状连忙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秦珂扶起。

“喂！”东方鹤马再次向贾茜骂道，“臭婆娘，快把钥匙拿出来呀！”

贾茜再次朝东方鹤马看了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制钥匙，扔在东方鹤马面前。

那把钥匙跟客房的钥匙样式一致。东方鹤马把钥匙捡起来，只见钥匙上刻着“城门”两字。东方鹤马大喜，不再理会秦珂和贾茜，也没有跟思炫和宋田田打招呼，拿着钥匙便离开了储物室，走出了地窖，朝断肠城大门的方向走去。

宋田田对思炫说道：“慕容大哥，我们也走吧？”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走。”

“嗯。”宋田田转头对贾茜说道，“贾姐姐，咱们一起出去吧。”

贾茜朝秦珂看了一眼，只见秦珂闭着眼睛，一脸平静，霎时间心领神会，随即心中打定了主意，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和干爹想在这儿多留一会，你们先走吧。”

“这……”宋田田朝思炫看了一眼。

“我们是不会逃的——也逃不掉了，你们让警察到这儿来抓我们吧。”

贾茜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宋田田了，在秦珂跟前半蹲下来，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慕容大哥，那我们……”宋田田再次询问思炫现在怎么做。

“走吧。”思炫说罢，径自走向储物室的大门。

“贾姐姐，那我们先走了。”宋田田说罢，跟上了思炫。

就当两人即将离开储物室之际，却听贾茜叫道：“等一下。”

宋田田和思炫同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与此同时宋田田问道：“贾姐姐，怎么啦？”

贾茜站起来，走到储物室的角落，拿起一个塑料袋，接着来到储物室的门前，把塑料袋交给宋田田。宋田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五六台手机。她心中明白：“这是大家的手机。为了阻止我们跟外界联系，大家在饭厅昏迷后，贾茜把这些手机收起来了，藏在这个储物室里。”

她还在思考，只见思炫已从塑料袋中拿出其中一台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那自然是思炫自己的手机了。

“慕容小哥儿，”贾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思炫，“这是沈莫邪给你的。”

慕容思炫斜眉一皱：“沈莫邪？”

贾茜点了点头：“这是他当年交给干爹的。当时他说，如果干爹最后决定执行他的杀人计划，而这个杀人计划又不幸被人破解的话，那么就把这张名片交给破解计划的那个人。”

慕容思炫接过名片，瞧也没瞧一眼，直接放到口袋里，转头对宋田田说道：“走吧。”

没等宋田田答话，他已转过身子，走出了储物室。

宋田田最后向贾茜点了点头，便紧随思炫而去。

两人离开地窖，走出书房，刚来到偏厅，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咦？”宋田田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什么声音？”

慕容思炫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那是书房里那扇暗门被关闭的声音。贾茜把她和秦珂，以及柳其金的尸体，关在地窖里了。”

“她不打算和秦珂离开吗？”宋田田又问。

“他们挑错了方向，哪怕离开断肠城，也无路可走了。”思炫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而他的这句话，宋田田也似懂非懂。

二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离开偏厅，按来路走向断肠城的大门，当他们来到城门附近，那个布局跟教堂有些相似的大厅时，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尖叫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哇！”宋田田吓了一跳，使劲地抓住了思炫的手臂，“什、什么声音呀？”

慕容思炫冷冷地说：“是东方鹤马。”

“他怎么了？”宋田田问。

“恐怕凶多吉少了。”思炫说。

“啊？快去看看！”

两人离开大厅，经过玄关的走廊，来到城门前，只见一个蓝发男子坐在地上，不是东方鹤马是谁？

此时东方鹤马面容痛苦，肩膀不停地抽搐。宋田田又惊又奇，问道：“东方大哥，你怎么啦？”话音刚落，只见东方鹤马连四肢也开始抽搐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呀？”

宋田田一边说一边向东方鹤马走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思炫一把拉住了她，冷然道：“不要过去。别碰他。”

与此同时，只听东方鹤马痛苦地道：“门锁上有刺……哟！好痛！”

“有刺？”宋田田讶然。

慕容思炫微微地吸了口气：“是毒刺。看样子，刺上应该涂了马钱子碱。”

“马钱子碱？”宋田田问，“那是啥？”

“一种剧毒。”思炫一脸木然地说，“他中毒已深，救不了了。”

说时迟那时快，思炫话语甫毕，东方鹤马已倒在地上，肌肉萎缩，身体蜷缩成弓形，不停地抽搐。

宋田田看着他这面目狰狞的样子，咽了口唾沫：“他好像很痛苦。”

慕容思炫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啊？”宋田田惊道，“死了？那怎么还会动？”

慕容思炫解释道：“这正是马钱子碱的中毒症状，中毒者会在抽搐中窒息，而在窒息后，尸体仍然会抽搐一段时间。”

宋田田倒抽了一口凉气：“太恐怖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东方鹤马的尸体才渐渐不再抽搐，变成一堆死物。宋田田走近两步，探头一看，只见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可见其死时确实承受了无法形容的痛苦。

“我们第一次到城门来的时候，门锁上并没有刺。”思炫分析道，“毒刺是贾茜在去杀甘土或戴青水的前后，才到这里安装上的。之所以安装毒刺，是为了防止计划失败——毕竟死的人越多，剩下的人警惕就越高，计划就越难执行下去。而安上毒刺后，在大家离开断肠城的时候，就能最后再杀一个。”

宋田田脸色微变：“这么说，如果刚才是我们先离开，那么死的人就是我们？”

慕容思炫打了个哈欠：“在我破解了沈莫邪的杀局后，贾茜已经放弃了杀人。东方鹤马第一次叫她拿钥匙的时候，她没有交出钥匙，只是叹气，那正是因为她不想再杀人了。可是东方鹤马竟然殴打秦珂和贾茜——最让贾茜不能容忍的是东方鹤马殴打自己的义父秦珂，这让贾茜重新燃起了杀意——最后的杀意。所以，她把钥匙扔给东方鹤马，让他自己掉进最后的死亡陷阱里。”

宋田田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柳其金邀请回来的五个幸运儿——应该说是柳其金的五个子女，现在活下来的就只剩下宋田田一个了。

如果没有慕容思炫陪同，宋田田现在大概也九死一生了。

沈莫邪想要惩罚的人，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还有秦珂，全部都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而沈莫邪想要保护的宋田田，确实也在沈莫邪所指定的“保镖”慕容思炫的保护下，安全离开断肠城。一切都在这个已经死了两年多的犯罪天才的计划之中。

就当宋田田思绪杂乱之际，思炫已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了一块布，裹着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东方鹤马扔在地上的钥匙，打开了门锁，开启了断肠城的大门。

霎时间，一道强烈的日光从城外直射进来，扫除了断肠城内的死亡气息。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走出断肠城。宋田田仰望天空，深深地吁了口气。思炫也微微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其实两人在断肠城里停留的时间只有大半天，但这十多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个又一个活人变成尸体，跟断肠城的恐怖斩首传说融合在一起，让整座断肠城变成一个可怕的梦魇。此刻两人离城，便如在梦魇中清醒过来一般，心中均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

慕容思炫用手机打电话报警后，两人就在城门前等候。宋田田偶尔透过大门望向东方鹤马的尸体，轻轻叹气，若有所思。

由于断肠城地处偏僻，在思炫报了警的两个多小时后，S市的警察才到达。思炫带着警察们重返断肠城，把警察们带到偏厅——在此过程中他已经把昨晚和今天在断肠城里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始末告知警察，进入书房，却见墙壁上的那扇暗门的门缝竟然冒出浓烟。警察们砸开暗门，只见整座地窖都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警察只好又打电话通知消防部门。最后消防员到场，扑灭了大火。警方进入地窖，在储物室里找到了三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那自然就是柳其金、秦珂和贾茜了。

断肠城杀人事件中的所有相关人物，除了慕容思炫和宋田田，无一生还。

根据警方的推断，纵火的人是贾茜，动机是畏罪自杀。正如思炫所说，秦珂和贾茜哪怕离开断肠城，也无路可走。在大火中灭亡，或许就是他俩最好的归宿了。

四

在消防员到达断肠城之前，思炫和宋田田已被警方带离断肠城，被带到S市的公安局。

当思炫和宋田田接受完询问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七点多了。两人乘车来到S市国际机场，分别买了到L市以及HZ市的机票。杀人事件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他俩也要各自回家了。

候机之时，宋田田问道：“对了，慕容大哥，沈莫邪交给你的那张名片写着什么？”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把贾茜最后交给他的那张名片拿出来。宋田田连忙凑过来。那是一张黑色的名片。名片的中间有一条白色的竖线，把名片分成左右两侧。白线的左边印着一个邮箱地址，右边则印着一排奇怪的英文字母和数字，具体如下：

shenmoxie_mirror@163.com|boop 9rA uoYx

宋田田搔了搔脑袋：“这是什么鬼呀？”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左边是邮箱地址，右边是这个邮箱的密码。”

“密码？”宋田田秀眉一蹙，照着那串奇怪的字母和数字读道，“BOOP9RAUOYX？这就是密码？”

“不是，”思炫说，“这是加了密的密码。要先解密，才能得到邮箱的真正密码。”

“怎样解密？”宋田田好奇地问。

“邮箱的地址本身就是破解邮箱密码的提示。”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首先进入网易邮箱的登录页面，输入邮箱地址，再输入他所破解的密码，果然进入了邮箱。（作者按：各位读者也可以试试破解这组密码，看看邮箱的真正登录密码是什么。）

邮箱里的收件箱中有一封尚未打开的新邮件。思炫把这封邮件打开，只见收件日期是2009年11月——沈莫邪自杀前一个月。邮件全文如下：

X：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邮件，说明你又一次破解了我的杀局。

正如这个邮箱的密码所说的那样，你真的很强大。这是我对你衷心的赞誉。

如此一个智慧跟我不相上下的对手，我却无缘相见，这确实是我此生最遗憾的事。

话说回来，根据我的计算，此时此刻，柳其金、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秦珂和贾茜，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宋田田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阅读这封邮件。我的计算正确吗？哈哈！恐怕也八九不离十吧！如果除你和宋田田外以上有哪个人此刻还活着，那也是他（她）命不该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首先是柳其金，他协助贾浩用死婴掉换贾茜，令秦珂骨肉分离，虽然这样做是为了向贾浩报恩，但对于作为父亲的秦珂来说，这个行为是无法原谅的。

接下来是臧大牛、戴青水、甘土和东方鹤马，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他们的罪行了吧？我就不再重复了。

最后是秦珂和贾茜。秦珂害死了无辜的柳思贝和容念，而贾茜则杀死了臧大牛等人。他俩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

所以，这些人，都应该接受惩罚。现在，他们也确实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吧？

只有宋田田，可谓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她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断肠城里。

她是幸运的。因为有你存在。如果从来没有X的存在，那么独自走进断肠城的宋田田，也将凶多吉少。

不管怎样，这次的断肠城的杀局——这也是我跟这个世界告别前所策划的最后一个杀局，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那么，敬请期待我下一次的杀局吧。

下次被惩罚的，会是哪些“恶人”呢？请谨记哦，今天的“好人”，很有可能便是明天的“恶人”。

——沈莫邪

宋田田和思炫一起看完了这封来自死人的邮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结束了，总算结束了。”

慕容思炫却向宋田田瞥了一眼，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冷冷地说：“沈莫邪在邮件中说你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真的是这样吗？”

五

霎时间，宋田田脸色微变。

“你、你说什么呀？慕容大哥。”她声音颤抖地问。

慕容思炫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你早就知道贾茜是凶手了，对吧？”

“啊？”宋田田失声道，“什、什么啊？”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瑞士糖，一边剥掉包装纸，一边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今天上午，在我解谜的时候，在场的除我以外还有三个人：东方鹤马、贾茜和你。我说‘斩首鬼’就在这三个人当中。你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斩首鬼’，所以你当时的想法应该是：东方鹤马和贾茜其中一个是‘斩首鬼’。

“在我分析‘斩首鬼’用臧大牛的尸身伪装甘土的尸身，并且作出‘“斩首鬼”为了隐藏臧大牛的尸身的高度而把它插进酒坛子’的推理时，你曾经说：‘东方大哥跟臧大牛的身高就差不多呀！为什么“斩首鬼”第二个不杀东方大哥，再用臧大牛的尸身替换成东方大哥的尸身？这样哪怕不插进酒坛子里，我们也看不出破绽呀！’

“在你看来，明明东方鹤马和贾茜都有可能是‘斩首鬼’，可是为什么你又会认为东方鹤马也是‘斩首鬼’要杀的目标人物之一？那是因为在我解谜之前，你早就知道贾茜就是‘斩首鬼’了。在我解谜的时候，你心里明白，东方鹤马绝非‘斩首鬼’，只是一个准受害人，所以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贾茜是‘斩首鬼’这件事的呢？我推测是昨天傍晚大家在偏厅集中的时候。当时我走进了走廊查看，在这个过程中，贾茜大概说了某些不该说的话，让你发现她就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慕容思炫的推理让宋田田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甚至感到难以呼吸。因为，他的推理跟事实完全一致。

昨天傍晚，慕容思炫、宋田田、臧大牛和东方鹤马四人走进偏厅，跟早就在偏厅等候的贾茜和甘土会合，其后思炫独自走进偏厅左侧的走廊一探究竟。当时戴青水还没到达。而贾茜就说：“臧先生、甘小哥儿、东方小哥、宋小妹，加上我，总共五个人，看来所有幸运儿都到齐啦！”

当时宋田田觉得很奇怪，心想：“刚才我和慕容大哥、臧先生以及东方大哥一起走进来，我只是跟陈姐姐和甘大哥介绍了慕容大哥的姓名，并没有说他是陪我来的，可是为什么陈姐姐知道他不是幸运儿之一？难道她早就知道幸运儿是哪些人？”

也确实是天意，当时思炫在走廊里，没有听到贾茜的这句话。否则他必定早就发现贾茜的可疑，如此一来，便能阻止杀人事件的发生，臧大牛、戴青水和甘土，甚至是柳其金、东方鹤马、秦珂以及贾茜，或许都能逃过一死，一切将彻底改写。

再说当时，后来戴青水进来，幸运儿多出了一个，宋田田心里不禁想道：“难道这个不请自来的幸运儿，就是陈姐姐？”而在臧大牛被杀后，宋田田则想：“看来‘斩首鬼’很有可能就是不请自来的陈姐姐啊！”

宋田田还在回想之中，只见思炫已把手掌中的瑞士糖的包装纸都剥开了，把几颗瑞士糖一股脑儿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接着推理。

“在我们发现臧大牛的尸体时，大家都惊慌失措，连真凶贾茜也忙着演戏，对大家说：‘不管是人还是鬼，我想这杀人凶手应该还在附近。此刻他（她）会不会就在附近监视着我们？’而你却目光游离，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你在思考什么？你在思考‘“斩首鬼”会不会就是不请自来的贾茜’。

“在挑选房间的时候，你对贾茜说：‘现在就只剩下七号房和八号房了，陈姐姐，我们就同住一个房间吧，把另一个房间让给慕容大哥。’你明知道贾茜是‘斩首鬼’，为什么还敢跟她住在同一个房间？因为你知道贾茜不可能答应跟你同房，她接下来还要实施杀人计划。最后如你所愿，贾茜自己住进了八号房。

“至于在贾茜用鱼丝把三号房的房门关闭后，你为什么会说‘我和陈姐姐到三层堵截“斩首鬼”’？可能性之一：你一时之间忘记了贾茜就是‘斩首鬼，忘记了和她一起行动十分危险；可能性之二：你只是随口说说，你根本没打算要和贾茜两个人到三层去。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到书房的时候，你问我是否知道凶手是谁，我说：‘暂时还不知道。但凶手就在六名幸运儿之中的可能性很大。’当时你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你要告诉我什么？你就是想告诉我，你怀疑‘斩首鬼’就是贾茜。但是后来，你终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而是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你要一直向我隐瞒你已经揭穿了贾茜的凶手身份这件事呢？因为你想借贾茜之手，杀死一个人——东方鹤马！”

宋田田脸色大变。

慕容思炫接着说道：“如果你早早揭穿了贾茜的身份，众人就会阻止她执行杀人计划，那么东方鹤马就能逃过一死。你想东方鹤马死，所以暂时不揭穿贾茜的身份。当然你也担心自己的安危，但你知道，只要和我呆在一起，那么被杀的可能性会很低，所以决定冒险一搏，让贾茜继续执行她的杀人计划。”

宋田田听到这里，低下了头。

慕容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分析：“至于你为什么想要杀死东方鹤马呢？贾茜曾说过，东方鹤马曾经对向他提出分手的前女友泼浓硫酸，令那个女生毁容，后来因为他的养父的关系，他不用承担责任。根据我的推测，那个被毁容的女生，是你的亲人，很有可能是你的姐姐！”

慕容思炫的推理完全正确。宋田田的姐姐，确实就是东方鹤马的前女友。

宋田田咽了口唾沫，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他竟然连这些事也知道？他……实在太可怕了！就如鬼魅一般，似乎一直在监视着我的生活，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

慕容思炫的推理打断了她的思索：“当我们在断肠城的玄关首次和东方鹤马见面的时候，平时热情健谈的你，并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似乎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眼前这个蓝发男生，很像是害你姐姐的那个人。

“本来你也不确定，但当东方鹤马自报姓名的时候，你大吃一惊，同时确定了眼前之人确实就是让自己的姐姐毁容的那个纨绔子弟。你反应很快，马上用‘因为东方是复姓感到很特别所以惊讶’这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吃惊。

“正因为害姐姐毁容的东方鹤马跟你同处断肠城中，所以当杀人事件发生后，你就想借助凶手的力量，除掉东方鹤马，为姐姐复仇！今天上午在地窖里，你打东方鹤马的那两个巴掌，其实就是为了帮姐姐泄愤。”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来。宋田田两眼湿润，一言不发。思炫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你早一些把你的发现告诉我，戴青水和甘土就不会被杀，你的父亲柳其金，还有秦珂和贾茜，也不会死。现在东方鹤马，确实如你所愿，死了——而且死得十分痛苦。可是你的心中，是否真的有复仇的快感？应该没有吧？否则在我们等候警察到达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对着东方鹤马的尸体叹气？”

他咬了咬手指，最后用犹如寒潭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沈莫邪是这个杀局的策划者，贾茜是这个杀局的执行者，而你也是这个杀局的协助者！你和他们一样，双手沾满了鲜血。”

慕容思炫最后的这句话，让宋田田在眼眶里打滚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候机厅的广播响起：“乘坐CA1865航班前往L市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在八号登机口登机。”

一直蹲在椅子上的思炫忽然一跃而起，径自朝八号登机口走去，不再回头多看泪流满面的宋田田一眼。

终章

一

后来警方在断肠城中柳其金的卧房里找到一份柳其金的自书遗嘱。

遗嘱的内容主要有三点：一、把他在科龙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所持的股份分别赠予公司里十多位和他一起打拼了十多年的老员工；二、把他的个人房产（断肠城及S市里的五间商品房和两座别墅）变卖后捐给慈善机构；三、把他的存款、股票、基金等个人资产（合约三亿美元）的百分之八十也捐给慈善机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遗赠给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五人，每个人的份额均等。

由于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四人已经死亡，所以根据遗嘱，柳其金的这百分之二十的现金——三亿多人民币，全部由宋田田一个人继承。

继承了这笔巨款以后，宋田田一家四口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在HZ市的市中心买了一座占地三百多平方的豪华别墅，告别了租房的生活。

宋田田的父亲辞去了货车司机的工作，每天在家无所事事，后来实在是闷得慌，只好经常到楼下的公园跟一些退休的老人下棋闲聊。虽然不必再为生活忙得焦头烂额，但不知怎的，现在宋父脸上的笑容反而比以前少了一些。以前他每天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养活妻子和女儿，目标明确，苦中带甜，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在宋家请来两名用人后，宋田田的母亲不需要再买菜做饭打扫洗衣服了，于是每天都去打打麻将、逛逛街、美美容，不过她打麻将的技术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到三个月已输了十万块。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十万块？不值一提。

至于宋田田的姐姐，到国外先后进行了眉再造、眼睑修复、鼻再造、面部疤痕修复、面部轮廓整形等二十多次手术，还接受了心理治疗，终于让容貌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可是她在别人面前终究很少说话，跟出事前那个热情健谈的她判若两人。而且她没去工作，也不去认识新朋友，几乎每天都宅在家里上网看连续剧。

而宋田田呢，她考上了K市的一所本科大学。在大学里，她认识了新的同学，还交了男朋友，展开了新的生活，逐渐从断肠城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二

大一那年寒假，宋田田回到HZ市过年。

春节前，一个高中同学邀请她到HZ市郊外的一座休闲农庄游玩。宋田田欣然答应。

同去农庄游玩的有七八个人，除了邀请宋田田的同学外，还有两个也是宋田田的高中同学，而剩下的那几个人宋田田则不认识。

到达农庄当晚，众人住进了农庄里的一座五层别墅里。大家在别墅里玩骰子喝红酒，尽情狂欢。可是喝着喝着，宋田田逐渐觉得睡意袭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伙伴们叫醒。原来刚才大家都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有人推测大家所喝的红酒里被投放了安眠药。至于投放安眠药的人是谁，众人却毫无头绪。

宋田田心中一凛。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接下来，大家发现邀请宋田田到农庄的那个同学没跟众人在一起。于是大家来到那个同学的房间前，竟然看到房门上贴着一个黑色的信封，信封中央写着“宋田田亲启”五个大字。

满腹疑惑的宋田田把信封取下。与此同时，其中一个伙伴推开了房门。霎时间，众人失声惊呼。

房间中央竟然倒吊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头颅被砍下来了，就放在尸体前方的地面上。那头颅，正是邀请宋田田到农庄的那个同学的！

众人乱作一团。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别墅的大门狂奔而去。

宋田田定了定神，打开刚才从门上取下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信纸上写道：

宋田田：别来无恙？

上次给你发邮件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而现在，你应该对我的生平事迹相当熟悉了吧？

首先恭喜你继承了柳其金的遗产。希望这笔天降的横财并没有严重地改变你们一家四口的生活吧。

接下来，欢迎你进入我所布下的新杀局。我衷心希望你能再一次活着离开。

只是，这一次，我没把X叫来。没有人能帮助你了。祝你好运。

——沈莫邪

读罢全信，宋田田全身颤抖，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她还没回过神来，只听一个站在别墅大门前的伙伴一脸恐惧地叫道：“别墅的大门上锁了！开不了！我们出不去了！”

另一个人大叫：“快打电话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就好……咦？我的手机呢？”

宋田田一听，本能反应般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也不翼而飞了。

空间封闭，孤立无援，死亡笼罩……这样的情景，对宋田田来说，何等熟悉。

“哪怕这次也能侥幸逃生，下次我还会遭遇这样的情景？”

宋田田心中掠过绝望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沈莫邪所布下的不断轮回的杀局之中，周而复始，去而复来，永远无法停歇了。

《四怪馆的悲歌》作者：[中]轩弦

内容简介：知名画家欲把巨额资产遗赠给帮助过自己的人，数位被指定的继承者来到画家所居住的孤岛接受遗产，然而在岛上等待他们的却是恐怖诡异的连续杀人事件。第一个暴毙于破碎馆里，尸体被肢解；第二个被杀于倒置馆里，尸体被倒吊；第三个死在错位馆里，但尸体竟然……凶手到底为什么要采用比拟杀人的手法？

作者简介：轩弦，国内人气最高的推理作家，致力于推理小说创作十余年，目前已于《最推理》《推理世界》等三十多家知名杂志发表作品百余篇，合计约三百万字。

代表作“慕容思炫推理系列”中的侦探慕容思炫，凭其超高的智商和独特的风格，人气一路飙升，现已成为原创推理文坛中的经典侦探，追捧的读者不计其数。

主要人物一览

季尊天——65岁，国内著名油画家，春泪岛的主人。

曹武——72岁，季尊天的管家，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段乐彤——24岁，季尊天的助手，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诸葛千诺——25岁，律师，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程东昊——27岁，某私家诊所的所长，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朱心荷——22岁，L市中文大学的学生，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阮文博——33岁，负责处理季尊天遗产分配的律师。

？？？——？岁，潜伏在春泪岛的神秘人。

注：括号内数字为以上人物2011年的年龄。

序章 邀请

这天晚上，诸葛千诺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从律师事务所回到家中，打开信箱取今天的《南方都市报》之时，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诸葛千诺把那封信拿出来一看，信封上收信人一栏写着“诸葛千诺小姐亲启”，寄信人一栏则写着“春泪岛季氏缄”。她轻轻地摸索了一下，信封里好像还放着一件胸章之类的东西。

“春泪岛？季氏？”诸葛千诺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那位隐居在岛上的知名油画家季尊天？可是我跟他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呀，他为什么突然会给我寄信？”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通信一般都是发电子邮件，很少有人寄信了，这封来自故人的纸质信件，更让诸葛千诺对信中的内容大感兴趣。

她走进家门后，随即把信封的边儿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那是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信纸上散发着浓烈的书卷香味，这种味儿，在诸葛千诺所生活的这座日趋机械化的现代都市中，已几乎绝迹了。

诸葛千诺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打开，霎时间一篇铁画银钩般的文字映入眼帘：

诸葛律师：

久未见面，别来无恙？

三年前，鄙人买下了L市以南的飞琴海中央的一座无名岛屿，为其命名为“春泪岛”，并于岛中定居，专心绘画。与鄙人同住于春泪岛的，只有管家和助手二人。此外，一些画廊代理的职员、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画展的负责人及报刊的采访记者等，偶尔也会到春泪岛来访做客，或与我的助手联系业务。岛上虽然人烟稀少，但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便如世外桃源，日子倒过得逍遥清静。

然而近来鄙人身体欠佳，暂无法作画，静心休养之际，回想起诸多昔日往事，同时也对诸位好友甚是挂念。因此，冒昧邀请诸葛律师于百忙之中，到岛上盘桓数日，彼此稍叙旧情，同时也让鄙人略尽地主之谊。

遥想当年，如非得到诸葛律师的竭力相助，鄙人早已声名狼藉，而且至今仍在受牢狱之苦。鄙人对诸葛律师的这份恩情，一直铭记于心。

话说回来，聚会的时间初定为七月初七的七夕节（8月6日）。当天下午两点，请诸葛律师到L市码头的售票处前方，鄙人将派人接您到岛上。此外，在信封中有一枚胸章，届时请诸葛律师佩戴，便于接待者辨认。

如能大驾光临，鄙人不胜荣幸。

祝诸事顺遂

季尊天

辛卯年七月初一

诸葛千诺读罢全信，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此同时，关于来信者季尊天的所有记忆，如脱缰之马一般打开了。

季尊天是国内著名的油画大师，自小爱好绘画，初学传统的工笔人物画，后来转学油画，沉醉于油画的世界中，乐此不疲。

1977年他参加全国美展，因油画《稻草人的祈祷》一举成名，其后佳作不断，以他那灵活多变的笔触和细腻沉稳的画风，快速征服画坛，成为对八十年代的画坛影响最大的青年油画家之一。

虽然年少得志，但他并不自满于自己取得的成绩，不断探索学习，短短十年间，已对中国画、书法、诗词及艺术理论等领域的知识，均有精深造诣。他把这些理念融入油画的创作之中，这使他的作品自成一家，举世无双。

而且，他绘画的功力也越来越深，近几年的作品，更加到了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境界，令世人骇然，乃至同行赠予他“天外神笔”的雅称。

目前，他所绘的油画，每幅的起拍价是五百万人民币，有的作品更被炒到过亿的天价。虽然价格昂贵，但许多美术馆、博物馆、高官、企业家及富豪，仍然争先恐后地购买他的作品收藏，可谓一画难求。

而季尊天也因此成为富甲一方的超级富翁，据业内人士保守估计，他的个人财产至少有三十亿人民币。这也是他举手投足便能买下一整座岛屿的原因。

那么诸葛千诺又是怎样跟这位传奇人物结缘的呢？

诸葛千诺是一名律师，十九岁就出道了。到目前为止，受理的官司有十多宗，每次都能为委托人洗脱嫌疑，辩护的获胜率为百分之一百，因此被同行称为“神话律师”。六年后的现在，诸葛千诺已经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手律师了。

而诸葛千诺出道后所受理的第一宗官司，委托人就是季尊天。

当时季尊天在油画界已大红大紫，因此遭受一些同行所嫉妒。有几个卑鄙的同行竟联合起来，设局害他。他们先派人假冒画廊的工作人员，以合作为名，把季尊天约到酒店，双方洽谈之中，暗自在季尊天所喝的茶水中投入安眠药的粉末，使他昏睡。其后，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季尊天带到酒店里的一个房间，让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跟她共处一室，两人赤身裸体。最后通知警方到场，季尊天被“人赃俱获”，检察院起诉他企图侵犯未成年少女。

此事一经传出，被媒体大肆报道，季尊天陷入桃色风波。案件开审前，已被炒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由于所有证人及证据都对季尊天极为不利，而且那几个陷害他的幕后黑手势力庞大，因此很多律师都不敢帮季尊天辩护。最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诸葛千诺受理了这宗官司。

诸葛千诺经过深入的分析和推理，识破了那几个幕后黑手的诡计，深信季尊天是无辜的，于是开审前历尽艰辛地搜集对季尊天有利的证据，在庭审中，她通过这些有力证据及自己那惊人的口才和冷静的态度，力压检察官，为自己的律师生涯拉开了完美的序章。

最后季尊天胜诉，诸葛千诺不仅为他洗刷了嫌疑，让他免受牢狱之灾，还向公众媒体还了他一个清白。季尊天对诸葛千诺感激不尽，赠予她巨额报酬，但诸葛千诺却只收取自己应得的律师费，这让季尊天对她更加尊敬。

另一方面，此事之后，季尊天对这个尔虞我诈、人心险恶的社会大失所望，开始计划寻找一个世外桃源，与世人隔绝，后来，便买下了春泪岛。

再说此时，诸葛千诺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微微吸了口气，把信封中的胸章倒出。那是一枚黑色的长方形胸章，只有尾指般大小，上面刻着“春泪岛贵宾”五字，看样子像是季尊天的笔迹。

诸葛千诺一边摆弄着这枚造工精美的胸章，一边想道：“真的是季先生呀。说起来，五年前那宗官司结束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他怎么突然会请我到他的小岛做客呢？还真耐人寻味呀。”

吃过晚饭后，诸葛千诺打开电脑，登录QQ，想要跟一位同事聊些工作的事儿，却无意中看到季尊天的助手段乐彤在线。

当年季尊天的那宗官司开审前，诸葛千诺需要一些跟季尊天有关的资料，当时季尊天已被警方拘留，所以他让诸葛千诺去联系自己的助手段乐彤索取资料。于是诸葛千诺在QQ上联系到段乐彤，跟她说明情况，请求协助。

季尊天出事前不久，她的前任助手因为要回老家结婚而辞职，当时只有十九岁的段乐彤是季尊天刚请回来的新助手。因为刚接任，一来经验尚浅，二来对自己的工作还不熟悉，加上其时季尊天遭遇横祸，突然被捕，各种杂事纷至沓来，需要她来处理，这更让她忙得焦头烂额。正因为如此，她好几次给诸葛千诺发送了错误的资料，大大增加了诸葛千诺的工作量，阻碍了诸葛千诺的工作进度。但诸葛千诺很有耐心，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帮她分担了一些工作，两人齐心协力地为季尊天寻找有利于他的证据。段乐彤因此对诸葛千诺大有好感。

官司结束后，诸葛千诺和段乐彤在网上保持联系，两人经常网聊，后来成为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虽然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通过电话，但感情却日趋深厚。

“乐彤，在吗？”诸葛千诺发过去一句。

数秒后段乐彤回复道：“在的哟。”

“对了，我刚才收到你的老板季先生寄来的邀请信，请我在七夕那天到你们那儿做客。”

“嗯，除了你，季先生还邀请了两个人，那三封信是我前天乘船到城区，在码头附近的邮筒寄出的。”

诸葛千诺喝了一口水，微微地吸了口气，继续敲打键盘：“季先生忽然邀请我到你们所居住的小岛做客，是不是因为他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段乐彤先发过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图标，随即回复道：“不愧是神话律师呀，果然料事如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是这样的：季先生近来由于烟酒过度，不幸患上了肝癌，上个月发现的时候，已经到晚期了，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左右。于是，季先生想在自己离开前，把巨额遗产赠予一些在他有生之年帮助过他的人，你就是其中一个。”

“赠予遗产？”诸葛千诺秀眉一蹙，心想，“季尊天的资产可是天文数字呀。我竟是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虽然诸葛千诺淡泊名利，不怎么看重钱财，但巨额遗产突然从天而降，也不禁让她在刹那间冒出一阵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又向段乐彤打过去一句：“季先生富甲一方，可终究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可真让人感慨呀。”

“就是呀。”段乐彤回复道，“虽然我跟他只是雇佣关系，但毕竟同住五年多，彼此间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知道他即将要离开我们，我真的好难过。”

她接着又补充道：“曹管家也跟我一样十分难过。唉，季先生离开后，我和曹管家或许就不会再住在春泪岛上了。”

“嗯，节哀。”

“对了，”段乐彤忽然转移了话题，“上次我不是叫你帮我到Swatch专卖店买那块白雪公主手表，然后快递给我吗？”

“是的，我已经买了，不过还没快递出去。”

“要快递到我们这儿来快递费太贵啦。这样吧，你周六到岛上来的时候，顺便把手表带给我，好吗？”

“好的。”诸葛千诺顿了顿，紧接着回复道，“说起来，我们虽然是老朋友了，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呢，真期待跟你见面呀。”

“哈哈，我也是。我想，你一定是个大美女。”

“我觉得你也是，呵呵。”

接下来的几天，诸葛千诺如常工作生活。出发前一天，不知怎的，诸葛千诺的右眼皮一整个上午都在强烈跳动。她不禁暗道：“为啥眼皮老在跳？难道预示我明天的春泪岛之旅，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作为唯物主义者的诸葛千诺深知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事实上，自一周前收到季尊天的邀请信及段乐彤告知自己是季尊天的遗产继承者之一这件事后，诸葛千诺这几天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正所谓人为财死，人是世界上最贪婪的动物，利益当前之际，人性中的丑恶将展露无遗。每天世界上都有不少人为了区区数千元，甚至是几百元、几十元而争个你死我活。更何况季尊天有几十亿资产，这让诸葛千诺不得不怀疑，季尊天的遗产分配之事，是否能顺利进行。

因为担心明天的春泪岛之旅会遇到出乎意料的危险，所以吃过午饭后，诸葛千诺也不回律师事务所了，直接来到好友慕容思炫所住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行为古怪、性格孤僻但却智商超高的男青年，曾经协助警方侦破过许多奇案。

诸葛千诺是想邀请慕容思炫共赴春泪岛。她知道，凭借慕容思炫的头脑及身手，只要有他同往，旅途中的任何危险，都将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不足为惧。

可是让诸葛千诺失望的是，慕容思炫竟不在家。后来诸葛千诺才知道，那几天他与室友夏寻语到K市的绝尘村调查去了，后来还遇上连续杀人事件（参看《树之悲》）。

诸葛千诺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自己家中。开门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诸葛千诺“咦”的一声，猛然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诸葛千诺深深地叹了口气，打开大门，走进家中。

第01章 初见

七夕。同时也是周末。下午一点五十分，阮文博开车来到L市码头。

阮文博是一名律师，执业的时间不长，平时主要代理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

半个月前，著名油画大师季尊天亲自打电话给阮文博，委托阮文博帮他全程跟进及处理遗产分配事宜。当对方自称油画家季尊天的时候，阮文博还以为他是骗子，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律师，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季尊天，怎么可能委托自己帮他处理遗产分配事宜？当他证实了对方的确是季尊天本人后，受宠若惊，同时满心疑惑：“他为什么找我？”

后来阮文博才知道，原来自己女朋友的大学同学兼闺蜜段乐彤，是季尊天的得力助手。他跟段乐彤见过几次面，彼此算是点头之交。季尊天之所以委托阮文博处理自己的遗产分配事宜，正是段乐彤介绍的。

今天，阮文博根据季尊天的指示，来到L市码头的售票处前方等候，他要把季尊天所指定的几位遗产继承者带到春泪岛，跟季尊天本人及其他遗产继承者会合，见证并宣读季尊天的遗产分配方案。

当阮文博来到售票处前方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已在等候，那男子身材不高，面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看样子十分精明。他的衬衣上佩戴着一枚刻着“春泪岛贵宾”的胸章，这让阮文博肯定了他是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阮文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稍微确认了一下继承者的名单。今天要接到岛上的继承者中，只有一位是男性，名叫程东昊，年龄是二十七岁，性别和年龄这两个特征，都跟眼前这位男子吻合。

于是阮文博走到那男子身前，问道：“你好，请问你是程东昊先生吗？”

男子向阮文博看了一眼：“我是呀。你是？”

阮文博笑了笑，伸出右手：“我叫阮文博，是季尊天先生的代理律师，今天是季先生委托我带你到春泪岛的。”

“原来是这样呀。”名叫程东昊的男子跟阮文博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子向阮文博和程东昊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也是要到春泪岛去的吗？”

阮文博回头一看，这女子二十四五岁，眉目清秀，风姿楚楚，她扎起了一头乌黑长发，给人一种清爽而干练的感觉。她的衣服上也佩戴着一枚“春泪岛贵宾”的胸章。

阮文博又看了看手上的名单，问道：“你是诸葛千诺小姐？”

“是的。”自称诸葛千诺的美貌女子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道，“你是要把我们带到岛上的接待者吧？”

“是的。”对方一下子猜到自己的身份，这让阮文博感到有些惊讶。

“你的职业是律师？”诸葛千诺紧接着又问。

“咦，你怎么知道？”阮文博更加惊讶了，想了想，问道，“是季先生告诉你的？”

“没有，”诸葛千诺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季先生在信里只是说会派人接我到岛上，却没有说这位接待者的职业。”

“那你怎么知道？”阮文博一脸好奇。

“推理。”诸葛千诺一笑。

“啊？怎么推出来的？”阮文博有些激动。他酷爱看推理漫画──特别是号称正宗本格推理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对于现实中一切跟推理有关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诸葛千诺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其实只是很简单的观察和推理啦。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受季先生之邀，而你在这里等我，并且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可见你也跟季先生有关，但你却没有佩戴‘春泪岛贵宾’的胸章，可见你不是客人之一，因此我就知道你是接待者。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是律师呢，因为我看到你手上现在所拿的这个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广成律师事务所’的字样。”

阮文博听得瞠目结舌，回过神来后，苦笑道：“大家都是律师，你比我强多了。”

“等、等一下。”程东昊忽然插话，他转头望向诸葛千诺，舔了舔嘴唇，问道，“你叫诸葛千诺？你也是律师？难道你就是那位出道至今从未败诉的‘神话律师’？”

诸葛千诺谦虚地道：“过奖啦，我也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啦。”

程东昊一脸激动：“真的是你呀？没想到‘神话律师’原来是个大美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呀。我听说呀，你是诸葛亮的后人，对吧？”

诸葛千诺笑了笑：“见笑了，三国时代的诸葛亮，正是我的祖先。”

“哈哈，幸会幸会，我叫程东昊，以前是当法医的，现在开了一家私家诊所，多多指教。”

三人正在闲聊，忽听不远处一位女子怯生生地问道：“你们几个都是要到春泪岛去的吗？”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长发女子，柳眉杏眼，樱桃小嘴，皮肤白净柔嫩，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她的衣服上，也佩戴着一枚“春泪岛贵宾”的胸章。

阮文博看了一眼手上的遗产继承者名单，说道：“你是朱心荷小姐？”

“是的，大家好哟。”名叫朱心荷的年轻女子娇声说道。

“我叫阮文博，是季先生派我把你们带到岛上去的。”

“你好哟，大帅哥。”朱心荷向阮文博暗送秋波，把他狠狠地电了一下。

“我叫程东昊，跟你一样受到了季先生的邀请。”

“哈哈，你好，另一位大帅哥，你的样子好阳光哦。”

这位朱心荷健谈热情，而且说起话来嗲声嗲气，让阮文博和程东昊两个大男人听得骨头一阵酥软。

“那么，这位美女呢？”朱心荷望向诸葛千诺。

然而诸葛千诺此刻怔怔出神，似乎正在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

“诸葛小姐……”阮文博轻声叫唤。

“啊？”诸葛千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在想一些事情。”

她接着望向朱心荷，嫣然一笑：“你好，我叫诸葛千诺。”

“你好哟。”

“程东昊、诸葛千诺、朱心荷……好了，”阮文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橙黄色的毕加索钢笔，在名单上把三个人的名字打钩，接着收起的名单，放回公文袋，最后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人齐了，我们上船吧。”

第02章 渊源

阮文博把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带上停在岸边的一艘小型游艇。这是他几天前在附近的游艇俱乐部租借的，此外他还聘请了那俱乐部里一名工作人员当驾驶员。

游艇前往春泪岛的过程中，阮文博、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四人就坐在舱内谈笑风生。

“好了，各位，请听我说，”闲聊了一会以后，阮文博引出正题，“相信在座三位都是因为收到季先生的邀请信而前来赴约的吧。实际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上个月，医生检查到季先生患上肝癌，而且已经到晚期了，季先生很快就要离开我们了。半个月前，他打电话委托我全程跟进处理他的遗产分配事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向三人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咳咳，而在座三位，都是他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遗、遗产继承者？”程东昊这一惊非同小可，“我？”

诸葛千诺也一脸惊讶：“为什么会是我们？我们跟季先生非亲非故呀。”

“诸葛小姐，是这样的，”阮文博舔了舔嘴唇，说道，“季先生跟我说，他所选定的遗产继承人，都是一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或者是他的好朋友。虽然他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事，但我对你六年前刚出道时帮季先生辩护的那场官司印象极深。我想，就是因为你那时候帮助过季先生，所以他把你列为他的遗产的继承者之一吧。”

“这样呀……”诸葛千诺喃喃自语。

“当然，”阮文博紧接着又说，“季先生邀请三位到春泪岛做客，除了要处理遗产分配事宜，还想跟各位老朋友见见面。毕竟在不久以后，他就永远见不到我们了。”

阮文博的语气有些感伤，但程东昊却完全没有被感染，他甚至全身颤抖，一脸激动地说：“我听说，季尊天有二十多亿资产呀！这么说，我们三个人每人能分到十亿？这是真的吗？靠！太疯狂了！”

“什么？”朱心荷大叫一声，“二十多亿？我们每个人能分十亿？这……这……我的妈呀！我是在做梦吗？”

“你不知道季尊天是超级大富豪吗？要不，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买下一整座岛屿？”程东昊声音高昂，神情激动，仍然处于失控状态。

“我只知道他是大富翁，但不知道他有钱到这种地步！”朱心荷也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哇！我的妈呀！”

“大家冷静一点。”阮文博淡淡地说，“事实上，据不完全统计，季先生的现金、银行存款、股票等流动资产加起来，有二十亿左右，算上固定资产，大概有三十多亿。不过，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位继承者，他们是季先生的管家和助手。”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淡淡地道：“遗产的继承者总共就五个人，如果是均分，你们每人大概能分到四五亿左右吧。”

“我真的没在做梦吗？这是真的吗？哇！我的妈呀！”朱心荷激动得紧紧抱着程东昊。

“靠！这真他妈太疯狂了！太疯狂了！”程东昊也兴奋得完全失控，就在阮文博和诸葛千诺这两个陌生人面前，跟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朱心荷疯狂地亲吻起来。

诸葛千诺比较冷静。她定了定神，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无意中向阮文博看了一眼，发现阮文博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副羡慕甚至是带点儿嫉妒的表情。这也难怪，他并非遗产的继承者之一，看到程东昊和朱心荷因为天降横财──而且是天文数字──而兴高采烈，怎么能够不眼馋？

数分钟后，大家都慢慢地冷静下来。程东昊和朱心荷虽然内心仍然兴奋无比，却也不再语无伦次，手舞足蹈。众人继续闲聊。阮文博向程东昊问道：“对啦，程先生，我好奇问问哪，你跟季先生是怎样认识的？根据资料显示，你是一家私家诊所的所长，应该跟身处油画界的季先生没什么直接关系吧。难道他去过你那里看病？”

阮文博虽然问得比较婉转，但众人都听出了他真正的意思是：“季尊天为什么会把你列给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是这样的，”程东昊明白了阮文博的意思，也不隐瞒，清了清嗓子，说道，“大概在十年前吧，当时我好像是十七八岁，有一天我自己一个到千寻山登山，走到山腰的时候，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倒在地上，在他身边还围满了正在焚烧的冥币。我看那男人手捂心脏，一脸痛苦，连忙把他背下山，送他到医院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男人自己一个到山上祭祖，却突然心脏病发。医生说，如果他被送到医院的时间再晚十分钟，他便会有生命危险了。”

阮文博听到这里问道：“那个被你所救的男人，就是季先生？”

“嗯。”程东昊点了点头。

诸葛千诺笑了笑：“我嘛，也只是帮季先生洗刷了冤情，而你呀，则对他有救命之恩。你被列为遗产的继承者之一，当之无愧。如果当年你没有出手相救，或许今天世界上就少了一位油画大师了。”

程东昊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转头跟朱心荷说话，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心荷，你呢？你又为什么会被列为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我？”朱心荷微微一怔，想了想，说道，“我是L市中文大学的学生，两年前辅导员组织我们参观季先生的个人画展，那天季先生刚好也在画展现场，我跟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彼此都觉得蛮投缘的，就成了朋友啰。”

“然后呢？”阮文博追问。

“然后？然后就没有啦。”朱心荷的语气有些言不由衷。

“什么？就这么简单？他这样就把你列为遗产的继承者之一？”阮文博皱了皱眉，不禁喃喃自语，“说起来，我为了他的遗产分配一事东奔西跑，但他却……太不公平啦！”

程东昊也觉得有些奇怪，向朱心荷问道：“季先生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把遗产分给你呢？你是不是还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我们呀？”

“没有啦！”朱心荷又撒起娇来。

“这真奇怪呀！太奇怪了！”

程东昊说罢，轻轻地“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忿，暗想：“这女的什么都没做过，就能分遗产？季尊天是不是老糊涂了？如果没有她，我或许能多分一两亿呀！是一两亿呀！”

他越想越不服气，忍不住又追问：“你再想想，你跟季先生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面对程东昊的追问，朱心荷有些不知所措。诸葛千诺连忙来打圆场：“好啦，大帅哥，别再难为人家小姑娘嘛。”

程东昊“哦”的一声，这才放弃对朱心荷所以成为遗产继承者一事刨根究底。

接下来，四人东拉西扯，闲话家常，却再也没有提及季尊天遗产分配的事。一转眼间便过了三个多小时。傍晚时分，四人终于来到被季尊天所买下的、位于飞琴海中央的春泪岛。

第03章 主馆

游艇在岸边停下。四人走下游艇。阮文博对那驾驶员道：“小陈，麻烦你啦。租借游艇的费用，我过几天再到你们那儿结算。”

“好，一切顺利哟。”驾驶员说罢，驾着游艇疾驰而去。

“咦，他不跟我们一起上岛呀？”朱心荷眉毛微微一蹙，有点担忧地说，“那我们要怎样离开这儿呀？”

“朱小姐，请放心，”阮文博说道，“等遗产分配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季先生会打电话通知他的私人游轮来接大家回去。”

“这样就好。”朱心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阮文博领着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向岛中央走去，一边走一边向众人介绍道：“这座岛屿是季先生三年前花费两亿人民币买下的，季先生把它命名为‘春泪岛’，我想意思大概是春天的眼泪吧，至于深层含义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买下春泪岛后，季先生又雇佣工程队，用了半年的时间，在岛上建造了五座建筑，这五座建筑成十字形排列。

“在春泪岛中央的是主馆，那是五座建筑中最大的建筑，有四层高。其他四馆都只有一层。主馆东面的叫破碎馆，南面的叫倒置馆，西面的叫错位馆，北面的则叫缺失馆。这些名字，都是季先生所起的。

“季先生平日的起居饮食，都在主馆里，他只有在寻找绘画的灵感或希望转变思路时，才会到四馆来。四馆平时基本是空置的，而且大门都是上锁的，而钥匙就只有季先生一个人有。”

程东昊听到这里问道：“除了季先生，岛上还住着些什么人？”

阮文博舔了舔嘴唇：“据我所知，跟季先生一同住在春泪岛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跟了季先生几十年的管家，名叫曹武，他主要负责季先生的饮食，他每周都会乘坐季先生的私人游轮，亲自到市中心购买食物和生活必需品，除此以外，他还会联系岛外的清洁公司、园艺公司、家电维修人员等，定期到岛上工作；至于另一个则是季先生的助手，名叫段乐彤，负责跟画廊、拍卖公司、媒体等联系，出售季先生的新作，她很少离岛，一般想要跟季先生合作的企业或个人，都会亲自上岛拜访。”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呀。”诸葛千诺笑道。

阮文博也笑了笑：“其实对于季先生的事迹及其生活，我本来也是一知半解，我是在受理了季先生的委托后，才开始做功课。”

春泪岛的面积不大，众人这样边走边聊，步行了十多分钟，不知不觉已来到小岛中央的主馆。远远望去，有两个人站在主馆的大门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虽然白发如丝，满脸皱纹，但却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的龙钟老态；另一位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长发女子，柳叶眉，瓜子脸，虽非绝色美女，却能给人一种温柔恬静的舒服感觉。

阮文博等四人走到这一老一少两人跟前，阮文博笑道：“曹管家，段小姐，你们好哟。”

老人向阮文博点了点头，淡淡一笑，向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说道：“三位贵宾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曹武，多多指教。”

那长发女子也紧接着柔声说道：“大家好，我是季先生的助手，我叫段乐彤，大家平时叫我小彤就好了。”

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也先后向管家曹武和助手段乐彤介绍自己。

阮文博最后说道：“咱们的曹管家呀，以前可是一家武馆的首席教练，以一敌百，非常神勇。现在虽然上了年纪，却也宝刀未老，哈哈！”

曹武笑道：“阮律师过奖啦。咱们就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呵呵。好啦，大家乘了这么久的船，也累啦，先到馆里来休息一下吧。”

当下曹武把众人领进主馆，来到客房前方，让大家挑选房间，并在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众人在客房里休憩片刻后，来到主馆大厅集合。

“对了，”程东昊向曹武问道，“曹管家，说起来，怎么没见季先生？”

阮文博紧接着问道：“季先生是在休息吗？”

曹武和段乐彤对望一眼。段乐彤微微地叹了口气，对曹武道：“还是跟大家实话实说吧。”

阮文博“咦”的一声：“发生了什么事吗？”

曹武舔了舔嘴唇：“从昨天上午开始，我们就找不到老爷了。”

“找不到季先生？”诸葛千诺秀眉一蹙，“什么意思？”

段乐彤补充道：“昨天上午季先生没到饭厅来吃早餐，到了中午，他还是没有出来，我跟曹管家觉得不对劲，就到他的卧房找他，却发现他不在房里。接下来，我们把整座主馆都找遍了，却终究没有看到季先生的影踪。”

“他会不会到馆外散步去了？”朱心荷问道。

“不会，”曹武摇了摇头，“老爷这几天精神不好，连走路也走不稳，一个人应该无法离馆。再说，哪怕他真的独自一人到馆外散步，但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一夜，他也早该回来了吧？”

阮文博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想法：“那么，季先生会不会到其他四馆去了？”

曹武再次摇了摇头：“我跟小彤昨天下午就到四馆找过了，四馆的大门都是紧锁的。我和小彤都不知道老爷把四馆的大门钥匙放在哪儿，所以进不去。”

诸葛千诺吸了口气，问道：“四馆的大门是从外上锁的吗？”

“是的，”曹武回答道，“就是用那种大型的防盗挂锁把大门给锁上的。”

“那么，”诸葛千诺又问，“可以从馆内上锁吗？”

“不可以。”

“这么说，”诸葛千诺清了清嗓子，分析道，“季先生应该不在四馆里，如果他在四馆的其中一馆里面，他是无法在馆内把大门上锁的。另一方面，季先生身体不好，在野外呆了两天一夜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我认为，季先生现在仍然在主馆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要不我们几个人再分头搜索一下主馆吧。”阮文博提议道。

曹武想了想：“好吧，那就麻烦各位了。”

第04章 破碎

当下阮文博、程东昊、诸葛千诺、朱心荷、曹武和段乐彤六人分工合作，在主馆内寻找失踪的季尊天。半个小时后，众人根据约定陆续回到大厅。程东昊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众人均摇头。

“咦？”段乐彤忽然指了指放在大厅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你们看看茶几上那是什么？”

众人走到沙发前一看，只见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张光盘，光盘上印着“《春泪岛的惨剧》第一幕”几个字，此外在光盘旁边还放着一把钥匙。

“怎么这里会有一张光盘？”曹武喃喃自语。

“我们分头搜索主馆之前，这张光盘好像并不在茶几上。”诸葛千诺回忆道。

“我们先看看光盘里有什么吧。”阮文博提议道。

众人赞成。于是段乐彤独自回房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电脑，只见电脑桌面的背景是一块白色的手表，表圈上镶嵌着十多颗透明的水晶，设计简约而高贵。图片右下方还有一行字：“Swatch时尚魅影系列YLS430白雪公主。”那应该是这块手表的品牌和型号。

段乐彤把光盘放进笔记本光驱的时候，阮文博无意中看到段乐彤右手的手腕上，正好戴着一块跟桌面背景一模一样的手表，那手表崭新且光亮，看样子刚买回来不久。

阮文博还在思索，段乐彤已经打开了光盘。光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长仅有七秒。段乐彤用鼠标双击视频文件，与此同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围到显示屏前方。

随着画面的打开，只见一个头戴面具的人骤现于众人的眼前。

大家或多或少都被吓了一跳。

那人所戴的是一个白面幽灵鬼面具，颧骨宽大，而下巴又尖又长，双眼、鼻孔和嘴巴如黑洞一般深陷，其中嘴巴张得极大，从鼻梁到下巴，足足占了半张脸，十分诡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显示屏中的“幽灵鬼”缓缓说道：“各位观众，《春泪岛的惨剧》的第一幕，已在主馆东面的破碎馆上演，欢迎前往观看。”

他（她）说话的声音尖锐刺耳，显然经过变声器处理。他（她）只说了这句话，视频便结束了。

“什、什么意思嘛？”朱心荷的声音有些颤抖，“莫名其妙呀。”

诸葛千诺分析道：“我们搜索主馆前，这张光盘真的没在茶几上。所以，应该是有人在我们搜索主馆寻找季先生的那段时间中，悄悄把光盘放在这里的。”

曹武皱眉道：“可是岛上除了我们几个人，应该没有其他人了，那么是谁把光盘放在这儿的？难道是老爷？”

“或许录下这张光盘并且把光盘偷偷放在茶几的‘幽灵鬼’，就在我们六个当中呢。”阮文博说道。他的语气有些兴奋。作为推理漫画谜的他，遇到这种奇怪的情况，心情有些激动，甚至跃跃欲试，想要找出恶作剧的人。

“这样吧，各位，”程东昊提议道，“我们先到破碎馆走一趟吧，看看这‘幽灵鬼’所说的‘春泪岛的惨剧’到底是什么。”

“可是，”曹武说道，“破碎馆的大门上锁了呀。”

诸葛千诺推测道：“光盘旁边不是还有一把钥匙吗？我认为，那就是破碎馆的大门钥匙。‘幽灵鬼’既然想让我们到破碎馆走一遭，自然会帮我们把钥匙准备好。”

曹武稍微想了一下，吸了口气，说道：“那好吧，各位请随我来。”

于是，曹武把众人领到主馆东面的破碎馆。破碎馆距主馆只有百余米，众人步伐匆匆，走出主馆的大门后，仅用了数十秒便来到破碎馆的大门前。诸葛千诺把刚才放在光盘旁边的钥匙插进大门上的防盗挂锁，只听“咔嚓”一声，大门果然被打开了。

走进破碎馆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看到不尽头的长廊。曹武带领大家走进长廊。长廊两侧挂着不少油画，主题有诸如餐具、饰品、家私之类的静物，也有如甲虫、鲤鱼、白兔、雄狮乃至人类等动物。最震撼人心的是，这些油画里的东西，无论是物或人，均程“破碎”状态，碗碟家具之类的东西，都被摔得粉碎，而动物和人类，都处于死亡状态，并且被分尸！越往前走，油画中的物事越让人压抑，甚至令人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走完长廊，进入破碎馆的大厅，众人向前一看，由不得都呆住了。

在那一刹那，大家似乎一下子从现实走进了画中的世界。

为什么？因为所有家具和摆设都被敲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大厅一片狼藉，给众人呈现如梦魇一般的诡异景象。

诸葛千诺回过神来，感叹道：“季先生还真别出心裁呀，把破碎馆内所有东西都敲碎了，让这破碎馆名副其实。”

“不……不是这样的……”曹武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毕竟是学武之人，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这里之所以被老爷称作破碎馆，只是因为老爷在馆内挂满了以‘破碎’作为主题的油画，但馆内的摆设，都跟普通的别墅没有区别。”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家具和摆设，本来不是呈破碎状态的？”诸葛千诺问道。

“当然不是。”

“那是谁把这里大肆破坏呀？”程东昊提出疑问。

“难道，”诸葛千诺吸了口气，“就是刚才视频中的那个‘幽灵鬼’？”

“那到底是谁呀？”程东昊稍微加大了声音，“不仅给我们留下一段诡异的视频，还把这里破坏成这个样子，这玩笑开大了吧？”

“我们先搜查一下破碎馆，看看有什么线索吧。”阮文博摩拳擦掌。情况越来越严重，但他的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毕竟，这些在推理漫画中经常出现的恐怖桥段，在现实中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赞成阮律师的提议，不过，”诸葛千诺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我们六个人一起行动。”

“可以呀。”程东昊说道。

“我也赞成。”朱心荷说。

“嗯，”诸葛千诺点了点头，“曹管家，麻烦你带路。”

第05章 孤立

在曹武的带领下，众人首先来到破碎馆的书房，打开房门，只见里面的书桌、椅子和书柜都被敲碎了，书柜上的书，每一本都被撕得粉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木块和碎纸。

“到底是谁干的呀？”程东昊皱眉道，“这肯定不是开玩笑了！”

阮文博像推理小说中的侦探那样，一言不发，蹲下身子，细细观察，只见地上除了家具和图书的碎片外，还有大量不规则的陶瓷碎片。阮文博捡起其中一块，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曹武说道：“应该是花瓶的碎片吧。这里的书柜旁边本来放着一个大花瓶，那花瓶比我还要高呢，是老爷找人订制的，现在碎掉了，还真可惜呀。”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别的房间。”诸葛千诺说道。

接下来，众人继续结伴而行，检查其他房间，发现所有房间无一幸免，房内的家具和饰品都呈破碎状态。

最后众人来到破碎馆的休息室前。据曹武所说，季尊天平时到破碎馆作画，有时候连画数天，晚上就会在这休息室睡觉。

还没进入休息室，却有一阵浓烈的腐烂味扑鼻而来。

朱心荷两手捂鼻，嚷道：“哎哟，好臭呀，什么味儿呀？”

程东昊也用手臂捂住鼻子和嘴巴，一脸厌恶地道：“像是腐肉的味道呀。”

“腐肉？”

诸葛千诺吸了口气，走前一步，打开休息室的大门。众人看到房内的情形，霎时间全都呆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一代油画大师季尊天的脑袋被放在地上！

不仅脑袋被割了下来，而且躯干和四肢也被砍成十多块，血肉模糊的尸块被摆放成一个圆形，把季尊天的头颅围在中央，情形极为诡异恐怖。

与此同时，尸块发出阵阵恶臭，实在令人窒息。

“哇！”朱心荷失声惨叫。

阮文博只会纸上谈兵，此时真的发生了杀人事件，他只吓得蹲下身子，两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而段乐彤，看到尸体后，脑袋一阵昏厥，差点晕了过去。

至于“神话律师”诸葛千诺和武馆教练曹武，也吓得脸色发白，神情凝固。

只有程东昊比较冷静，回过神来后，还走前了几步，蹲下身子，细细地观察着季尊天的尸体。

“为、为什么会这样呀？”朱心荷首先打破沉默，颤声道，“是谁杀死了季先生呀？”

曹武也回过神来，眼睛湿润，声音呜咽：“老爷……怎么会……老爷呀……”

诸葛千诺则定了定神，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杀死季先生的人，就是‘幽灵鬼’。”

“‘幽灵鬼’？”朱心荷打了个冷战。

“就是在视频中戴着幽灵鬼面具，通过视频把我们引到破碎馆来的那个人。”诸葛千诺补充道。

“那个人是谁呀？他（她）现在在哪儿？”朱心荷又问。

诸葛千诺舔了舔嘴唇：“这个人可能躲在主馆的某个地方，所以才能趁我们搜索主馆的时候，偷偷地把光盘放在大厅的茶几上。”

诸葛千诺话音刚落，阮文博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个杀人凶手‘幽灵鬼’也有可能就在我们六个人当中。”

“什……什么？”朱心荷大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其他五人扫了一眼，一脸恐惧地说，“在……在我们当中？这……太可怕了吧？”

程东昊也有些害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淡淡地说：“不管怎样，我们先打电话报警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正要拨打110，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靠！没信号？”他不死心，还是拨打了110，但果然没能接通。

“怎么连110也拨打不了呀？”程东昊有些焦急了。

“一般情况下，哪怕信号极低，但也能拨打110和120之类的紧急电话吧。”阮文博说道。

“就是呀！可恶！”程东昊跺脚道。

“这不奇怪，”曹武压抑住心底的悲伤，清了清喉咙，解释道，“春泪岛不是信号低，而是完全没有信号，因为，这附近是没有基站信号覆盖的。也就是说，在春泪岛上，是绝对没有可能打手机的。”

“那我们要怎样报警呀？”

自今天下午在码头相识以来，程东昊给大家的印象是积极而冷静的，在众人面前不知不觉地扮演着领导者的角色。事实上，在发现季尊天的尸体后，他也没有惊慌失措。但此时，当他知道无法联系外界时，终于稍微急躁起来。

“程先生，你也别太担心，”曹武轻轻地拍了拍程东昊的肩膀，“主馆里有卫星电话，我们可以通过卫星电话报警求助。”

“那我们快回主馆吧！”程东昊催促。

于是，众人离开令人惨不忍睹的休息室，走出破碎馆，朝主馆快步走去。

回到主馆，一踏入大门，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走在最前面的阮文博大吃一惊，两腿发软，颤声问：“什、什么声音啊？”

“好像是爆炸的声音。”紧跟在阮文博后面的诸葛千诺说道。

曹武皱了皱眉：“声音似乎是从机房那边传来的。”

“机房？”程东昊问道，“有什么用的？”

曹武嘴唇微张，正要回答，却被阮文博打断了：“先别讨论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于是，众人在曹武的带领下来到机房，开门一看，放在里面的一个大型的转换器被炸毁了。

“这是什么呀？”程东昊问道。

曹武尚未回答，已听阮文博说道：“这应该是卫星信号转换器，对吧，曹管家？”

曹武点了点头：“阮律师真是见多识广呀。”

阮文博笑了笑：“其实我以前读大学时，学的专业就是电子工程，所以对这方面的东西略懂一二。”

“那你后来怎么当律师了？”朱心荷好奇地问。

“因为毕业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而且我本人对法律比较感兴趣，所以又自修法律，最后更当上了一名小律师。”

“别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好不好？”程东昊大声道，“我只想知道，这个什么转换器是干什么用的！是不是没有了它，我们就不能打电话？”

曹武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春泪岛地处偏僻，附近没有基站信号覆盖，所以无法打手机，也不能使用无线上网。老爷为了方便跟外界联系，在岛上安装了全套卫星接收设备，用于打电话和连接有线网络。可是，现在这卫星信号转换器被炸毁了，我们就打不了电话了，也上不了网了……”

“切！又是‘幽灵鬼’干的好事？”程东昊大怒。

“我们还是试试吧。”诸葛千诺提议。

于是众人来到主馆大厅，尝试用卫星电话报警，然而如曹武所说的那样，由于信号转换器被炸毁，电话根本使用不了。

“靠！”程东昊十分急躁，“还有什么方法能跟外界联系呀？”

曹武摇了摇头：“没有了。”

阮文博紧接着模仿推理漫画中的台词，用阴森森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跟外界的联系已经被完全切断了，我们被困在这座有着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杀人魔所潜伏的孤岛上了。”

第06章 遗产

众人似乎被阮文博的话给吓住了，低头不语，惴惴不安。片刻的沉默后，程东昊忽然说道：“对了，阮律师，季尊天既然已经死了，要不就由你来宣读他的遗产的分配方案，让我们把遗产分配好吧。”

季尊天已死，程东昊不再尊称他为“季先生”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也没有丝毫悲伤，甚至，两眼不由自主地散发出贪婪的目光。

曹武、段乐彤、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四人似乎觉得季尊天刚死就讨论他的遗产分配问题好像不太好，对于程东昊的提议，没人做声。只有阮文博回答道：“程先生，不好意思呀，季先生只是口头上跟我说过他的遗产的继承者分别是曹武、段乐彤、诸葛千诺、程东昊和朱心荷这五个人，但没说具体的分配方案，所以要分配遗产，必须找到他的遗嘱。”

“那他的遗嘱在哪里呀？”程东昊问。

阮文博舔了舔嘴唇：“季先生生前跟我说过，他的遗嘱，放于他在主馆的卧房里的保险箱中。”

“那我们还不快去拿？”程东昊急不可待。

阮文博却还是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呀，那是一个电子密码保险箱，而且保险箱有两组密码，必须先后输入那两组密码，才能打开保险箱。季先生此前只告诉了我第一组密码，而第二组密码，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想他本来是想大家来到后，由他来亲自打开保险箱，取出遗嘱，再让我宣读。现在他被杀死了，第二组密码没人知道，我们也就无法打开这个保险箱了。”

“不！”程东昊不服气，“区区一个保险箱，一定还有其他方法打开的，对吧？强行打开怎么样？”

这回轮到管家曹武说道：“行不通呀，那个保险箱是老爷找国外的保险箱公司用特制的钢板来制造的，坚固得很，基本上是无法强行打开的。打开这个保险箱的惟一方法，就是输入密码了。”

“放屁！”程东昊忍不住骂道，“这老头真是没事找事干！”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问：“炸开它不行吗？”

曹武对于他的无礼及对季尊天的辱骂极为反感，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阮文博紧接着说道：“即使真的能炸开，但保险箱里的遗嘱也会灰飞烟灭了。”

“那到底要怎么办呀？”程东昊失去耐性，没好气地说，“阮律师，这样吧，我们五个人把季尊天的遗嘱平分了就好了。”

阮文博再次摇头：“程先生，不是这样的。季先生的遗产分配方式属于遗赠，即他将他遗产的一部分或全部赠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被继承人，保险箱里的遗嘱是季先生的自书遗书，明确了遗赠的具体分配方案，具有法律效力。

“但如果我们没有得到这份遗嘱，那么遗赠就会失效。一旦遗赠失效，根据我国的《继承法》，季先生的遗产，将继承给第一顺序继承人……”

阮文博为了便于大家理解，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那支橙黄色的毕加索钢笔以及一本记事本，翻开空白页，写道：“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

曹武看了他写的内容，说道：“季先生的父母早就过世了，他也没有配偶和子女。”

阮文博点了点头，把“第一顺序继承人”划掉，说道：“如果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那么他的遗产将由第二顺序继承人来继承。”

他说罢，又在纸上写道：“第二顺序继承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曹武摇头：“还是没有。季先生没有任何亲人。”

“这样呀，”阮文博微微地吸了口气，把纸上的“第二顺序继承人”也划掉了，与此同时，淡淡地道，“也就是说，季先生没有任何法定继承人。”

“那会怎样？”程东昊追问，“是不是可以分给我们？”

阮文博却说：“不是的，这样一来，季先生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成为了无主财产，收归国家所有。”

他说到这里，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在圆的中央写上“国库”二字。

“不！”程东昊嘶吼起来，“怎么可以这样？季尊天明明说把遗产分给我们，怎么能让国家没收？”

他激动万分，无法自已，一把抢过阮文博手中的记事本，撕成粉碎。阮文博吓了一跳，手一软，钢笔掉落在地。

“程先生，你冷静一些。”诸葛千诺劝道。

“就是呀！”朱心荷有点儿不屑地说，“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想想办法打开那保险箱。”

“是的，”阮文博接着朱心荷的话说道，“只要能取到季先生的那封自书遗嘱，那么遗产就不会归国家所有了。”

程东昊稍微冷静下来：“嗯，那我们再想想办法。”

“各位，”诸葛千诺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认真地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把杀死季先生的凶手‘幽灵鬼’揪住。如果没逮住凶手，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连生命安全都成问题，还谈什么分遗产呢？”

“你说得也对，”程东昊总算完全清醒过来了，“为了揪出凶手，我们回去对季尊天的尸体进行简单的尸检吧。”

“尸检？”阮文博吞了口口水，“谁会呀？我可不会。哪怕我会，我也不干。”

程东昊笑了笑：“你忘了吗？我在开私家诊所之前，可是当法医的哟。尸检，正是我的最强项！”

诸葛千诺轻轻一笑：“我们还真忘了这里有一名大法医呢。难怪发现季先生的尸体时，你能这么冷静。”

“当然，尸体我解剖过不少，有什么好怕的？”程东昊吸了口气，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回破碎馆去吧。”

第07章 假设

当下众人重返破碎馆，来到休息室，竟发现季尊天的头颅不见了！

零碎的尸块仍然围着一个圈，唯独圈中的头颅离奇地消失了。

众人骇然。程东昊叫道：“靠！季尊天的脑袋呢？这他妈太可怕了吧？”

朱心荷也咽了口唾沫，紧紧地抓住刚好站在她身旁的阮文博的手臂，颤声道：“为、为什么会这样呀？谁把季先生的脑袋拿走了？”

“拿走脑袋的，自然就是杀死季先生的凶手，即视频中戴着面具的‘幽灵鬼’。”诸葛千诺舔了舔嘴唇，分析道，“这样看来，阮律师刚才的推断有误，杀人凶手‘幽灵鬼’并不在我们六个人当中，因为，刚才离开破碎馆后，我们六个人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谁也没有时间带走季先生的头颅。”

“那就好。”朱心荷微微地松了口气，“这么说，只要我们六个人呆在一起，就是安全的了，毕竟‘幽灵鬼’只有一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在朱心荷说话的时候，程东昊已蹲下身子，认真地查看起地上的尸块。数分钟后，他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扭动了一下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怎么样？”曹武问道，“老爷是怎么被害的？”

程东昊清了清嗓子，说道：“季尊天的尸块已经出现了腐败血管网和腐败水气泡，以现在的季节和气温来看，我推断他被杀的时间至少是四十个小时前，大概是四十五到四十六个小时吧。”

诸葛千诺看了看手表，稍微沉吟，说道：“现在是8月6日晚上八点零六分，也就是说，季先生被杀的时间，是8月4日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程东昊点了点头：“由于只是初步尸检，无法得出精确的推论，我只能说，季尊天的死亡时间，一定在前天晚上的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前天晚上？”朱心荷说道，“当时我和你，还有阮律师和诸葛律师，我们四个人还没上岛，所以凶手不会是我们。”

她说到这里，故意向曹武和段乐彤看了一眼，目光之中似有深意。

曹武明白她的意思，淡淡地说：“凶手也不一定是居住在岛上的人，岛外的人要偷偷上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诸葛千诺见众人开始相互猜忌，连忙说道：“等一下，大家忘了吗？我们六个人都不可能带走季先生的头颅，‘幽灵鬼’并不在我们之中。”

“其实嘛，”阮文博发表自己的见解，“如果刚才把季先生的脑袋带走的人，和杀死季先生的人不是同一个人，那么杀人凶手‘幽灵鬼’还是有可能在我们当中的。”

痴迷于推理漫画的他，似乎觉得凶手在众人之中的情况更为刺激。

诸葛千诺没有回答他，轻轻拨了一下额前的发尖，向曹武问道：“曹管家，岛上除了季先生、小彤和你三个人，还有其他人居住吗？”

“没有了。”曹武摇了摇头，“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登陆春泪岛，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各位，”阮文博又说，“我想我们该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呀？”程东昊问道。

阮文博向程东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那就是，‘幽灵鬼’为什么要把季先生分尸？”

“分尸？”朱心荷脱口而出，“这破碎馆里的家具和摆设不也全被打碎了吗？‘幽灵鬼’把家具打碎，把季先生分尸，都是为了配合破碎馆的主题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阮文博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滔滔不绝起来，“一般情况下，凶手把死者分尸，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啊？难道这些尸块并不属于季先生的？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咦？啊！我知道了！”

他突然大叫起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程东昊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了什么呀？”

阮文博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幽灵鬼’是谁了！”

“是谁？”曹武问道。

阮文博一字一字地说：“就、是、季、尊、天、本、人！

“你说什么？”程东昊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季尊天是自杀的？你还真异想天开呀！你倒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文博站得累了，稍微伸展了一下四肢，展开了推理：“我的推论是：季先生杀死了一个人，把这个人的四肢和躯干砍碎，还把这个人的脑袋藏起来，然后，他自己就在地板下面躲起来，只把脑袋伸出来，让我们以为他被杀了，连脑袋也被割下。刚才季先生的脑袋所在的位置下方，肯定有暗层，可以躲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紧接着又说：“季先生知道我们发现‘他的尸体’后，一定会回到主馆打电话报警──好像只有主馆才有电话吧，而他就趁这段时间迅速离开，这样一来，当我们重返破碎馆，看到他的脑袋消失后，就会认为‘被杀且被分尸的季尊天脑袋也被带走了’。事实上，季先生根本还没死。他现在就潜伏在我们附近，准备寻找下一个杀害的目标。”

阮文博的推理可谓骇人听闻，而且乍听下去还真有点道理，但在法医程东昊面前，却不堪一击。只见程东昊摇了摇头，说道：“阮律师，你的推断是不成立的。虽然现在季尊天的脑袋不见了，但在刚才发现尸体时，我已经仔细观察过季尊天的头部。我可以以法医的身份告诉你，那颗脑袋绝对是已经被割了下来的，是不存活的。”

诸葛千诺也跨过地面上的尸块，走到圆圈中央，敲了敲地板，说道：“而且，这里不像有什么暗层或机关呀。”

阮文博有些泄气，但没有放弃找出真相，喃喃地说：“那凶手为什么要把季先生分尸呢？分尸的目的是隐藏死者的身份，现在放在大家面前的这些尸块，真的不属于季先生也说不定。可是凶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阮律师，”程东昊再次打击阮文博，“你的这个推断也不成立。在季尊天的脑袋被带走前，我已经查看过他脖子上的伤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的伤口跟现在地上的某些尸块的切割口高度吻合。也就是说，地上这些尸块，的确是属于季尊天的。根本没有什么尸体掉换的事情存在，季尊天只是脑袋被带走了而已。”

“那可真奇怪呀。”阮文博两眉紧锁，“这样的话，‘幽灵鬼’煞费周章地把季先生分尸，而且还把破碎馆内的家具和饰品都打碎，到底是为什么？想不通呀想不通！”

“阮律师，你想那么多干嘛呀？”朱心荷忍不住说道，“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杀死季先生并且把他的脑袋带走的‘幽灵鬼’此刻就在附近，说不准正在监视着我们。我想，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离开春泪岛吧。”

“离开春泪岛？”程东昊向朱心荷瞪了一眼，“遗产还没分呢！”

“还分什么遗产啊？保命要紧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离开这儿，过后再找个地方讨论遗产的事。”

朱心荷说罢，吸了口气，转头又向阮文博问道：“阮律师，把我们载过来的那艘游艇，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去呀？”

“啊？那是单程的。”阮文博说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季先生曾说在遗产分配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会通知他的私人游轮接大家回去。可是现在……唉！”

“是的，”曹武接着阮文博的话说道，“我们有长期合作的渡轮公司，平时我们三个人需要离岛的话，会打电话通知渡轮公司派快艇或游轮过来接我们──那些都是老爷的私家船只。不过呀，现在电话打不了，我们无法联系渡轮公司，所以暂时无法离岛。”

“真他妈麻烦！”程东昊一脸负气地说，“这样吧，我们还是先回主馆吧，到季尊天的卧房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开那个保险箱，先把他的遗嘱取出来再说。”

第08章 席间

阮文博、程东昊、诸葛千诺、朱心荷、曹武和段乐彤一行六人再次回到主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三十多分了。

曹武说道：“各位，请在大厅休息片刻，我到厨房去为大家准备晚饭。”

“曹管家。”曹武正要离开，段乐彤叫住了他。

“嗯？”

段乐彤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曹武点了点头。

曹武离开后，程东昊马上说道：“走！我们到季尊天的卧房看看。”

“这……不太好吧？”阮文博踌躇道。

“人都死了，有什么关系？”程东昊说，“如果我们不按季尊天的遗嘱办事，他老人家会死不瞑目的。”

“可是……”阮文博还是有些犹豫。

“别再唧唧歪歪了！段乐彤！快给我们带路吧！”程东昊越来越急躁了。

“好吧。”段乐彤一脸无奈。

于是，程东昊、阮文博、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四人，在段乐彤的带引下，来到了季尊天在主馆的卧房，并且找到了那个放着遗嘱的电子保险箱的位置。原来那保险箱是深深地镶嵌在墙壁里的，想要整个带走是极为困难的。

“阮律师，你不是说季尊天把这保险箱的第一组密码告诉了你吗？第一组密码是什么？告诉我们！”程东昊催促。

“我们还不知道第二组密码，即使我把第一组密码说出来，我们也无法打开保险箱呀。”阮文博说道。

“你先说第一组密码。”程东昊不怀好意。

阮文博婉转地拒绝了：“程先生，你放心，只要找到第二组密码，我一定会亲手打开这保险箱，取出遗嘱，完成季先生的遗愿。”

程东昊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阮文博，转头向段乐彤问道：“喂！你知不知道那老头把第二组密码藏在什么地方呀？”

“我也不知道。”段乐彤摇了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程东昊紧张得抓住了段乐彤的肩膀。

段乐彤微微一惊，怯生生地说：“不过季先生从前年开始，健忘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或许他怕自己记不住密码，真的把密码写了下来，藏在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那我们快找找看呀！”没等众人答话，程东昊已开始对季尊天的卧房翻箱倒柜起来。

其余四人对望了一眼。阮文博叹了口气，说道：“大家帮忙找找吧。虽然季先生遇害了，但我还是有义务帮他处理遗嘱分配的事情。”

于是，众人对季尊天的卧房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找了一会，阮文博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个厚厚的信封。他把信封拿出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四五十张4R照片，所拍摄的全部是一些家具和饰品。

当时段乐彤刚好站在阮文博身边，无意中看到阮文博手上的照片，说道：“咦？这些都是四馆里的家具和饰品吧。”

“都是四馆里的？”阮文博问道。

“应该是。你看这张，”段乐彤拿起一张拍下了一个巨型陶瓷花瓶的照片，说道，“这个大花瓶，就是曹管家刚才所说的那个放在破碎馆的书房里、现在已经被打碎了的那个花瓶。”

阮文博点了点头，继续翻看那沓照片，忽然看到其中一张所拍的是平时在服装店看到的人偶模特，于是向段乐彤问道：“这个人偶模特也在四馆的其中一馆？”

“是的，”段乐彤点头，“这应该是错位馆里的人偶模特。”

“是在错位馆的？”

“嗯。错位馆里摆放着一百多个这样的人偶模特呢。季先生的好一些人物画，就是对着这些人偶模特所画的。”

“原来是这样。”阮文博继续翻看其它照片。

“一百多个人偶？”朱心荷打了个冷战，“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这样的情景还真有点可怕呀。”

就在这时候，只听卧房外面传来管家曹武的声音：“大家是在里面吗？吃饭啦！”

“我们先去吃饭吧。”阮文博说罢，把手上的照片全部放回信封，并且把信封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众人离开季尊天的卧房，随曹武来到饭厅。刚踏入饭厅，程东昊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味儿？”

朱心荷也嗅到一些难闻的气味，喉咙一痒，右手紧捂胸口，差点呕吐起来。

诸葛千诺微微地嗅了嗅，说道：“这应该是中草药的味道吧？”

“是的，”走在后面的曹武说道，“不好意思，我在厨房里煎药。”

朱心荷一边捂住鼻子，一边问道：“曹管家，你煎药干嘛呀？你不舒服？”

“是我啦，”曹武尚未回答，段乐彤抢先说道，“是我刚才拜托曹管家帮我煎药的。”

“你不舒服吗？”诸葛千诺问道。

“咳咳，”段乐彤咳嗽了两声，说道，“好像有点风寒感冒吧。”

“感冒就吃西药呀。中药的味道多难闻呀。”程东昊用手臂捂住鼻子说道。

段乐彤微微一笑：“可是呀，曹管家煎的药，可有效了，可谓药到病除哦。”

“哦？”朱心荷向曹武问道，“你煎的药？那不是在药房买的感冒茶吗？”

“不是的，”曹武解释道，“药单是我开的，而煎药用的中药材，大部分是我在岛上种植的。譬如我现在煎的这剂医治风寒感冒的药，其中荆芥、防风、天花粉、独活、川芎等七八味药材，都是我在岛上种下的，只有桔梗、柴胡、麻黄等少数几味药材，我是在岛外的药店所买的。”

“哇！原来曹管家你懂中医呀？”朱心荷娇声娇气地道，“好厉害嘛。”

曹武笑了笑：“我的妻子生前体弱多病，我经常为他找一位老中医开药，正所谓久病成医，到了后来，在那老中医的指点下，我也对中医的知识略懂一二。”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说：“好了，大家先吃饭吧。”

曹武不仅懂中医，烹饪的技术也不赖，他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可惜在季尊天被杀的阴影的笼罩下，大家没有心情细细品味，都只是浑沦吞枣地填饱了肚子。

吃过晚饭，程东昊首先说道：“曹管家，你的药到底煎好了没有？味道真的好难闻！哼！我先回房间去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准备离席。诸葛千诺连忙提醒：“对了，大家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得把房门上锁，免得‘幽灵鬼’乘虚而入。到了明天，我们再商量向外界求救的事吧。”

程东昊离开饭厅后，段乐彤也站了起来：“各位，我也失陪了。曹管家，煎药的事，就麻烦你了。”

“嗯，”曹武点了点头，“药煎好后，我送到你房间去吧。”

“啊？不用！”段乐彤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紧张，“你把药放在厨房就好了，我待会自己出来拿。”

“那好吧。”曹武答道。

段乐彤告别众人后，阮文博也说：“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房间休息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诸葛千诺说道。

阮文博和诸葛千诺离开饭厅后，曹武开始收拾饭桌上的碗筷。

“我来帮你吧。”朱心荷说道。现在饭厅里除了曹武以外，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朱小姐，由我来收拾就好了，你是客人，早点回房休息吧。”曹武说。

“嗯。”朱心荷站起身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曹管家。”

曹武“咦”的一声，抬起头：“怎么啦？”

朱心荷犹豫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第09章 倒置

凌晨三点整。主馆的大厅忽然传来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原来主馆大厅的茶几四周，围着一串鞭炮。这时候，鞭炮突然点燃了，一个接一个地爆响，噼里啪啦地，震耳欲聋。

一分多钟后，程东昊赶到大厅。那串鞭炮至少有一千响，程东昊来到大厅的茶几前方时，它还在响个不停。

“怎么回事呀？”程东昊一脸疑惑，自言自语。

又过了数十秒，那串鞭炮终于爆完了，刹那之间，大厅恢复寂静。

程东昊咽了口唾沫，呆立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白光一闪，大厅的吊灯打开了。程东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管家曹武来了。把吊灯打开的人应该就是他。

“咦，程先生？”曹武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刚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程东昊吸了口气，“我也是刚来到大厅。”

“哦？”

曹武一边回答，一边走到茶几前，只见茶几四周散落着大量爆竹残渣，残渣中央还有一些灰色的粉末，看样子像是蚊香燃烧后留下的，而在茶几中间，则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显示屏上贴着一张A4字，纸上打印着“打开我”三个大字。

“看来放鞭炮把我们引来的人，他（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这台笔记本电脑。”程东昊推测道。

“这个人是谁呢？”曹武皱眉。

“会不会是……”程东昊顿了顿，“杀死季尊天的‘幽灵鬼’？”

曹武吞了口口水，说道：“要不打开这台电脑看看吧。”

“好！”

程东昊走到那台笔记本电脑前方，撕下贴在显示屏上的A4纸，并且按下电源键。进入操作系统后，只见电脑桌面上有一个被命名为“《春泪岛的惨剧》第二幕”的视频文件。

程东昊眉头一皱，打开那个视频，霎时间，在“《春泪岛的惨剧》第一幕”那张光盘中出现过的“幽灵鬼”再次出现。只见他（她）紧紧地盯着镜头，用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尖锐声音说道：“各位观众，对于《春泪岛的惨剧》的第一幕，是否满意？接下来的第二幕，会更加精彩！这一次，惨剧在主馆南面的倒置馆上演，此刻，我已经在倒置馆等你们。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望向你们右边的窗户，我正在望着你们呢！”

视频至此结束。程东昊和曹武听到“幽灵鬼”的最后一句话，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不约而同地微转脑袋，望向他们右边的窗户。

倒置馆位于主馆的正南方，距主馆只有几十米，程东昊和曹武现在所望的，是位于主馆大厅南面的窗户，由于距离不远，通过这扇窗户，他们可以看到倒置馆北面那五个房间的窗户。

然而这一望之下，可真让程曹两人大吃一惊。

他们首先看到倒置馆北面中间的那扇窗户里面亮着灯，再定睛一看，那亮灯的房间里，竟有一个长发女子被倒吊在天花板上，那女子两手下垂，凌乱的发尖刚好触碰到地板。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的衣领部位遮挡了她的容貌，让程曹两人没能看到她的面容，而只能隐约看到她的额头和头发，以及那光溜溜的双手。

她那T恤上印着一个印第安女性的头像，图案是倒置的，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看，那头像头上的鹰羽冠上的鹰羽，便似一根一根地插在地上。但此刻她被倒吊，所以那本来倒置的印第安女性头像反而倒过来了。程东昊和曹武只见这个印第安女性双眼发光，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最为恐怖的还不是这个被倒吊的长发女子及其T恤上的诡异图案，而是在倒吊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能把头发、面容及脖子都全部遮盖住的白面幽灵鬼面具。

这个造型，就跟两次在《春泪岛的惨剧》的视频中出现的“幽灵鬼”一样！

这个人就是“幽灵鬼”？

季尊天就是他（她）杀死的？

“靠！怎么回事呀？”程东昊吓得连声音也颤抖了。

曹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先生，快用手机把这个场面拍下来，稍后让其他人看。”

“对！”

程东昊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视频模式，刚按下录影键不到一秒，那房间的灯突然关闭了，窗前黑乎乎一团，程曹两人再也无法看到房间里的情形。

“到底怎么回事呀？”曹武回过神来，有些激动，“刚才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杀死老爷的凶手？”

“你问我，我问谁呀？”程东昊也有些慌乱。

他定了定神，接着又问：“那个被倒吊起来的女人又是谁呀？难道是新的受害者？长头发的？像是那个大学生朱心荷呀！”

曹武这时候也微微冷静下来：“我们快过去倒置馆看看！”

“过去？”程东昊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是瞎了还是傻了？你没看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幽灵鬼’在那边吗？我们过去送死呀？”

“救人要紧呀！”曹武一脸正气，朗声道，“而且，我们怕他（她）个啥呀？他（她）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两个人呀，以二对一，他（她）不是我们的对手。”

“什么以二对一呀？”程东昊连忙说，“我是斯文人，不打架的，别把我算上。”

曹武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我以前是武馆的教练，一个人就能对付那‘幽灵鬼’，用不着你帮忙。”

“那你自己去呗。”程东昊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候，只听身后一人说道：“喂，你们在干嘛呀？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放鞭炮呀？”

程东昊和曹武回头一看，原来是朱心荷来到大厅。

“朱心荷？”程东昊微微一怔，随后说道，“原来受害者不是你呀？”

“什么受害者呀？”朱心荷的语气在疑惑中带有一丝恐惧。

程东昊还没回答，又听身后一人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呀？”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诸葛千诺也来到了大厅。

“咦？受害者也不是你呀？”程东昊看着诸葛千诺说道。

“你到底是胡说八道什么嘛？”朱心荷有些不耐烦了。

诸葛千诺也秀眉一蹙，问道：“受害者是什么意思？”

曹武忍不住抢着说道：“那‘幽灵鬼’出现了！他（她）还捉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把她倒吊起来。”

“什么？”诸葛千诺和朱心荷都大吃一惊。

曹武把他跟程东昊刚才听到鞭炮声来到大厅、发现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根据电脑中的视频提示望向倒置馆、目睹倒置馆其中一个房间中的倒吊女子和“幽灵鬼”等事，粗略告知诸葛千诺和朱心荷。

程东昊也把刚才用手机拍下的视频打开，给诸葛千诺和朱心荷看。虽然拍得不太清楚，而且时间只有一秒，但按下暂停键后，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到那房间中的倒吊女子及“幽灵鬼”。

“长发女子？”诸葛千诺看完视频后喃喃自语，“现在岛上就只有心荷、小彤和我三个女子吧，心荷和我都在这里，难道被倒吊起来的受害者是……”

曹武大叫一声：“是小彤！我们快过去倒置馆看看！”

“你不是说除主馆外，其他四馆都上锁了吗？”朱心荷问道。

程东昊紧接着说：“而且这次‘幽灵鬼’并没有留下什么钥匙……”

“不，”诸葛千诺稍微打断了程东昊的话，“既然你和曹管家刚才看到‘幽灵鬼’就在倒置馆的房间里，说明他（她）早就把倒置馆的大门打开了，要不他（她）怎么进去呢？”

“好了！”曹武催促道，“我们先别说了！快过去看看吧！”

第10章 海边

一行四人走出主馆，只用了数十秒的时间，便来到倒置馆的大门前，果然看到大门敞开。

走进倒置馆，只见馆内的墙壁上挂满了以“倒置”为主题的油画，油画中的静物都被倒放，动物则都呈倒立状态。

但当此情形，众人无心欣赏。程东昊向曹武问道：“管家，刚才‘幽灵鬼’和倒吊女子所在的那个房间在哪？”

“我记得是倒置馆北面那排房间的中间那个。”曹武吸了口气，“跟我来！”

路行之中，众人只见倒置馆内的所有家具和饰品都被倒放。

诸葛千诺问道：“曹管家，倒置馆里的东西本来不是这样的吧？”

“你说得对，”曹武一边前进，一边喘着气答道，“有人把倒置馆里的东西全倒过来了。”

“又是那‘幽灵鬼’干的好事吧！”程东昊咬牙道，“先把破碎馆里的东西‘破碎’，现在又把倒置馆里的东西‘倒置’。可恶！这样故弄玄虚有啥意思呀？”

不一会，众人随曹武来到刚才程东昊和曹武目睹“幽灵鬼”及倒吊女子的房间，这房间的灯具同时可用墙壁上的开关和遥控器控制。此刻遥控器不知道放在哪里，于是曹武按下墙上的开关，众人眼前一亮，却看到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咦，人呢？”程东昊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刚才明明还在的呀！”

“逃跑了吧。”曹武说道。

“他（她）不仅逃跑了，而且还把刚才那被倒吊的女子带走了。”诸葛千诺说。

朱心荷忽然叫道：“你们看，地上有血迹！”

众人围过来一看，地板上果然有一摊鲜血，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胃部抽搐。

“这好像就是刚才那长发女子被倒吊的地方呀。”程东昊推测道，“难道她头部受伤了，被倒吊的时候，血滴到地面？”

诸葛千诺蹲下身子，细细查看，淡淡地说道：“大家看看，地上有重物被拖动的痕迹，而且那血迹一直延伸到房门外。我想，‘幽灵鬼’刚才把这房间的灯关闭后，马上把那被倒吊的长发女子放下来，拖着她的双手和双脚，离开了房间。”

“我们跟去看看吧！”曹武说道。

众人循着地上的血迹和拖动痕迹，一路寻找，最后走出倒置馆，来到位于春泪岛最南面的海滩，远远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长发女子躺在海边。

曹武连忙跑过去，拨开那女子的长发，定睛一看，由不得失声大叫：“小彤！”

众人围过来一看，那横躺在海边的长发女子，真的是段乐彤。此刻的她，脸色苍白，面容扭曲，颜面青紫肿胀，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沟，甲状腺的位置则有严重的淤血，不用细看，已能确认她已经死亡！

她所穿着的正是程东昊和曹武刚才透过主馆的窗户所看到的那件印着倒置的印第安女性头像的T恤，她的手腕上所戴的那块白色的手表的表面已经被打碎了，看样子应该是她被“幽灵鬼”拖动的时候弄碎的。

“为什么呀？为什么连小彤也不放过呀？”曹武嘶吼，随后呜咽，“为什么呀……为什么……”

跟他同住于春泪岛、朝夕相处的季尊天和段乐彤先后被害，他难以压抑心中的悲伤和愤怒。

程东昊微微弯腰，半蹲着身体，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段乐彤的尸体，分析道：“她的脖子上有勒沟，而且有擦拭造成的表皮脱落，勒沟相应部位的皮下组织、肌肉、甲状腺等软组织都有不同程度的出血，颜面青紫肿胀严重，眼结膜下出血点大而多，我推断她是被粗绳勒死的。尸斑还处于坠积期，多为小块状和条纹状，所以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表，补充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推测段乐彤是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到两点那段时间被杀的。”

众人还没回答，只听身后一个男子大声说道：“喂，发生了什么事呀？”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阮文博来到海滩。

“阮律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朱心荷问道。

阮文博弯下腰，一手按住大腿，一手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我刚才被一阵类似于鞭炮声之类的声音吵醒……咳咳……迷迷糊糊地起了床，跑到大厅一看，只见主馆的大门打开了。我跑出大门，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有人大叫‘小彤’，于是我便跟着声音来到这里。”

他定了定神，缓了一口气，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小彤被杀了。”诸葛千诺说罢叹了口气。

“什么？又死了一个？”阮文博失声道，“为什么会这样呀？”

他说到这里，突然无意中看到了躺在海滩的段乐彤的尸体，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又问：“你们怎么知道尸体在这里？”

朱心荷把曹武和程东昊发现笔记本电脑、目睹身处倒置馆的“幽灵鬼”和被倒吊的女子、众人赶到倒置馆发现“幽灵鬼”和倒吊女子消失了、随后又在海滩发现段乐彤的尸体等事，粗略地告知阮文博。

阮文博听得张大了嘴巴，朱心荷才刚说完，他便向程东昊说道：“程先生，让我看看你拍的那段视频。”

程东昊向他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真麻烦呀你。”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了阮文博。

与此同时，众人开始分析段乐彤被杀一事。

“我敢肯定，杀死段乐彤的凶手，跟杀死季尊天的凶手是同一个人！”程东昊说，“就是那个‘幽灵鬼’！”

“这个‘幽灵鬼’是一个冷静而凶残的杀人魔，”诸葛千诺说道，“他（她）有完整的杀人计划。我想不通的是，他（她）为什么要先把季先生的尸体肢解、并且把破碎馆内的东西全部打碎，现在又把小彤的尸体倒吊、并且把倒置馆内的东西全部倒放？这样做一定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因为他（她）是心理变态！”朱心荷粗鲁地打断了诸葛千诺的分析，“与其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不如想想到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幽灵鬼’是谁！”

“我先说啊！”程东昊说道，“我认为，我跟管家是绝对不可能是‘幽灵鬼’！”

“凭什么绝对不可能呀？”朱心荷不服气地问。

“你白痴呀？”程东昊不耐烦地说，“刚才是我跟管家在主馆看到身处倒置馆的‘幽灵鬼’的，我还拍下了视频，既然我们跟‘幽灵鬼’同时出现了，我们还怎么可能是‘幽灵鬼’？”

“哼！”朱心荷一脸不服，却又无从反驳。

“程东昊说得很对，他跟曹管家都不可能是‘幽灵鬼’。”诸葛千诺说道，“另一方面，根据他们的叙述，我跟心荷也不可能是‘幽灵鬼’。”

“这又是为什么呀？”这回轮到程东昊不服气了，“你们又没跟‘幽灵鬼’同时出现过。”

诸葛千诺向程东昊看了一眼，不急不躁地道：“你和曹管家看到倒置馆里的‘幽灵鬼’和被倒吊的小彤的尸体的几分钟后，心荷跟我就先后来到大厅。接下来，在发现小彤的尸体前，我们四个人都是一起行动的。至于那‘幽灵鬼’呢，在关闭房间的灯后，还要把小彤的尸体从倒置馆拖到海边。如果我或朱小姐是‘幽灵鬼’，你认为我们有可能在几分钟内把尸体从倒置馆拖到海边，随后再回到主馆，出现在你们面前吗？”

程东昊不置可否。曹武则点了点头：“的确不可能。”

诸葛千诺接着推断：“我认为呀，从时间上来说，那‘幽灵鬼’刚把小彤的尸体拖到这儿，我们就来到了，所以，他（她）应该是在我们到达海滩前不久匆匆离开的。”

“反正我们四个都不可能是‘幽灵鬼’啦……”朱心荷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咦？难道……”

程东昊、曹武和诸葛千诺三人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想到相同的事情。四人一齐向一边研究着程东昊的手机一边听着众人分析的阮文博望去。

阮文博听众人突然不说话了，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竟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吓了一跳，颤声问：“什、什么呀？你、你们不会认为我是‘幽灵鬼’吧？”

“我们四个都有不在场证明！除了你，还有谁？”程东昊大声说。

“喂！你们看！那边有人！”阮文博忽然指着远处大嚷。

程东昊怒道：“休想转移视线！”

“不……是真的……”阮文博一脸焦急。

“说！”程东昊揪住了阮文博的衣领，“为什么要杀死季尊天和段乐彤？”

“啊？”朱心荷忽然尖叫了一声，“那边好像真的有人！”

众人这才随阮文博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前方的树林的入口处有一个黑影。那黑影看到众人发现了自己，身子一转，拔腿就跑，向树林深处狂奔。

“那是谁呀？”程东昊颤声道。

“很有可能就是杀害了季先生和小彤的‘幽灵鬼’。”诸葛千诺冷冷地说。

曹武狠狠地咬了咬牙，大喝：“快追！”

第11章 山洞

众人跑进了树林，隐隐约约看到那黑影就在前方，紧跟而去。追了一会，来到树林深处，那黑影似乎在左，又似乎在右，忽然左侧的草丛传来一阵异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右侧的花丛又飞出几只小鸟，众人一惊，回过神来，一切归于宁静，但那黑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时已是深夜，四处漆黑一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森林里树木繁多，树影斑驳，那黑影要是躲在暗处，还真无法寻找。

“可恶！被他（她）逃跑了！”程东昊跺脚道。

“你们看看，那边好像有个山洞。”诸葛千诺指着不远处说。

众人走过去一看，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杂草所遮住的隐蔽洞口。

“那个人会不会逃到山洞里去了？”朱心荷颤巍巍地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吧。”

曹武艺高人胆大，刚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进山洞。程东昊、诸葛千诺、阮文博和朱心荷四人对望一眼，也紧随其后，进入山洞。众人各自掏出手机，分别打开照明灯，虽然灯光微弱，却也能让大家勉强看到脚下的路。

走了一会，来到山洞深处。朱心荷紧紧抓住阮文博的手臂，颤声道：“这里好可怕呀。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我赞成……”阮文博也打退堂鼓。

“嗯，我们等天亮以后再到这儿来一探究竟吧。”诸葛千诺说，“现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曹武不甘心，“杀死老爷和小彤的凶手，或许就在里面呀！”

“那你自己留下吧，臭老头！”程东昊态度恶劣。

“哎哟！”朱心荷忽然尖叫一声。

阮文博吓了一跳：“干、干嘛呀？”

“我好像踢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哦？”

阮文博弯下腰，用手机照了照地面，看看朱心荷踢到了什么。

这一照之下，可真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啊──”阮文博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与此同时，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曹武、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四人也被他的惨叫声吓倒了。程东昊怒道：“叫你妈呀？”

阮文博结结巴巴，声音之中充满恐惧：“地……地上……有……有……”

“有什么呀？”

程东昊皱了皱眉，弯下腰一看，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大叫：“靠！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呀？”

这时候曹武、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也看清楚了，曹武和诸葛千诺脸色大变，而朱心荷也跟阮文博和程东昊一样叫了出来。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原来，是一颗人头！

朱心荷所踢到的是一颗人头！

众人定了定神，再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季尊天的人头！

“是……是老爷！”曹武的语气交织着震惊、激动和悲伤。

“季先生的脸部好像被刀子划花了。”诸葛千诺说道。

众人一看，季尊天的脸果然被横七竖八地划了十多刀，有些伤口深得连肌肉也翻了出来，无比恐怖。

“为什么呀？”曹武义愤填膺，“为什么要这样对老爷？老爷都已经遇害了，还要让他无法得到安息？”

“季尊天的脑袋为什么会在这里呀？”程东昊提出疑问。

“我记得在破碎馆看到季先生的头颅时，他还没有被毁容。”诸葛千诺说道，“‘幽灵鬼’把季先生的头颅带到这山洞来，并且毁容，到底是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朱心荷大嚷，“他（她）是个大变态呗！”

“反正，我们刚才看到逃到树林里的那个人影，应该就是杀死季先生和小彤的‘幽灵鬼’。”诸葛千诺得出结论。

“‘幽灵鬼’果然不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呀。”事情的发展跟推理漫画的情节不同，这让阮文博有些失望。

众人继续用手机的照明灯查看山洞，发现原来此刻身处之地，已是山洞的尽头，在季尊天的头颅附近，摆放着一堆木柴、两把尖刀、一个简单的存储架、一个用树枝和树皮制成的生火器以及一些用木棒和藤条制成的陷阱，此外，在存储架上还摆放着一些野果、蘑菇、土豆、烤肉──看样子像是兔肉──等食物。

“看来那‘幽灵鬼’真的住在这里，”诸葛千诺说道，“而且他（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没想到原来有人一直潜伏在春泪岛上呀。”曹武讶然。

“咦？那储存架上好像放着一张报纸。”

阮文博说罢，拿起存储架上的那张报纸。那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报纸，上面有一篇报道的篇幅很长，几乎占用了一整页，而且标题也十分醒目抢眼：“新锐画家季尊天爱妻陈某离奇失踪！”

“啊？”阮文博激动得大叫，“我找到重要线索啦！看来潜伏在山洞里的‘幽灵鬼’跟季先生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众人围过来一看。程东昊说道：“咦，这张报纸的日期是1986年9月7日。”

朱心荷紧接着说道：“1986年？距今二十五年啦！”

“到底怎么回事呀？”程东昊说道，“季尊天的老婆在二十五年前失踪了？”

曹武突然叹了一口长气。

诸葛千诺“咦”的一声，问道：“曹管家，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曹武在昏暗的照明灯光下向诸葛千诺看了一眼，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阮文博说：“曹管家，你要是真知道一些什么，你就说出来呗。或许我们能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找到真凶‘幽灵鬼’呢！难道你不想让真凶被逮住，接受法律的制裁，让季先生得以安息吗？”

阮文博的这番话触动了曹武的神经。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好吧，一来老爷已经不在了，二来我真的想大家帮忙揪出杀害老爷和小彤的凶手，那么，我就告诉大家一些事吧。”

第12章 往事

众人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匆匆朝洞口方向走去。刚离开山洞，程东昊便向曹武催促道：“快说吧！“

曹武舔了舔嘴唇，终于把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老爷只结过一次婚，他的妻子名叫陈馨。不过呀，老爷之所以跟陈馨结婚，只是因为陈馨的爸爸对老爷踏入画坛有极大的帮助，老爷对陈馨，没什么感情。醉心于油画的老爷，为了实现梦想，选择了一段不怎么美满幸福的婚姻。

“后来，老爷通过油画《稻草人的祈祷》一举成名，很快就征服了画坛，不再需要陈馨的爸爸了，所以，他对陈馨的态度越来越差。最后，他还出轨了，爱上了一位名叫欧阳芍药的女子……”

“欧阳芍药？芍药？”朱心荷忍不住打断了曹武的叙述，笑道，“这名字好奇怪呀！哪有人的名字叫什么药的？想要一辈子生病吃药吗？真不吉利呀！”

“孤陋寡闻。”诸葛千诺有些不屑地说道，“芍药是一种花。”

曹武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诸葛小姐说得对。这种被称作‘五月花神’的芍药，自古就作为爱情之花，现在更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世人所承认的七夕节的代表花卉。”

“七夕？”朱心荷想了想，“今天好像就是七夕节吧？好巧哦。”

阮文博纠正道：“现在已经是七月初八的凌晨了，准确来说，昨天才是七夕节。”

朱心荷“哦”的一声，不再说话。

曹武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再说当年了，过了没多久，陈馨就发现了老爷跟欧阳芍药偷情。她当时非常生气，对老爷又打又骂。老爷知道自己理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陈馨还不解气，最后竟然拿起一把羊角锤，去把老爷工作室里的油画逐幅敲碎。那可是老爷废寝忘食所绘的作品，每一幅都是老爷的心血，每一幅都被老爷视作自己的生命，陈馨这样毁掉他的生命，可真令他又是焦急又是愤怒。情急之下，老爷把陈馨狠狠地推了一把，没想到陈馨失去重心，脑袋撞到墙上，竟然……竟然死了……”

“什么？”程东昊大叫一声，“季尊天曾经杀过人？”

“这……这是真的吗？”阮文博也一脸怀疑的表情。

朱心荷则手捂嘴巴，喃喃自语：“太恐怖了！他……他竟然是杀人犯！妈呀！”

曹武叹了口气，接着说：“误杀了陈馨以后，老爷很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立即打电话把欧阳芍药叫过来。欧阳芍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跟老爷说：‘你大好前途，不能毁于一旦，我们合力把她的尸体搬到山上埋掉，然后报警说她失踪了吧。’

“老爷想了很久，终究没有自首的勇气，最后还是接受了欧阳芍药的建议，跟她一起把陈馨的尸体搬到千寻山上，挖了个坑埋掉了……”

“这……”诸葛千诺讶然，“这么说，欧阳芍药也是共犯……”

“啊！原来是这样！”程东昊忽然大声叫道。

“干嘛呀？”阮文博被吓了一跳。

程东昊舔了舔嘴唇：“我不是说过吗？大概在十年前，我到千寻山登山，看到季尊天心脏病发倒在地上，他的周围还洒满了正在焚烧的冥币……现在一切不是不言而喻了吗？季尊天当时根本不是在祭祖，他当年把陈馨的尸体埋在千寻山后，一直良心不安，所以那天是到埋尸的地点烧冥币拜祭。”

曹武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说道：“你说得很对。我记得那刚好是十年前的2001年，当时陈馨已经死了十五年，尸体恐怕早已化作白骨了，而老爷也开始淡忘这件事。可是那一年，老爷事事不顺，创作到了瓶颈期，一连几个月没有灵感作画，到了下半年，还大病了几场，差点丢了性命。

“而且，那段时间，老爷心绪不宁，还经常做噩梦。我问老爷怎么回事。他开始没说，后来大概是被噩梦折磨得太痛苦了，终于告诉我，他这段时间老梦见陈馨回来向他索命。我问他陈馨是谁。他这才把当年杀死陈馨并且埋尸千寻山的事告诉我。

“除了老爷和欧阳芍药，我是世界上惟一知道这件事的人。老爷之所以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是信任我不会出卖他。事实上，我的确不可能出卖老爷。当年我嗜赌如命，欠下巨额赌债，被人追砍。要不是老爷帮我还清了赌债，我早已横尸街头了。从那时起，我就对自己说，我的命是老爷捡回来的，我这一辈子，都要忠于老爷，为他排忧解难。

“再说那时呀，老爷实在被那些噩梦折磨得没有办法了，于是请了个江湖术士回来帮他。那江湖术士跟老爷说：‘你印堂发黑，脸色发青，近日必有大劫。’我认定了那江湖术士是骗子，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没想到那江湖术士还挺灵验的，接下来又对老爷说：‘在你心里，有一件事，你一直不敢面对，有一个地方，你一直不敢去。你必须独自到那里去，勇敢面对，解开心结，才能心安理得。’

“于是，老爷听了江湖术士的话，鼓起勇气，独自前往千寻山，来到埋葬陈馨的尸体的地方，焚烧冥币拜祭，想要陈馨早日投胎，别再冤魂不散。然而，在拜祭的时候，老爷不禁想起当年杀死陈馨及把她的尸体埋掉的情景，心里无法承受这样的恐惧，竟心脏病发，幸得程先生所救。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老爷的妻子陈馨失踪一事的来龙去脉。如果不是要找出杀死老爷的‘幽灵鬼’，这些事情，我会带到棺材，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程东昊听到这里，打了个冷战：“这么说，我当年碰到季尊天的地方，真的是陈馨被埋尸的地点？靠！这也太他妈恐怖了吧！”

阮文博则问：“对了，那欧阳芍药后来怎样了？”

曹武尚未回答，朱心荷抢着说道：“阮律师，你还真笨呀！陈馨都死了，季先生跟那欧阳芍药，自然就结婚啦！”

“你很想他们结婚吗？”阮文博问。

“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什么不好？”朱心荷反问。

阮文博笑了笑：“如果季先生真的跟那欧阳芍药结婚了，那么作为季先生妻子的欧阳芍药，就是季先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如果我们无法得到季先生的遗嘱，那么季先生的所有遗产就归这位欧阳芍药所有了。”

“啊──”朱心荷大叫一声，“这、这怎么可以？”

她定了定神，连忙向曹武问道：“曹管家？那欧阳芍药后来怎样了？季先生没跟她结婚吧？”

“嗯，没有。”

“那就好。”朱心荷松了口气。

曹武吸了口气，说道：“陈馨被杀没多久后，老爷跟欧阳芍药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开了，欧阳芍药从此音讯全无。”

“我们先别管那个欧阳芍药。”朱心荷说道，“我认为呀，隐藏于这山洞内的‘幽灵鬼’，之所以要杀死季先生，就是为了帮陈馨报仇。所以，‘幽灵鬼’应该是陈馨的亲人。”

“那他（她）为什么要杀死小彤呢？”阮文博提出疑点，“小彤跟陈馨之死没有任何关系呀，陈馨被杀的时候，小彤都还没出生呢。”

“我……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呀！”朱心荷放弃了继续推理。

“推理门外汉，不堪一击。”阮文博低声嘟哝了一句，随即望向诸葛千诺，问道，“诸葛律师，你有什么看法吗？”

诸葛千诺怔怔出神，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完全没有听到阮文博的话。

“诸葛律师！”阮文博加大声音。

“啊？怎么啦？”诸葛千诺这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曹武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诸葛千诺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在想‘幽灵鬼’分别把两名死者肢解及倒吊的理由，想得入了神。”

“还在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呀？”朱心荷不屑地说。

“得出了结论没有？”阮文博问。

诸葛千诺微微地叹了口气：“还没想通。”

“那你又有什么看法呀？阮律师。”朱心荷问道。

阮文博右手微微握拳，放在嘴唇下方，轻轻托着下巴，一副思考模样：“我认为呀，‘幽灵鬼’杀人的理由，有可能是为了分到更多遗产。”

程东昊皱眉问道：“分到更多遗产？什么意思呀？”

阮文博舔了舔嘴唇：“我的意思是，‘幽灵鬼’是季先生所指定的遗产继承者之一。虽然我们还没看到季先生的那封自书遗书，但大家都知道，如无意外，遗嘱的内容应该是把遗产平均分给各位继承者吧。也就是说，人数越少，每个人能分到的钱就越多。‘幽灵鬼’本来只能分到五分之一的遗产，但在杀死小彤后，他（她）就能得到四分之一的遗产了，多了一大截呢。

“这也是‘幽灵鬼’首先杀死季先生的理由。因为惟一有权更改遗嘱的季先生一旦死亡，那么他所立的遗嘱就再也无法更改。”

阮文博越说越有信心，似乎自己所推断的一切，就是事实的全部：“如果我的这个推论成立，那么我就不可能是‘幽灵鬼’了，因为季先生所指定的五位遗产继承者分别是：曹武、段乐彤、程东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而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到遗产的。现在小彤死了，所以‘幽灵鬼’就是你们四个的其中一个！”

“放屁！”程东昊大怒，“你有健忘症呀？在段乐彤被杀的时候，我们四个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就是呀！”为了摆脱嫌疑，朱心荷跟程东昊暂时站在统一战线，对阮文博道，“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我……”阮文博语塞。

程东昊乘胜追击：“错不了啦！你就是‘幽灵鬼’！在被管家和我发现你跟段乐彤的尸体后，你连忙把房间的灯关闭，随后把段乐彤的尸体拖到海边，并且在附近躲藏起来。当我们来到后，你就跑出来，并且假装自己是从主馆过来的。”

“不！我不是凶手！”阮文博涨红了脸，“杀死段乐彤对我有什么好处呀？我又不能分到遗产！”

“‘幽灵鬼’杀人是为了分到更多遗产这个推论只是你自己说的，谁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程东昊大声说，“或许你有其他要杀死季尊天和段乐彤的动机呢！”

“你血口喷人！你这根本是瞎猜，不是推理！”阮文博激动无比。

“好啦！”曹武声如洪钟，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霎时间都住口了。

只见曹武定了定神，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大家都别吵了，我们先回主馆从长计议吧。”

众人赞成曹武的建议，毕竟谁也不想呆在这个阴森恐怖、而且附近还有杀人魔“幽灵鬼”虎视眈眈的森林里。

一行五人结伴而行，回到主馆。接下来，众人在主馆大厅坐下，对季尊天和段乐彤被杀的事情又讨论了一会，但对于“幽灵鬼”的身份还是毫无头绪。最后诸葛千诺说道：“好了，大家都累了，我们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反正大家一定要把房门上锁，在天亮之前，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第13章 再现

季尊天和段乐彤相继被杀，死法诡异，杀人魔“幽灵鬼”就潜伏在岛上，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对下一个目标动手，这让大家人心惶惶。

阮文博虽然也感到恐惧万分，但一整天下来，心力交瘁，实在是累极了，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和窗户后，在半梦半醒之间睡了几个小时。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时分，看了看手表，上午七点二十七分。他从床上下来，到洗手间梳洗以后，离开房间，来到主馆的大厅。

他刚在大厅的沙发坐下，朱心荷也出来了。

“早呀，朱小姐。”阮文博向她打招呼。

朱心荷只是点了点头，左右张望，随后问道：“其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出来。”

“对了，阮律师，”朱心荷走到阮文博身旁，忽然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问道，“你说那杀人凶手‘幽灵鬼’，现在会不会躲在某个角落监视着我们？”

阮文博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她）的掌握之中。”

“那怎么办呀？”朱心荷一脸惶恐，“我可不想死呀。”

“没事，只要大家呆在一起，就比较安全。”阮文博说。

“哪怕能躲过‘幽灵鬼’的追杀，但我们无法离开春泪岛，迟早饿死。”朱心荷绝望地说。

“这层你倒不必担心。”阮文博说，“据我所知，主馆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而且树林那边还有野果呀野兔呀什么的，哪怕在岛上住上一年半载，也不会饿死。”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再说呀，那些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画廊代理的职员和画展的负责人，也会不定期联系季先生和小彤，甚至直接乘船到岛上来拜访，到时我们就能获救了。”

朱心荷听阮文博这样说，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起来呀，朱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阮文博一脸认真地说。

“哦？”朱心荷有些好奇，“你问呗。”

阮文博吸了口气：“季先生所指定的几位遗赠对象，我们都知道他们成为继承者的理由，程先生是因为救过心脏病发的季先生，诸葛小姐是因为帮季先生打过官司，曹管家是因为多年来照顾季先生的起居饮食，而小彤则是因为帮季先生管理油画出售业务。那么，你呢？”

阮文博的话说到一半时，朱心荷已猜到他想问什么，脸色微变，等阮文博说完，朱心荷目光游离，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季先生比较投缘……”

“早呀！”

阮文博正要向朱心荷追问下去，却被身后一人打断了自己的问题，回头一看，原来是诸葛千诺来到大厅。

“诸葛律师，你的脸色不太好呀。”朱心荷说道。

阮文博一看，果然诸葛千诺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出汗珠。

“你没事吧？”阮文博关切地问。

诸葛千诺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儿，昨晚老做噩梦，睡不好。”

她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人转头一看，原来是曹武匆匆来到大厅。

“早呀，曹管家。”阮文博说道。

“糟、糟糕了！”曹武有点儿气急败坏。

众人一惊。诸葛千诺问道：“怎么啦，曹管家？”

曹武喘着气道：“在饭厅那边……咳咳……有一张光盘……”

一听到“光盘”这两个字，众人都紧张起来。

“难道……”诸葛千诺吸了口气。

“快去看看！”阮文博说。

众人前往饭厅的过程中，曹武补充说道：“我刚才到厨房想为各位准备早饭，结果发现饭桌上放着一张光盘和一把钥匙……”

他还没说完，大家已来到饭厅，只见放在饭桌上的那张光盘上写着“《春泪岛的惨剧》第三幕”，光盘旁侧放着一把钥匙。

阮文博拿起光盘，对曹武道：“曹管家，快用电脑把这张光盘打开。”

“我没电脑。”曹武想了想，“要不用小彤的那台笔记本吧。”

“昨天我们看完第一张光盘后，小彤好像把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大厅的沙发。”诸葛千诺回忆道。

“咱们去看看吧。”阮文博说。

众人离开饭厅，回到大厅，果然看到段乐彤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沙发上。阮文博把电脑打开，进入操作系统后，当他看到电脑桌面背景中的那块白色的Swatch手表时，突然心中一震，灵光一闪，喃喃地道：“咦，怎么会这样呀？”

“快把光盘放进去呀。”朱心荷的催促打断了阮文博的思考。

阮文博回过神来，把光盘放进光驱，打开光盘里惟一的那个视频文件，霎时间，“幽灵鬼”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各位观众，我们又见面了。《春泪岛的惨剧》的前两幕，大家是否感到满意？现在，第三幕将要上演！这一次，地点在主馆西面的错位馆。”

“幽灵鬼”说完这几句话，视频便结束了。

“先是东面的破碎馆，接着是南面的倒置馆，现在轮到西面的错位馆，这么说，下一次就是北面的缺失馆啰？”阮文博推测道。

“难道现在又有一个人已经在错位馆遇害？”曹武说道。

“这个人是……”

阮文博吸了口气，向诸葛千诺、曹武和朱心荷看了一眼，猛然惊觉。其他三人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四人异口同声：“是程东昊！”

“我们快去倒置馆看看！”曹武咬牙道，“可恶呀！这‘幽灵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呀？竟然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杀人？”

“程先生在倒置馆遇害，只是我们的猜测，我认为我们该先到程先生的房间看看。”阮文博提议。

“你说得也有道理。”曹武稍微冷静下来。

四人来到程东昊的房间，扭动门把手，门没有上锁，开门一看，房里果然空无一人。

当下四人再无犹豫，匆匆赶到主馆西面的错位馆。阮文博用刚才放在光盘旁边的钥匙，打开了错位馆大门上的铁锁。

第14章 缺失

走进错位馆，只见墙上挂满油画，所画的大部分是静物，均以“错位”作为主题。譬如说：台灯的灯泡被拆下来，放在台灯的开关上；球鞋的鞋带被取下来，绑在鞋头上；汽车的四个轮胎被拆下，一个叠一个地放在车顶；盆栽上的花全部被剪下来，插在花泥上；芭比娃娃的手脚均被拔下来，位置对调……总之每一幅匪夷所思，怪异绝伦。

走进错位馆大厅，映入眼帘的是数之不尽的人偶模特！有男，有女，有孩童，还有一部分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张扁平的脸。这些人偶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令人感到压抑和恐惧。

最为恐怖的是，所有人偶的手和脚的位置，都被对调了！

也就是说，它们的四肢都被拆卸下来，双脚被插在肩膀上，两腿则插在腹部下方，就跟油画中的芭比娃娃一样。

无数这样的“错位人偶”组合起来，展现出一幕前所未见的诡异情景！

“是错位！”阮文博喃喃地说道，“这‘幽灵鬼’还真闲得慌呀。”

接下来，四人硬着头皮搜索这座令人心里发毛的错位馆，最后终于在错位馆的一个杂物房里发现了程东昊。

可惜当众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仅被杀了，他的脑袋还被割了下来，被丢在墙角。脑袋前方的墙壁溅满了鲜血，看来这些血迹是“幽灵鬼”砍下程东昊的脑袋时，从他的脖子里喷溅出来的。

脑袋被砍下来，这就跟季尊天的尸体一样。所不同的是，程东昊的躯干和四肢仍然连在一起，尸身并没有被肢解。

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程东昊的死状时，还是骇然失色。

其中阮文博更吓得两脚发软，全身上下颤抖不已。但他突然想到，推理漫画中的那些侦探，譬如金田一一，在这种关键时刻，都是非常勇敢的。他既然是资深推理迷，现在就不能退缩，必须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寻找蛛丝马迹，把杀人凶手揪出来，让死者得以安息。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地蹲下身子，大着胆子观察程东昊的尸体。

由于懂得法医学的程东昊已经死了，所以再也没有人能根据尸体的死亡情况来判断致死原因及死亡时间。阮文博平时所看的推理漫画虽然有不少解剖尸体的情节，但当此情形他才知道，漫画的世界和现实截然不同，哪怕自己看过无数推理漫画，但要真的分析一具尸体时，却是无从下手。

他细细观察，能发现的也就是程东昊的脑袋染满了血，怀疑后脑有一个伤口，从而推测程东昊的致死原因是被钝器袭击头部。此外，他还发现程东昊右手的食指上也沾满了鲜血。

他还在思考，却听诸葛千诺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一支钢笔。”

众人一听，一齐朝诸葛千诺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程东昊的左脚旁侧有一支橙黄色的毕加索钢笔。

“这钢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朱心荷搔了搔脑袋。

“好像是阮律师的。”诸葛千诺说道，“昨天下午在码头登船前，以及昨天晚上我们讨论季先生的遗产分配时，我都见阮律师用过这支钢笔。”

阮文博一听，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发现随身携带的毕加索钢笔不翼而飞。

“啊？我的钢笔怎么不见了？”他惊呼。

曹武厉声问道：“你的钢笔为什么会在程先生被杀的现场？”

“我……我……我也不知道呀……”阮文博百辞莫辩。

朱心荷大叫：“你就是‘幽灵鬼’！你就是杀死季尊天、段乐彤和程东昊的凶手！”她迅速地吸了口气，紧接着又说：“对啦！小彤被杀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是我！”阮文博一脸委屈，“程东昊被杀一事，还有很多疑点，你们不能因为我的钢笔在现场就诬蔑我是凶手吧。”

“还有什么疑点？”诸葛千诺好奇地问道。

阮文博定了定神，舔了舔嘴唇：“譬如说：季先生是死在破碎馆里的，他的尸体被肢解成十多块，而破碎馆里的家具也全部被打碎了；而段乐彤是死在倒置馆里的，她的尸体被倒吊，而倒置馆里的所有家具也被倒放；现在，程东昊是死前错位馆里的，错位馆里的人偶模特的手脚也全部错位了，可是为什么程东昊的尸体没有‘错位’？他只是脑袋被割下来了，这应该不是‘错位’，而是‘缺失’吧。是‘幽灵鬼’弄错了，还是说他（她）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呀？”朱心荷似乎已经深信阮文博就是凶手，指着他道，“根本没什么理由，这些都是你在故弄玄虚！你绝对就是连续杀死三个人的凶手‘幽灵鬼’！”

“不！不！”阮文博继续争辩，“你们忘了吗？‘幽灵鬼’是住在山洞里的那个人！他（她）是陈馨的亲人！他（她）现在是在为陈馨报仇！”

“如果是为陈馨报仇，没必要杀死小彤和程东昊吧。”诸葛千诺冷不防说了一句。她似乎也偏向于“阮文博是凶手”这个观点。

阮文博还想争辩，却被曹武一把抓住了手臂，严肃地道：“阮律师，有什么我们回主馆再说吧。”瞧他的表情和举动，他也认为阮文博就是“幽灵鬼”了。

“不！抓着我干嘛？我没杀人！”阮文博耗尽九牛二虎之力，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

曹武皱了皱眉，突然看准时机，右掌狠狠地劈向阮文博的脖子后侧。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馆教练宝刀未老，这一掌力道十足，巨大的冲击力波及阮文博的延髓。阮文博只感到两眼一黑，脑袋一阵晕厥，就此不省人事了。

第15章 求救

曹武、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把昏迷不醒的阮文博拖离错位馆。回到主馆，诸葛千诺提议：“要不我们先用绳索把阮律师绑起来吧，稍后如果能证明他并非‘幽灵鬼’，我们再向他道歉。”

“我赞成！”朱心荷说道，“如果他是‘幽灵鬼’，把他绑起来，我们的生命安全就得到保障了；如果他真的不是‘幽灵鬼’，我们帮他松绑就是了，也不会冤枉好人，错杀无辜。”

于是曹武找来一根粗绳，在诸葛千诺和朱心荷的协助下，把阮文博五花大绑。

随后，诸葛千诺蹲下身子，双手轻拍阮文博的身体各处。朱心荷问道：“诸葛律师，这是干什么？”

“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武器。”

最后，诸葛千诺没有在阮文博身上找到什么武器，只是找到一个信封。这个信封是众人昨天搜索季尊天的卧房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信封里放着几十张照片，所拍摄的都是四馆里的一些家具和饰品。当时离开卧房前，阮文博把照片放回信封，还把信封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而现在，诸葛千诺则把这个信封顺手藏到自己的口袋中。

“好了，现在凶手被逮住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朱心荷问道。

诸葛千诺想了想：“现在我们应该报警，可是岛上的通讯设备被毁坏了，我们暂时还无法跟外界联系……”

“对啦！”曹武忽然叫了一声，把诸葛千诺和朱心荷给吓了一跳。

“怎么啦？”诸葛千诺定了定神问道。

“我有办法联系外界啦！”曹武说。

“是什么？”朱心荷迫不及待地问。

曹武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可以到海滩那边燃放烟火来求救。”

“可行吗？”朱心荷问道。

“反正除此以外，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曹武说，“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那倒是。诸葛律师，你认为呢？”朱心荷问。

诸葛千诺稍微思索了几秒，说道：“可以试试吧。”

“好！”曹武说，“那我去准备相关的道具。”

不一会，曹武、诸葛千诺和朱心荷离开主馆，来到倒置馆南面的海滩。段乐彤的尸体还躺在海滩上，此刻有几只乌鸦正在啄食着她的身体。

曹武眉头一皱，匆匆走过去赶走那几只乌鸦，随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段乐彤的尸体上，长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

“小彤……老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呀……”曹武喃喃哀叹。

接下来，三人就在海滩上生起一堆火。曹武在火堆上放入一些橡胶片和生树叶，以此生成燃烟，好让经过附近的船只上的人员发现求救信号，前来救援。不一会，果然有一阵浓黑的燃烟徐徐升起。诸葛千诺和朱心荷见这个方法有效，十分兴奋，连忙过来帮忙往火堆里投放植物和纸片。

燃烟生成后，三人坐下来等待救援。曹武闭目养神，诸葛千诺玩着手机，而朱心荷百无聊赖，向段乐彤的尸体瞥了一眼，忽然“咦”的一声，说道：“有点奇怪呀！”

“什么？”曹武睁开眼睛问道。

“之前小彤的手上好像戴着一块白色的手表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你这么一说……”

“啊？”诸葛千诺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曹武和朱心荷的交谈。

“怎么啦？”朱心荷问道。

“我的手机好像有信号！”诸葛千诺一脸兴奋。

“真的吗？”朱心荷也有些激动，“那你快打电话求救！”

“好！”诸葛千诺说罢，使劲地按下了手机键盘上的1键。

插曲 诸葛千诺的来电

8月6日晚上，慕容思炫和夏寻语从K市的绝尘村回到L市的家中。

8月7日上午，慕容思炫早早起床，在房间里左手跟右手下着五指棋，正玩得不亦悦乎，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显示为“未知号码”。

慕容思炫“咦”的一声，接通了电话：“谁？”

电话另一头传来微弱的女声：“慕容思炫吗？是我……”

慕容思炫认得那是好友诸葛千诺的声音。

“你在哪？”慕容思炫淡淡地问。

但这时手机却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地，掩盖了诸葛千诺的声音。

慕容思炫斜眉一皱，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又听到一个男声从手机里传来：“诸葛律师，怎么样啊？能接通吗？”

又是一阵“沙沙”声。

随即再次传来诸葛千诺的声音，时有时无：“我在……春泪岛……被困……”

“春泪岛？”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抓起桌子上的那盒曼妥思清果口香糖，取出两条，拆开包装纸，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诸葛千诺的声音越来越小：“这里……发生了杀人事件……”

“咦？”

慕容思炫正要追问，电话却已挂线，诸葛千诺的声音瞬间被冰冷的电流声所取代：“嘟──嘟──嘟──”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稍微思索了半秒，立即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春泪岛的位置及相关资料。

第16章 潜伏

“怎么样呀，诸葛小姐？”曹武问道，“能联系到外界吗？”

诸葛千诺摇了摇头：“现在又没有信号了。”

“我就说嘛，”曹武叹道，“这附近根本没有基站信号覆盖，手机是不可能打得通的，哪怕是110和120之类的紧急电话，也拨打不了。”

诸葛千诺叹了口气：“现在只好期盼附近的船只能看到我们所燃放的求救信号。”

“喂！”朱心荷突然叫道，“你们看！那边有人！”

曹武和诸葛千诺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在森林的入口处、即昨晚发现黑影的地方有一个人。由于此时日光普照，所以三人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正躲在树旁，监视着他们。

神秘男子看到朱心荷、曹武和诸葛千诺三人发现了自己，微微一惊，故技重施，转身又向森林深处逃跑。

“他就是昨晚逃掉的那个人！”诸葛千诺大声说。

“就是那个在山洞中隐居、杀死了季先生等人的‘幽灵鬼’？”朱心荷问。

“可能性很大。”诸葛千诺说道。

“快追！”

曹武话音刚落，已向那神秘男子追去。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对望一眼，紧跟其后。

神秘男子步伐矫健，拼命狂奔，而曹武等三人为了逮住这个已经杀死数人的“幽灵鬼”，也爆发了体内的潜能，在后头穷追不舍。这次跟昨晚那漆黑一团的环境截然不同，在日光的照耀之下，森林内的花草树木一目了然，神秘男子无处可躲，所以他终究无法摆脱曹武等人的视线。

如此追逐了一会，那神秘男子逐渐感到体力不支。而曹武三人却没有放弃追赶，曹武虽然年逾古稀，但身体强健，精力旺盛，而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两个本来就是年轻人，三人的体力都比那神秘男子充足。终于，神秘男子跑到山洞附近时，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呼呼喘气。

曹武三人跑上来，把神秘男子紧紧地围在中间，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凌乱，面黄肌瘦，一双骨碌碌的小眼紧紧地盯着众人，充满怨恨。

诸葛千诺问道：“你就是隐居在山洞中的那个人？”

男子已累得头晕眼花，上气不接下气，但他还是向诸葛千诺狠狠地瞪了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朱心荷紧接着厉声问道：“你就是杀人凶手‘幽灵鬼’？你为什么要杀死季先生他们？”

这回男子瞧也不瞧朱心荷一眼，使劲地咽了口唾沫，紧紧地咬着下唇。

“我认得你了！我见过你的照片！”曹武忽然朗声道。

“你认识他？”诸葛千诺问。

“对！我见过他的照片！”曹武肯定地说，“他是陈馨的弟弟！他叫陈强！”

“啊？”朱心荷惊呼，“季先生的老婆的弟弟？”

诸葛千诺舔了舔嘴唇，淡淡地道：“这么说，你果然是‘幽灵鬼’了？你杀死季先生等人的动机，就是为了帮你的姐姐陈馨报仇！”

那名叫陈强的男人这时候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说：“你们说得对！我就是陈馨的弟弟！”

“你是怎么到岛上来的？”曹武喝问，“你在这山洞住了多久了？”

陈强也不隐瞒，把相关的事情娓娓道来：“二十五年前，姐姐离奇失踪，我伤心欲绝，但我的姐夫季尊天，却好像不怎么难过，而且，姐姐失踪没多久，他就跟一个名叫欧阳芍药的女人鬼混在一起，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姐姐的失踪，跟季尊天和欧阳芍药这对狗男女有关。

“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明察暗访，想要找出姐姐失踪的真相，可是却一直没有收获。两年前开始，我决定把调查重点锁定在季尊天身上。当时他已在这春泪岛隐居。于是，我带上了一艘装有引擎的橡皮艇和一些日常用品，先乘船到这里附近的岛屿，再驾着橡皮艇来到春泪岛，悄悄上岛，并且在这山洞里住了下来。其后，我偷偷潜入主馆，在季尊天的卧房里安装了监听器和针孔摄像头，随时监视着季尊天的一举一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前，我通过监听器听到季尊天和管家的一段谈话。谈话中，季尊天说：‘曹管家，最近我又梦见自己当年杀死陈馨并且埋尸的情景，还梦见陈馨回来向我索命。’管家说：‘老爷，夫人的死只是意外，你别太自责了，再说，十年前你根据那大师的指示，到千寻山拜祭夫人，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从那时起，你们的恩怨就已经一笔勾销了，她是不会再回来找你的了。’至此，我终于知道原来我的姐姐真的是被季尊天那贱人害死的！”

曹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原来老爷是因为我说的话而被害的，我对不起老爷。”

朱心荷则对陈强问道：“所以，你就杀死季先生，为你姐姐报仇？”

他还没回答，诸葛千诺又问：“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陈强冷笑一声，“虽然我知道季尊天把我姐姐埋在千寻山，但具体地点我却不知道，根本无法找出姐姐的尸骨。再说，过了这么多年，哪怕知道了具体埋尸地点，但姐姐的尸骨可能早已没了。另一方面，姐姐的失踪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既没找到尸骨，而案件本身又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警察还怎么会浪费资源调查？所以，要制裁季尊天这个混蛋，只能靠我自己这双手。

“不过呀，还真苍天有眼，我还没动手，那贱人却自己患上了肝癌，命不久矣。他坏事做尽，终于受到天谴。”

曹武重重地“哼”了一声，质问道：“你要为姐姐报仇无可厚非，可是你既然知道老爷不久于人世，为什么还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法杀死他？”

陈强的话让众人出乎意料：“杀死他？如果他没患绝症，我还真有可能干掉他！但他既然都快死了，我还怎么会为了干掉这个贱人而让自己沦为杀人犯？”

诸葛千诺秀眉一蹙：“什么？季先生不是你杀的？”

陈强尚未回答，曹武厉声问：“那为什么老爷的头部会在你所居住的山洞里？”

陈强嘿嘿一笑，说道：“昨天傍晚，我出来抓野兔，无意中发现你们一行人走进了平时上锁的破碎馆，因为好奇，我暗自跟踪，当跟你们来到休息室的时候，我躲在附近的房间，偷听你们谈话，听到你们说季尊天死了。你们离开后，我走进休息室一看，果然，季尊天被杀了，脑袋被砍了下来，身体也被砍成十多块。

“当时我很害怕，但过了片刻，我由害怕变成兴奋。害死我姐姐的凶手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大快人心。但我还不解恨，于是带走了季尊天的脑袋，带回山洞，并且用刀子把他毁容。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我完全释放对季尊天的怨恨。”

“你以为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诸葛千诺说道，“你编的故事错漏百出。我跟你说，杀人要偿命，你无论如何狡辩，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我说了我没杀人！”

陈强红着眼睛嘶吼。忽然，他一跃而起，想要摆脱众人的包围。

曹武眼疾手快，大步上前，故技重施，一掌劈向陈强的脖子后方。陈强“咦”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双眼一花，大脑昏厥，就此失去意识。

朱心荷见陈强被制伏，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把‘幽灵鬼’逮住了。”她顿了顿，紧接着又说：“这么说，我们错怪阮律师啦，他根本不是‘幽灵鬼’。”

“快回去帮他松绑吧。”曹武说。

于是三人拖着昏迷不醒的陈强，离开树林，朝主馆走去。

第17章 掩饰

回到主馆，走进大门，竟然看到阮文博已经松绑，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朱心荷问道：“阮……阮律师，你怎么能……”

阮文博回过神来，朝众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作为一位名侦探，经常遇到各种危险，所以必须学会各种生存技巧，譬如逃脱术，哈哈。”

诸葛千诺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名侦探？”

阮文博没有回答，只是向陈强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人是……”

曹武把还在昏迷中的陈强放在沙发上，吁了口气，说道：“他是陈馨的弟弟，他就是杀死老爷、小彤和程先生的‘幽灵鬼’！”

“哦？”阮文博舔了舔嘴唇，“就是住在山洞里的那个人？”

“是的。”曹武点了点头。

阮文博笑了笑，淡淡地说：“很可惜，这个人并不是‘幽灵鬼’。”

“不是他？”朱心荷问道，“那是谁呀？”

阮文博忽然收起笑容，向曹武、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扫了一眼，一字一顿地说：“真正的‘幽灵鬼’，就在你们三个人之中！”

“什么？”曹武大惊。

“可是，”诸葛千诺说道，“在小彤被杀的时候，看到了在倒置馆中的‘幽灵鬼’的曹管家，以及没有时间搬运小彤尸体的朱心荷和我，都因此而拥有了不在场证明哦。”

“不在场证明是假的，”阮文博肯定地说，“只是运用了某种诡计而施展的障眼法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嘛？”曹武有些不耐烦了，“什么诡计呀？什么障眼法呀？”

阮文博轻轻一笑：“别焦急，一切谜团我都已经解开了，接下来，我将利用推理还原这发生在春泪岛上的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揪出杀人凶手‘幽灵鬼’！”

曹武、诸葛千诺和朱心荷都被阮文博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三人都没有说话。

阮文博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终于展开他的推理：“到目前为止，总共发生了三宗杀人案件，受害者分别是：季先生、小彤和程东昊。我们按时间顺序，一宗接一宗地往下说。首先是第一宗案件，死者是季先生，案发现场是主馆东面的破碎馆。

“根据我的推理，在大前天晚上，即我们上岛的前两天，凶手‘幽灵鬼’约季先生到破碎馆的休息室见面，当两人来到破碎馆的休息室时，‘幽灵鬼’就杀死了他，随后还把他的尸体肢解，形成‘破碎’的状态。最后，‘幽灵鬼’把从季先生身上取来的四馆的钥匙，把破碎馆的大门重新上锁，避免季先生的尸体被提前发现。

“在这宗案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幽灵鬼’为什么要把季先生碎尸？在推理漫画中，碎尸一般是为了掩盖尸体上的某些东西，譬如尸体的身份，或者尸体的伤口。所以，当我们看到季尊天的尸体被肢解时，就会认为：‘凶手是为了掩盖尸体上的某些关键线索，所以碎尸，而且，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不去特别注意那被肢解的尸体，还大费周章地把破碎馆内的家具和饰品全部打碎，使我们以为碎尸及打碎家具的目的，只是单纯地配合破碎馆的主题。’”

诸葛千诺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阮文博笑了笑：“其实，一切是截然相反的！”

“什么意思？”诸葛千诺咽了口唾沫问道。

阮文博也吸了口气，稍微加大了声音，说道：“‘幽灵鬼’把季先生碎尸的真正理由，是为了掩饰破碎馆内的某件饰品！”

曹武一脸迷惑：“什么意思呀？”

阮文博接着说：“是这样的，破碎馆内的某件饰品的存在，对‘幽灵鬼’大大不利，‘幽灵鬼’必须毁掉那件饰品，但如果只是毁掉那件饰品，我们会思索‘幽灵鬼’这样做的理由，最后或许会发现那件饰品上的玄机。所以，‘幽灵鬼’为了掩饰‘某件饰品’被毁这件事，把破碎馆内的所有家具和饰品都打碎了，甚至把季先生的尸体也‘破碎’了，让我们把重点放在尸体上，从而忽略了被毁的‘某件饰品’。简单地说，‘幽灵鬼’让我们以为打碎饰品是为了掩盖被肢解的尸体，其实刚好相反，肢解尸体是为了掩盖某件被打碎的饰品！”

“绕来绕去，我都被你绕晕了。”朱心荷说。

诸葛千诺则消化了一下阮文博的话，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为了掩盖一件被打碎的饰品而破坏所有家具和饰品，甚至大费周章地肢解季先生的尸体，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一点也不小题大做。”阮文博说，“因为这件饰品，价值三十亿人民币！”

众人这一惊委实不小。曹武叫道：“三十亿人民币？那到底是什么？春泪岛上有这么值钱的东西？”

阮文博向曹武看了一眼：“你还记得我们在季先生卧房里找到那沓照片吗？照片上拍的都是四馆的家具是饰品。其中有一张是放在破碎馆书房的巨型陶瓷花瓶。它已经被打碎了，碎片就散落在破碎馆的书房里。我刚才所说的那件‘幽灵鬼’所必须打碎的饰品，就是这个花瓶！”

“那个花瓶价值三十亿？”朱心荷摇头道，“不可能吧？”

阮文博笑了笑：“那个花瓶当然不值三十亿，但花瓶上的数字，却值三十亿！”

“花瓶上的数字？什么意思？”这回提问的是诸葛千诺。

阮文博吸了口气，接着推理：“小彤不是说，季先生从前年开始，健忘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吗？季先生放遗嘱的那个电子保险箱有两组由数字组成的密码，第一组密码他告诉了我，而第二组密码，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健忘症日益严重，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第二组密码，这样一来，保险箱就永远没有办法打开了。于是，他找人订制了一个大花瓶，并且把第二组密码隐藏在花瓶的图案中！

“‘幽灵鬼’知道了‘保险箱的第二组密码隐藏在大花瓶中’这件事，他（她）不想让我们得到遗嘱，不想让继承者们继承季先生的遗产，所以，他（她）要打碎花瓶，使我们无法得知第二组密码。

“不过，哪怕花瓶打碎了，但只要我们想到‘花瓶上有密码’这件事，说不好会去联系花瓶的制作商，获知隐藏在花瓶中的数字。所以，为了万无一失，‘幽灵鬼’把其他饰品也打碎，甚至把季先生碎尸，让我们的注意力被分散，而不去特别注意‘花瓶被打碎’这件事。”

诸葛千诺感叹道：“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确的，这‘幽灵鬼’可真心思细密呀！”

阮文博点了点头：“的确是呀！‘幽灵鬼’的邪恶智慧，远在我们的正义智慧之上，我能解开这些谜团，纯属侥幸。唔，我们接着说吧。‘幽灵鬼’的计划，是要杀掉岛上的所有继承者，让继承者们都无法继承季先生的遗产。但是，‘幽灵鬼’怕万一计划进行到一半，就被识破了，他（她）因此而被捕，那么，剩下那些活着的继承者就能继承遗产了，这违反了‘幽灵鬼’的本意。

“顺便插一句，‘幽灵鬼’这么想，并非杞人忧天。事实证明，他（她）的担心是正确的，因为，现在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她）还没杀光所有继承者，却被我们识破了杀人计划，他（她）即将被捕，剩下的继承者能顺利继承遗产。

“好吧，我接着说。‘幽灵鬼’毁掉花瓶的理由就在这里。哪怕计划进行到一半就失败了，但剩下的继承者，虽然不用死，但也因无法打开保险箱获取遗嘱而不能继承季先生的财产。所以，简单地说，‘杀光所有人’是‘幽灵鬼’的首要计划，而‘毁掉花瓶’则是‘幽灵鬼’的保险计划，让继承者们哪怕逃过一死但也绝对不可能继承遗产。

“此外，‘幽灵鬼’毁掉花瓶还有另一个理由。他（她）怕我们在发现季先生的尸体后，由于恐惧而想方设法离开春泪岛。虽然‘幽灵鬼’切断了我们跟外界的联系，但，如果我们真的想离开，总会有办法的。譬如像你们刚才那样，去燃放烟火发出求救信号，甚至造船离开。一旦我们离岛，‘幽灵鬼’就无法继续实施他（她）的杀人计划了。所以，他（她）毁掉花瓶，让我们暂时无法得知保险箱的第二组密码。

“人是贪婪的，虽然发生了谋杀案，春泪岛危机四伏，但继承者们在还没继承数以亿计的巨额遗产前，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吧？‘幽灵鬼’就是捉住大家这个心理，让大家为自己找个借口：‘反正联系被切断了，而且遗嘱又还没拿到，不如先留下来看看情况吧。’于是，大家都不急着离开，自然不会积极思考离岛的办法，而‘幽灵鬼’的杀人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太可怕了！”曹武喃喃自语，“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心里所想的事情，都在这个‘幽灵鬼’的操控之中。”

“等一下，”朱心荷提出质疑，“阮律师，既然‘幽灵鬼’知道‘花瓶中隐藏着密码’这件事，他（她）为什么不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他（她）把遗嘱拿出来，直接毁掉，不是更省事吗？”

阮文博笑了笑：“你忘了吗？保险箱有两组密码呢。‘幽灵鬼’只知道第二组，而第一组密码，在季先生遇害后，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幽灵鬼’没有第一组密码，自然无法打开保险箱。”

朱心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曹武有些不安地问：“阮律师呀，你说了这么久，还没说这个‘幽灵鬼’到底是谁呀！”

“其实大家稍微回想一下之前的事情就知道了。”阮文博说。

诸葛千诺皱眉：“什么意思？”

阮文博清了清喉咙：“‘幽灵鬼’以为毁掉花瓶就万无一失，但他（她）万万没有想到，季先生也早就想到‘花瓶有可能被打碎’这件事。季先生以防万一，早就拍下了花瓶的照片，通过那张照片，同样可以看到隐藏在花瓶中的密码。当然，季先生也很聪明，除了花瓶，他还拍下了四馆内其他家具和饰品的照片，和花瓶的照片混在一起，这样就没有人能猜到那个花瓶暗藏玄机。

“昨晚我们搜索季先生的卧房时，发现了那沓照片，我还特别注意到拍着花瓶的那张照片，当时‘幽灵鬼’一定非常焦急。离开卧房时，我顺手把那沓照片放在我的口袋里，从那时开始，‘幽灵鬼’就想方设法，想要取回我身上的照片。

“刚才，我被曹管家击晕了。我醒来后，发现我口袋里的那沓照片不见了。我不知道是谁取走了那沓照片。但你们应该知道吧？那个取走照片的人，就是‘幽灵鬼’！”

朱心荷听到这里，两手捂住嘴巴，惊呼道：“这么说……难道……”

“是的！”阮文博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他紧紧地盯着在场的“某个人”，大声说道，“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诸葛千诺……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幽灵鬼’！”

第18章 替换

阮文博所盯着的人，正是律师诸葛千诺！她就是阮文博推理出来的杀人凶手“幽灵鬼”！

“诸、诸葛千诺？”曹武失声叫道。

“是！”阮文博肯定地说，“她，诸葛千诺，就是发生在春泪岛上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

曹武和朱心荷被阮文博的推理震撼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远离诸葛千诺，来到阮文博的身旁。诸葛千诺所站的位置，与站成一排的曹武、朱心荷和阮文博三人形成敌对关系。

至于诸葛千诺，在听阮文博称呼自己为“幽灵鬼”的一刹那，微微一惊，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但她随即冷静下来，嘴唇微张，似乎要为自己反驳。

但阮文博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大前天晚上，诸葛千诺就驾驶快艇，偷偷上岛，并且通过电话，约季先生到破碎馆见面。来到破碎馆，季先生用钥匙打开了破碎馆的大门。两人来到破碎馆的休息室时，诸葛千诺杀死了季先生，并且把季先生分尸。最后她又驾驶快艇离开春泪岛，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昨天下午，她再次以继承者的身份，和我们一同上岛。

“到达主馆后，在大家分头寻找季先生的过程中，诸葛千诺趁大家不注意，把写着‘《春泪岛的惨剧》第一幕’的光盘和破碎馆的钥匙放在大厅的茶几上──视频中那戴着面具的‘幽灵鬼’自然是诸葛千诺本人扮演的，揭开连续杀人事件的序幕……”

“够了！”诸葛千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阮文博，“阮律师，编故事也得适可而止吧？你的推理的确很精彩，但却破绽百出。首先，我跟季先生无怨无仇，我干嘛要杀他？还有，你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小彤被杀的时候，没有时间搬运尸体的我，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朱心荷听诸葛千诺这样一说，也有些动摇了：“的确是呀，当时诸葛律师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可没有搬运小彤的尸体的时间。”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阮文博说，“这只是利用某种诡计而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曹武问。

阮文博看了看曹武，说道：“曹管家，你再简单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曹武想了想，说道：“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我听到鞭炮声而来到大厅，看到程先生也在，我们发现茶几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脑中的视频文件，‘幽灵鬼’叫我们望向倒置馆，于是我们望过去，看到‘幽灵鬼’和被倒吊的小彤──当时应该已经被杀了吧，随后，朱小姐和诸葛小姐先后来到大厅，我们四个人一起前往倒置馆，却发现‘幽灵鬼’和小彤的尸体都不见了，我们再跟着血迹找到海边，终于发现了小彤的尸体。”

阮文博点了点头：“你说得很详细，谢谢。”

诸葛千诺顺势问道：“曹管家，在你们看到‘幽灵鬼’和被倒吊的小彤后，我过了多久来到大厅？”

曹武想了想：“大概是一分多钟吧，你跟朱小姐来到大厅的时间差不多。”

朱心荷也点了点头：“当时我来到大厅没多久，诸葛律师也来了。”

诸葛千诺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阮文博瞥了一眼，讥讽道：“怎么样，大侦探？难道你认为，一分多钟的时间，足够我把小彤的尸体从倒置馆拖到海边，然后再回到主馆，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不可能吧？”曹武说道。

“是的，一分多钟的时间的确不足够搬运尸体。”阮文博说。

朱心荷不解：“那你又说她是……”

阮文博吸了口气：“可是，如果小彤的尸体本来就在海滩上，那又另当别论了。”

“什么？本来就在海滩上？”曹武这回的反应也不慢，心念电转，问道，“那我和程先生所看到的被倒吊在倒置馆的房间里的尸体是谁？”

阮文博指着诸葛千诺：“那不是尸体！那是诸葛千诺本人！”

“啊？”曹武和朱心荷齐声惊呼。

“等、等一下呀！”大家都跟上阮文博的思维了，只听朱心荷问道，“如果那被倒吊的‘尸体’是诸葛律师本人，那么曹管家和程东昊所看到的戴着面具的‘幽灵鬼’又是谁呢？”

“那不是人。”阮文博淡淡地答道。

“不是人？”朱心荷不解。

阮文博笑了笑：“那只是一个人偶模特，就是放置在错位馆中那一百多个人偶模特的其中一个。”

“啊！”曹武和朱心荷再次惊呼。

曹武紧接着说：“这么说，当时那‘幽灵鬼’好像真的没动，就站在那儿。”

诸葛千诺面如土色，没有说话。

阮文博见她无话可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展开推理：“我就从头说起吧。第二宗案件，死者是小彤，案发现场是主馆南面的倒置馆，后来被移尸至倒置馆附近的海滩。这宗案件最大的疑点是：诸葛千诺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被倒吊起来的‘尸体’以及把倒置馆内的所有物品倒放呢？

“她这样做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与第一宗凶杀案保持连贯性。如果只是在季先生被杀一案中出现了‘破碎’主题，而后面的凶案现场却平平无奇，我们就会更加深入思考季先生被肢解的原因，最终有可能发现花瓶的秘密。所以，诸葛千诺让几宗凶案都跟春泪岛四馆的主题有关，使我们认为凶手只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什么的，从而弱化了‘破碎’和‘倒置’的真正理由。第二，利用‘倒置’为自己制造不在证明！

“详细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大家回房后，诸葛千诺到小彤的房间找到她，跟她说：‘我知道季先生那保险箱的第二组密码在倒置馆的某个地方，而且我弄到了倒置馆的钥匙，但我对那里不熟悉，我们入夜后一起过去看看吧，找到密码后我们两个先抢先看看遗嘱的内容。’小彤答应了。

“小彤为什么会答应呢？而且还敢一个人赴约？原因一，她思想比较单纯，没有怀疑过诸葛千诺就是杀死季先生的凶手；原因二，当我们重返破碎馆，发现季先生的头颅离奇消失之后，诸葛千诺抓紧机会说：‘这样看来，杀人凶手“幽灵鬼”并不在我们六个人当中，因为，刚才离开破碎馆后，我们六个人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谁也没有时间带走季先生的头颅。’因为这句话，小彤确信凶手来自外部，所以放心跟诸葛千诺一起行动。

“诸葛千诺跟小彤约定的时间大概是深夜两点左右。出发前往倒置馆前，诸葛千诺先把拷贝了‘《春泪岛的惨剧》第二幕’视频文件的笔记本放在主馆大厅的茶几上，并且在四周围了一圈鞭炮，最后还放下一个定时点燃鞭炮引线的简易装置──大概是用蚊香制作的吧。她此前经过多次试验，算好了蚊香的长度，保证鞭炮的引线在三点整被点燃。茶几上残留的蚊香灰烬，就是这个装置曾经存在的最好证据。

“随后，诸葛千诺在倒置馆的大门处跟小彤见面，两人走进倒置馆后，诸葛千诺杀死了毫无防备的小彤，并且把小彤的尸体拖动到倒置馆南面不远处的海滩，在这一过程中，她故意在地上留下血迹和拖动痕迹，方便我们循迹来到海滩，发现小彤的尸体。

“然后，诸葛千诺回到倒置馆，让一个人偶模特──那是从错位馆中拿过来的──穿上黑色长袍，并且戴上一个把头部完全遮盖住的幽灵鬼面具，伪装成杀人凶手‘幽灵鬼’。最后，在三点前数分钟，诸葛千诺让自己倒立，把双脚穿过挂在天花板的绳子，一动也不动，伪装成被倒吊的尸体。我想，她以前应该练习过体操，身体非常柔软，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倒立。

“在此有几个问题需要说明一下。第一，诸葛千诺为什么在杀死小彤后，帮她换上一件T恤？因为在这个诡计中，诸葛千诺要伪装成小彤的尸体，可是她没有另一件小彤所穿的衣服，所以只好给小彤换上一件新的T恤。她一共准备了两件一模一样的T恤，其中一件穿在小彤的尸体上，另一件则穿在自己身上。她故意挑选一件图案为倒置的T恤，只是为了强化‘倒置’这个主题，从而弱化她为小彤换衣服这件事，隐藏换衣服的真正理由──为替换诡计服务。

“第二，把‘小彤的尸体’倒置，是这个替换诡计的核心原理。因为，如果倒吊起来，把衣服的领子稍微往下拉，就能遮住被倒吊者的面容，如此一来，我们就无法发现，被倒吊的并不是小彤的尸体，而是一个跟小彤一样留着黑色长发的活人。

“你们注意到了吗？诸葛千诺明明是长头发的，为什么要扎起头发呢？不是因为这样好看，而是她不想我们特别注意到，她跟小彤一样都是长头发的！如果我们注意到这个状况，或许就会联想到掉换诡计。

“此外，为了弱化‘倒置’的理由，诸葛千诺在此前还把倒置馆内的所有家具和饰品倒放了，反正倒置馆被上锁，我们不能提前进入，不能提前发现她的这些事前准备。

“第一宗凶案，‘破碎’的理由是隐藏花瓶上的密码，第二宗凶案，‘倒置’的理由是实施替换诡计。‘季先生的尸体被肢解’这一状况，弱化了‘被打碎的花瓶’的存在感。而‘倒置馆的家具被倒放’这一状况，也弱化了‘死者被倒吊’这件事。与此同时，两宗凶案的作案手法，都以四馆的名字作为主题，两者相互作用，再次弱化了‘破碎’和‘倒置’的真正理由。”

曹武喃喃地道：“把所有事情都计算到了，这真是一个周密而可怕的计划！”

阮文博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推理：“深夜三点整，鞭炮准时被点燃，曹管家和程东昊被鞭炮声先后引到主馆大厅。看完笔记本的视频文件后，他俩通过主馆大厅的窗户望向倒置馆，看到了在倒置馆内的把自己倒挂起来的诸葛千诺和戴着幽灵鬼面具的人偶模特，当然，由于诸葛千诺的诡计，他俩以为那是被倒吊的女子尸体以及杀人凶手‘幽灵鬼’。

“诸葛千诺算好时间，当她认为身处主馆的人已经看到她和人偶模特后，立即把房间的灯关闭。小彤被杀的那个房间的灯具，同时可用墙壁上的开关和遥控器来控制。当时诸葛千诺就把遥控器握在手里，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关灯。

“接下来，诸葛千诺立即跳下来，并且把人偶模特带走，暂时藏在倒置馆内某个隐蔽的地方。由于人偶模特很轻，要带走非常容易，所以诸葛千诺和人偶模特，绝对可以在十秒内消失于这个房间之中。

“最后，诸葛千诺脱掉那件跟小彤的尸体所穿的一模一样的T恤，穿回自己的衣服，并且重新扎起头发，赶回主馆，出现在大家眼前。主馆和倒置馆的距离只有短短几十米，诸葛千诺要回到主馆，三十秒就够了。刚才曹管家说，在看到倒置馆内的‘幽灵鬼’后的一分多钟诸葛千诺才出现。一分多钟的时间，绝对足够诸葛千诺把人偶模特藏起并且回到主馆来。

“其后，当我们在海边发现小彤的尸体时，受那件T恤影响，会认为刚才被倒吊在倒置馆内的，就是小彤，于是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在曹管家和程东昊看到凶手及死者后，才把死者从倒置馆拖动到海滩。’而诸葛千诺也因为没有搬运尸体的时间而拥有了不在场证明。我们都陷入诸葛千诺所设的诡计中，没有想到小彤的尸体早就在海边。”

阮文博说完，暂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诸葛千诺。他的推断合情合理，甚至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这让曹武和朱心荷也确信了诸葛千诺就是“幽灵鬼”。

众人在紧张的气氛中沉默了数十秒，忽听诸葛千诺淡淡地说：“阮律师，你的推测再精彩，但也只是推测。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当时曹管家和程东昊所看到的，不是小彤的尸体，而是凶手本人？如果你无法证明这一点，那么我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成立的哟。”

“证据？”阮文博嘴角一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当然有证据。”

第19章 失误

霎时间，诸葛千诺脸色大变。但她强迫自己马上冷静下来，淡淡地说：“是吗？愿闻其详。”

阮文博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有条不紊地说道：“你们昨天有留意到吗？小彤的手腕上带着一块白色的手表，那是Swatch的白雪公主。本来我也忘记了这个细节，但刚才，当我们用小彤的笔记本打开第三张光盘时，我再次看到电脑桌面背景中的那块白色的Swatch手表，突然心中一震，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再认真一想，才知道真的内有乾坤。”

“那块手表到底有什么乾坤呀？”曹武问道。

阮文博一语道出关键：“程东昊所拍的那段视频中，被倒吊的‘尸体’，两手光溜溜的，根本没有戴手表，但后来我们在海滩发现的小彤的尸体，是有戴手表的──就是那块白雪公主，这就说明倒置馆内那被倒吊的‘尸体’，并不是小彤！”

诸葛千诺不屑地说：“那段视频中的尸体没戴手表吗？是你看错了吧？”

曹武脱口说道：“拿程先生的手机再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没用的，”阮文博摇了摇头，“大家发现小彤的尸体后，诸葛千诺看到小彤手腕上的手表，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下严重的失误。所以，她杀死程东昊后，就把他的手机拿走了，让我们再也无法看到那段视频。”

诸葛千诺冷笑一声：“口说无凭哟！我可记得视频中的尸体是戴着白色手表的。要不我们去程东昊的尸体那里找找他的手机吧。”

阮文博不慌不忙地说：“你不用得意，你以为把手机拿走了，把视频删除了就万无一失了吗？你错了！你知道吗？作为推理漫画谜的我，既然在上天的安排下遇上连续杀人事件，早已暗下决心要像漫画中的侦探那样，通过推理揪出凶手，所以当然要把所有关键线索反复研究。

“当我来到海边跟你们会合之后，我要求程东昊把他所拍下的视频给我看，为了方便反复研究这个重要的线索，我在你们讨论小彤之死的时候，利用手机的红外线功能，把这段视频传送到我自己的手机中。如果大家想要看清楚到底视频中的被倒吊女子手腕上有没有戴手表，我现在就可以让大家看看哦。”

诸葛千诺面容扭曲，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而阮文博则真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程东昊所拍的那段只有一秒的视频，并按下暂停键。曹武和朱心荷把脑袋凑过来一看，虽然画面不太清晰，但可隐隐约约地看到，那被倒吊的女子手腕上，的确没有戴手表。

“真的没有呀！”朱心荷说。

阮文博向诸葛千诺望了一眼：“怎么样？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没想到诸葛千诺却还没放弃辩解：“那会不会是小彤被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戴手表的？你真的记得小彤的尸体上戴着手表吗？要不我们现在到海滩去看看？”

阮文博微微一怔，说道：“哼，你在发现自己的这个失误后，肯定在前往错位馆杀死程东昊前，先到海边把小彤尸体上的手表给拿走了。”

诸葛千诺狡黠地笑了笑：“现在谁能证明小彤的尸体上戴着手表呀？如果不能证明这点，你同样无法证明倒置馆里被倒吊的女子不是小彤！”

这一回，阮文博有些为难了，支吾道：“这……”

幸好朱心荷抢着说：“我能证明！我清楚地记得，在发现小彤的尸体时，她的手腕上的确是戴着一块白色的手表的，而且表面是已经被打碎了的。”她顿了顿，接着又说：“对了！我记起来啦！刚才我们三个去海滩燃放烟火，我发现小彤尸体上的手表不见了，我说：‘之前小彤的手上好像戴着一块白色的手表的，现在怎么不见了？’我刚说完，诸葛千诺就大声说她的手机有信号，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拨打110报警，现在想来，她的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她这是在转移我和曹管家的视线，让我们不再思考跟手表有关的事。”

诸葛千诺紧紧皱眉，重重地“哼”了一声，总算暂时不再辩解了。这让阮文博暗自捏了一把汗，心道：“好险，差点就推理不下去了。推理漫画中的凶手都十分听话，在侦探说完自己的推理后，乖乖认罪，没想到现实中的凶手这么难缠呀！”

第20章 灭口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曹武和朱心荷都在消化阮文博的推理。过了数分钟，才听曹武打破沉默：“阮律师，那么，程东昊呢？”

阮文博也吸了口气，再次展开推理：“最后我要说的是第三宗案件，死者是程东昊，案发现场是错位馆。这宗案件最大的疑点就是：明明是在错位馆里，为什么死者程东昊的尸体，却不是‘错位’状态，而是‘缺失’状态呢？

“这次我就按时间顺序从头说起吧：发现小彤的尸体后，大家回到主馆，回房之前，诸葛千诺叮嘱大家要把房门上锁，在天亮之前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她不是担心大家的安危，而是因为接下来，她还要离开主馆，去处理前两宗凶案的一些善后工作，如果她的行动被人发现了，那么她的凶手身份就会被揭穿，所以她提醒大家不要离房，其实是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程东昊或许因为睡不着，也或许想去找其他人，反正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无意中发现诸葛千诺偷偷离开主馆。程东昊觉得很奇怪，于是悄悄跟踪诸葛千诺。他看到诸葛千诺首先来到海滩，取走了小彤尸体上的手表──现在我们都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随后重返倒置馆，把伪装成‘幽灵鬼’的人偶模特拿出来，脱掉黑袍和面具，并且把那人偶模特带到错位馆归还。

“来到错位馆后，她把那人偶模特手脚的位置对调。当时在错位馆里的其他人偶模特，手脚早已处于‘错位’状态，这些事情，诸葛千诺是在昨天之前偷偷上岛的时候准备好的，反正我们没有错位馆的钥匙，无法提前进入。

“诸葛千诺本来打算今天才杀第三个人的，并且把那个人的尸体带到错位馆，把他（她）肢解，让他（她）的手脚处于‘错位’状态。这次的‘错位’不再是为了掩饰什么东西了，只是单纯地跟此前第一宗谋杀案的‘破碎’主题和第二宗谋杀案的‘倒置’主题保持连贯性，再次弱化‘破碎’和‘倒置’的动机。

“或许你们会问，季先生和小彤被杀死了，大家都充满警惕，诸葛千诺接下来的杀人计划不是难以进行吗？的确是这样。而诸葛千诺也早就计算到这种状况，并且想好了应对措施。这个应对措施，就是在杀死小彤的时候，利用掉换诡计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因为她拥有不在场证明，大家都不会认为她是‘幽灵鬼’，所以她接下来的杀人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诸葛千诺本来打算杀死所有继承者，甚至连我这样的局外人也不会放过，最后逃之夭夭，所以，其实她的不在场证明是没有传统上的意义的。一般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是为了让警方无法把自己定罪，而诸葛千诺制造不在场证明，则是为了让大家对她放下戒心，方便杀人计划顺利完成而已。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此前诸葛千诺多次强调‘杀人凶手不在我们这些人当中’。譬如在发现季先生的头部失踪后，她就立即说‘幽灵鬼’来自外部，也因此骗了小彤到倒置馆跟她单独见面。还有，第一次发现陈强的踪影并且随后在山洞找到季先生的头颅时，诸葛千诺又说陈强应该是‘幽灵鬼’。此外，曹管家和程东昊看到倒置馆的‘尸体’和‘凶手’后，诸葛千诺急不及待地为自己澄清，说自己和朱心荷没有搬运尸体的时间，不可能是凶手，加深众人对‘诸葛千诺绝非杀人凶手’这一印象。最后，刚才我被曹管家制伏后，我猜想提议把我捆绑起来的人，也是诸葛千诺吧？她这样做，是为了让曹管家和朱心荷深信‘幽灵鬼’已经被制伏，从而放松警惕，方便她动手杀下一个人，与此同时，我被五花大绑，她要杀我也易如反掌。”

朱心荷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阮文博的推理：“你说得很对！的确是诸葛千诺提议把你绑起来的！”

阮文博满意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吸了口气，接着又说：“不好意思，不知不觉扯远了，我们继续来说第三宗谋杀案吧。程东昊看到诸葛千诺取走手表和归还人偶，猜到诸葛千诺就是凶手‘幽灵鬼’。就当他想逃回主馆把‘幽灵鬼’的身份告知我们时，却不幸被诸葛千诺发现了。诸葛千诺拿着一把钝器重击程东昊的头部，程东昊因此受伤。但他还是忍着疼痛没命地逃跑，最后惊慌失措地逃进了错位馆的一个杂物房。诸葛千诺追进来，把他逼到墙角，他不仅无路可逃，而且精力耗尽，无法反抗。最后，诸葛千诺用那钝器连续重击程东昊的头部，把他杀死。对于诸葛千诺来说，这是计划以外的杀人，动机除了原来的‘杀光所有继承者’外，还有‘通过对知情者灭口而保证接下来的杀人计划不被打断’。

“可是在杀死程东昊后，诸葛千诺却发现程东昊竟然在死前，用右手食指沾上了自己头部的血，并且在墙角留下血字。那是程东昊的死亡留言，内容应该是诸葛千诺的名字。他想告诉我们，杀人凶手就是诸葛千诺。

“我为什么会知道当时的情况呢？因为我在观察程东昊的尸体时，发现他右手的食指上沾满了鲜血。

“错位馆杂物室的墙壁所用的涂料是油漆，一旦脏了，很难清洗。所以，虽然诸葛千诺发现了墙上的死亡留言，但却无法把这些血字擦掉。当时她一定非常慌张，情急之下，他把程东昊的尸体拖到墙边，使他的喉咙对着墙上的血字，接着用刀子来回切割他的喉咙，让喷溅出来的血掩盖墙上的死亡留言。怎知那刀子十分锋利，诸葛千诺在紧张之下又用力过猛，最后血字虽然被成功掩盖，但她竟把程东昊整颗脑袋给割了下来，程东昊的尸体因此成为‘缺失’状态。

“割下程东昊的脑袋，绝非诸葛千诺的本意。她杀第一个人选择主馆东面的破碎馆，杀第二个人选择南面的倒置馆，杀第三个人本来打算选择西面的错位馆，让尸体呈现‘错位’状态，怎知阴差阳错地，提前杀死了第三个人，还让尸体呈现‘缺失’状态。

“事实上，诸葛千诺虽然割下了程东昊的脑袋，但她接下来还可以切下程东昊的四肢，把手脚位置互换，这样也能勉强吻合‘错位’的主题，只是‘脑袋被割下’这个状况会让我们稍微觉得有些奇怪而已。可是，诸葛千诺没有时间做这些事。因为，她刚把血字掩盖住，已到清晨时分，我们已经陆续起床了。她知道，如果再不赶回主馆，就会被我们怀疑，所以拿走程东昊的手机，丢下程东昊的尸体，匆匆回到主馆。

“在发现程东昊的尸体时，我曾经说，季先生的尸体被‘破碎’，小彤的尸体被‘倒置’，但死在错位馆的程东昊的尸体却不是被‘错位’而是被‘缺失’，是凶手弄错了，还是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诸葛千诺这样做，仅仅是掩盖血字时无意中造成尸体‘缺失’，而其后又没有时间去‘错位’。

“回到主馆后，诸葛千诺先把‘《春泪岛的惨剧》第三幕’的光盘放到饭厅，随后才来到大厅跟我和朱心荷会合。朱心荷，你可以回忆一下，当诸葛千诺出现的时候，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出汗珠。当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因为做噩梦，睡不好。事实上，那是因为她刚从错位馆赶回来，还没缓过气。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虽然时间匆忙，但诸葛千诺离开错位馆前，却没有忘记把我的那支毕加索钢笔丢在现场。你们还记得吗？昨天晚上我们在主馆讨论季先生的遗产分配问题，我拿出钢笔在纸上画图说明，后来说到季先生的遗产有可能收归国库时，程东昊十分激动，抢走我手中的记事簿，而我的钢笔也因此掉落在地。当时我忘了捡回钢笔，而诸葛千诺就注意到这个细节，并且在我们离开后，找机会回来捡走了我的钢笔，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把我的钢笔丢在凶案现场，把杀人的罪名嫁祸于我……”

“等一下呀！”朱心荷打断了阮文博的推理，“你刚才说，诸葛千诺知道我们起床了，所以才赶回主馆。当时身处错位馆的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已经起床了？”

阮文博清了清喉咙：“因为，为了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方便她随机应变地实施杀人计划，她早已在主馆的大厅安装了监听器。她当时虽然身处错位馆，但通过监听器听到我跟你在大厅谈话，所以马上赶回来。”

阮文博说罢，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监听器接收器，解释道：“这个监听器，我已经找到了，就在茶几的其中一条腿上。这是一枚加装了电波发射器的监听器，可是实现无线监听。”

曹武和朱心荷见阮文博的推理不光是夸夸其谈，还有实质证据支持，不禁连连点头。

至于诸葛千诺，不知何时低下了头，让众人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阮文博接着说：“当大家发现程东昊尸体旁边的钢笔从而怀疑我是‘幽灵鬼’的时候，诸葛千诺就提议把我捆绑，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她的俎上之肉，她随时都可以取我性命。而曹管家和朱心荷，一来因为人数比较少，二来因为放松警惕，也很容易遭到诸葛千诺毒手。幸好，在诸葛千诺杀死第四个人之前，我就利用推理，识破了她的计划！哈哈哈！诸葛千诺，邪恶终究是不能战胜正义的哦。”

“够啦！”诸葛千诺突然抬起头，稍微有些激动地吼道，“你说够了没有？胡说八道！鬼话连篇！我再说一遍，我跟季先生没有仇怨，她甚至还把遗产分给我，我干嘛要杀死他？”

阮文博吸了口气，盯着诸葛千诺的脸，正色道：“是的，诸葛千诺的确跟季先生没有仇怨，没有杀死季先生的动机，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你真的是诸葛千诺吗？”

第21章 冒充

一听到阮文博的这句话，诸葛千诺霎时间面如死灰，全身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朱心荷搔了搔脑袋：“她不是诸葛千诺？什么意思呀？”

阮文博舔了舔嘴唇，朗声道：“诸葛律师，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曹武和朱心荷“咦”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人从段乐彤的房间走出来，来到大厅。那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短碎发，瓜子脸，乌黑的头发紧贴着头部，便如千万圆滑的曲线，她容色清秀，淡雅宜人，予人一种平和舒服的感觉。

诸葛千诺一看到这个短发女子走出来，大吃一惊，连声音也颤抖了：“你……你……为什么……”

短发女子女子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冒牌诸葛千诺。”

曹武也微微一怔，向那短发女子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小彤的房间里？”

短发女子尚未回答，阮文博已替她答道：“曹管家，她就是真正的诸葛千诺大律师。”

“那她呢？”

曹武一边说一边向诸葛千诺──现在或许该称呼她为“冒牌诸葛千诺”了──望去，一脸疑惑。

“她根本不是诸葛千诺，”阮文博说，“她只是冒充了诸葛千诺的身份。”

曹武被弄糊涂了，皱了皱眉，又向那短发女子──真正的诸葛千诺──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春泪岛的？为什么你会在小彤的房间里？”

诸葛千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前天晚上过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朱心荷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诸葛律师，要不你从头说起吧。”阮文博提议道。

诸葛千诺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一周前，我收到了季先生的邀请信及那个刻着‘春泪岛贵宾’的胸章。出发前一天，即前天，下午的时候，我外出了，回家的时候，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但我回头一看，身后却什么也没有。我以为是自己多疑，转过身子，打开大门，刚走进家中，却忽然被人从后面用手帕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那手帕上大概沾有麻醉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了两口，只觉得脑袋一阵昏厥，紧接着眼皮下垂，就此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被放置在我家的浴缸里，背部朝上，脸朝下。那浴缸是放满了水的，我整个人就泡在水里，鼻子和嘴巴都在水中。当时我的喉咙强烈痉挛，已经无法呼吸，而且腹部膨胀，非常难受。此外，我只清醒了几秒，意识又模糊起来，马上又要不省人事。我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封箱胶带之类的东西紧紧捆绑着，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我知道只要我再晕过去，那是必死无疑的了。我的求生意识十分强烈，我决不能让自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掉性命。于是我咬着牙，耗尽九牛二虎之力，用牙齿把浴缸的水塞拔掉。最后我成功了，水塞被拔掉，浴缸里的水都流走了，我也因此捡回了性命。

“随后我艰难地挪动身体，离开浴缸，好不容易拿到放在洗手盘旁边的剪刀，剪掉了手脚上的封箱胶带，成功自救。虽然脱离危险，但或许是在冷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缘故，我只觉得头昏脑胀，大概是患上了风寒感冒。

“但我总算安全了，于是我开始思考袭击我并且试图杀死我的人是谁，他（她）要杀我的动机是什么？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在某宗官司中得罪了人，招来杀身之祸，直到我发现放在邀请信中的那个刻着‘春泪岛贵宾’的胸章不见了以后，我才有些眉目：袭击我的人是想冒充我诸葛千诺这个身份，到春泪岛去继承遗产。

“事实上，要冒充我的确不难，首先，其他继承者都不认识我，其次，负责接待继承者的阮律师也没见过我，甚至是住在春泪岛上的曹管家，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除了季先生本人见过我以外，跟我认识的就只有季先生的助手段乐彤了。不过段乐彤跟我也只是网友关系，我们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通过电话，她不知道我的长相和声音。冒牌诸葛千诺一定早就调查清楚这些事，所以她才敢戴上我的胸章，在指定的时间来到码头，向阮律师等人自报‘诸葛千诺’这个名字，大胆地冒充我身份。”

诸葛千诺说到这里，向冒牌诸葛千诺看了一眼。冒牌诸葛千诺此时知道大势已去，一切已成定局，反而平静下来，微微地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诸葛千诺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季先生是认识我的，冒牌诸葛千诺来到岛上，肯定会被季先生拆穿。她要冒充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囚禁季先生，或者直接把他杀死。我想到这点，担心季先生的安危，立即拨打季先生卧房的电话，想要提醒他小心，可是电话却没人接听。于是我又打电话到小彤的卧房。小彤接通了电话──这是我第一次跟小彤通电话，我报上姓名，并且说想找季先生。小彤告诉我，季先生从当天上午开始就失踪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季先生在大前天晚上就被偷偷上岛的冒牌诸葛千诺杀死了，尸体被安置在上锁的破碎馆中。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因为担心季先生的安危，决定尽快上岛。虽然当时我身体发热，全身乏力，但还是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乘车来到L市码头，租了一艘快艇，还雇佣了一名驾驶员，连夜来到春泪岛。

“我本来就患了感冒，在乘坐快艇前往春泪岛的途中又吹了海风，所以来到岛上时，发起高烧，几乎晕倒。幸好我在电话里早已通知小彤到海边接我。那驾驶员离开后，小彤搀扶着我来到主馆，把我安置在她的房间中，当时曹管家已经睡了，所以不知道我上岛的事。从那时起，直到今天上午，这两天两夜，我都呆在小彤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反正房间里有洗手间，也有饮用水。

“再说那晚来到小彤的房间后，我已病得非常严重，我先把我帮小彤买的、早就放在背包里的Swatch手表交给她──没想到后来这手表成了破案的重要线索，接着迷迷糊糊地对她说：‘有人冒充我。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在岛上。帮我看看那个冒充我的人到底想干什么。’说完这句话，我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诸葛千诺说罢，稍微停了下来，微微地吁了口气，咽了口唾沫。

曹武则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啦！小彤拜托我煎药，原来是给你喝的。我就说嘛，瞧小彤的气色，根本不像是感冒了。”他顿了顿，接着又说：“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小彤以前说过，她跟帮季先生打官司的那位诸葛律师是网友，可是昨天小彤跟‘诸葛千诺’见面的时候，大家却没有打招呼，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原来呀，当时小彤已经知道那个‘诸葛千诺’是假的。”

“啊？我也记起来啦！”朱心荷忽然说，“那时曹管家说把药煎好后送到小彤的房间，小彤好像有些紧张，说自己到厨房取就行，她一定是因为记着诸葛律师‘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在岛上’这句话，怕曹管家发现房间里的诸葛律师。”

诸葛千诺叹了一口长气，幽幽地说：“小彤关心我，处处为我着想，我却害她丢了性命。”

阮文博“咦”的一声，奇道：“此话怎说？”

“不是吗？”诸葛千诺一脸难过，“虽然小彤把曹管家煎好的药拿到房间来了，但我由于发高烧，昏迷不醒，一直没有喝那碗药，而小彤也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我发现了季先生的尸体这件事。所以，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假冒我的人，冒充我的目的不是继承遗产，而是杀人，我还不知道岛上已经危险到这种地步。如果我知道了季先生被杀这件事，马上就能推断出那冒充者是杀人凶手，一定会提醒小彤小心，甚至让小彤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身份，阻止她的杀人计划。

“小彤思想单纯，即使是发现了季先生的尸体，但她也没有想过冒牌诸葛千诺是凶手，甚至还深信冒牌诸葛千诺所说的‘杀人凶手来自外部’这个观点。当冒牌诸葛千诺约她深夜到倒置馆的时候，她竟赴约了。

“冒牌诸葛千诺或者真的利用遗产来引诱小彤到倒置馆，但小彤之所以赴约，应该不是为了遗产，而是因为我在昏迷前跟她说过‘帮我看看那个冒充我的人到底想干什么’这样的话。当时小彤想：‘反正杀人凶手来自外部，这个冒牌货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就跟她去看看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结果却不幸遇害。”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第22章 爱恨

就在诸葛千诺黯然神伤的时候，阮文博接着她的话说道：“诸葛律师卧病在床一天一夜，期间虽然也有起床喝水和上洗手间，但都在神志模糊的情况下进行，她根本不知道我们昨天傍晚来到岛上，更不知道昨天深夜岛上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直到今天清晨，诸葛律师病情好转，才走出房间，想要找小彤，结果却发现被五花大绑的我──当时我已经醒了过来。

“我向诸葛律师表明身份，她判断我没有撒谎，帮我松绑。随后，我把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在春泪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她。她知道季先生和小彤遇害后，非常难过，决心要找出凶手‘幽灵鬼’。最后，她根据我的叙述，利用推理还原了真相。我根据她的推理对主馆大厅进行地毯式搜索，果然找到了一个监听器的接收器。

“接下来我俩要做的，就是等你们从海滩回来后，揭穿冒牌诸葛千诺的凶手身份。由于我非常喜欢《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很想在现实中当一回侦探，过过破案瘾，难得遇上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虽然推理出案件真相的并非我，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拜托诸葛律师，让我来在众人面前说出真相，诸葛律师欣然答允。哈哈，刚才真是太爽了！

“在等待你们回来的时候，诸葛律师说要联系外界，请求援助。我跟她说了机房爆炸的事。她说，根据她的推理，此前冒牌诸葛千诺偷偷潜入了主馆，在机房的卫星信号转换器上安装了一枚可远程操控的小型炸弹，昨晚，在我们发现季先生的尸体并且返回主馆打算报警时，她就利用放在口袋里的遥控引爆炸弹，炸毁信号转换器，切断我们跟外界的联系。

“诸葛律师知道我以前学过电子工程，问我能不能把那转换器维修好，我说可以试试。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暂时修好了。接下来，诸葛律师利用主馆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她的一位名叫慕容思炫的朋友。她告诉她的朋友她被困春泪岛及岛上发生了杀人事件后，电话就掉线了，这回那转换器是彻底报废了。但我想，她那位名叫慕容思炫的朋友应该已经知道岛上发生的事，会马上报警让警察前来援助。

“以上就是你们把我制伏并且离开主馆后所发生的事。那么，现在，冒牌诸葛千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冒牌诸葛千诺向阮文博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都说得那么详细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曹武厉声问：“老爷和小彤，真的是你杀死的？”

“是的，”冒牌诸葛千诺冷冷地道，“此外还有程东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呀？”曹武怒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冒牌诸葛千诺顿了顿，“我的名字叫欧阳婵。”

“欧阳婵？”曹武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欧阳？难道……”

“是的，”冒牌诸葛千诺──现在该称呼她为欧阳婵了──淡淡地说，“你猜对了，我是欧阳芍药的女儿！”

此言一出，众人大吃一惊。

阮文博首先回过神来，脱口问道：“就是和季先生一起把陈馨的尸体埋到千寻山的那个欧阳芍药？”

“是！”欧阳婵大声承认。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曹武问道，“你妈妈为什么会跟老爷分开了？这些年来，你妈妈到哪儿去了？”

欧阳婵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我跟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我有时候也会问妈妈我的爸爸是谁，妈妈却从来不说，只是告诉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一年多前，妈妈被检查出患了肺癌，要进行化疗，化疗的费用十分昂贵。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带大，我们的家境本来就十分拮据。妈妈做了几次化疗，就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因为没钱，妈妈马上要被医院赶出来了，而妈妈自己也放弃了。我记得妈妈以前说过她在抽屉的暗层放了一些金器，将来留给我做嫁妆，于是回家想要把那些金器找出来全部卖掉换钱，结果却在抽屉暗层找到一张发黄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年轻的妈妈跟一个男子的合照，两人非常亲密，看样子像是恋人关系。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1985年冬与尊天合照于七彩山。’

“‘尊天’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大名鼎鼎的油画家季尊天，我上网找到季尊天的照片，跟那照片相互比对，发现跟妈妈合照的，果然是年轻的季尊天。看样子，妈妈曾经跟季尊天恋爱过。

“于是我自作主张地去找季尊天，我认为，季尊天那么有钱，如果知道自己以前的女朋友有困难，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我承认，当时我是太冲动了，根本没有想到事情的复杂性。

“当时季尊天已经在春泪岛隐居，于是我来到春泪岛，直截了当地跟季尊天说我妈妈需要金钱进行化疗，希望他能帮忙。季尊天问我：‘你妈妈是谁？’我说：‘欧阳芍药。’怎知季尊天一听到我妈妈的名字，脸色大变，后来还勃然大怒，指着我大骂：‘原来你是钟星和欧阳芍药所生的杂种呀？回去告诉你妈妈，我已经忘了她这个可耻的女人，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听完季尊天的这番话，我猜想，我的亲生父亲名字叫钟星。当年季尊天跟妈妈恋爱，后来妈妈爱上了那个叫钟星的男人，跟季尊天分手，最后还生下了我。而季尊天因为被背叛，恼羞成怒，因爱成恨，所以坚决不肯救妈妈。

“妈妈的那些金器值不了多少钱，很快妈妈就被医院赶了出来，在家里养病。由于不能再进行化疗，过了没多久妈妈就永远离开了我。那时候的我，真是悲愤交织，悲痛，是因为妈妈的离开，而愤怒，是因为季尊天在妈妈性命攸关之际，竟然还想着当年的恩怨，对妈妈见死不救。我的心里恨透了他。

“不久前，有一个……唔，我的一个在娱乐杂志当记者的朋友对我说，他收到消息，季尊天患了重病，马上就要死了，他决定临死前，把自己的巨额遗产分给一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心中忿忿不平。他竟然宁愿把钱分给一些毫不相关的人，也不救曾经跟他有过一段感情的我的妈妈？我恨极了季尊天，是他间接害死了我的妈妈；我也恨极了那些继承者，因为他们将要继承本来可以挽救我妈妈性命的遗产！所以，我决定杀死季尊天，以及所有遗产的继承者！”

朱心荷听到这里忍不住嚷道：“你这个女人有病呀？你恨季尊天，杀死他就够了，干嘛还要迁怒于继承者？干嘛要把继承者也赶尽杀绝？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呀！本小姐也差点被你干掉！幸好我福大命大，哼！”

欧阳婵向朱心荷瞪了一眼，但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样一来，我总算弄清楚了。”阮文博忽然说。

“弄清楚什么了？”诸葛千诺有些好奇地问道。

阮文博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在山洞的时候，曹管家提到季先生的情人欧阳芍药，当时朱心荷以为芍药是一种药，嘲笑竟有人取这么一个名字，欧阳婵就说她孤陋寡闻，还解释说芍药是一种花的名字。她之所以急着解释，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妈妈被人嘲笑。

“随后，曹管家说出当年季先生失手杀死陈馨，后来欧阳芍药和季先生一起埋掉了陈馨的尸体等事。当时欧阳婵非常惊讶，大呼：‘这么说，欧阳芍药也是共犯。’她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她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妈妈曾经是杀人犯的共犯。

“再其后，我问欧阳婵对小彤被杀一案有什么看法，她却好像在想什么重要事情，想得出了神，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妈妈被我们提起，她想起往事，百感交集。”

欧阳婵向阮文博看了一眼，微微苦笑：“阮律师，其实你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都十分优秀，即使没有诸葛律师，我想你凭自己的实力也能还原案件的真相。”

阮文博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

欧阳婵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正如你推理的那样，大前天晚上，我驾驶快艇偷偷潜入春泪岛，并且拨打了季尊天卧房的电话，跟他说我妈妈有遗物要交给他，约他在破碎馆见面。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季尊天还真的赴约了。

“我们进入破碎馆后，来到休息室时，我杀死了他，把他分尸，还取走了他身上四馆的钥匙，并且把四馆的家具和饰品分别布置成‘破碎’、‘倒置’、‘错位’和‘缺失’的状态，其后又潜入主馆，在机房安装炸弹，在大厅安装监听器，最后连夜驾驶快艇离开春泪岛。

“在杀死季尊天之前，我逼问他跟我爸爸钟星有关的事，他和盘托出。原来，钟星是妈妈的狂热追求者，当时妈妈已经跟季尊天在恋爱，表面上对钟星不理不睬。然而，有一次，季尊天发现了妈妈跟钟星的亲密信件，两人甚至在信件中相约上床的时间。季尊天不相信这个事实，那天跟踪妈妈，结果真的看到妈妈走进了钟星的家。那一刻，季尊天万念俱灰，当晚还向妈妈提出分手。被深爱的人背叛，痛彻心扉，这大概就是季尊天对妈妈见死不救的原因吧。可是尽管如此，仍然无法消除我对季尊天及他的遗产的继承者们的恨意！”

第23章 救援

就在这时候，主馆外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朱心荷皱眉道：“什么声音啊？”

诸葛千诺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应该是直升机的引擎声。”

“直升机？”阮文博两眼一亮，“难道是前来救援我们的？诸葛律师，看来你的朋友真的收到了你的求救信息。”

诸葛千诺淡淡一笑：“这个人嘛，哪怕刚才那通电话一接通就掉线，但他也能凭推理找到这里来，何况我在电话里给他留下了那么多线索？”

朱心荷催促道：“先别说了！我们快出去看看吧！”

诸葛千诺向欧阳婵看了一眼，踌躇道：“可是她……”

曹武明白诸葛千诺的意思，自告奋勇：“由我来看守这个杀人犯，你们出去吧。”

于是，阮文博、诸葛千诺和朱心荷三人走出主馆，果然看到在春泪岛的上方有一台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看样子准备降落。

阮文博连忙挥手，大叫道：“喂──我们在这里呀！”

过了几分钟，那直升机终于在倒置馆南面的海滩降落。紧接着，只见四五个人从直升机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神色冰冷的长发女子。

那几人走到阮文博三人面前。长发女子问道：“岛上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

“是的呀！”阮文博使劲地点了点头。

长发女子“哦”的一声，冷冷地说：“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宇文雅姬，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哦？”诸葛千诺有些惊喜，“你就是被称为‘冰冷女诸葛’的刑警支队副队长？思炫跟我提起过你的事。”

名叫宇文雅姬的长发女子向诸葛千诺看了一眼，“咦”的一声，问道：“慕容思炫？”

“是的呀！”诸葛千诺笑了笑，“他说，我跟你都是‘诸葛’呢。”

宇文雅姬反应极快：“这么说，你就是‘神话律师’诸葛千诺了？慕容也跟我说起过你的事。”

诸葛千诺嫣然一笑：“幸会幸会。”

宇文雅姬点了点头，又问：“一共有多少名被害者？杀人凶手还在岛上？”

诸葛千诺还没回答，阮文博抢着说：“宇文队长，一共有三名被害者，至于杀人凶手嘛，不仅还在岛上，还被我们制伏了，而且认罪了。”

宇文雅姬“哦”的一声，向诸葛千诺问道：“你的推理？”

诸葛千诺呵呵一笑，指着阮文博：“是这位阮大律师的功劳啦。”

阮文博听诸葛千诺这样说，怪不好意思的，脸一红，干笑了两声。

接下来，宇文雅姬和她的几名下属随阮文博、诸葛千诺和朱心荷回到主馆，却见被曹武击晕的陈强已经悠悠醒来，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至于欧阳婵则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似乎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跟她无关。

“简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阮文博旁侧的宇文雅姬向他问道。

“是！”阮文博吸了口气，“是这样的，知名油画家季尊天、季尊天的助手段乐彤以及季尊天其中一位遗产继承者程东昊，先后遇害，而杀人凶手，就是这个名叫欧阳婵的女子。”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欧阳婵。

宇文雅姬尚未答话，陈强忽然大叫一声，对着欧阳婵大声道：“什么？原来季尊天那贱人就是你杀的？”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跪倒在地，向欧阳婵拜了下去：“谢谢你为我姐姐陈馨报了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季尊天害死了我的姐姐，但法律却无法制裁她，幸好有你这个正义的使者，让那贱人血债血偿了！”

宇文雅姬秀眉一蹙，在阮文博耳边悄声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阮文博吸了口气，答道：“这个陈强的姐姐被季尊天杀死了，但因为案件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所以陈强也无可奈可。”

“原来如此呀。”

宇文雅姬轻轻地吁了口气，暗自感慨：“犯罪的人只要过了追诉期就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人们还怎能充分相信法律？杀人凶手却被称为正义使者，这是怎样的悲哀？看来法律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有很多呀。”

“不管怎样，”阮文博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发生在春泪岛的连续杀人事件，至此总算落幕了。”

宇文雅姬“嗯”的一声，说道：“我已通知相关人员驾船过来接各位回到L市城区，他们大概三十分钟后就会来到。”

阮文博忽然想起遗产的事，说道：“噢，对了，在离开之前，我们应该先完成季先生的遗产分配事宜吧。”

朱心荷一听到“遗产”两字，两眼发出异样的光芒：“说得对。”

“可是，”曹武说道，“我们怎样打开保险箱，取出老爷的遗嘱？”

“要打开保险箱需要两组密码，第一组密码我知道，至于第二组密码嘛，”阮文博说到这里笑了笑，续道，“你忘了吗？那沓照片中，有一张拍的不就是那隐藏着密码的大花瓶嘛？”

“对哦！”曹武想起来了，转过身子，向欧阳婵厉声道：“那沓照片在哪里？快拿出来！”

欧阳婵忽然抬起头，哈哈大笑：“财迷心窍的人们呀，到了现在，还没忘记那贱人的遗产？我跟你们说呀！这回你们美梦成空了！刚才燃放烟火的时候，我趁你们不留意，已经把拍到花瓶的那张照片烧掉了。保险箱的第二组密码除了我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你们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拿到那贱人的遗嘱了，哈哈！”

曹武咬了咬牙：“你还真狠呀！”

阮文博却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欧阳婵呀欧阳婵，你呀，千算万算，却没算上我阮文博。我跟你说耶，我这么多年的推理漫画可不是白看的。昨天找到那沓照片的时候，我就预感里面会隐藏着重要线索。所以昨晚回房后，我用手机把所有照片都拍下来了。现在只要我打开手机，找到那张大花瓶的照片，那么保险箱的第二组密码，就会出现在大家眼前。”

欧阳婵听阮文博这样说，先是震惊，随后愤怒，最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我也只能认栽了。”

第24章 作孽

于是，众人随阮文博来到季尊天的卧房，阮文博走到那电子保险箱前方，先输入季尊天告诉他的第一组密码，随后打开手机，找到那张花瓶的照片，再输入隐藏在花瓶中的第二组密码，刚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果然听到“咔嚓”一声，保险箱自动打开了。

阮文博咽了口唾沫，用微颤的手把放在保险箱里的遗嘱取了出来。众人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哪怕是本来对遗产不怎么重视的诸葛千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阮文博正要打开遗嘱，宣读季尊天的遗产分配方案，却忽听朱心荷说道：“等一下！”

“怎么啦？”阮文博问道。

朱心荷叹道：“就是因为这份遗嘱，死了那么多人！我想先手捧遗嘱，向三位亡灵鞠个躬，让他们得以安息。”

阮文博点了点头，把遗嘱递给朱心荷。

朱心荷走前一步，伸手接过遗嘱，突然身子一转，以极快的速度跑进了卧房里的洗手间，并且“砰”的一声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了。

她的举动突如其来，让大家吓了一跳。阮文博回过神来，箭步来到洗手间前方，试图开门，没想到那门却被朱心荷反锁了。

“朱心荷！怎么回事呀？你在里面干嘛呀？”阮文博一边拍门一边叫道。然而朱心荷却完全没有回应。诸葛千诺、曹武、欧阳婵、陈强和宇文雅姬等人面面相觑，都猜不透朱心荷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好几分钟，洗手间的门才被打开，朱心荷悠哉游哉地从里面走出来，然而她并没有把遗嘱拿出来。阮文博一脸焦急：“遗嘱呢？”

朱心荷嚣张地笑了笑，指了指洗手间的马桶。阮文博走进去一看，竟然见马桶里布满了炭灰。

“这……这是……啊？”阮文博总算反应过来了，“你……你烧掉了季先生的遗嘱？”

朱心荷洋洋得意：“正是！”

“为、为什么要这样做呀？”阮文博喘着气道，“这样一来，因为没有遗嘱，季先生的遗产就会成为无主财产，收归国家所有，你们三个都不能分到遗产了呀！”

诸葛千诺和曹武不语，静观其变。

朱心荷则哈哈大笑：“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成为季尊天的遗产继承者之一吗？现在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其实我是季尊天的女朋友！”

“什、什么？”阮文博一脸难以置信，“你、你跟季先生？你们的年龄相差了四十多年呀！”

“那又怎样？”朱心荷一副甚嚣尘上的态度，“那老头在画展中对我一见钟情，跟我认识以后，经常乘船到城区找我聊天吃饭，还暗示想要包养我。而我呢，看重他的钱，所以爽快地答应了。我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他也给我买名牌衣服和手袋，这不是非常公平的交易吗？

“不过嘛，这两年来，我一直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富豪，不知道他竟有钱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他会把我列为遗产的继承者之一，要分给我几亿财产！我的妈呀！我这可是前几辈子积德所换回来的幸运，旁人都羡慕不来！”

众人正惊讶于朱心荷和季尊天这不为人知的关系时，却听欧阳婵淡淡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你跟季尊天的关系了。”

“瞎说！你怎么可能猜到？”朱心荷一脸不屑。

“我没有瞎说，”欧阳婵语气平静，“因为你跟我的妈妈年轻时长得很像，特别是眼睛和鼻子，几乎一模一样。说实话，昨天在码头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不禁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小时候跟妈妈相依为命的那段快乐的日子里。”

“难怪朱心荷来到的时候，你一看到她就像想什么想得出了神，我叫你你也听不到。”阮文博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还有呀，上船以后，程东昊和我不断追问朱心荷跟季先生是什么关系，你见朱心荷感到尴尬，连忙帮她解围，叫我们别再为难她，你之所以如此帮她，自然也是因为觉得她长得像你妈妈的缘故吧？”

欧阳婵苦笑不语，眼睛微湿，神情中掠过一丝凄凉和忧伤。

“放屁！”朱心荷突然高声骂道，“你的意思是季老头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妈妈？你有妄想症呀？你别忘了，你的妈妈可是背叛了季尊天，爱上了其他男人的。季尊天恨你妈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念她？如果我长得真的像你妈，季尊天不但不会被我迷上，还会对我反感。”

欧阳婵完全无视朱心荷，神情淡然，嘴角边带着些许微笑，似乎在回想一些遥远的往事。

而阮文博则清了清嗓子，对朱心荷说道：“可是，哪怕你是季先生的女朋友，但你们没领结婚证吧？也就是说，季先生还是没有法定的继承人呀！你把他的遗嘱烧掉了，你自己也分不到遗产呀。”

朱心荷向阮文博瞥了一眼，冷冷一笑：“你错了，季老头有法定继承人，而且按照你的说法，那还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第一顺序继承人？”阮文博眉头一皱，“配偶、子女、父母……啊？难道你……”

朱心荷哈哈大笑：“你猜对啦！我怀孕了！那是我跟季尊天的孩子！阮大律师，如果季尊天留下的遗嘱没有了，那么遗赠就会失效，根据《继承法》，他的遗产将继承给第一顺序继承人──他的孩子！

“如果按照遗嘱上的分配方案，虽然现在继承者只剩下三个人，但哪怕是平均分，我最多也只能分到十亿。但如果遗嘱没了，季尊天的遗产就全部由我肚子里的孩子继承了。你们这些外人想来分一杯羹？没门！”

陈强虽然是局外人，但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忍不住说道：“你还真够卑鄙的呀！”

“卑鄙？”朱心荷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自己认真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那三十亿的遗产都是我用青春和身体换回来的，是我应得的，曹武和诸葛千诺这两个外人凭什么来瓜分？”

阮文博摇头叹息，心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的丑恶，真的是展露无遗呀。”

就当众人以为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却忽听曹武对朱心荷说道：“朱小姐，本来你真的可以分到老爷的三分之一遗产，即十亿人民币，我想这些钱，也足够你享用一辈子。可惜呀，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想要把别人的东西也抢去，最后自己连一分钱也分不到了。”

朱心荷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呀？”

曹武不再理会她，面向众人，慢腾腾地说道：“各位，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昨天吃晚饭时，当朱心荷得知我懂得中医后，拜托我帮她切脉，看看她是不是怀孕了。我想她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怀孕，但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呕吐，这让她怀疑自己有可能是怀孕了，所以请我确认。

“其实嘛，老爷也有跟我提起过他跟朱心荷的事，所以当时朱心荷这样一说，我立即就猜到她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很有可能是老爷的孩子。与此同时，我也猜到她确认是否怀孕的目的：如果没怀孕，就乖乖根据遗嘱来分遗产；如果真的怀孕了，就毁掉遗嘱，让自己的孩子独占遗产。

“我帮她切脉后，发现她根本没有怀孕迹象。她之所以呕吐，大概只是因为闻到我所煎的中药的味道，觉得刺鼻。但是，我实在不想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继承老爷的遗产，所以骗她说：‘是的，你怀孕了。’”

曹武的话说了一半的时候，朱心荷已脸色大变，到了此时，更张大了嘴巴，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朱心荷声音颤抖，还逐渐激动起来，“我知道了！你是在骗我的！遗嘱没了，你分不到遗产了，你不服气，所以就骗我！”

曹武淡淡地说：“我是不是骗你，你自己到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至于遗产嘛，没错，没能分到巨额遗产，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不甘，也有些遗憾，但这是天意，也不可强求。这些年来我留在老爷身边，是因为他当年救过我的性命，我要对他报恩，而不是贪图他的钱财。再说，老爷几年前在城中心买了几座房子，房产证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把那几座房子租出去，租金已经足够我养老了。我不像你，我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

“不！”朱心荷越来越激动，不再理会曹武，对着诸葛千诺嘶吼道，“诸葛律师，怎么办呀？季尊天的遗产要交给国家啦！我们都分不到一毛钱啦！这可怎么办呀？你快想想办法呀！”

诸葛千诺叹了口气，淡然道：“我跟曹管家一样，因为没能分到巨额遗产而感到有些遗憾，但我细心一想呀，因为继承遗产的事，我差点丢了性命，幸好有惊无险，到现在还安然无恙，这跟小彤和程东昊相比，实在是太幸福啦。所以，我是心满意足的了！”

“你有病呀！”朱心荷骂道，“几十亿的遗产说没就没了，你还心满意足？你们都疯了！都疯了！”

阮文博叹道：“朱心荷，遗嘱是你自己烧掉的，你怨不了别人。十分钟前你还是亿万富翁，但因为你的贪得无厌，现在你一无所有了。”

到了这时，朱心荷终于绝望了，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突然，她哈哈一笑，胡言乱语起来：“你们都是骗我的……哈哈……所有遗产都是我和我的孩子的……有三十多亿哦……谁也别来抢……哈哈……”那森然的笑容，让在场的人听得毛骨悚然。

“她怎么啦？”阮文博向见多识广的宇文雅姬问道。

宇文雅姬冷冷地道：“短时间经历大喜大悲，她的大脑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她因此而神智失常了。”

阮文博摇了摇头，喃喃地念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于是，在朱心荷的傻笑和众人的叹息之中，发生在春泪岛的连续杀人事件，总算彻底落幕了。

终章 春泪

数日后，其时欧阳婵已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被羁押于监狱，等候开庭宣判。这天上午，她正在回想着小时候和母亲欧阳芍药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心中几分温馨，几分酸楚，几分感慨，正想得入了神，狱警却来通知她说有人想见她。

欧阳婵随狱警走出来，远远看到来探视自己的有一男一女两人，那女子正是此前被自己所冒充的诸葛千诺，至于那男子则是她所不认识的，二十三四岁，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表情呆滞。

欧阳婵走到两人跟前，坐了下来，隔着玻璃看着诸葛千诺，沉默不语。

诸葛千诺笑了笑：“欧阳小姐，你好哦。唔，我就直话直说吧……”她说到这里看了看身边的男青年，接着又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慕容思炫，那天就是他在岛外帮我打电话报警的。回去后，我把在春泪岛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了，他听完以后说想来见见你。”

“见我？”欧阳婵向那名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瞥了一眼，一脸疑惑。

只见慕容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两个目的：一、问你一件事；二、告诉你一些事。”

他说话极为简洁，欧阳婵怔了一下，还真稍微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你问。”

“这个连续杀人的计划，是谁教你的？”慕容思炫冷冷地问。

“啊？你咋知道？”欧阳婵微微一惊。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斜眉一皱，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欧阳婵的脸。

欧阳婵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就告诉你吧。其实告诉我季尊天打算在死前把遗产分给一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这个消息的，并不是什么在娱乐杂志当记者的朋友，而是一个自称‘活尸’的神秘人……”

“‘活尸’？”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喃喃自语，“果然是他呀。”

欧阳婵接着说：“此外，那‘活尸’还跟我说：‘季尊天宁愿把钱分给一些毫不相关的人，也不救你的母亲，他罪该万死，而那些准备继承遗产的人，也让人痛恨，不如把他们全部杀光吧！’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接下来他还说：‘只要你愿意为你母亲复仇，我可以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让你把该死的人全部杀死，而自己又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考虑了两个晚上，就答应了‘活尸’，请他传授我那个杀人计划。”

慕容思炫向诸葛千诺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司徒门一的心理暗示绝对不能忽视。”

诸葛千诺深有同感，使劲地点了点头。

欧阳婵吸了口气：“你要问我的就是这件事吧？那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曼妥思清劲口香糖，取出几条，拆开包装纸，一股脑儿抛到嘴里，使劲地咀嚼了好一会，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要告诉你的事，跟你的父亲有关。”

“哦？”欧阳婵好奇地问，“就是那个名叫钟星的男人？”

慕容思炫不置可否，只是说：“有三个疑点：一、你的母亲欧阳芍药，深爱着季尊天，否则，她不会冒险帮季尊天处理陈馨的尸体，但，既然深爱，又为什么会背叛？二、钟星为什么会失踪？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三、你的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钟星的事？”

“那你说是为什么呀？”欧阳婵问。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道：“以下是我的推测：季尊天瞒着陈馨跟欧阳芍药偷情，而钟星作为欧阳芍药的狂热追求者，对季尊天十分嫉妒。于是，他向陈馨告密，说季尊天在外面有情人，告密后，他又暗中监视季尊天和陈馨，看看陈馨怎样跟季尊天摊牌。他本来只是想季尊天因此而放弃欧阳芍药，而他就能乘虚而入，没想到却无意中看到季尊天失手杀死陈馨的那一幕。

“季尊天和欧阳芍药把陈馨的尸体埋到千寻山后，钟星私底下联系欧阳芍药，跟她说：‘我知道季尊天杀人一事，我要你当我女朋友，否则我就告发季尊天。’欧阳芍药为了保护季尊天，只好假装跟钟星交往，跟他通信，两人在信中写满了甜言蜜语，甚至在信中相约时间上床。

“事实上，欧阳芍药没想过要跟钟星上床，她甚至想杀死钟星，让季尊天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惜那些信件被季尊天发现了，他以为欧阳芍药出轨了，在她和钟星相约的那天跟踪她，真的看到她走进了钟星的家，至此彻底死心。

“其实，就在那一天，欧阳芍药在钟星的家里，杀死了钟星，其后还独自把他的尸体埋到千寻山……”

欧阳婵听到这里脸色大变，忍不住叫了出来：“你说什么？我的妈妈杀了钟星？这……这……怎么会？”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她，吸了口气，接着又说：“欧阳芍药为季尊天做了这么多事，甚至因为他而成为杀人犯，没想到最后却换来季尊天的怀疑，她刚埋尸回来，季尊天竟向她提出分手。欧阳芍药心灰意冷，甚至不屑解释，黯然离开，从此在季尊天的世界里音讯全无。

“我已经查过了，欧阳芍药之所以患上肺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烟抽得很凶，甚至是烟不离手。为什么呢？因为她每天都生活在杀人的恐惧和被爱人抛弃的悲痛之中，必须用香烟来麻醉自己的痛苦。”

“够啦！”欧阳婵大声地打断了慕容思炫的话，“鬼话连篇！你说的这些都是毫无依据的猜测！事实根本不可能是这样！谁能证明钟星已经死了呀？还有，我的妈妈怎么可能去杀人？绝不可能！”

慕容思炫向欧阳婵白了一眼，淡淡地说：“我已经让宇文雅姬翻查1986年至今所发现的、还未能确认身份的尸体，结果发现其中一具于1993年在千寻山的山脚找到的尸体，其DNA跟钟星吻合，而且法医推断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是1985年至1988年，跟1986年失踪的钟星吻合。所以，钟星于二十多年前被杀，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杀死他的人，根据我的推断，极有可能就是欧阳芍药。

“可是，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欧阳芍药没有出轨，那她为什么会怀孕，后来还生下了你？你的父亲是谁？各种线索表明，你的父亲最有可能就是季尊天！欧阳芍药跟季尊天分手前，已经怀上了你！为了证实这个推理，我让警方帮忙比对你和季尊天的DNA，鉴定结果是，你们的确是父女！”

欧阳婵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叫：“怎么可能？那贱人……是我爸爸？不！你他妈骗谁呀？”

慕容思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取出几颗软糖放在手掌中，一边摆弄，一边说道：“警方在你家里的电脑中找到你那杀人计划的电子文档，发现计划中第二个要杀的人不是段乐彤，而是朱心荷。为什么你会临时改变计划？因为在见到朱心荷后，你觉得她长得很像你的妈妈，不忍心下手。

“季尊天跟你一样，也对朱心荷有特殊情感。家财万贯的他，绝对不缺女人，可是他却只对朱心荷感兴趣，原因自然是因为朱心荷跟你妈妈欧阳芍药长得很像。

“其实季尊天的内心也很矛盾，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法放下对欧阳芍药的感情，心深处仍然爱着她。但，爱得越深，也伤得越深，他终究无法忘记欧阳芍药出轨的事──当然这只是误会，在她性命垂危之际，也咬着牙不肯救她。我想，当他拒绝出钱为欧阳芍药进行化疗的时候，他的内心或许比你更难受。

“欧阳芍药去世后，他跟你一样痛苦，他一蹶不振，终日用烟酒来麻醉自己，最后还因此患上肝癌……”

“不！”欧阳婵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撕心裂肺般地大吼，“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

“不管你是否相信，事实就是这样。”慕容思炫冷冷地说，“其实一切都早就放在你的眼前，显而易见。譬如说，季尊天为什么要选七夕那天把继承者约到春泪岛？因为七夕的代表花卉就是芍药，他对此时时刻刻念念不忘。还有，你认为他为什么会把自己所居住的岛屿命名为‘春泪岛’？

“春泪岛？”欧阳婵狠狠地抽泣着，“那……那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慕容思炫把手中的软糖全部抛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淡淡地问：“你不知道秦观那两句诗吗？”

欧阳婵摇了摇头：“什么诗？”

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没有回答。倒是诸葛千诺轻声读了出来：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其实不然。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由于误会而分开，天各一方后，彼此仍然深深思恋，直至生命终结。

《七夜之真相疑云》作者：[中]轩弦

内容简介：W市的宁山村里流传着恐怖的“恶人传说”：凡是接近宁山村的外人，都会被守护着村庄的“恶人”以残忍的手法杀害。宁山村逐渐被外界称为“恶人村”。

有一天，宁山村里发生了神秘的盗墓事件，盗墓者不只破坏了坟墓，还在棺材上留下了“恶人回魂、进村者死”八个血字。少年侦探亦天为调查此事，深入宁山村，却因此被卷入一连串血腥的杀人事件中。

首先是一位名叫陶妍琴的村民被杀，头颅被割下来，十分恐怖。一位名叫简军然的刑警介入调查。与此同时，侦探亦天也利用自己的方法调查凶案。

简军然认为亦天没有经验，不可能查出真相，处处阻挠亦天的调查。

这时，第二宗凶杀案又发生了，一位名叫富焱的村民被杀了，尸体被倒吊在大树上。

村民一个接一个地被杀害，宁山村内人心惶惶。刑警简军然和侦探亦天只好合作调查，想法设法救出真凶。

最后，凶手留下遗书，服毒自杀，一切似乎结束。然而亦天知道，事情远不止这样简单……

主要人物介绍

富焱（49岁）：宁山村的村长，W市一家餐厅的厨师

顾绮雯（43岁）：富焱的妻子，无业

阮廷（48岁）：宁山村的居民，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

阮雪冰（23岁）：阮廷的长女，W市F大学的四年级学生

阮雪雁（15岁）：阮廷的次女，亦天的同学，T市伟基中学的初二学生

原希晨（51岁）：宁山村的居民，小说翻译家

卓千枫（53岁）：宁山村的居民，W市一家出口公司的职员

赵采冰（50岁）：卓千枫的妻子，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

卓可琳（27岁）：卓千枫和赵采冰的女儿，无业

陶妍琴（47岁）：宁山村的居民，无业

亦天（15岁）：T市伟基中学的初二学生，曾协助沈雪姬侦破扇贝岭山庄的连环谋杀案

简军然（24岁）：W市刑侦队的刑警

连羲（23岁）：W市刑侦队的刑警，简军然的下属

风健宗（42岁）：W市刑侦队队长

沈雪姬（26岁）：T市刑警队队长

吕天风（24岁）：T市的刑警，沈雪姬的下属

韩宇（25岁）：天才犯罪家，有“血骷髅”之称

司徒天佑（27岁）：神秘的冒险家

序章 邪恶的对话

冷夜漫漫。如死亡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宁山村——这座被外界称为“恶人村”的神秘村庄。

他——复仇者，在村里的墓碑前徘徊良久。无尽的黑暗把他包围，使得他的轮廓十分模糊，仅有一缕微弱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扭曲的面容下，一张紧咬着的嘴唇终于破裂，不断流出血来，沾在两唇上，沿着下巴缓缓而下；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如针如刺般、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无情的世界，似乎想把一切吞噬一般。

“我不能原谅他们——村里的恶人们！”复仇者在紧紧地望着那座墓碑的同时，心底呐喊，露出了如同恶魔的神情。

一丝刺骨的冷风扑面打来，复仇者那失去灵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寒意。

那是一颗麻木的心，一颗早已死亡的心，没有任何感觉。

复仇者，仅是一具会走动的尸体罢了。

凌晨2时20分。复仇者仍然站在墓碑前。

“我恨呀！我恨！”

“恶人们，你们有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么，哪怕丝毫？”

“沉睡？永远地沉睡？罪大恶极的人，应该在这里永远地沉睡？”

“我到底该怎么做？谁能告诉我？”

复仇者跪倒在地，两手抱头，痛苦地呻吟。

“那么，自己亲手制裁他们吧。”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复仇者心头一颤，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

“谁？！”他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面容清癯，极为俊美。

“怎么样？把该死的人都杀掉吧，用你这双手。”年轻男子说道。

“都杀掉？”复仇者低呼了一声。他望着年轻男子，许久许久，低沉了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都杀掉么……用我这双手？”

“对，你要报仇。”

“报仇？！”复仇者的心怦然一动。

年轻男子望了望那座墓碑，用极平静的语调说：“为了她。他们把她害死了，然而法律没能制裁他们，既然这样……”

年轻男子仰望着月光，轻轻地吁了口气，续道：“就由你来当制裁者吧。”

“报仇……报仇……为了她……”复仇者内心充满矛盾。他是坚守着自己几十年来的立场，还是动摇了？挣扎呀，挣扎呀，终于——

“你会协助我？”复仇者抬起头，一字一字地问。

年轻男子满意地笑了笑：“我会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让他们在我的计划中，一个接一个地、痛苦地死去。”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不为什么，同时你不需要付给我任何报酬，但你要遵守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计划是极为完美的，不可能有半点破绽，然而如果由于你的失误而让我的计划失败的话，你必须……”年轻男子表情复杂地一笑，一字一顿地说，“结束你的生命。”

复仇者只想了一秒，就爽快地答应了。自己是为报仇而生存的，倘若把该杀的人都杀掉了，死亡不正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么？

“那么，”年轻男子伸出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复仇者没有跟年轻男子握手，只是冷冷地望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噢，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重要么？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把我称为‘血骷髅’。”

血骷髅？！他是血骷髅？

一路上胡思乱想，缓步而行，当复仇者走到村口的时候，跟血骷髅的对话已经结束良久了。

凌晨3时40分。冷夜依旧漫漫。

第01章 恶人回魂

一整个晚上，阮雪雁都没有复习功课的心情，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一会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的生活琐事，一会想起村里的人，想起父亲，想起姐姐，而一想到姐姐，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下午跟姐姐聊的那通电话，心中更加烦乱。

她还想到了他：“如果现在他在我身边，那可多好？”

好容易熬过一个晚上。晚修结束，阮雪雁慢慢地站起身来，无精打采地走出教室。

雪雁性格热情爽朗，平日话儿极多，跟谁都能聊上一通，这个晚上却如此闷闷不乐、沉默寡言，大伙觉得奇怪，都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摇头，苦笑着说没事儿。大伙儿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也不怎么在意。

离开教室，雪雁一个人走到操场，仰望夜空，只见夜空中月明星稀，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

忽听不远处一个人低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凄凉和感伤，似乎在哀怨俗世的荒唐，也似乎在嘲笑世人的无知。若非饱经风霜、经历了茫茫生死的人，是难以发出这样的感慨的。

雪雁的心情本来十分低落，但一听那人的叹息声，忽然觉得，那人的烦恼要比自己多出几十倍、沉重几十倍。

雪雁转头一看，由不得微微一呆——那叹气的人竟是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

那男生两眉紧锁，一双充满忧郁的眼睛愣愣地望着地面，似乎在思索一些什么。

雪雁轻轻地叫了一声：“喂……”

男生好像没有觉察到有人来了，稍微一怔，望了雪雁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在这里干嘛？”雪雁问。

“没什么。”男生敷衍地回答。

“你好像……很不高兴？”雪雁试探着问。

男生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雪雁，神情极为冷淡。雪雁见男生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怦怦乱跳，同时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好一会，男生忽然轻轻一笑，吁了口长气。雪雁见男生笑了，这才松了口气。

忽然一个细小的黑影在雪雁脚边闪过。雪雁“咦”的一声，低头一看，却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大叫：“老鼠呀！”

男生眉头一皱：“老鼠？”

雪雁心神稍定，见自己吓得抓住了男生的手臂，脸上一红，把手放开：“对……对不起，我最怕老鼠了。”

男生笑了笑，低声说：“我有一个朋友也很怕老鼠……老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远处愣愣出神。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雪雁好奇地问。

“我？闲散无事，到处逛逛。”

“你心情不好？”

“有点吧。”

“为什……”

雪雁话没说完，忽然一道绚丽夺目的流星划过夜空。雪雁头一转，指着流星兴奋地大喊：“有流星呀！”

“嗯。”男生跟着雪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流星在夜空中一划而过，转瞬已逝，再也见不着了。男生幽幽叹了口气，转头望向雪雁，只见她合拢两手，紧闭眼睛，喃喃自语。男生知道她在许愿，没有做声。好一会，雪雁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望向男生，温柔一笑。

“许什么愿望啦？”男生问。

“唔，我希望……我希望……”说到这里，雪雁停了下来，心想：“我希望他能回到我身边来，我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希望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呢，说出来就不灵验啦。”雪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说：“你呢？你又许了什么愿望？”

“我没许愿。”男生说。

“为什么不许愿？”

“我有一个朋友，曾对着流星许下愿望，可是她的愿望却终究没能实现。”男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伤感。

“所以你就不再相信流星啦？”

“我宁愿相信自己。”男生说。

“呵呵，我能看出，你是一个自信的人。”雪雁说。

男生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流星没能实现她的愿望，难道我又为她实现愿望啦？她那么相信我，我却像流星一样出卖了她……出卖了她……”

男生还在回首往事，雪雁打断了他的思路：“对啦，你是几年级的学生？”

“初二。”

雪雁一听，心头一喜：“你也是初二的学生呀？我也是呀。我是初二（4）班的，你呢？”

“初二（1）班。”

“哦，怪不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对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刚要回答，忽然铃声响起。雪雁说：“噢，宿舍要关门啦，我要回宿舍了，拜拜。”

男生摆了摆手：“再见。”望着雪雁逐渐远处的背影，淡淡一笑，心想：“这女孩蛮可爱的。”

不知怎的，跟男生夜空下的一番交谈后，雪雁的心情比晚修时好了许多。回宿舍以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竟似看到了那男生的样子：一张清瘦的脸，一双忧郁的眼睛，一个似乎亲切又似乎冷酷的表情。

“我怎么会想到他？”雪雁笑了笑，不禁又想到那个“他”了。

“他现在在哪呢？他有想念着我吗？”雪雁心想。

如此胡思乱想，不一会又想到了下午时跟姐姐通电话时姐姐说的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恶作剧？恶作剧的是谁？村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索性站起身，走下床，离开寝室，走到走廊上望月赏星。

然而星群十分暗淡，月儿也不知到哪去了。

雪雁长长地叹了口气。

阮雪雁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女孩子，凡事总向好的方面想，心情极少低落。然而现在，她的心真的好烦好乱，她真的快乐不起来。

“阮雪雁，还没睡？”忽然背后一人轻轻叫了一声。

雪雁一怔，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好朋友汤咏茹。

“汤咏茹，你怎么也出来啦？”雪雁问。

“对呀，睡不着嘛。”汤咏茹微微一笑，“你呢？也是睡不着吧？心情不好？”

“有点吧。”阮雪雁低声说。

“怪不得晚修时我就觉得你怪怪的。发生什么事啦？像你这样乐观的人也会有心事？”

“嗯，是这样的……”

“噢，我知道啦。”汤咏茹神秘地笑了笑。

“你知道啦？”阮雪雁一愣。

“是喜欢上哪个男孩了吧？我本来就该知道，像你这种开朗乐观的人如果不高兴，肯定是遇到恋爱问题了。”汤咏茹自作聪明地说。

雪雁听她这样一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她所最爱的人。一想到他，内心几分甜蜜几分酸楚，不知怎的，脑中一闪，依稀又现出一个人影，竟是今天晚上在操场邂逅的男生。

“我怎么老想着他？他那双悲伤的眼睛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雪雁想。

汤咏茹见雪雁没有回答，呵呵一笑：“我说对了吧？”

雪雁回过神来，忙说：“不是啦。”

“不用不承认啦，是哪个男生呀？呵呵。”

雪雁可真是啼笑皆非，顿了顿，说：“真的不是啦，我所以一整个晚上心事重重，是因为今天下午跟姐姐通电话时，她告诉我一件奇怪的事情。”

汤咏茹一听，精神一振：“奇怪的事情？什么奇怪的事情？”

雪雁跟汤咏茹是好朋友，她当然没有想过要隐瞒汤咏茹：“我老家在南方W市的一座小村落里，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好像是叫宁山村吧。”

“对，可是那村落还有另一个名字，你一定不知道。”

汤咏茹好奇地问：“什么名字？”

雪雁左右望了望，然后望着汤咏茹，低沉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恶人村。”

汤咏茹打了个冷战，声音稍微颤抖了：“这……这名字好可怕。”

“你知道为什么叫‘恶人村’吗？”

汤咏茹摇了摇头：“不知道。”

雪雁顿了顿，说：“据说村里以前住着一个恶人，他杀了村里很多人，后来村民们就把那座村落叫做恶人村了。”

“原来是这样……好可怕……”汤咏茹听着，不知不觉地抓住了阮雪雁的手。

“昨天下午我跟姐姐通电话，她告诉我，村里的恶人回来了。”

“什么？！”汤咏茹叫了出来。

阮雪雁吓了一跳，食指在嘴唇前一举：“嘘，别把其他人吵醒呀。”

汤咏茹点了点头，抓住雪雁的手抓得更加紧了。

接下来，雪雁把跟姐姐通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汤咏茹。

昨天下午放学后，阮雪雁到饭堂吃过晚饭，走回宿舍，进入寝室，从柜子里拿出手机一看，有一条短信息，是姐姐发过来的：“雁，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事要跟你说，我在家里。”

阮雪雁的姐姐叫阮雪冰，今年二十三岁，比雪雁大八岁。

雪雁心想：“姐姐要跟我说什么呢？有什么事不能在短信里说？难道是十分重要的事？”

她一边想，一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雪雁的老家在南方W市一座偏远的村落里，那村落叫宁山村，整座村落只有村民十人，其中还包括了雪雁和她的姐姐雪冰。雪雁远在T市读书，平时在学校住宿，只有放假时才回家。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雪雁的姐姐阮雪冰：“喂，雪雁吗？”

“啊，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家里的电话安装来电显示了？”

“没有啦，只是现在是你的放学时间，所以我猜想这通电话是你打来的。”

“呵呵，姐姐真聪明，对啦，你不是在学校吗？什么时候回家啦？”

“前两个星期就回来了，我想在家把毕业论文写好再回学校去。”

“姐姐我好想你呀，过几天就是五一长假，到时我就能回家跟你见面啦。”雪雁的语气中充满期待和兴奋。

“不，五一假期你呆在学校，别回村里来。”阮雪冰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调说。

雪雁微微一愣，本能反应般地问道：“为什么？”

阮雪冰顿了顿：“你还记得富焱叔叔吗？”

富焱是宁山村的村长，他跟妻子顾绮雯一起住在宁山村已许多年了。

宁山村的村长本来是富焱的父亲富建华，但在十一年前，六十七岁的富建华患病离世，此后富焱就当上村长了。

雪雁想了想：“富村长，我记得呀。他怎么啦？”

雪冰说：“富叔叔的爸爸在十多年前病逝了，这事你知道吗？”

“我听村里的人说过，他的遗体就埋葬在宁山村里，对吧？”

“不错，在树林里，可是，”阮雪冰顿了顿，悄声说，“昨天，他的遗体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雪雁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昨天富叔叔和顾阿姨到树林那边拜祭富叔叔的爸爸，怎知竟看见他的坟墓被砸开了，棺材也被打开了，棺材里的尸骨不翼而飞了。”

雪雁听得心里发毛：“尸体不见了？好……好恐怖。”

“而且……”雪冰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雪雁追问。

“而且在棺材上还用鸡血写着八个字。”

雪雁一听，好奇心大起：“哪八个字？”

雪冰吸了口气：“恶人回魂，进村者死。”

“啊——”雪雁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雪冰接着问：“雪雁，你记得咱们宁山村里流传着的传说吗？”

雪雁立即说：“恶人的传说！”

“对。”

“难道……”雪雁颤声说，“这事是传说中的恶人干的？恶人的灵魂回来了，要像传说中那样，把村里的人杀害？”

“不可能啦，”雪冰肯定地说，“这世界没有鬼魂，偷走富叔叔爸爸的遗体和留下血字的，不是鬼，是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雪雁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恶作剧，但如果只是开玩笑，没有必要把尸体偷走。”

“这件事，村里的人怎么看？”

“大家都想不透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大家都担惊受怕，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一样。”

“嗯。”雪雁听到这里，心情极为沉重。

雪冰接着说：“我想是有某个人，借用宁山村的传说，以‘恶人’的名义，到宁山村来捣乱吧。”

“为什么要捣乱？”

“我也不知道，唉。”

“对啦，爸爸身体还好吧？”雪雁问。

雪冰叹了口气：“妈妈去世后，爸爸的精神本来就不怎么好，发生了这件事，他的精神更加恍惚，饭也吃不了多少，越来越憔悴了。”

“唔？虽然这样说不大好……唔，现在只是富叔叔的爸爸的坟墓被人破坏了，跟咱家无关，爸爸用得着这样担心么？”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不光是爸爸，富叔叔、原叔叔、卓叔叔他们也一样，一整天无精打采，这两天，大家见了面也不怎么说话，终日呆在自己的家里。”

“真奇怪，难道他们在担心真的有人到宁山村来捣乱？”

“我想是吧。”雪冰幽幽地说。

“姐姐，你叫爸爸别多想，我过几天就回来……”

雪雁话音刚落，雪冰打断了她的话：“不，爸爸叫你别回来。”

“为什么？”刚问完，雪雁就明白了，接着说，“他怕有人真的到村里捣乱？”

“嗯，爸爸叫你五一放假留在学校，暂时别回家。”

“不行呀，我要回家。”雪雁说。

“雪雁，听姐姐话，呆在学校别回来，姐姐找个时间到T市探望你。”

“不要，”雪雁小嘴一扁，“我要回家，我才不怕那什么‘恶人’。”

“雪雁，”雪冰提高了声音说，“别那么任性，爸爸和姐姐是为你好，村里的确有点不对劲，你暂时不要回来，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嗯，好吧。”雪雁知道自己说不过姐姐，惟有答应，然而心中却有了别的打算。

“好啦，你忙去吧，先不聊了，五月四号或五号我到T市找你吧。”

“嗯，姐姐再见。”

“拜拜啦。”

挂掉电话，阮雪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是这样。”汤咏茹听完阮雪雁的叙述后，点着头说。

“汤咏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

“当然是回家去呀，你的爸爸、姐姐都在杞人忧天，只是一座坟墓被砸坏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么紧张干嘛？说不好只是有一个疯子闯进村里，砸了坟墓而已。”

“嗯，我本来也想回家去，但又怕不但帮不上忙，还害爸爸和姐姐为我担心。”

“帮忙？你想要帮什么忙？”汤咏茹问。

“帮忙调查这件事呀！哼，那个砸坟墓恶作剧的坏蛋，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喂，阮雪雁，你说砸坟墓的人，会不会是村里的人呢？”

“有可能，可是，”雪雁想念一转，“如果砸坟墓的人是村里的居民，他（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再说，村里的人都是好人啦，应该不会干这样的事。”

“你们村里有多少人？”

“我想想，有爸爸、姐姐和我，富村长，富村长的老婆顾阿姨，原叔叔，卓叔叔，卓叔叔的老婆赵阿姨，卓叔叔的女儿卓姐姐，还有陶阿姨，一共十个人，说起来，我好几个月没见他们了。”

“一座村落，才十个人呀？”

“对呀，而且我跟姐姐都在外读书，很少在家，我爸爸和赵阿姨都是W市第二中学的老师，富村长是W市一家餐厅的厨师，卓叔叔好像是一家出口公司的职员。”

汤咏茹问：“这么说，平时大家都上班或上学去了，村里只有四五个人？”

“对。”

“那他们为什么不搬到城市里住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习惯了住在农村的生活吧。”

“你呢？你读完大学后，也会回村里住？”

“我想不会吧，我会留在城市里。”雪雁之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因此此时毫不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汤咏茹顿了顿：“五一假期，你是决定要回家去了吧？”

雪雁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接着，她忽然说：“汤咏茹，不如你陪我回宁山村去吧，我们合作把恶作剧的人找出来。”

“我？我不行啦，那几天我有点事要做。”

“这样呀……”雪雁失望地说。

“我跟你推荐一个人，如果他肯跟你回家去，以他的智慧，一定能把恶作剧的人找出来。”

雪雁两眼一亮：“是谁？”

汤咏茹笑了笑，说：“亦天。”

“亦天？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雪雁搔了搔头，“那是谁？”

“你不知道？”汤咏茹说，“他是咱们伟基中学的大侦探呀，他的推理能力可棒得很呢。你还记得今年元月的时候，在扇贝岭发生的连环谋杀案吗？”

雪雁想了想：“我记得，新闻和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据说那时在扇贝岭山庄中死了好多人呢。”

“我听说呀，当时亦天也在扇贝岭，侦破这宗连环谋杀案，把杀人凶手找出来的，就是他！”

“真的？！”阮雪雁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学校里不少同学都这样说呀。”

“可是报纸上不是说破案的是T市刑警队的刑警吗？”

“嘿，如果人们知道刑警们不能侦破的案件却被一个初中生解决了，那刑警队颜面何存？因此他们当然要想尽办法，封锁亦天破案的消息呀。”

雪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事实上，侦破扇贝岭山庄连环谋杀案的确是刑警队的队长沈雪姬，在此过程中，亦天的推理协助了沈雪姬破案。）

“所以嘛，如果亦天肯跟你到宁山村走一趟，他一定能找出恶作剧的人。”

“嗯，对，”雪雁点了点头，“亦天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在哪个班？”

“跟咱们一样是初二年级的学生，在初二（1）班。”

“初二（1）班？又是初二（1）班？”雪雁稍感惊奇。

“初二（1）班怎么啦？”

汤咏茹这样一问，雪雁想起了在操场上的那个男生，笑了笑，说：“没什么。”

汤咏茹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没什么？哼，肯定是你喜欢的男生也在初二（1）班。”

雪雁一笑不答，顿了顿，才说：“我明天就找亦天去吧。”

汤咏茹说：“嗯，呼——有点困了，我先睡啦。”

“嗯，我也困了。”

“对啦，这件事咱们现在聊了就算了，明天起咱俩别再讨论这件事了。而且除了亦天外，你别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

“为什么？”雪雁问。

汤咏茹分析：“你想想，你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了，同学们怎么看你？还是谨慎点好。”

雪雁觉得汤咏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咱们睡吧，谢谢你。”

“不客气啦，咱们是好朋友嘛，呵呵。”

告别汤咏茹，雪雁回到寝室，走到床上，躺了下来。

“亦天，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生呢？长得帅吗？呵呵。”

想了一会，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02章 侦探亦天

次日。上午第一堂课下课后，阮雪雁离开初二（4）班的教室，向初二（1）班走去，刚走到门外，只见一个男生站在初二（1）班教室外的走廊上，望着远处愣愣出神。一看清那男生的面容，阮雪雁由不得微微一愣：这不是昨晚在操场遇见的男生吗？

对，就是他，错不了。虽然昨晚在操场光线不足，雪雁没有完全看清楚那男生的样子，但男生那双充满忧郁和悲伤的眼睛，给雪雁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模一样，那双眼睛跟眼前的男生的眼睛一模一样。他就是昨晚我在操场遇见的那个男生。”

雪雁想着，走过去跟那男生打招呼：“嗨。”

男生一转头，望了望雪雁，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唔？”

“是我呀，你忘记我了么？”

“你是……”

“昨晚在操场跟你聊天那个女生呀。”

男生“哦”的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你怎么到我们班来了？”男生记得雪雁说过她是初二（4）班的学生。

“我来找人。”

“找我？想念我？”男生笑了笑。

“没想到这冷冰冰的男生还会开玩笑。”雪雁想着，嫣然一笑：“你想得美。”

男生呵呵一笑：“你要找谁？我帮你把他叫出来。”

“嗯，我找亦天。”

“咦？”男生似乎有点惊奇，望着雪雁，好一会，才说，“你找亦天干嘛？”

“找他帮忙。”

“帮什么忙？”

“嘿，你别管啦，你帮我把他叫出来吧。”雪雁笑着说。

“唔，”男生停了一会，才说，“我就是亦天。”

“什么？”雪雁稍微一惊，“你……你就是亦天？”

男生亦天说：“对呀，有问题么？”

“太巧了吧，呵呵。”

“你要我怎样帮你？”亦天是个急性子的人，开门见山就问雪雁的来意。

“我家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什么奇怪的事？”亦天问。

雪雁把村里坟墓被砸、尸体被盗、血字出现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亦天听完以后想了想，问：“你想我帮你调查破坏坟墓、偷走尸体的谁？调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雪雁心中一喜，想：“果然是个聪明的男孩。”连忙说：“对对对。”

“是谁叫你来找我的？”亦天问。

“我的一个朋友，她说你是一个大侦探，拥有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一定能帮助我。”

亦天听雪雁称赞自己，心里十分受用，微笑不答。

雪雁见亦天微笑，知道自己的称赞起了作用，为了让亦天帮助自己，再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儿：“我的朋友还说今年元月发生在扇贝岭山庄的连环谋杀案是你侦破的呢。”

怎知亦天一听“扇贝岭”三字，脸色立时沉了下来。雪雁却没有觉察到，还在滔滔不绝：“据说那宗案件连刑警队的刑警们也解决不了，而你呢，则运用自己的推理能力，终于揭开了真相，把凶手逮住……”

“够啦！”亦天大声说。

雪雁吓了一跳，望向亦天，见他满脸愤怒，不敢再说，低下了头，却想不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竟惹他如此生气。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亦天忽然低声说：“你走吧。”

阮雪雁抬头一看，见亦天脸上的怒气已被悲伤代替。此时此刻，他的一张脸充满着惆怅和悲痛，让人看了心里就觉得不好受。

“你……没事吧？”雪雁问。

亦天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雪雁轻声问：“你不能帮助我吗？”

亦天苦笑：“做侦探好痛苦，我不想再当什么侦探了。你走吧，我是不会帮助你的。”

雪雁心想：“刚才咱俩还聊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我说的话勾起了他的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想到这里，继续往下想：“我说过什么话呢？大侦探，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扇贝岭山……咦，扇贝岭？”想到这里，雪雁已隐隐约约地明白，在扇贝岭中，亦天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既然知道症状，那当然要对症下药了。经过两次交谈，雪雁隐约看出，亦天意志坚定，同时非常自信，即使软硬兼施，收效不大，但他性格急躁，受不了激将，于是说：“你不敢跟我回家吗？”

“唔？”

“你怕不能把破坏坟墓、偷走尸体的人找出来？你怕坏了自己大侦探的名声？”她本以为这样一说，亦天会受不住，立即说：“谁怕谁？我非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不可。”

谁知经过扇贝岭的事后，亦天很多事都看得淡了，轻轻一笑，说：“不管怎样，我不想再当什么侦探了，我不想再承受那种痛苦了。”

“痛苦？当侦探会有什么痛苦？”雪雁不解地问。

“真相往往是无情的，而侦探的任务就是把真相找出来，一旦知道真相，侦探反而要承受难以承受的痛苦。”

雪雁听得半懂不懂，搔了搔脑袋。

亦天望向雪雁继续说：“如果让你选择，你宁愿当一个过着幸福生活的傻瓜，还是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伤心人？”

“你这样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为了揭开案件的真相，往往会得知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而这些事，让你十分难受。”

“是的，就是这样。我宁愿当傻瓜，什么也不知道。因此我才说，不愿再当什么侦探了。”亦天深有感触地说。

“可是，即使你不知道，但那些事还是存在呀。”

亦天“哦”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

雪雁继续说：“你只是在逃避真相而已，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知道，你在扇贝岭中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因此不想再当侦探了。可是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和挫折就放弃了，怎么能够成功呢？”

阮雪雁的话可真是当头棒喝。亦天一听，心头猛然一震，似乎觉得这两句话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对，遇到挫折就放弃，永远不能成功，永远成不了侦探。

亦天是一个侦探迷，当一名侦探，破解奇案，把不法分子绳之以法，是他由来已久的理想，他怎能轻易放弃？

“好！我帮你！”亦天说。

“真的？”雪雁惊喜交集。

“对，我跟你回家去吧。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家？”

“五月一号上午。”

“好。”

雪雁欣喜之余，问：“你离家外出，你家人会担心吗？”

“我的爸爸妈妈都在国外居住，我要到哪去都不用跟家里交代。”

“啊，原来是这样。”雪雁说着，心想，“他才初二，就一个人生活，独立性真强。”想到自己在外读书，无人照顾，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忽然有点跟亦天同病相怜的感觉。

雪雁还在想，亦天说：“在火车上你再把整件事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吧，唔，说起来，我也没到过W市呢。”

雪雁回过神来：“嗯，好，等你帮忙解决村里的事以后，我就带你游览W市。”

“这就是奖励？”

“对，呵呵。”

“没有别的奖励啦？”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到，想好告诉你。”亦天笑呵呵地说。

“好，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实现。”雪雁像花儿一般地笑了笑。

“对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亦天说。

“什么问题？”雪雁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真笨蛋，竟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阮雪雁，白雪的雪，飞雁的雁。”

“嗯，我叫亦天。”

5月1日，上午。

亦天和阮雪雁走上了从T市前往G市的火车，找到车票上所印的那节软卧车厢，走了进去。车厢内有四个床位，其中两人早已到了，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一二岁年纪，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亦天跟两人打了招呼，把自己和雪雁的行李放好，在床上坐下。雪雁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飞一般倒退的景物，兴奋地叫：“亦天你看，窗外的景色好美。”

亦天轻轻一笑，“嗯”了一声。

那年轻情侣中的男子笑吟吟地说：“呵呵，两口子到外地旅行呀？”

雪雁一时反应不过来“两口子”就是“夫妻俩”的意思，说：“不是啦，我们不是去旅行，而是回老家。”

男子“哦”了一声，笑道：“见家长？我看你们才十五六岁，这么快就谈婚论嫁啦？”

雪雁这才知道自己失言，转头一看，见年轻情侣在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顿感尴尬之极：“我跟他……我跟他只是同学啦，他跟我回家……唔，也没什么大不了。”

男子见把雪雁逗得急了，哈哈大笑。

亦天也笑了笑，问男子：“你们呢？你们是T市的人吧？”

男子说：“对，我们都是T市的大学生，趁五一长假，就一起到G市和Z市走走啰。”

“原来是这样。”雪雁说着，心想：“真好，遇上了健谈的人，这一天的旅程不用闷得慌了。”

四人又聊了一会，年轻情侣离开了车厢。亦天看了看手表，说：“十点多了，对啦，从T市到G市，要多久？”

“二十多个小时吧，我们大概明天上午八点就能抵达G市，然后乘车到W市，大概两小时，中午就能到我家了。”

“还蛮远的嘛，你们村里住了多少人？”

“只有十个人。”雪雁说。

亦天微微一愣：“什么？只有十个人？”前几天雪雁只是把宁山村里坟墓被砸、尸体被盗等怪事粗略地告诉了亦天，并没有告诉亦天村里的详细情况。

“对呀，我爸爸叫阮廷，是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每天都会从宁山村驾摩托车到W市上班，晚上才回来，在村里的时间不多。我姐姐叫阮雪冰，比我大八年，在W市F大学读书，平时住在学校里，留在村里的时间也很少。我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寒假、暑假、五一和国庆才会回家。”

亦天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雪雁说完，又问：“那被偷走的遗体，是宁山村村长的爸爸吧？”

雪雁点了点头：“对，是富村长的爸爸。宁山村里有五家人，我们阮家有三个人，而富家有两个人，就是富焱富村长和他的老婆顾绮雯顾阿姨，富村长是W市一家餐厅的厨师，他风趣幽默，热情好客，大家都很喜欢他，而顾阿姨十分温柔，就像我妈妈一样亲切。”

亦天冲口问：“对啦，你妈妈呢？怎么你家里只有你爸爸和姐姐，却没有你妈妈？”刚说完，后悔莫及，暗想：“我真笨，这样一问，准要勾起她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了。”

果然只见雪雁脸色微微一沉，低声说：“我没有见过我妈妈，我爸爸说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但姐姐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我妈妈是在我出生时难产而死，我爸爸是怕我知道后难过、内疚，所以骗我说妈妈是病死的。”说到后头，声音有些呜咽了。

亦天忙说：“对不起。”

雪雁摇了摇头，呵呵一笑：“没事啦，反正都是以前的事了。”看来她真的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十分情绪化的人。

亦天心想：“雪雁的爸爸一个人把雪雁和她的姐姐带大，真不容易呀。”正想着，又听雪雁说：“接下来是原希晨原叔叔，他是一个小说翻译家，平时在家工作。姐姐说他以前很喜欢攀山。”

“以前很喜欢？现在呢？”亦天问。

“现在？没去啦，说起来，原叔叔也五十多岁了，不再适合进行攀山活动了。”

亦天点了点头：“那倒是。接着呢？”

雪雁接着说：“卓千枫卓叔叔和他的老婆赵采冰赵阿姨，还有他们的女儿卓可琳卓姐姐。卓叔叔是一家出口公司的职员，赵阿姨跟我爸爸一样是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而卓姐姐比我姐姐还大几年，她跟卓叔叔和赵阿姨的关系不大好。”

“她在哪工作？”亦天问。

“她大学毕业后也没找工作，整天呆在家里。”

“这样呀，”亦天点了点头，“最后一个呢？是什么人？”

雪雁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个？”

亦天笑了笑：“你介绍了你爸爸，你姐姐，富村长和他的老婆，原希晨，卓千枫和他的老婆以及女儿，再加上你，一共是九个人，而你说宁山村里只住着十个人，因此你现在要介绍的是最后一个。”

雪雁又惊又喜：“我只说了一遍，你就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啦？好厉害哟。”她可不知道亦天记心之佳，远不止这个程度。

亦天笑而不答，右手一摊，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阮雪雁会意，续道：“最后一个是陶妍琴陶阿姨，她……怎么说呢……她的脑袋有点毛病。”

亦天“咦”的一声：“脑袋有点毛病？”

“就是有精神病啦，她有时很正常，有时却胡言乱语、语无伦次，还常做出出人意料的行为。”

“例如呢？”

“例如把自己的衣服脱掉，在村里乱跑，把生肉吃掉，等等。她发病的时候，都是原叔叔照顾她的。原叔叔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啦。”

亦天听完，对宁山村的十个村民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同时心想：“破坏富村长的爸爸的坟墓、偷住尸骨的，是村里九个人当中其中一人？这样做目的何在？”尸体被盗时，阮雪雁远在T市，当然可以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喂，亦天，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对了，原希晨和陶妍琴都没有结婚吗？”

“好像是吧。”

“富焱和顾绮雯没有孩子？”

“对。”

“唔，那么，”亦天顿了顿，“关于宁山村的传说，是怎么回事呢？”

“你也觉得那传说跟现在的坟墓被砸事件有关？”雪雁问。

“你先把传说告诉我。”前几天雪雁在说到“恶人回魂，进村者死”的血字时，向亦天简单提了一下村里有一个“恶人的传说”。

“嗯，是这样的，”雪雁清了清喉咙，“据说在乾隆年间，宁山村……唔，当时是叫山角村，村里住着一百多名村民，村民们和睦相处，自力更生，村里十分繁荣。有一天，有一名年轻的女子来到山角村里，跪在地上。村民们觉得奇怪，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女子的爸爸死了，她没钱埋葬爸爸，所以来卖身葬父。村里一个姓石的财主见女子长得漂亮，心起邪念，把她买了回家，并且强奸了她……”

说到这里，阮雪雁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亦天说：“然后呢？”

“女子被财主强奸了以后，忍住屈辱，逃到深山中。十分不幸的是，女子竟然怀上了财主的孩子。十个月后，孩子出生。女子艰苦地把孩子养大成人，把在村里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孩子。在孩子十八岁的时候，饱经风霜的女子终于病倒了，一病不起。女子病逝后，那孩子十分悲痛，他认为，是村里的人把他母亲逼到深山上来的，他认为是村里的人害苦了他母子俩，害死了他的母亲，他对村里的人充满仇恨，他要回村里报仇。”

亦天听到这里问：“他就是‘恶人’？”

阮雪雁点了点头：“是的。他回到村里，杀了好多人，而且杀人的手法十分残忍，把村民吊死在树上，用铁棍重击村民的头部，在井里下毒，甚至把村民的头硬生生地割下来……”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抖，显然被自己的话吓住了。

亦天眉头一皱，问：“后来呢？”

“由于他十分凶残，村民们便把他称为‘恶人’。恶人杀了好多村民后，找到那个姓石的财主，也就是他的爸爸，把他也杀掉了，最后在他爸爸的屋子里上吊自杀。”

“恶人自杀了？”

“是的。恶人死后，逃亡的村民们回到村中。接下来，不知怎的，凡是走进村庄的外人，都会无缘无故地死掉，而村里的村民则平安无事。人们说，是‘恶人’阴魂不散，守护着村庄，把所有接近村庄的外人杀掉。逐渐地，就没有人敢接近山角村了，而山角村也被外人称呼为‘恶人村’——一座流传着恐怖传说的神秘村落。这就是在宁山村所流传的‘恶人传说’了。”

亦天点了点头，说：“现在，村里的坟墓被砸坏了，坟墓里的尸体被偷走了，棺材上用鸡血写着‘恶人回魂，进村者死’八个字，唔，‘恶人回魂’中的‘恶人’，是指‘恶人的传说’中的‘恶人’？破坏坟墓的人写这八个字的用意是什么？”

“是警告村民们，宁山村将会发生什么事吧。”雪雁说。

亦天点着头说：“有可能。不管怎样，先到村里看看再说。”

雪雁忽然笑问：“亦天，你怕不怕？”

“怕什么？”

“宁山村里的恶人的鬼魂会把接近村庄的外人杀掉呀，而且现在有人发出了‘进村者死’的警告，你不怕被杀掉吗？”

“这世界没有鬼魂，流传在宁山村里的关于恶人的故事，只是传说而已。”

“哦？你跟我姐姐说的一样呢。你知道么，我姐姐是一个大美女呢。”

“我能猜到。”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姐姐。”

“唔？”

“因为你是她的妹妹。妹妹长得漂亮，姐姐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雪雁这才明白亦天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红，说：“你胡扯。”心中却十分高兴。

亦天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了，咱们到餐厅吃饭去吧。”

“嗯，走吧。”阮雪雁展颜一笑，跟亦天一同离开了车厢。

第03章 火车上的神秘男子

亦天和阮雪雁来到火车上的餐厅，只见餐厅里的人还真不少，一眼看去，没有空座位。亦天正在张望，忽然听不远处一人大声说：“喂，这边呀。”

亦天和雪雁转头一看，那说话之人是跟自己同车厢的那对年轻情侣中的男子，那女子则坐在他身边。

亦天和雪雁走到年轻情侣跟前。男子说：“一块坐吧，现在是午饭时间，位置不好找呢。”

雪雁说：“谢谢你们哦。”

男子笑了笑：“不客气。我真想不明白，火车上的餐厅提供的饭菜又贵又难吃，怎么竟来了这许多人？”

女子说：“火车上就这么一个餐厅，整整一天的旅程，总不能不吃不喝吧？不到这餐厅来，就只能吃面包和方便面了。”

“那倒是。”男子点了点头，对亦天说，“好啦，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享受这火车上难吃的午饭吧，呵呵。”

亦天问：“你们吃饱啦？”

男子说：“对呀。”他一边说一边跟女友一起站起来，两人正准备离去，忽然年轻女子轻呼一声。男子、亦天和雪雁三人都是一怔，男子立即问：“怎么啦？”

女子说：“我……我的手机不见了。”

“什么？”男子一惊，“是放在车厢里吧？”

“不，我记得明明是带出来了，刚才还放在这口袋里，现在竟不见了。”女子说。

“他妈的，被偷走了，是哪个他妈的混蛋干的？”

亦天提醒两人：“先拨打一下她的手机号码吧。”

男子恍然大悟：“对对对。”立即拿出手机，拨打女子的手机号码。男子以为所听到的十之八九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怎知听到竟是“嘟——嘟——嘟——”。电话竟接通了！

“怎么样？”亦天问。

“接通了。”男子说。

亦天“咦”的一声，眼观六路，忽然见不远处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向餐厅门口匆匆走去。亦天两眉一竖，望了望那男人，对雪雁说：“那人有可能就是偷走手机的人。”

雪雁朝亦天所望的方向望去：“哪个？”

亦天没再回答，向那男人走去。忽然人影一闪，一个高大的男子从亦天后头跑上来，以极快的速度追赶那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听得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做贼心虚，拔腿就跑。怎知高个男子的动作迅速之极，一转眼间，已跑到男人背后，伸出右手，抓住了男人的肩膀。男人暗吃一惊，肩膀用力一甩，想要甩开高个男子。高个男子反应极快，左手抓住男人的右手，右手在男人右肩上用力一按，立时把男人制服，动作十分利索。

男人喝骂：“你干什么？放开我！”

高个男子并不做声，紧紧捉住男人不放。

亦天走上前去，来到两人身旁，细细打量那高个男子：二十六七岁，短头发，瓜子脸，面容俊美，一米九以上的身高，两眼如电，神情十分冷酷。

年轻情侣和雪雁也跟着亦天走了过来。其余在餐厅的人也围起来看热闹。

亦天对年轻情侣中的男子说：“你再拨打她的手机。”

男子说：“好。”说罢再一次拨打女朋友的手机号码。

忽然男人身上响起了清脆的手机铃声。亦天嘿嘿一笑，心想：“果然是你。”与此同时，高个男子在男人身上搜出一台手机。

年轻情侣的女子激动地说：“啊，那就是我的手机。”

高个男子转过头来，把手机还给女子，脸色冰冷之极。女子跟他眼神相接，突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两颊一热，低下了头，轻声说：“谢谢。”高个男子没有回答，脸色依旧是冷冰冰的表情，手上则仍然紧紧地抓住那个偷手机的男人不放。

男人乞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也是一时贪心，才偷了这位小姐的手机。别把我交给公安呀。”

围观的人纷纷说：“那怎么行？这种扒手，一定要交给公安处理。”“对对对，把他抓起来。”“我最恨这种他妈的扒手了，哼，真是败类！”

高个男子望向年轻情侣，似乎在问他们想怎样处置这个扒手。年轻情侣中的男子会意，为免把事情弄大，说：“反正手机都要回来了，别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男人一听，喜出望外，连忙附和：“对对对，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是一时贪心，才当了这一回扒手，我再也不敢了，让我走吧。”

高个男子“哼”了一声，右手用力一抓，男人疼得叫出声来。高个男子身子一转，把男人压在墙上，迅速地把他全身上下搜查了一遍，竟找出七八台手机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啊，原来是个职业扒手。”“我靠，还说自己是第一回当扒手呢，这种人怎能放过？”“就是呀，一定要抓到公安局去。”

高个男子转过头来，望向亦天，说了四个字：“找乘务员。”话声异常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不知怎的，高个男子的话声中似乎带有一种令人不得抗拒的力量，尽管亦天向来不喜听命于人，但此时竟“哦”了一声，离开餐厅，找乘务员去了。

待亦天把乘务员带到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又来了不少人，大概都是来看热闹的。男人的双手被绳子捆绑了起来，坐在地上，脸如死灰，不时还向高个男子投去怨恨的目光。高个男子则站在一旁，望着地面，怔怔出神，好像完全没有看到眼前来的这许多人。

亦天指了指男人，对乘务员说：“就是他。”

乘务员点头说：“谢谢你啦，小伙子。”

高个男子抬头一看，见乘务员来了，指了指放在餐桌上那几台手机，接着又望了亦天一眼，转身就走，没有留下半句话，甚至是一个表情。

亦天望着高个男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这男子真厉害，我才刚注意到那男人是偷走手机的扒手，他就已经把男人捉住，脑子转得快，身手也好，或许是一名刑警吧。”

一想到“刑警”两字，亦天又想起了T市刑警支队的队长沈雪姬了。她可是亦天相当敬佩的人。

想起沈雪姬那冷若冰霜的脸孔，亦天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刑警都是这样，总是一副冷酷的表情？不会呀，风大哥可热情得很，呵呵。”他口中的“风大哥”，也是T市的刑警，叫吕天风，是沈雪姬的下属。亦天和沈雪姬、吕天风，是在三个月前发生在扇贝岭的连环谋杀案中相互认识的。

回过神来，餐厅里围观的人早已散去。男人不见了，大概是被乘务员带走了。

亦天和雪雁回到车厢。年轻情侣早已回来了。男子再次向亦天道谢。亦天忙说不客气。

在火车上一天的旅程似长似短。晚上亦天跟雪雁聊了一会，两人就各自睡去。

5月2日，上午，火车抵达G市火车站。亦天和雪雁告别同车厢的那对年轻情侣，走下火车，来到火车站旁的汽车站，走上了开往W市的客车。

刚走上客车，还没坐下，阮雪雁忽然跟坐前排的一个男人打招呼：“喂，卓叔叔！”

那男人抬头一看，点了点头，说：“是你呀，雪雁？”望了望亦天，又说：“你同学？”

雪雁笑了笑，说：“对呀，他叫亦天。”

亦天朝那男人点了点头，暗自打量，五十岁左右，头发苍白，脸色严肃，似乎难以亲近。

亦天心想：“这男人姓卓？难道他就是雪雁所说的宁山村的十个村民之一——卓千枫？”

正想着，果然听雪雁说道：“亦天，卓叔叔跟我一样，也是宁山村的村民。”转头对卓千枫说：“卓叔叔，你怎么到G市来啦？”

卓千枫说：“唔，出差嘛。你要回村里去？”

“对呀，亦天也会跟我一块回去。”

雪雁话音刚落，卓千枫脸色一沉，低声说：“宁山村可不欢迎外人。”

亦天听见了他的话，眉头一皱，轻轻哼了一声。雪雁问：“咦，卓叔叔，你说什么？”

卓千枫摇了摇头，扯开话题：“没什么，富村长家里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我姐姐跟我说了。卓叔叔，你猜是谁偷走了富叔叔的爸爸的遗体呢？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卓千枫脸色微微一变：“我不知道。”

亦天觉察到卓千枫好像有点不对劲，心想：“难道坟墓被砸、尸骨被盗一事跟这卓千枫有关？或者是这卓千枫知道事情的真相？”

正想着，雪雁说：“亦天，车要开啦，咱们快找座位吧。”

亦天点了点头。雪雁告别卓千枫，跟亦天向前走了几步，找到车票上所印座号的座位，坐了下来。刚坐下，只见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子走上客车。亦天“咦”的一声，定睛一看，认出了男子：“是他！”

原来走上来的正是在火车上逮住扒手的高个男子。

高个男子两眼如光如电般地向车上的人一扫，已看见亦天在望着自己。高个男子微微一呆，立即认出亦天是火车上的那个少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向后排的座位走去，经过亦天和雪雁身旁时，看了看手上的车票，在两人旁边的座位坐下。

亦天向高个男子问：“喂，又见面啦，真巧呀。你也要到W市去吧？”

高个男子头一点，“嗯”的一声，没有回答。

亦天又问：“你是警察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回高个男子连头也不点，好像压根儿没听到亦天的话一般。

雪雁说：“哼，这人真不懂礼貌。”

这话显然引起了高个男子的注意，只见他侧过头来，盯着雪雁，忽然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雪雁被他瞧得满身不自在：“瞧什么呀？没看过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吗？”

高个男子忽然问：“你姓阮？”

雪雁“咦”的一声，冲口说：“你怎么知道？”亦天也想：“奇怪，难道他认识宁山村的人？难道他以前见过雪雁？”

高个男子“哦”了一声，轻声说：“果然，怪不得这么像。”接着不再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想着想着，竟淡淡一笑。亦天心中诧异：“这冷冰冰的男子竟然会笑？”

“你怎么知道我姓阮？”雪雁追问。

高个男子朝雪雁笑了笑，却没有回答，拿出手提电脑，开了机，干自己的事去了，不再理会亦天和雪雁两人。

阮雪雁心中咕哝了两句：“哼，真是个怪人。”侧头望向亦天，见他也正好望着自己，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可见他此时的想法跟自己一样。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客车抵达W市。雪雁对亦天说：“咱们下一站下车。”

亦天问：“唔，到宁山村啦？”

“没有车会直接到达宁山村的，待会那站是离宁山村距离最近的一站了，下车后咱们还要步行一个小时左右。”

亦天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宁山村的位置可偏僻得很呀。”

“对，因此平常经过宁山村的人不多，村里的人都过着平静安逸、与世无争的生活，这大概就是宁山村的村民始终不肯离开宁山村、到城市居住的原因吧。”雪雁深有感触地说。她是在宁山村长大的，村里的一切，对她来说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不一会客车到站。雪雁站起身来，对亦天说：“走吧。”亦天应答了一声，跟着雪雁离开了座位，下车前回头望了那神秘的高个男子一眼，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提电脑。

与此同时，卓千枫也下车了。雪雁问：“卓叔叔，你现在要回村里去了吗？”

“嗯，对。你的同学，真的要跟你一同回村？”卓千枫瞟了亦天一眼，向雪雁问道。

“对呀。”

“那咱们一块走吧。”卓千枫说。

“赵阿姨还好吧？”路上阮雪雁问卓千枫。亦天知道雪雁口中的“赵阿姨”，自然是卓千枫的妻子赵采冰。亦天记得雪雁说过，赵采冰跟雪雁的父亲阮廷一样，是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现在是五一长假期间，其两人大概都留在村里吧。

“挺好的。”卓千枫说。他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可琳姐姐呢？”

一提起女儿卓可琳，卓千枫眉头一皱：“那丫头，真让我伤脑筋，一整天跟那伙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也不找工作，就会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我能养她几十年，但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呀，哼。”

说到这里，卓千枫似乎意识到在亦天这个外人面前，自己说得太多了，嘴巴马上停了下来。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雪雁对亦天说：“快到宁山村了。”

亦天点了点头，心中十分好奇：“这座被外界称为‘恶人村’的神秘村落，到底是什么样子？”

卓千枫忽然说：“对啦，雪雁，你记得么，今天是富焱的生日。”

“啊，对，”阮雪雁拍了拍脑袋，“在我印象中，富村长的生日好像就是在这几天。”

她顿了顿，转头对亦天说：“富村长每年生日，都会把村民请到他家吃顿饭，今年大概也不例外啦。”

亦天笑道：“希望他不会介意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吧。”

雪雁说：“怎么会呢？富村长热情好客，我有同学到村里游玩，他一定十分高兴，呵呵。”

卓千枫听亦阮两人在交谈，没有插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他们说的话跟自己无关，没必要注意。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亦天能看出，卓千枫是个严肃认真、不喜言笑的人，一路走来，亦天见他说的话不多，更没有笑过一次。

亦天和雪雁正聊着，卓千枫忽然说：“到了。”

亦天向前一望，只见前方围满了栅栏，眺目远望，栅栏内有树有草，也有房子，那自然就是阮雪雁的老家——宁山村了。乍眼看去，宁山村只是一座普通村落。但亦天一想到这座村落里所流传的那恐怖的“恶人传说”，心中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从背脊直泻下来。

这里曾经住着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恶人”回来了么？凡是进入村庄的外人，都会被“恶人”杀掉？

亦天正在思量，又听卓千枫说：“我先走了，咱们晚上见。”不等亦阮两人答话，匆匆走入村庄。

雪雁望着卓千枫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卓叔叔怎么走得那么焦急？好像忙着要干什么事呢。”

亦天说：“唔，咱们先进村吧。”

“对了，亦天，”雪雁望着亦天，用导游的语气亲切地说，“欢迎你光临宁山村。”

两人走进宁山村。亦天问：“阮雪雁，你家在哪？”

阮雪雁指了指村口左边的房子：“就在那里。宁山村里一共有七个房子，其中有两个是空房子，其余五个有住人的房子，都集中在村庄的西方。”

雪雁顿了顿，转过身，指向远处：“那边是悬崖，悬崖后是一片树林，富叔叔的爸爸的坟墓就在树林里。另外树林里还有一座墓碑，不知道是谁的，墓碑上只写着‘池冢’两字。唔，从这里绕过悬崖走到树林，大概需要五十分钟。”

亦天一边听一边点头，待雪雁说完，问：“那么现在我们到哪去？先回你家见一见你的爸爸和姐姐？”

“不，待会再回去，现在我们先到树林。”雪雁说。

“到树林干嘛？”亦天问，同时心想：“难道她想去看看那被砸坏的坟墓和那写上了血字的棺材？”

没想到亦天的推测错误了，只听雪雁说：“到树林去探望一下它们啦，我好几个月没见它们了，好想念它们哦。”

亦天奇道：“他们？他们是谁？”

雪雁故作神秘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亦天说：“哼，就会卖关子。”心中十分好奇：“他们到底是谁？雪雁不是说宁山村只住了十个人吗？难道在树林那边还有人居住？”

雪雁呵呵一笑，说：“走吧。”

“要带着行李去？”

“啊，对，我倒忘了要先把行李放下。”

亦天啼笑皆非，心想：“这阮雪雁开朗热情、天真可爱，但有时却鲁莽健忘，哈，真有趣。”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朝雪雁望去：披肩秀发，鹅蛋脸，眉目清秀，眼睛不大，但鼻粱极高，说她长得漂亮，或许十个人中会有那么三两个不认同，但说她长得可爱，大概就没人会反对了。

正看得出神，雪雁说：“没关系啦，先把行李放到那边的空房子里，待会回头再拿。”也不等亦天答话，拉着他的衣服就向前走。亦天一笑，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有些心动的感觉。

自扇贝岭事件后，亦天已经好长一段日子没笑过，没真正地高兴过了。

两人走得很快，绕过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来到树林了。树林中央有一棵百年古树，树干极粗，大概要十个人手拉着手，才能把它环抱。

两人走到百年古树下。亦天说：“先休息一会吧。”雪雁说好，刚坐下，忽听一阵狗吠的声音传来，若隐若现，似近似远。

亦天奇道：“咦，怎么有狗叫的声音？还不止一……”

话没说完，已被雪雁兴奋的喊叫声打断了：“它们来啦！”

第04章 恶人村

阮雪雁话音刚落，一群狗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人跑来。亦天心中恍然：“原来雪雁所说的‘它们’，是一群狗。”

正想着，群狗已跑到两人跟前。亦天一眼望去，有八九条狗，有黄狗，有黑狗，有猎犬，也有大狼狗，都围在雪雁脚下跳跃打圈。

雪雁高兴得拍手大叫，同时蹲下身来：“喂，杰克，你好像又长大啦！YY，干嘛啦，呵呵，别舔啦，好痒……”

亦天问：“这些狗都是你养的？”

雪雁嘻嘻一笑：“是我跟姐姐一起养的啦，我跟你介绍，这是阿莱，这是廖廖，这是林B，这是YY，这是杰克，这是吉姆，这是小花……”

亦天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看见有一头大猎犬蹲在一旁，一动不动。亦天细细打量那猎犬：高大凶猛，一身褐毛，两眼炯炯，十分雄俊。亦天“哦”的一声，心中暗赞：“这条狗非同寻常。”指着它问雪雁：“它呢？叫什么名字？”

“它是我姐姐最喜欢的狗，叫大卫，它是很冷酷的啦，你要逗它玩，它还不屑跟你玩呢。”

亦天“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狗还这样有性格呀？”说着认真数了数，共有九条狗，雪雁只介绍了八条，指着最后那条小花狗，问：“那小花狗又叫什么名字？”

“咦？”雪雁搔了搔脑袋，“我好像没有见过这条小花狗呀，是姐姐新收养的流浪狗吧。”说到这里，跟那小花狗招了招手：“你好耶，我叫阮雪雁。”

亦天心中暗笑：“狗哪能听得明白你的话？”没想到那小花狗却摇着尾巴，朝阮雪雁吠了几声，似乎是在应答她的话。

忽然猎犬大卫吠了两声，极为响亮，群狗吓了一跳，都静了下来，蹲伏在地，像是一群等候上级发号施令的士兵。亦天和阮雪雁也微微一愣。雪雁问道：“大卫，怎么啦？”

猎犬大卫却哪里会回答？又吠了两声，转头就走。亦天说：“它是叫我们跟着它吧。”

雪雁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于是两人跟着猎犬大卫，群狗也紧跟在后。

猎犬大卫速度不快，亦阮两人以及狗群都没有跟丢。又走了一会，猎犬大卫忽然停了下来，朝前方狂吠。亦天眉头一皱，向前望去，想要看看前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刚抬起头，却听阮雪雁惊呼一声：“啊，这里……”

亦天也是一惊，忙问：“这里怎么啦？”

雪雁指着前方：“富村长的爸爸的坟墓就在这里。”

亦天“哦”的一声，向前一看，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坑。亦天快步走到坑前，往下一瞧，却见坑中什么也没有。

“这里什么也没有。”亦天回头对雪雁说。

“真的？”雪雁说着也走了过来。

亦天分析：“棺材大概被村里的人搬走了吧。”

“我想是的，毕竟在村里放着一副没有尸骨的棺材，是很不吉利的事。”雪雁说。

亦天点了点头，暗想：“住在山村里的人思想落后，如此迷信，不足为奇。”顿了顿，又说：“大卫把我们带到这里干什么呢？”

雪雁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转头望向猎犬大卫。猎犬大卫已不再吠了，伸出舌头，一双如电的眼睛望着雪雁，目光极为锐利。

亦天想了一会，见毫无头绪，便不再想了，说：“好啦，老朋友也探望过了，尸体被盗的现场也去过了，咱们先回你家吧。”

雪雁点头道：“嗯，走吧。”

刚说完，一阵异常尖锐、听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女子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嘻嘻——”

亦天心中一寒，立时转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四十七八岁，头发散乱，衣衫却十分整洁，歪着脑袋，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刚才发出笑声的，自然就是这女人了。

雪雁也跟着回头一看，一见那女人，轻呼一声：“啊，陶阿姨？”

她这样一说，亦天马上想起来了：雪雁跟他说过，宁山村里有一个叫陶妍琴的女人，患有精神病，有时很正常，有时却语无伦次，还做出出人意料的行为。现在看来，雪雁所指的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她有精神病？！

正想着，只见陶妍琴走前了一步。亦天心中稍微一惊，不禁咽了口唾沫。雪雁笑了笑：“陶阿姨，我回来啦。”

陶妍琴“哦”的一声，望了望雪雁，龇着牙，猛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用手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忽然尖声说：“啊，你是雪雁！你是雪雁！”

雪雁见她认得自己，心中稍微一喜，点了点头，温柔一笑：“对呀，我是雪雁呀，陶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陶妍琴的脑袋果然有点问题，答非所问：“死掉啰，怎么办？不关我事呀，别回来找我呀。”

雪雁“咦”的一声，迷惑地问：“陶阿姨，你说什么？”

同一时间，亦天心想：“她怎么在胡言乱语？听起来，她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陶妍琴忽然捂着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用带着绝望的语气说：“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呀……原谅我吧。”说到后头，跪倒在地，摇晃着脑袋，一头散发把她的脸完全遮住，令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恐怖怪异。

雪雁正要走上去把她扶起，亦天却想：“她好像还没说完，先听完再说。”一把拉住雪雁的手臂。雪雁回头一看。亦天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雪雁会意，站着不动。两人一齐向陶妍琴望去。

陶妍琴跪在地上，喃喃自语，好一会，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亦天和雪雁。两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同时后退了一步。陶妍琴却没有站起来，只是咧嘴一笑，阴森森地说：“恶人回来啦，他把那老鬼的尸体吃掉了。”

亦天一听，心中蓦地一寒，雪雁则轻呼一声，抓住了亦天的手。陶妍琴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说：“恶鬼要回来报仇啦，村里的人都会被吃掉！”

有了心理准备，陶妍琴的第二句话本来已吓不着亦天和雪雁，怎知陶妍琴话音刚落，忽然用极尖锐的声音笑了起来。亦天和雪雁两人听得胆颤心寒。亦天喝了一声：“你笑什么？”

陶妍琴听亦天一喝，停了下来，望着亦天，一动不动。亦天怕她突然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人们总觉得患有精神病的人会掐人脖子），紧紧捉住雪雁的手，提高了警惕。雪雁的手十分娇小，柔软无比，大部分男人握住，都会忍不住心中一荡。可是此时亦天注视着陶妍琴，无暇想到这些。

忽然陶妍琴侧身指了指远处，幽幽地说：“她的坟墓就在那里啦，是他把她埋葬在那里的，她留在村里，我感到好害怕。”

亦天一听，有点糊涂了：“前后两个‘他’，指的当然不是同一个人。有哪个人死掉后，还能把自己埋葬？他的坟墓？所谓‘他’，是指富焱的爸爸？那么埋葬富焱爸爸的那个‘他’，是指富焱吧？谁留在村里让陶妍琴感到害怕？富焱爸爸的遗体，还是富焱本人？”

（亦天不知道陶妍琴所说的两个“他”，分别是“他”，还是“她”。）

正思索中，陶妍琴又说：“恶人回魂，进村者死！”接着直指着亦天，用极为尖锐且带有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大叫：“你死定啦！你死定啦！”

一霎时间，亦天心中一冷，全身上下像被一层冰罩住了一样。他定了定神，暗想：“这女人知道我是村外的人？看来她只是患了精神病，却不是白痴。”

雪雁说：“陶阿姨，别说啦，亦天是我好朋友，他跟我回来只是玩一玩，对村里的人没有恶意的。”

“好朋友？好朋友？”陶妍琴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他也说我跟他只是好朋友……唉，就只是好朋友……”

亦天被她说得思维极度混乱，心想：“她到底在说什么呀？一会说恶人，一会说坟墓，一会又说什么好朋友，再听她说下去，恐怕我会疯掉。”想到这里，望了雪雁一眼。刚好雪雁也正望着他。两人同时向对方打了个眼色，都会意了。雪雁对陶妍琴说：“陶阿姨，我们先走啦，你早点回家吧，在树林里很危险。”树林边上是悬崖，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独自在树林游逛，的确有掉下悬崖的危险。

陶妍琴却像没有听到阮雪雁的话一样，低着头，只顾自己说自己的：“唉，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他呢？只是好朋友么？唉，永远就只能是好朋友么……”

亦天低声说：“走吧。”雪雁“嗯”了一声，两人转身离开。亦天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牵着雪雁的手，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开了。

一刹那间，亦天心中有些失落和遗憾的感觉，侧头望去，见雪雁低着头，好像在想一些什么。

走了一段路，亦天问：“陶妍琴是什么时候患上精神病的？”

“我也不知道，我懂事起，所见的她就是那样子啦。我小时候很害怕她，后来逐渐长大，却觉得她非常可怜。唔，”雪雁顿了顿，望向亦天，“你很在意她的话吗？”

“什么话？”

“她说你不是村里的人，会……”

雪雁没有说下去，但亦天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哈哈一笑，说：“不是啦，只是我觉得她好像在表达一些什么。”

“说起来，陶阿姨每天晚上八点左右，都会离家到树林里，在树林里一呆就呆半个小时，直到十点多才回到家里。”

亦天“咦”的一声，问：“每天晚上都去？”

“对，风雨不改，哪怕是打台风、下大雨，她也会去。”

“这事有点耐人寻味，”亦天把右手放在嘴唇前，想了想，说，“她去那里干嘛？”

“你猜呢？”雪雁对着亦天眨了眨眼睛，展颜一笑。

“我怎么知道……咦，难道……”亦天望着雪雁，“跟富雁爸爸的坟墓有关？”

“啊。”阮雪雁轻呼一声。

“猜对了？”

“差不多啦。你怎么知道陶阿姨每天晚上都到树林去是跟坟墓有关？”

亦天笑了笑：“我猜的，她刚才提到了坟墓嘛。”

雪雁点了点头：“我姐姐跟我说陶阿姨每天晚上八点都会从家里出发前往树林去，在树林里呆半个小时，十点多才回到家，几十年如一日，却又不肯告诉我她到哪里去干啥，我心里好奇，有一个晚上在陶阿姨离家后，就偷偷地跟着她……”

亦天插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雪雁淡淡一笑，续道：“她一直走呀走呀，绕过了悬崖，走过了百年古树，直到悬崖边上才停了下来。我走近一看，只见她站在一座坟墓前面。”

亦天问：“那就是富焱的父亲的坟墓？”

“不对。”

“咦？”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村里除了富村长的爸爸的坟墓外，还有一座墓碑吗？”

亦天恍然：“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

“对，陶阿姨就是在那座墓碑前停了下来，接着跪在墓碑前，自言自语。我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就走前了几步。只是她的声音实在太小，我根本听不清楚。我又怕再接近她会被她发现，所以就放弃了。”

亦天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说：“咦，她刚才说：‘他的坟墓就在那里。’她所指的坟墓，难道不是富焱父亲的坟墓，而是那座墓碑？”

这样一说，亦天思维一转，又说：“接着她还说：‘是他把他埋葬在那里的’。是谁建的墓碑？墓碑里的是谁？建墓碑的人跟陶妍琴是什么关系？墓碑里的人跟陶妍琴又是什么关系？”

亦天说到这里，望了望雪雁，却还在想自己还没想明白的问题，接着说：“后来她还说：‘他留在村里，我感到好害怕。’谁留在村里让陶妍琴感到害怕？建立墓碑的人？墓碑里的尸体？那墓碑里的人的死跟陶妍琴有关？”

雪雁目瞪口呆地望着亦天，心想：“他一瞬间能想到这么多事情？他能把陶阿姨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他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

亦天还在思索，忽然目光一转，见雪雁在望着自己，笑问：“怎么啦？”

雪雁笑了笑：“你的记忆力好棒哟，背单词对你来说一定很容易啦。”

亦天一笑不语，心想：“只有跟侦察案件有关的事我才能记下来，背单词时我的记忆力倒不怎么能用得上。”

两人又走了一会，离开树林，回到村里，到空屋里拿过行李后，便往雪雁家中走去。雪雁的家就在村口旁边、宁山村的极西之处。刚走近房子，只见一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亦天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目慈祥，穿戴简单而整齐。

雪雁一见男子就高声叫道：“原叔叔！”

亦天心中恍然：“是宁山村村民之一——原希晨。”

一想到“原希晨”三字，脑袋一转，立刻想到在火车上雪雁跟自己说过关于原希晨的事：原希晨是一个小说翻译家，在家工作，他以前对攀山活动十分热衷，现在年纪大了，基于安全问题，不再进行攀山活动。雪雁还说他是一个大好人，陶妍琴发病的时候，都是他照顾她的。

原希晨微微一愣，接着淡然一笑：“雪雁，是你呀？”

“对呀，原叔叔，我好想你哦。”

“原叔叔也很想念你。”原希晨说着又笑了笑。

接着，原希晨注意到亦天了：“雪雁，这位是……”

“他是我的好朋友，叫亦天，亦天，他是原叔叔，他是村里最疼我的人啦。”雪雁高兴地说。

“你爸才是真正疼你的人啦。”原希晨笑道。

“他好凶！”雪雁做了个鬼脸。

“呵呵，他很关心你，只是不善表达而已。”原希晨说。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没有起伏，却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当然雪雁也知道父亲心里十分关心自己，说他凶只是赌气话而已。

接着原希晨对亦天微微一笑：“你好，亦天，欢迎你到宁山村来。”

亦天连忙说：“嗯，你好，原叔叔。”与此同时，心想：“这原希晨跟刚才在车上遇到的卓千枫截然不同。那卓千枫对人说话好像很敷衍了事，而这原希晨对人说话却十分真诚有礼。”

雪雁问：“原叔叔，你怎么到我家来啦？找我爸爸？”

“嗯，今天是富村长的生日。”

“啊，对。”

“富村长叫我来找你爸爸，问问他今天晚上是否跟我们一块到富村长家吃顿饭。”

“我爸去么？”

原希晨苦笑道：“你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从来就没有参加过富村长的生日宴会，富村长只是礼貌上邀请他而已，大家心底都明白，他是不会去的。”

亦天心想：“听起来，雪雁的爸爸是个凶恶而且古怪的人呢。”这样想自然没有这样说出来。

阮雪雁点了点头：“那倒是，今天晚上我跟姐姐一起到富叔叔的家去吧。”

原希晨笑了笑：“嗯，那就好。对啦，你怎么回村里来啦？你姐姐不是说你五一假期会留在学校里吗？”

“呵呵，我没有说过不回来，是爸爸和姐姐不允许我回来而已。”

原希晨吁了口气：“是因为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吧？”他所指的自然是村长富焱的父亲的坟墓被砸、遗体被盗的事情。

雪雁点了点头，问原希晨：“原叔叔，那件事现在怎样啦？”

“也没怎样，富村长把被砸坏的坟墓和棺材处理掉了，这几天也没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但村里的人总觉得不怎么放心，尽管大家表面装得若无其事。”

亦天想：“同样是尸骨被盗一事，卓千枫一听我们提起就闪烁其辞，而原希晨却坦然地向我们说出他心里的想法。”越这样想，对卓千枫的印象越坏，对原希晨的印象越好。

“到底是谁那么坏，把富叔叔的爸爸的坟墓砸坏了？”雪雁问，语气中带有一丝愤慨。

“这个我也不清楚啦，我想是村外的人吧。村里的人我都十分熟悉，再怎么说，我也不相信他们的其中一个会干出这样的事。”

“如果是村外的人，他们一进入树林，立即就会惊动雪雁和她姐姐所养的那群狗了。在坟墓被破坏的那天，你们在村里有听到狗吠的声音吗？”亦天问。

“咦？”亦天的话引起了原希晨的注意。显然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再一次望着这个聪明的少年，想了想，说：“我倒没想过。只是树林离村民们的家中间隔着悬崖，即使狗群在树林里狂吠，我们在家里也不一定能听清楚。”

亦天点了点头：“那倒是。只是坟墓被砸坏了，尸体被偷走了，但村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太不合理了。再怎么说，还是假设破坏坟墓的是村里的人比较合理。”

原希晨笑了笑：“或许你说得对，反正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倒不急着去证实。”不等亦天回答，又对雪雁说：“对了，你回村里来，你爸爸和姐姐还不知道吧？”

“还不知道呢，待会见了他们，又要被他们臭骂一顿了。”雪雁说着吐了吐舌头。

“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如果你爸爸骂你，我就跟你说说情。”原希晨说。

“那最好。”阮雪雁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谢谢你，原叔叔。”

亦天心想：“宁山村里的十个人，现在我已经见了四个了：活泼开朗、热情健谈的阮雪雁，严肃认真的卓千枫，患有精神病的陶妍琴，真诚平和的原希晨。还没见过的是雪雁的爸爸和姐姐，村长富焱和他的妻子顾绮雯，卓千枫的妻子赵采冰和女儿卓可琳。现在马上见到雪雁的爸爸阮廷和姐姐阮雪冰了。不知雪雁的爸爸是否真的跟想象中一样，是一个又凶恶又古怪的人呢？”

这样想着，跟原希晨和阮雪雁一起走进了雪雁的家。

第05章 十人

走进屋里，亦天四处张望。映入眼帘的是大厅，大厅很大，足有五十平方米，但摆设十分简单。大厅左边是饭厅和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右边则是几间房间，那大概是雪雁的父亲、姐姐和雪雁的寝室。

雪雁走前两步，叫了声：“爸。”

接着，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从其中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那男人个子矮小，面容清癯，却颇为俊美，看样子，他年轻时十分英俊。那自然是阮雪雁的父亲阮廷了。只见阮廷望了雪雁一眼，先是稍微一呆，随后“哼”了一声，低沉着声音说：“不是叫你别回来吗？”声音极为冰冷，犹如寒潭之水，没有丝毫感情。

雪雁吐了吐舌头，娇声说：“人家不想呆在学校，想要回家来嘛……”

她话没说完，阮廷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不说话。雪雁见父亲满脸怒色，也不敢再说话了。大家一时沉默了。隔了一会，原希晨打破了沉默：“好啦，老阮，雪雁既然回来了，你就别再责怪她啦。她也是担心你才回来嘛。”

阮廷没有说话，但脸色已逐渐转和。雪雁鉴貌辨色，知道父亲已不怎么生气了，立即扯开话题，转移父亲的注意：“爸爸，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叫亦天。”她当然不会告诉父亲亦天来的目的是调查坟墓被砸、尸体被盗、血字出现的事，否则父亲一定责骂自己多管闲事。

阮廷瞟了亦天一眼，二话没说，转身走回房间。

亦天心中嘟哝了一句：“果然是个怪人。”

原希晨似乎看出了亦天的心思，微微一笑：“亦天，雪雁的爸只是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而已，并不是给你脸色看，你别怪他。”

亦天点了点头：“嗯，没事儿。”

雪雁说：“咦，姐姐呢？不在家吗？”

原希晨说：“你姐姐吃过午饭就外出了，她说傍晚才回来。”

雪雁“咦”的一声，说：“姐姐要到哪去呢？”

“那我可不知道啦，呵呵。”原希晨说罢，忽然脸色一变，用右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脸上稍露痛苦神色。

亦天立即注意到他有点不对劲，急切地问：“原叔叔，你怎么啦？”

“没什么，”原希晨摇了摇头，“心脏有点不舒服，唔，我的药放在家里了。”

雪雁说：“我帮你到家里取药吧。”

“药放在我房里，你找不着，”原希晨笑了笑，“我回去吃药就行。”

亦天说：“我们陪你回去吧。”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行。好啦，我先走了，咱们今晚再见吧。”

“嗯，好的，原叔叔，”雪雁摆了摆手，“再见。”

原希晨又向亦天点了点头，这才离开了雪雁的家。

“原叔叔有心脏病？”亦天问。

“好像是吧。”

“怪不得他不再攀山。”

“嗯，这或许是他放弃攀山的原因之一吧。”

亦天和雪雁百无聊赖，在大厅看电视、聊天。阮廷有几次从房间里走出来，却始终没有跟亦天和雪雁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正眼瞧上他们一眼。

时至傍晚，雪雁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地说：“六点多啦，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亦天问：“我们几点到富村长家里去？”

雪雁说：“七点左右吧。”

“对啦，阮雪雁……”

“怎么了？”

“你男朋友有到过宁山村吗？”

“我男朋友？”雪雁搔了搔头，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对呀。”亦天笑了笑。

“我没有男朋友啦。”

“不会吧？”

“真的啦，你不相信？”

“也不是不相信啦，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一定有不少男孩子追求你啦。”

雪雁听亦天这样一说，心想：“唔，在学校里，真的有不少男生追求我，可是我喜欢的就只有他一个……唉，他到哪去呢？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

雪雁所想的“他”，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叫华剑丛的男生。华剑丛跟亦天一样，是一个头脑很好、推理能力极高的人。他本来是雪雁的男朋友，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失踪，杳无音信，便像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那一刻，雪雁忽然想起了跟华剑丛在一起时的无数往事，心中一动，几分甜蜜，几分酸楚，几分遗憾，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

“喂，你怎么在发呆？”

“啊，没什么，”雪雁回过神来，转移话题，“别说我啦，你呢？”

“我？我怎么啦？”

“你的女朋友呢？你跟我回村里来，你女朋友不会不高兴吗？”

“我女朋友？”亦天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心中苦涩，低下了头，跟雪雁一样，不禁叹了一口长气。雪雁见亦天神情凄然，不敢再问。两人沉默了一会，突然大门打开了。雪雁转头一望，正是自己的姐姐阮雪冰回来了。

“姐姐！”雪雁大叫。与此同时，亦天向门前的阮雪冰望去，正如雪雁所说，她的姐姐雪冰果然是一个大美女，容色清秀、明媚照人，一头飞扬秀发披肩，可真是娇美不可方物。亦天愣愣地望着她，竟像着了魔一样，由不得呆了。

阮雪冰一怔：“雪雁，你怎么回来啦？”她的声音娇柔婉转，无比动听。

“呵呵呵。”雪雁以笑声代替了回答。

“你这丫头，被我宠坏了。”阮雪冰微嗔道，但语气仍然十分温柔。

“没有啦，人家担心爸爸和姐姐嘛，就回来看看啰。”不等姐姐回答，雪雁又说，“姐姐，你刚才到哪去了？”

“哦，我有一个朋友到W市来了，我到城里找他。”

“朋友？”雪雁笑嘻嘻地说：“是男朋友吧？”

“嗯。”雪冰竟点了点头。

“什么？真的是男朋友？姐姐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啦？干嘛不告诉我？交往多久啦？他长得帅吗？有他的照片吗？让我看看。”

“好啦，雪雁，”阮雪冰望了亦天一眼，温柔一笑，“别老说我的事啦，怎么不跟我介绍你的朋友？”

阮雪冰这样望着亦天，亦天忽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正在发呆，已听雪雁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叫亦天。亦天，她就是我姐姐啦。”

“你好哦。”雪冰对亦天说。

“啊，你……你好……”亦天竟有点受宠若惊。

“喂，你干嘛？”雪雁问亦天。

“没……没什么……”说到这里，亦天的脸竟红了。

“呵呵。”雪冰望了望雪雁，说，“他是你的……”

“不是！”雪雁大声说。

“我还没说完，你那么紧张干嘛？”雪冰开玩笑地说。

“哼，姐姐你真坏。”

亦天知道阮雪冰想问的是“他是你的男朋友吗”，雪雁自然也知道，却想也不想就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亦天心里有点失落。

“对啦，今天是富叔叔生日，你知道么，雪雁？”

“我知道，卓叔叔和原叔叔都告诉我了。”

“哦，你见过他们啦？”

“对呀，咱们现在就到富村长的家去？”

“嗯，等我一会，我先把手袋放下，然后跟你们一同过去。爸爸呢？他去吗？”

“原叔叔已经问过他啦，他说不去。”

“嗯，他向来就不参加富村长的生日宴会……唔，你们等我一会。”雪冰说着走进房间，片刻出来，轻声说：“爸爸在房间里睡着了。”

“哦？睡着啦？”雪雁说。

“嗯，咱们现在走吧。”

亦天、阮雪雁和阮雪冰一同向宁山村村长富焱的家走去。亦天心想：“宁山村里的十个居民，我已经见过六个了，还没见面的是村长富焱和他的老婆顾绮雯，还有卓千枫的老婆赵采冰和女儿卓可琳。”正想着，听雪雁向姐姐问道：“姐姐，富叔叔的爸爸的坟墓被砸坏那件事，现在有什么进展？”

“唔，那件事的详细情况，我在电话里都告诉你了。这几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大家也逐渐把这件事放下了。”

“你说，砸坏坟墓、偷走尸体的是谁呢？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在棺材上留下血字又有什么企图？”

“这个我也不清楚。”雪冰摇了摇头。

“你有怀疑过破坏坟墓、偷走尸骨、留下血字的是村里的人吗，雪冰姐？”亦天忽然问。

“啊，村里的人？”雪冰秀眉一皱，认真想了想，“有可能吗？村里的人？”

“可能很大，你和雪雁不是在树林了养了很多狗吗？那群狗对村里的人想必是相当熟悉的吧。”

“对。”

“但如果是外人呢？如果是村外的人闯进树林，那群狗是一定会吠起来的。”

阮雪冰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亦天这样一说，她立即明白了，稍感惊讶地说：“啊，你说得对，事实上，在发现坟墓被砸、尸体被盗的前一天，我们在村里没有听到狗吠的声音。”

雪雁插话：“原叔叔不是说了么？那是因为树林和村里隔得太远，因此呆在家里的村民都没能听到狗叫声。”

“不，雪雁，如果树林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别的狗不说，但大卫是一定会跑来告诉我的。”

亦天知道雪冰所说的大卫，就是那头十分雄俊的猎犬。亦天能看出，那头猎犬很有灵性，对主人忠心耿耿。

“那倒是。”雪雁点了点头。

“这么说，为什么在坟墓被砸的时候，狗群没有叫起来呢？有两个可能：其一，破坏坟墓的本来就是村里的人，由于是熟面孔，因此狗群都没有吠他……”

亦天话没说完，雪雁急不可耐地打断他的话：“其二呢？”

“破坏坟墓的那个人，能控制狗群。”

“对，这可能性是存在的，”雪冰分析道，“虽然大卫、林B、廖廖它们都是我和雪雁一手养大的，对外人十分抗拒，但如果有一个对狗十分了解的人到村里来了，他（她）要控制它们，让它们听他（她）的话，安安静静地呆着，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亦天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还是不能确定破坏坟墓的是村里的人，还是村外的人。”

“哼，那个人太可恶啦，我一定要把揪出来。”雪雁跺足道。

雪冰笑了笑：“你？”

“对，亦天也会帮忙的，我把亦天带到村里来，就是要他帮忙把破坏坟墓的人逮住。”

“他？”雪冰望了亦天一眼，虽然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却似在说：“就凭他？”

雪雁自然明白姐姐的意思，立即说：“姐姐你别小看亦天呀，你记得今年元月在T市郊外那扇贝岭山庄发生的连环谋杀案件吗？”

“嗯，我记得。”雪冰点了点头，“怎么啦？”

“当时亦天也在扇贝岭，侦破了那宗案件的就是他！”

“什么？”雪冰微微一惊，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没那么夸张啦，当时刑警支队的队长也在场，破案的其实是她，我只是协助了她而已。”亦天说。

雪冰本来以为雪雁在开玩笑，但听亦天说得认真，倒相信七八分了，再一次向亦天望来，笑了笑：“好棒哟，小伙子。”

亦天听雪冰称赞自己，语气真诚，心中欢喜，点了点头，两颊却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忽然雪雁说：“对啦，姐姐，你又收养了一条狗吗？”

“唔？没有呀。”

“怎么那群狗里多了一条小花狗？”

“小花狗？我倒没见过。”

“不会吧？”

“是附近的流浪狗吧？不过怎么会到村里来呢？真奇怪。”雪冰喃喃地说。

“看样子，那小花狗跟阿莱、林B、YY它们好像相处得不错呢。”

“那咱们把它也收养好了。”

“呵呵，我也是这样想啦，要跟它取个名字呢，唔，叫亦天好了。”

“什么？”亦天大声说，“那怎么行？叫雪雁比较好听。”

“哼，我就喜欢叫它亦天。”雪雁向亦天做了个鬼脸。

阮雪冰见他们在斗嘴，眯起眼睛，呵呵一笑，接着向前一望，说：“到村长的家啰。”

当时是，5月2日，下午6时45分。

村长富焱的家位于宁山村中部，离悬崖很近。

“格格格。”三人走到门前，阮雪冰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一个人来把门打开了。亦天一看，开门的人是一个四十二三岁的女子，一米五五左右的身高，样貌平凡，衣着也十分简单。

雪雁叫了声：“顾阿姨！”

亦天心想：“原来她是村长富焱的老婆顾绮雯。”

顾绮雯淡淡一笑，轻声说：“雪冰，雪雁，你们来啦。”接着望向亦天，点了点头：“欢迎你们哦。”她说话的声音极小，在一只小猫在撒娇，十分温柔。

她刚说完，屋里一个男人大声说：“是谁来啦？是雪冰和雪雁吗？”话声中充满喜悦。

雪雁在门外冲屋里的男人大喊：“你猜对啦，富叔叔。”

亦天心道：“这男人就是村长富焱！”念头一转过，只见一个男人走到门前。那男人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头发稀疏，但红光满面，一脸笑容，给人感觉十分亲切。他就是宁山村的村长——富焱。

只听富焱对妻子说：“绮雯，快把大家请进来呀。”

顾绮雯点了点头，对亦天三人说：“三位请进。”说着右手一摊，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她说话的声音一直非常柔和，悦耳动听。

阮雪冰点了点头：“顾阿姨客气了。”边说边走进去。亦天和雪雁紧跟。

雪雁高声说：“富叔叔，生日快乐啦，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寿齐天。”

富焱哈哈哈地大笑：“小雪雁真会说话，福如东海不打紧，寿比南山却似乎长了点，活得太久我或许会不耐烦呢，呵呵呵。”看起来，他的心情十分愉悦，似乎完全没有把几天前自己父亲坟墓被破坏、遗体被偷走的事放在心上。

雪冰说：“富叔叔真会开玩笑，唔，我爸爸说他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能来跟富叔叔祝寿，叫我跟富叔叔说一声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富焱笑道：“没事儿啦，大家都知道老阮不喜欢吵嚷热闹，也勉强他不得。”接着望了望亦天，一笑道：“你一定是亦天啦。”

亦天点了点头：“你好，富村长。”心里却十分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姓名？是原希晨或卓千枫告诉他的？”在到达富村长的家前，宁山村的村民中，亦天见过的有阮氏父女三人，卓千枫，原希晨和陶妍琴，其中阮廷一直留在家里，阮氏姐妹又一直跟自己在一起，陶妍琴神智不清，于是亦天一瞬间就想到，告诉富焱雪雁带了一个叫亦天的男生回村这个消息的，必然是原希晨或卓千枫的其中一个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卓千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或女儿，然而她们再把这个消息转告富焱。只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亦天没能想得这样周全。

果听富焱说道：“老原早就告诉我雪雁把男朋友带回村里来啦，那男生叫亦……”

雪雁扯高了嗓门大喊：“不是啦！”脸却红透了。

富焱呵呵一笑：“小雪雁不好意思啦？唔，绮雯，你给大家倒杯水吧。雪冰，雪雁，亦天，你们在这里呆一会，我先到厨房把菜弄好，今晚让你们尝尝我的厨艺。”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说：“你们口福不浅呀，老富可是大酒店的一级名厨哦。”

亦天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原希晨。

“什么大酒店，一家小餐厅而已。”富焱说。

“原叔叔你这么早就来啦？”雪雁问。

“对呀，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嘛。”

“你呀，最好安安静静地呆在大厅里，等我和绮雯把饭菜都做好后，帮忙都吃掉。”富焱开玩笑地说。

顾绮雯轻轻一笑：“咱们怎能让客人帮忙呢？”

“就是呀，你们就歇会吧，哈哈哈。”富焱说着，转身走进厨房。顾绮雯向众人点了点头：“失陪了。”跟着丈夫走进厨房。看样子，她可是个十分温文尔雅的家庭主妇。

原希晨忽然四处张望：“咦，陶妍琴呢？”

“陶阿姨？她怎么啦？”雪雁问。

“她刚才还在这里呀，现在怎么不见啦？”

“咦？”雪冰也跟着原希晨向周围一望，“她到哪去呢？”

亦天一指不远处：“在沙发旁边。”

原希晨、阮雪冰和阮雪雁向亦天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沙发旁边有一个人蹲着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正是陶妍琴。

“陶阿姨，你在干嘛？”雪雁大声问。

陶妍琴听到雪雁叫唤自己，抬头一看，接着把右手食指一举，放到嘴唇前，“嘘”的一声，示意众人别做声。四人一呆，同时心想：“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见陶妍琴接着轻声唱道：“我是沙发，我是沙发，我是真皮沙发，清货大减价……”

四人一听，可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齐苦笑。原希晨摇了摇头：“唉，她的病又发作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雪雁朝厨房里大叫：“富叔叔，我帮你开门！”一边说一边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亦天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在客车上认识的、跟自己从车站一同走到宁山村的卓千枫，另外两个是都是女子，一个五十岁上下，另一个二十六七岁，想必就是卓千枫的妻子赵采冰和女儿卓可琳了。

果听雪雁接着说：“卓叔叔，赵阿姨，卓姐姐，你们都来啦？”

这时富焱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见卓千枫三人，立即笑着说：“嘿，老卓，你们可来啦，欢迎欢迎。”

卓千枫的妻子赵采冰说：“嘿，富村长，祝你年年有今天啦。”她嗓门极大，跟富焱的妻子顾绮雯恰好相反。与此同时，亦天细细打量赵采冰：鹅蛋脸，丹凤眼，扁头鼻，虽然长得不算难看，但五官组合很不协调，让人觉得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

再看卓可琳和赵采冰的女儿卓可琳：她跟父母长得一点也不像，瓜子脸，柳叶眉，肌肤白晳，秀色夺人，乍看下去，容貌颇为俏丽，只是脸上带着一副飞扬跋扈、瞧不起人的骄傲神色。她也不跟众人打招呼，带着耳机，一边点着头打着拍子听音乐，一边望着空气发愣，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眼前众人。

赵采冰头一转，对女儿说：“可琳，还不快祝贺富村长？”

卓可琳听到了母亲的话，却“哼”了一声，瞟了富焱一眼，径自向大厅走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采冰扯开了嗓门喝骂：“喂，你没听到我说话么？我叫你跟富村长祝贺呀！”

卓可琳瞪了母亲一眼，咬了咬牙，却不做声。这时陶妍琴一蹦一跳地来到卓可琳跟前，蹲了下来，高兴地说：“我是沙发，你坐我吧，我是真皮沙发……”

卓可琳被母亲当众责骂，心里本来就憋了一口闷气，听陶妍琴在吵嚷，立即发泄出来，喝道：“疯婆娘，滚开呀！”陶妍琴被她一喝，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爬到别处去了。

赵采冰气得七窍生烟，脸色变得惨白，指着卓可琳，手却在颤抖：“你……你……你这……这……”生气得说不下去。

富焱立即打圆场：“好啦，好啦，采冰，别生气啦，小孩子嘛……哈哈！”

卓千枫板着脸“哼”了一声，低声道：“这丫头真不懂事……唉……”

富焱接着又说：“人都到齐啦，大家先坐一会，饭菜马上就做好了。”说着走回厨房。

现在，宁山村里的十个居民，亦天都见过了。

当教师的阮廷，他的女儿阮雪冰和阮雪雁，当厨师的富焱村长，富焱的妻子顾绮雯，当小说翻译家的原希晨，在出口公司工作的卓千枫，卓千枫的妻子、当教师的赵采冰，卓千枫和赵采冰的女儿卓可琳，还有患有精神病的陶妍琴。

阮廷沉默不语、脾气乖戾；阮雪冰温柔体贴、美丽聪慧；阮雪雁乐观开朗、热情健谈；富焱风趣幽默、热情好客；顾绮雯含蓄腼腆、温文尔雅；原希晨真诚和善；卓千枫严肃认真；赵采冰急躁易怒；卓可琳任性刁蛮；陶妍琴神智失常。

宁山村里，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呀。亦天心想。

接着，亦天向厅上众人扫了一眼，又想：“砸坏坟墓、偷走尸骨的人，就在他们当中？”

晚宴马上要开始了。

当时是晚上7时13分。

第06章 杀戮开始

接下来众人都在享用晚餐、谈笑风生，果真跟原希晨和阮雪冰所说的那样，大家表面上已把坟墓被砸、尸体被盗、血字出现等不愉快的事情忘却了。然而亦天知道，众人心中，或多或少总还想着那些事。

富焱果然是一流的厨师，他做的饭菜的确美味可口，众人对此赞不绝口。正在闲聊，陶妍琴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接着一跃而起。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卓可琳吓得手一颤，把手里的饭碗也掉到地上去了。她定了定神，喝了一声：“疯婆娘，干嘛呀你？”与此同时，她的父亲卓千枫也对着陶妍琴低低“哼”了一声，喃喃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陶妍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全身不住颤抖，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物事。原希晨立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柔声问：“妍琴，怎么啦？”

陶妍琴回头望了原希晨一眼，这才稍微镇静下来。虽然陶妍琴神智不清，但她总知道这许多年来一直在照顾自己的是原希晨，原希晨对自己没有恶意，那是无须置疑的，因此一看到他，哪怕内心激动惊慌，也能平静下来。

富焱见陶妍琴突然发病，一脸抱怨神色，却又不便发作，说：“好啦，没事啦，大家继续吃饭吧。”语气中有点不耐烦，还不由自主地瞪了陶妍琴一眼。陶妍琴看着天花板，张大嘴巴，似乎在想一些什么。原希晨扶着陶妍琴让她坐下。突然陶妍琴用力把原希晨甩开。原希晨一怔，已听陶妍琴提高嗓子，纵声叫道：“恶人回村里来啦！大家都得死！”

亦天一听，心中一凛，同一时间，两眼如闪电一般向在座众人扫去：富焱、顾绮雯、原希晨、卓千枫、赵采冰、卓可琳、雪冰、雪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同时露出惊恐的神情。

陶妍琴接着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都得死呀……都得死呀……”忽然跳起来，指着卓千枫，狞笑道：“第一个是你，哈哈哈哈！你们害死了我，我回来索命啦！哈哈哈哈！”笑声尖锐之极，令人全身鸡皮疙瘩突起。

卓千枫一听，脸色立时变得惨白，低着头，咬着牙，口中喃喃自语，好像在咒骂这个神智失常的陶妍琴。

紧接着，陶妍琴手腕一转，直指富焱，正要说话。富焱一下子站起身来，喝了一声：“够啦！陶妍琴，今天是我生日，你别在这里捣乱！”他的容忍已经到极限了。

陶妍琴被他一喝，吃了一惊，不再说话。原希晨扶着她离开饭桌。富焱摇了摇头：“真扫兴。”

陶妍琴离开饭桌，刚走上两步，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地说：“八点啦。”

原希晨没有听清她的话，问了句：“什么？”

陶妍琴重复了一遍：“八点啦。”

原希晨“哦”了一声，一看手表，果然是晚上8时05分了。

陶妍琴一边说：“我要走啦。”一边径自向大门走去。众人都知道她要到哪去。而亦天，也突然想到了雪雁在树林里对自己说过的话：陶妍琴每天晚上八点左右，都会离家到树林里的那座无名墓碑前，呆上半个小时，直到十点多才回到家里，风雨不改。

“现在八点多了，她是要到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前去吧。她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到那里去跪半个小时呢？墓碑里的人跟她是什么关系？”亦天想着，目送陶妍琴离开。

这几年，每年富焱过生日，都会把村里的人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村里的人相互间摩擦矛盾本来就极少，感情向来不错，难得聚首一堂，当然什么都能聊上一通，话匣子一打开，往往就收不住了。今年跟往年一样，饭后，大家都留在富焱的家闲聊（阮廷和陶妍琴不在场），直到十点多才相继离去返家。在闲聊的那段时间中，也有几人离开过富焱的家，但都在不久以后返回。

5月2日，晚上10时45分。

十分钟前，原希晨告别众人，离开了富焱的家。这时，卓千枫、赵采冰和卓可琳一家三口也准备离开了。阮雪冰看了看手表，对亦天和雪雁说：“我们也差不多要回家去啦。”亦天和雪雁点了点头。两人刚站起来，忽然一个人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众人一看，原来是原希晨。

“咦，老原，怎么又回来啦？”富焱问，“漏掉什么东西啦？”

“不……”原希晨喘着气说，“陶……陶妍琴……她……呼呼——”

亦天见原希晨神色慎重，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富焱眉头一皱：“她怎么啦？”而顾绮雯已从厨房倒出一杯开水，递给原希晨。

原希晨接过，点头示谢。富焱又问：“陶妍琴到底怎么啦？”

原希晨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才说：“她还没回家。”

亦天问：“你怎么知道？”

原希晨又喝了一口水：“她有一个习惯：在家里时，是不会把家门关上的，只有离家外出时，才会锁上门。刚才我经过她家，见门关上了。”的确，从富焱家走到原希晨的家，是要经过陶妍琴的家的。

“她平时不关门？她不怕村里有贼偷她家的东西么？”

赵采冰“哼”了一声，回答亦天的话：“我们宁山村没有贼！”

亦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住嘴。

富焱说：“她是还在树林吧？”

“怎么会？这许多年来，陶妍琴每晚到树林去，都会在十点十五分前回来的，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原希晨焦急地说。

“有点不对劲。”亦天低声说。

富焱点了点头，想了想，说：“咱们一块到她家看看去吧。”

众人赞成。一行九人来到陶妍琴的家，发现门是从门外上锁的。亦天在来的路上还想：“尽管在家时不关门是陶妍琴多年来的习惯，但谁能保证她不会一时心血来潮回家后把门关上了呢？因为门关上了，大伙就一起到她家去，也太小题大做吧？”但此时却不得不承认，陶妍琴的确不在家（除非她回家后，门被人从外上锁了）。

“她不会在树林里有什么意外吧？”阮雪冰说。

她这样一说，众人心中一寒。陶妍琴神智不清，而那树林边上又是悬崖，难道陶妍琴一时发病，到处乱走，掉下悬崖了？大家都在这样想，但谁也没有说出来。原希晨说：“我去看看。”

亦天连忙说：“我也去。”

富焱说：“大伙一起去吧。”

赵采冰故意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好累啦。”言下之意是我不想去了。

卓可琳则直截了当地说：“对呀，为了那疯婆娘到树林走一遭？犯不着吧？”

富焱说：“那你们先回去吧。”

赵采冰巴不得富焱说这句话，富焱话音刚落，她好像突然不累了，稍微提高声音，对卓千枫说：“走吧，老公。”说着扯着卓千枫离开。卓可琳紧跟在后。

亦天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人真自私。有这样的父母，难怪也有这样的女儿。”正想着，富焱对雪冰和雪雁说：“你们姐妹俩也先回家吧。”

雪雁冲口说：“不，我跟亦天一起去。”

雪冰知道妹妹的性格，她决意要去，那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又放心不下她和亦天两人，于是说：“我也一起去吧。”

富焱点了点头：“那好吧。”转头对妻子说：“绮雯，你先回去。”

顾绮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跟你一块去。”声音虽轻，却有一股坚决的力量。

然而富焱的语气却更加坚决，正色道：“听我说，回家去！”

顾绮雯听丈夫说得严肃，不敢再说，点了点头。

亦天两眉一轩，心想：“富焱怎么不让老婆一起去？他好像觉察到树林里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顾绮雯返家等候。富焱、原希晨、亦天、雪冰和雪雁一行五人则向树林走去。

许多年来，陶妍琴每个晚上八点左右，都会离家到树林去，在树林里呆上半个小时，十点左右返回家中，风雨不改，从未间断。她要到树林去干什么呢？有一次，充满好奇的阮雪雁紧跟着陶妍琴来到树林，看见陶妍琴在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前停了下来，跪下，喃喃自语。阮雪雁恍然大悟：这几十年，陶妍琴每晚都要树林来，原来是跟这座墓碑有关。可是陶妍琴跟那座墓碑有什么关系呢？埋葬在墓碑里的人生前是陶妍琴的亲人、朋友？于是在阮雪雁心中又留下了一个谜。

这些事阮雪雁已经告知亦天了。因此亦天知道此时此刻陶妍琴极有可能就在那座无名墓碑附近。可是富焱、原希晨和阮雪冰他们也知道吗？他们也知道陶妍琴每个晚上到树林去跟那座墓碑有关？他们是否也跟阮雪雁一样，曾经跟踪陶妍琴到树林去呢？

于是亦天试探着问了一句：“树林这么大，咱们到哪里找陶妍琴去呢？”

他这样一问，本想看看富焱、原希晨和阮雪冰三人有什么反应，怎知阮雪雁却不明白他的用意，抢着说：“当然是在那座墓碑附近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亦天心中骂了句：“笨蛋。”偷偷瞄了富焱、原希晨、阮雪冰三人一眼，见三人都没什么异常反应，这样一来，亦天也能试出三人是否知道陶妍琴到树林去是跟墓碑有关一事了。

“如果他们不知道陶妍琴每个晚上都到树林去是为了什么，现在听雪雁说她在墓碑附近，一定会很惊奇地问她为什么会在墓碑附近？可是三人都没有问，可见三人早就知道陶妍琴每个晚上都会到树林里的墓碑前。”亦天想到这里，念头一转，“或许，宁山村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吧。他们知道陶妍琴跟那座墓碑有什么关系吗？他们知道陶妍琴每个晚上都跪在墓碑前半个小时是什么用意吗？”

正想着，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瑟瑟而响。亦天四处一望，只见周围都被黑暗包围，委实有点可怕，不禁咽了口口水。

忽然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五人跑来。阮雪雁吓了一跳，抓住了亦天的手。亦天也微微一怔，定睛一看，还没看清楚那团黑影是什么，已听阮雪冰叫道：“大卫！”

原来是阮雪冰的爱犬大卫。只见猎犬大卫走到阮雪冰脚下，停了下来，伸出舌头，却不吠。阮雪冰搔了搔脑袋：“怎么啦，大卫？”

“大卫！”亦天说，“你有看到陶妍琴么？”

猎犬大卫低低叫了两声。

“啊，它能听懂你的话？”富焱怔了一怔。

亦天点了点头：“她在哪？”

猎犬大卫又低吠了一声，向远处走去。亦天忙说：“跟着它。”于是五人紧跟在后头。走了一会，经过百年古树，眼看无名墓碑就在前方了，亦天心中忽然“怦怦怦”地跳动起来。

“陶妍琴真的在那座墓碑附近吗？怎么我好像有些不详的预感？”亦天心想。

“雪冰，你不是养了好几条狗吗？怎么只有大卫来了？”原希晨问。

“它们大概都睡着了吧。”阮雪冰望了望前方的猎犬大卫，继续说，“在群狗中，最机警的就是大卫了，它大概听到什么异常声响，因此独自跑了出来，想要通知我。”

“它只在低声吠，是为了不把同伴吵醒吧，呵呵呵，好聪明的狗。”富焱自己笑了起来，尽管他也不知道猎犬大卫是否真的这样想。

“姐姐，那座墓碑就在前方了。”阮雪雁手指前方说。阮雪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猎犬大卫停了下来，蹲在地上。五人也逐渐停住了脚步。

“我过去看看。”原希晨说着一步一步地向墓碑走去。

原希晨知道墓碑上写着“池冢”两字，但此时四处黑暗一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便难以看到墓碑上的字了，只是依稀看见幕碑就在前方。他慢慢地走着，离墓碑越来越近了，不免有些紧张的感觉。忽然脚上好像踩着了一些什么，害他一个踉跄，轻呼一声，险些跌倒。

富焱在后头急问：“怎么啦，老原？”

原希晨无暇回答，低下头去，要看看自己到底踩着了什么。这一望之下，实在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借助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地上竟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自己所踩到的，正是那具尸体的手腕。

“啊——”原希晨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接着两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猎犬大卫跟着狂吠起来。周围立即响起隐隐约约的狗吠声，估计是狗群都醒来了。

亦天知道事态严重，大声问：“原叔叔，怎么啦？”

原希晨望着那具尸体，整个人呆住了，竟不懂回答。

“原叔叔！原叔叔！”雪雁跟着叫了两声。

“老原！原希晨！怎么回事呀？”富焱扯高了嗓门朗声说。

“啊，”原希晨总算回过神来，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前方，“死人……死人……”

富焱一时反应不过来，迷惑道：“什么死人？”声音却有些发颤了。

还是亦天反应快，立即向原希晨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好像有一具尸体，只是光线不足，瞧不清楚。亦天心中一怯，却转念想道：“在扇贝岭中，我所见的尸体还少么？还怕什么？”于是硬着头皮走前两步，认真一看，果然见地上有一具尸体，头颅竟被割掉了，而尸体上所穿的衣服，就是陶妍琴今晚所穿的衣服。

“陶妍琴！”亦天叫了出来。

“什么？”富焱大喝，似乎想释放内心的无尽恐惧。雪雁也吓得抓住了姐姐的手，闭着眼睛不敢看。

“陶妍琴死了，她的头被割掉了！”亦天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颤抖了。

“啊？！”阮雪雁捂住耳朵，一头栽在姐姐雪冰怀中。

“头……头被割掉了？”富焱大力地喘着气，可见他心中也惊恐到了极处。

“是！”亦天说着，四处一望，忽然一件极可怕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陶妍琴的头颅，就放在那座刻着“池冢”的墓碑上，瞪大了眼睛，望着亦天，脸色充满恐惧、绝望和痛苦。

亦天跟死去的陶妍琴视线相触，忽然全身一冷，脸上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凝固了。呆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大叫：“她的头……在那里！”

“在哪里？！”富焱大喝。

亦天思绪杂乱之极，没有再回答。

这时狗群都已赶来了，不住地狂吠。

无头尸体、陶妍琴的头颅（特别是头颅上那双瞪得大大的、极为可怕的眼睛）、接连不断的狗吠声、无穷无尽的黑暗，这一切让亦天感到心烦意乱，脑袋像要被炸裂了一般。他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阮雪冰忽说：“头……头被割掉了？那……那是‘恶人的传说’？”

听她这样一说，亦天脑中一震，想起阮雪雁对自己所说的在宁山村里流传的“恶人的传说”：恶人长大后，回到村里来为母亲报仇。恶人对村里的人十分痛恨，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杀掉。恶人杀人的手法十分残忍，把村民吊死在树上，用铁棍重击村民的头部，在井里下毒，甚至把村民的头硬生生地割下来……

把村民的头硬生生地割下来？！

陶妍琴死了，她的头被割了下来！

难道杀害陶妍琴的，当真是传说中的恶人？

恶人真的回来了么？宁山村的居民，和接近宁山村的外人，都得死？

陶妍琴莫名其妙地被谋杀了，她的生命在宁山村里、在无名墓碑前结束了。然而在宁山村里的恐怖而血腥的杀戮，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07章 两名刑警

5月3日，上午8时12分。

宁山村的所有居民，都集中在村长富焱的家中。富焱、顾绮雯、阮廷（他极少到富焱家来，应该说他除了W市第二中学和自己的家外，极少去其他地方，但现在却不得不来了）、阮雪冰、阮雪雁、原希晨、卓千枫、赵采冰、卓可琳，除了死去的陶妍琴，宁山村的所有居民都来了，加上亦天，屋里一共有十个人。

亦天向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想：“杀害陶妍琴的凶手，会在这些人当中吗？”这个问题他昨晚已翻来覆去想了数十遍。陶妍琴被杀前后的一些状况和疑点，亦天心底都已一一总结，他对这宗谋杀案的了解已成竹在胸。

“啪啪啪！啪啪啪！”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声音极大，拍门的人似乎非常急躁。屋内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终于是富焱打破了沉默，低声说：“绮雯，去开门吧。”

顾绮雯点了点头，向大门走去。大家都猜到是谁来了，一齐向大门望去。

顾绮雯刚把门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刑警就闯了进来。明知道进来的是警察，但原希晨只向那两名警察望了一眼，却仍然忍不住轻呼一声，接着脸色发青，全身抖动。阮雪冰忙问：“原叔叔，你怎么啦？”

原希晨摇了摇头，从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扭开瓶盖，取出一颗药，迅速地吞了下去。他大概是心脏病发作了。

与此同时，亦天打量着走进来的两名刑警：先进来的刑警一米八的个头，国字脸，短头发，面容颇为俊俏，但板着脸，脸色铁青，非常严肃，似乎带有一股让人不容逼视的威严（后来亦天知道这刑警叫简军然）；另一个刑警个子不高，戴着眼镜，其貌不扬，但眼神中带着勃勃英气，让人一看就觉得他绝非寻常人物（后来亦天得知他叫连羲，是简军然的下属。简军然和连羲都是W市刑侦队的刑警）。

只见简军然瞟了原希晨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难得的假期，都被你们这条他妈的恶人村夺去了。”语气极为不满。

亦天心中明白：“这刑警本来在放五一长假，但宁山村发生了谋杀案，于是他不得不取消假期，到宁山村来调查案件。”想到这里，瞪了简军然一眼，暗想：“这刑警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简军然这样喝了一句，众人一时都不敢做声，卓千枫和顾绮雯两人还低下了头。原希晨吃过药后稍微镇静下来，但身体仍在微微颤动，大概是昨晚的事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

一直跟自己住在同一座村庄里的、朝夕相见的人，突然就死掉了，谁能不受打击？不光是原希晨，富焱、卓千枫、阮廷等宁山村的居民，此刻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就在这时候，忽听简军然向众人劈头问道：“昨晚八点半到十点，你们在什么地方？”

富焱“啊”的一声：“警察先生，你……你怀疑杀害陶妍琴的凶手在我们当中？”

简军然“哼”了一声：“你别管！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他的语气极为不耐烦，态度也十分恶劣。

亦天忽然说：“等一等，尸体的检验结果有了么？陶妍琴是在树林里的墓碑附近被杀的么？如果是，那么昨晚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有可能是凶手了。”

简军然瞪了亦天一眼，见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没把他放在心上，喝了声：“小孩子，别吵！”

亦天却丝毫不畏惧，又问：“请问，陶妍琴的尸体的检验结果有了吗？能告诉我吗？”

简军然终于生气了，大喝：“臭小子，你是谁？连羲，叫人把他带出去……”

他话没说完，亦天抢着说：“昨晚村里的人都聚集在富村长家中，陶妍琴是在八点零五分离开富焱的家的，从富焱的家走到树林里的那座无名墓碑前，也就是发现陶妍琴的尸体的地方，步行的话，需要五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陶妍琴是在八点五十五分左右到达那里的。或许我们能想，陶妍琴是快步走去的，这样能把时间缩减十分钟左右，换句话说，陶妍琴到达树林里无名墓碑前的时间，最早是八点四十五分……”

亦天见包括两名刑警的所有人都注意上自己的话了，心中一喜，顿了顿，对着简军然续道：“你刚才问大家八点半到十点的行踪，可见陶妍琴的尸检报告推断她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八点半到十点。刚才我已经说过，陶妍琴到达无名墓碑是在八点四十五分以后，如果那里是第一凶案现场，就能证明凶手行凶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了。因此我刚才才问你陶妍琴是不是在树林里的墓碑附近被杀。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就能得出我刚才的结论：昨晚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有可能是凶手了。”

简军然和连羲听亦天说完，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简军然总算意识到亦天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了，却还是“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站一边去！现在是发生了谋杀案，不是在进行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侦探游戏。”

阮雪雁忍不住说道：“亦天不是小孩子，发生在T市扇贝岭的连环谋杀案，就是亦天破案的。亦天是一名侦探。”

简军然“咦”的一声：“什么？那宗震惊全国的连环谋杀案，破案的是他……怎么可能？”

“是真的，”阮雪雁说，“不信你打个电话问问T市的刑警。”

简军然又望了亦天一眼，半信半疑，但稍微收起了轻视的神色，却仍然说：“即使是那样又怎样？这里是W市，我是这里的刑警，我要调查案件，轮不到你这T市的所谓侦探插手。”

亦天说：“我不是插手，我只是跟你们一样，想尽快破案，把凶手逮住。”

连羲进屋以后一直一言不发，这时他听亦天说得诚恳，轻轻“嗯”了一声，对简军然说：“简刑警，把情况告诉他也无妨，或许对侦破案件有一定的帮助呢。”

简军然点了点头，望着亦天：“好，我就把一些简单的状况告诉你，看看你怎样推理，怎样把凶手找出来。”顿了顿，对连羲说：“你说吧。”

连羲“嗯”了一声，拿出笔记本，说道：“死者陶妍琴，四十七岁。从尸体的斑纹和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五月二日晚上八点三十分分到十点，死亡原因是头盖骨爆裂引起脑挫伤，估计死者生前头部遭到重击。从颈部附近的出血状况和生理反应来看，死者是死后才被割下头颅的，割下头颅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十分接近。另外，从墓碑上的血迹和周围的痕迹，初步推断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发现尸体的地方，也就是树林里的悬崖边的墓碑附近。简单的情况就是这些。”连羲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起伏不大，可见他应该是个冷静沉着的人。这跟急躁刚烈的简军然截然不同。

亦天听完，喃喃地说：“头颅是在被杀后才割下来的么？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死因是头部遭到重击？”想到这里，不禁想起阮雪雁所说的“恶人的传说”：恶人杀人的手法很残忍，有时用铁棍重击村民的头部，有时则把村民的头颅硬生生地割下来……重击头部？割下头颅？怎么陶妍琴的死状竟跟传说不谋而合？是巧合？还是凶手故意模仿传说中的情节杀人？如果是后者，那么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亦天还在想，简军然说：“好了，现在该听听你的推理了。”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讥讽的语气，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在说：“我且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好吧。”亦天整理了一下思绪，展开了推理。

“我刚才说过，从富焱的家走到无名墓碑，大概需要五十分钟，即使是跑步，也需要三十分钟以上。以差不多五十岁的陶妍琴的身体状况推测，她要从富焱的家走到无名墓碑，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她是昨天晚上八点零五分离开的，也就是说，她最早会在八点四十五分到达无名墓碑。由于无名墓碑附近是第一凶案现场，因此可以排除凶手在别的地方杀害了陶妍琴，再把她的尸体搬运到无名墓碑附近的可能。另外，陶妍琴的死亡时间是八点三十分到十点。综上所述，在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这段时间，凶手一定到过无名墓碑附近行凶。

“接下来假设凶手是村里的人。昨晚村里所有人几乎都到村长富焱家中参加富焱的生日宴会去了。陶妍琴离开富焱家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富焱家里。我刚才已经说了，从富焱家走到无名墓碑，至少需要三十分钟，即使省略掉杀人的时间，来回也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凶手是在八点十五分以后离开富焱家超过一小时的人。”

亦天这样一说，一切果然清晰了许多。众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连羲也不知不觉露出了肯定的神色。简军然却说：“哼，我刚才一进来不就问你们昨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明吗？你说了一大堆废话，现在得出的结论还不是跟我的一样？”

亦天也是个急躁易怒的人，此刻对简军然的刻薄言语终于忍无可忍，“哼”了一声，不理会他，转头对着宁山村众人，开始发挥自己那惊人的记忆力：“咱们来回忆一下昨晚陶妍琴离开后的情景吧。陶妍琴离开的时候是八点零五分。接着，在八点二十分，顾绮雯也外出了，对吧？”

他说到这里，向顾绮雯望去。与此同时，两名刑警——简军然和连羲也不约而同地望向顾绮雯。简军然一脸怀疑神色，连羲则一副“瞧定再说，别妄下判断”的神态。

顾绮雯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到外头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大概在十五分钟后，就回到屋里来了。”

亦天点了点头：“在八点三十分过了不久，顾绮雯就回来了，用十来分钟的时间到树林去杀个人再回来，自然是不可能的。况且她回来的时候，陶妍琴还没走到凶案现场去呢。接下来，在九点左右，赵采冰外出了……”

“啊，我倒忘了……”赵采冰说道，“对，我当时是走出去了。我本来想回家拿点东西，但走了一会，又想，还是不拿了，于是就回到富村长的家去了。这么小的事情你还记得？呵呵呵。”

“从离开富焱的家到返回他家，你用了多少时间？”简军然问。

“十分钟左右吧。”赵采冰想了想说。

“是七分钟。九点零七分，赵采冰就回来了。”亦天说。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简军然用充满怀疑和质问的语气问亦天。

“昨晚我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事，因此每个人离开和回来时，我都不知不觉地看了看手表，并把时间记下了。”

“你都能记住？”

“对。”

阮雪雁插话：“亦天的记忆力很好呀。”

简军然轻轻“哼”了一声，问赵采冰：“你回家要拿什么东西？”

“啊……那个……我现在倒忘了，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简军然见她言不由衷，眉头一皱。亦天也想：“她好像隐瞒着大家一些什么呢。”

顿了顿，亦天又说：“九点十分，原希晨离开富焱的家，并在十五分钟后，也就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回来。”

原希晨点了点头：“我患有心脏病，习惯每晚九点要吃药，那晚我把药瓶拿出来，发现里头的药都吃完了，于是就回家吃药，再回到老富家中。”

“药瓶里的药吃完了你都不知道？”简军然问。

“啊，我记忆中药瓶里是还有药的，不知怎的，一打开却没有了。”原希晨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人老了，记忆力也不中用了，哪像这些小伙子，什么都能牢牢地记住。”说到这里，望向亦天，笑了笑。

亦天补充：“我已经试过了，从富焱的家走到原希晨的家，大概需要十分钟，速度放快点的话，来回只需要十五分钟。”看来关于这宗谋杀案的状况和疑点，亦天的确掌握了不少。

“大概在九点三十分的时候我离开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出去走走。”卓千枫自己说道，“大概十来二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简军然望向亦天。亦天点了点头：“卓千枫是在九点三十五分离开的，大概在九点五十五分回来。”

“然后呢？”简军然迫不及待地问。

“从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富焱家里的情况就是这些了。大概在十点十五分，赵采冰又离开了一次，五分钟后回来。十点三十五分，原希晨跟大家告别，说要回家。十点四十五分，大家准备一起离开，原希晨突然回到富焱的家来，告诉大家陶妍琴还没回家……”

接下来，亦天把原希晨返回富焱家后，直到发现陶妍琴的尸体时中间所发生的一切，跟简军然和连羲说了一遍，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简军然听完以后皱了皱眉，问亦天：“你现在的结论是什么？”

“所有人在八点四十五分到十点这段时间中，都没有离开富焱家超过一小时，甚至连半小时也没有超过，也就是说，”亦天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怎……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简军然几乎是叫出来的。

“等一等，”连羲虽然极少说话，但神情严肃，眼珠不断转动，可见亦天一边说，他一边在思考，此时只听他说，“从富焱家到树林的墓碑前，步行的话，往返需要一小时，可是如果利用摩托车或汽车呢？”

亦天斩钉截铁地说：“可能性极小。我已经查看过了，树林里都是凹凸不平的山路，骑摩托车是寸步难行的，即使是汽车，情况也不乐观，况且如果有汽车驶进村里，村民们是一定会发现的。再说，汽车或摩托车发动时的声音，在寂静的宁山村中，呆在富焱家里的大家，是一定能听到的。”

连羲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么说，谁是凶手呢，大侦探？”简军然用讽刺的口吻问。

“喂，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呀！”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卓可琳。

“谁？”简军然冲口问。

“他！”卓可琳一指阮廷，“昨晚他一直没有出现。”

“真的？”简军然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叫了起来。

富焱点了点头：“嗯，老阮向来不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昨天晚上也没例外。”

简军然追问阮廷：“昨晚你在哪里？”

阮廷向来不喜说话，但此时却不得不说了，咳嗽了两声，答道：“昨天下午我突然觉得很困，就在家里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今天凌晨五点多了。”

“真的？”简军然一脸不相信神色。

“我们离家往富叔叔的家走去时是傍晚六点半左右，当时爸爸的确是睡着了。”阮雪冰说。

“哼，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简军然忽然换了一种严峻的语气，提高了声音说：“阮廷，是你杀害了陶妍琴吧？”

阮廷脸色一变，还没说话，已听阮雪雁嚷道：“我爸爸怎么会杀人？不会！不会！不会！”

阮雪冰连忙拉住激动的妹妹：“雪雁，冷静点。”转头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问简军然：“你凭什么说我们的爸爸是杀人凶手呢？”

“村里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呀。”

“不，简刑警，”亦天说，“时间上来说，阮廷的确有作案的可能，但心理上来说，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简军然两眉一竖。

“你想想，如果他是凶手，他明知昨晚大家会聚在富焱家中，能相互证明各自的行踪，还会选一个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来作案吗？这样的话，最后大家就会怀疑到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他身上了！如果他在入夜后，在大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才到陶妍琴家中把她杀掉，那就不用成为唯一被怀疑的对象了。”

赵采冰说：“或许他早就想到警察会像你这样想，所以故意误导你们，让你们认为作案的不是他。”

“这样做有意义吗？最终他不是一样会受到怀疑？”亦天说，“即使是再笨的凶手，也不会故意留下线索，让自己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你说了一大堆话，得出了结论就是没有凶手？混账！”简军然冲着亦天喝道。

“哼！我的意思是，凶手有可能是村外的人！”亦天也提高了声音，不甘示弱地说。

“不管怎样，所有人暂时都不能离开宁山村！”简军然下命令道。

“啊。”阮廷轻呼一声。

“怎么啦，爸爸？”阮雪冰问。

阮廷不理会女儿，直接向简军然问：“这几天我有要紧的事要到G市走一趟……”

他话没说完，简军然大声说：“不行！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而且如果没事，就呆在家里，别往外跑，因为杀害陶妍琴的凶手，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躲藏。”

阮廷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但一脸不满神色。

简军然回头对连羲说：“连羲，回头跟队里说，咱们要对宁山村内外进行大规模搜捕，我相信杀害陶妍琴的凶手就在附近。”

“是！”

“好了，你们先各自回家吧。”简军然对众村民说，“没有我的命令，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家，更不能离开宁山村，知道了么？这宗案件我们刑侦队会尽快调查，案件的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众人见简军然的态度嚣张，不可一世，心中十分反感，却又不敢公然顶撞，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接下来，众人各自返回家中。亦天和雪雁则留了下来。

“你们怎么还不走？”简军然没好气地说。

“我还有一些状况要告诉你，或许跟案件有关。”亦天说。

简军然和连羲一听，眼睛同时一亮。简军然问：“什么状况？快说！”

于是亦天把前几天富焱父亲的坟墓被破坏、遗体被盗，以及棺材上出现血字的情况都说了。连羲听完，紧锁眉头，陷入深思。简军然则问：“这些事跟陶妍琴被杀一案有关？”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如果有，那么砸坏坟墓、偷走尸骨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陶妍琴的人，而他（她）留下的血字，就是他（她）杀人的预告了。”亦天望着天花板，缓缓地说。

第08章 杀戮延续

来宁山村调查村民陶妍琴被谋杀一案的共有六名刑警，查问村民时在屋里的简军然和连羲是负责带队的刑警，其余四名刑警则在屋外等候。查问完毕，但案件并没重大性突破。于是简军然吩咐村民不要离家外出后，便跟连羲和其他四名刑警返回W市刑侦队。

他们所乘的是简军然那台新买的白色的吉普车。驾车的自然是简军然。这台吉普之星他只买了三个月，爱不释手，把它看成第二生命。

一整天下来，亦天都呆在阮雪雁家中。午饭后，阮雪冰不理简军然的嘱咐，离家外出；阮廷躲在房间里，关上房门，一步也没踏出房间；阮雪雁大概受陶妍琴被杀的事影响，昨晚没睡好，跟亦天在大厅看电视，看着看着竟睡着了；亦天闲散无事，想要到树林里再看看有没有漏掉一些关键的线索，于是站起身来，走出大门，独自向树林走去。

走了一会，快要到富焱的家，忽然看见富焱家门前有两个人在交谈。亦天“咦”的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顾绮雯和赵采冰。距离太远，亦天没能听清她们说什么，但见她们的脸色都十分慎重严肃，好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们在聊些什么？在聊跟陶妍琴被杀一案有关的事？”亦天想着，眼球一转，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正躲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卓千枫。只见卓千枫鬼鬼祟祟地探着头，窥视顾绮雯和赵采冰两人交谈，脸上不时露出惊惶的表情。

“他在干什么？”亦天迷惑不解，同时决定静观其变。等了一会，顾绮雯和赵采冰似乎得到了共识，一同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接着，顾绮雯走进家中，赵采冰则朝自己家里的方向走去。赵采冰离开不久，卓千枫从树后走出来，左右张望，然后迅速地离开。

“他们三个，好像有什么隐瞒着大家。”亦天带着这个疑问，继续踏上了前往树林之路。

四十分钟后，亦天来到树林深处悬崖边上的无名墓碑前。陶妍琴的头颅和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现场只留下一个用粉笔画的圈儿和几点血迹。亦天蹲下来，一边察看现场，一边想：“陶妍琴就是在这里被杀的了，如果凶手真的是村里的人，他怎么能在二十分钟内从富焱的家来到这里，杀掉陶妍琴，再返回富焱的家？不可能，二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些事！难道是阮廷？又或者，凶手是村外的人？可是如果是村外的人，怎么会没惊动树林里的狗群？”

他又四处看了一会，却无收获，转身离开。回到村里，快到村口时，忽然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人站在村口附近的那间空屋谈话。亦天眺目远望，不禁微微一呆。那女子竟是阮雪雁的姐姐阮雪冰。再看那男子，亦天由不得又是一愣，心里叫了出来：“是他！”

那男子竟然是在火车上擒住扒手，后来在客车上又跟亦天和雪雁相遇的那个冷冰冰的高个男子。

亦天又见高个男子和阮雪冰十分亲密，一霎时间，全部明白了：他们是情侣！阮雪冰跟我和雪雁说她有一个朋友从外地到W市来了，她要去找他，她所指的自然就是这高个男子。雪雁问雪冰那是否她的男朋友，雪冰也承认了。至于高个男子，在客车上曾问雪雁是否姓阮，现在回想起来，自然是因为雪雁长得跟姐姐阮雪冰相像的缘故。

亦天对高个男子的印象本来不坏，只是觉得他委实冷酷了一点，此刻他想：“文武双全的高个子跟美丽聪慧的阮雪冰，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看见他们这事，该不该告诉雪雁呢？呵呵。”

亦天以为高个男子和阮雪冰都没有看见自己，殊不知高个男子极为机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知道亦天（他不知道亦天的名字，只是认得他是在火车上和客车上跟自己两度相遇的那个少年）躲在附近。但他却当没有看见，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阮雪冰。

亦天绕过空屋，回到阮雪雁家中。雪雁在大厅的沙发上还没醒来。亦天怕她着凉，到她房间拿来一张被子给她盖上，坐在一旁，望着熟睡的她，不禁微微一笑，心中竟有些甜蜜的感觉。

阮雪雁，好特别的一个女孩子。

昨晚亦天一直在思考陶妍琴被杀一案，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睡着了，因此此刻呆了一会，实在太困，昏沉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雪雁不在身旁，本来盖在雪雁身上的被子则盖在自己身上，心中一暖，忽然想：“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也不错呀。”

正想着，一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边走边说：“亦天，你醒啦？”正是阮雪雁。她手上还拿着两碗方便面。

“嗯。”

“吃面吧。”

“谢谢。”

亦天接过其中一碗，往窗外一看，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晚霞已把窗边染红。亦天看了看手表，果然已六点多了。

“啪啪啪！啪啪啪！”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拍门声。

雪雁正要去开门，亦天心念一动，把她叫住：“等等！”

雪雁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亦天，搔了搔头。

亦天走到门前，警惕地朝门外问了句：“谁呀？”

“是我。”那是原希晨的声音。

亦天松了口气，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正是原希晨。

“原叔叔，你怎么来啦？”

“我今天早上见你爸爸精神不大好，就过来看看他啰。”

“爸爸在房间里，一整个下午没出来了。”

“嗯，由他吧，他或许睡了，别把他叫醒了。你姐姐呢？”

“我也不知道，她在午饭后就出去了。”

“出去了？现在外头危险得紧呀。”

“危险？”

“杀害妍琴的凶手，或许就在附近……”说到“妍琴”两字，原希晨脸上掠过一阵悲痛的神色，接着，他的眼睛便湿润了。

5月3日，下午5时30分。

W市刑侦队的刑警简军然从办公室走出来，对下属连羲说：“连羲，跟我到宁山村走一遭。”

连羲两眼一亮：“案情有进展啦？”

“嗯，搜捕队说宁山村的村民在村里的树林中养了一群狗。”

“哦？”

“你想想，如果是村外的人闯进树林里，那群狗是一定会吠的，可是村民们昨晚并没听见群狗在吠，也就是说，进入树林、杀害陶妍琴的，极有可能是村里的人。因为看见的是熟面孔，因此狗群都没有动静。”

“村里的人不都有不在场证明吗？”连羲思考了一会说。

“有一个没有。”

“阮廷？”

“对，哼，那小子说从心理上来说，阮廷不可能是凶手。但我们当刑警的，只相信证据，不相信所谓的心理分析。走，到阮廷家去。”

“嗯。”

简军然和连羲走出刑侦队，走上简军然新买的那台吉普车上。那是一台型号为吉普之星4×2的白色北京吉普。它的最高时速能达一百四十五公里。简军然是在三个月前花了九万多把它买回来的，对它十分爱惜。

不一会两人来到宁山村。简军然在村口把车停下，跟连羲一起步行到阮廷的家。来到门前，简军然按下了门铃。屋里一人问：“是谁？”简军然认得那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少年亦天的声音。

“警察！开门！”简军然高声说。他常因自己的职业是警察而感到非常自豪。他自小就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当一名警察，惩罚罪恶，是他的理想。一年前，从军校毕业的他，终于在W市当上了刑警，实现了自己由来已久的愿望。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亦天。简军然往屋里一看，除亦天外，还有两人在大厅上，分别是阮雪雁和原希晨。

“阮廷呢？”简军然心中嘟哝了一句，同时走进屋里。连羲紧跟后头。

原希晨问：“简刑警，连刑警，有事吗？”神色间有些慌张，甚至不敢抬头跟两人对望。他这一不寻常的举动自然逃不过亦天那双锐利的眼睛。

“原希晨好像很害怕警察，怎么回事呢？难道陶妍琴的死跟他有关？可是，陶妍琴死了，最伤心难过的人是他呀。那伤心，那难过，好真挚，可不像在演戏。”

“我找阮廷。阮廷呢？”简军然的话声打断了亦天的思索。

“爸爸在房间里。”

“把他叫出来。”

阮雪雁很不喜欢这个态度恶劣的刑警，却仍然走到父亲门前，敲了敲门。

“谁？”阮廷在房里答了一句，声音中似乎十分不安。

“爸爸，简刑警找你。”

“嗯。”

大约过了三十秒，阮廷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十分憔悴，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阮廷，我再问你一次，昨晚你在哪里？干了什么？”简军然开门见山地问。

阮廷愣了一愣，沉声说：“在家里睡觉。”

“哼，别把警察当成白痴，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谎话吗？告诉你，我已经证明了杀害陶妍琴的凶手就是你们村里的人，而在陶妍琴被杀的那段时间里，村里的人当中，就只有你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哼，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你杀人的经过坦白交代吧。”简军然最后冷笑道。

亦天瞟了简军然一眼，心想：“这个白痴，怎么这样武断？真不知当初他是怎样当上刑警的。”

与此同时，阮廷脸色微微一变，嘴唇一张，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终于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我没有杀人。”

“哼！”简军然瞪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米黄色的大信封，从信封里抽出两张表格，分别交给阮廷和阮雪雁：“把这调查表填了。”那两张调查表，自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阮雪雁接过调查表一看，上头有“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等基本资料栏，于是填了起来。

“咦？”

“怎么啦，简刑警？”连羲问。

“我的笔记本放在车上了，我去拿回来，你教他们把这份调查表填完。”

“好的。”

简军然接着在连羲耳边低声说：“别让阮廷离开，他是重要嫌疑犯。”说罢离开了阮廷的家。

怎知简军然刚走，阮廷忽然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连羲想起简军然的话，冲口问了句：“你去哪？”

阮廷头也不回，低沉着声音说：“我看不清表格上的字，到房里拿眼镜去。”

“嗯。”连羲心中松了口气。

阮廷回房后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连羲朝房门的位置瞧了一眼，也没怎么在意。

大厅上，亦天、连羲、阮雪雁和原希晨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阮廷还没有出来。连羲心中起疑：“拿个眼镜要多少时间？怎么还没出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呀。”于是一步一步地朝阮廷的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前，连羲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房里会出现一些令自己目瞪口呆的景象，不禁咽了口唾沫。正要敲门，忽然门铃响了。连羲全神贯注地想象着房间里的情景，思路被门铃打断，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亦天把大厅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简军然。他手上拿着他的那本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咦，阮廷和原希晨呢？”简军然一进屋就向厅上众人扫了一眼，接着冲口问。

“原希晨？”连羲往厅上一看，原希晨果然不在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简军然接着又说：“刚才我到车上取笔记本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一个人躲在附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亦天眉头一轩，望着简军然：“有人躲在附近？有人监视你？”

简军然拍了拍脑袋：“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阮廷呢？”

连羲正要回答，不知谁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收到短信息的声音。只见简军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句：“谁呀？”

一打开短信息，简军然不禁“咦”了一声：“什么意思？”

亦天见简军然脸色沉重，知道那条短信息大有蹊跷，忙问：“怎么回事？”

简军然也不隐瞒，把手机给了亦天：“你看。”

亦天接过手机一看，只见短信息上写着：“富焱被我杀死了，尸体在通往树林的山道上。——恶人”

“这是什么？”亦天喃喃地说了句。

“怎么啦，亦天？”雪雁问。

亦天没有理会雪雁，闭上眼睛，思索了几秒，两眼一睁，对着简军然正色道：“杀人凶手？”

“什么？！”简军然高声叫了出来。连羲大吃一惊，立即走到亦天和简军然跟前，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天整理了一下思维，又说：“是杀人凶手发过来的短信息？他把富焱杀死了？”

“让我看看。”连羲说道。

简军然把手机交给连羲。连羲用极快的速度把短信息读完，双眉紧锁，沉默不语。

“通往树林的山道上？咱们先去看看吧。”亦天提议。

“对！”简军然赞成。

“我也去。”阮雪雁说。

简军然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往门外跑去。连羲、亦天、雪雁三人紧跟。四人刚走到门前，后头一人叫了声：“你们去哪？”四人回头一看，竟是原希晨。

连羲提出心中的疑问：“你刚才哪去了？”

“上洗手间，唔，”原希晨避开连羲的目光，“发生什么事啦？”

“先别问，跟我们一快走，原叔叔。”亦天催促。

于是一行五人走到门外。简军然大声说：“到我的车上去。”

五人走上简军然的那台白色的吉普车上。简军然坐驾驶位，连羲坐副驾位，亦天、原希晨和雪雁三人则坐后头。简军然发动车子，没想到车却动不了。

“怎么回事，简刑警？”坐在副驾位上的连羲问。

“他妈的，这离合器好像被人做了手脚，”简军然骂了一句，“这破车，买了才三个月，就坏了几次。”

虽然简军然称它为“破车”，但连羲知道，他十分爱惜这台车，难道是爱之深，责之切？

只见简军然狠狠地踩了一下离合器，空挡，挂挡，踩下油门，车子才慢慢地动起来。

“总算能动了。”连羲喃喃自语。

而亦天则想：“难道简刑警的车真的被人做了手脚？简刑警说刚才好像看见有人躲在附近监视他，难道在车上做手脚的就是那个人？他这样做有什么企图？”

正想着，车子快速行驶，大概过了五分钟，已来到通往树林的山道前。简军然忽然踩下刹车，众人重心一失，同时往前一扑。亦天冲口说：“干嘛呀？”

简军然隔着玻璃，指着前方，失声道：“那……那是谁？”

“什么？”亦天也叫出声来。

“快下车！”

在简军然的催促下，亦天、连羲、原希晨和雪雁立即从吉普车上走下来。众人往前一看，只见在三棵大树中间，有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男人仰面而倒，两手和双脚都被绳索紧紧绑住，此外还有三根粗绳，一头绑在男人身上，另一端分别绑在围绕着男人的三课大树的树干上。

“啊，怎么……怎么回事？”原希晨颤声说。

阮雪雁只看了一眼，不敢再看。连羲则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而亦天和简军然则同时箭步上前，定神一看，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正是宁山村的村长——富焱。

富焱脸色苍白，口吐白沫，看样子已经死去了。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十分恐惧的表情，像是临死前看到十分可怕的情景。他的颈上还绑着一圈极粗的尼龙绳。

“富……富焱！”原希晨大声叫道。他总算瞧清了躺在地上的男人是谁了。

简军然蹲下身子，把手往富焱的鼻子前方一探，摇了摇头。

“死了？”亦天问。

“嗯。”

“又是恶人干的吗？可恶！”

忽然间，连羲喝了一声：“站住！”

简军然和亦天同时往后一望，同时简军然说了句：“怎么啦？”

说时迟，那时快，连羲如离弦之箭，向远处飞奔。简军然和亦天向连羲奔跑的方向一看，那边有一个人影。那人影见连羲发现了自己，拔腿就跑。然而连羲既然能当上刑警，自然非同寻常，速度之快，如电如风，仅一瞬间，已跑到那人影身后，伸手把他逮住。

众人一看，那人影竟是卓千枫！只见卓千枫脸色发青，牙齿上下互击，身子不停地抖动，显然十分害怕。

“卓千枫！你怎么在这里？”亦天大喝。

“难道……”简军然脑中一闪，提高了声音，直指卓千枫：“你把富焱给杀了？”

“不……不是我……不……”卓千枫不停地摆手。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干嘛？”连羲喝问。

“我……我刚好经过……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两脚一软，竟跪倒在地。这卓千枫平日神情严肃，现在却如此胆小懦弱，亦天和雪雁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可是两人都没有笑出来。陶妍琴被杀了，现在富焱也被杀了，死亡笼罩着宁山村，凶残的杀人凶手近在咫尺，大家的心情都沉重之极。

“先回阮廷的家去吧。”最后，简军然望着富焱的尸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09章 接连不断的杀戮

5月3日，晚上9时13分。

宁山村的居民们，都呆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外出。在阮廷家中，阮廷、亦天、阮雪雁一整个晚上都坐在大厅里，三人的心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门铃响了。雪雁从沙发上跳起来，喜道：“姐姐回来啦！”

阮廷一听，两眼一亮，脸上不禁流露出激动的神情。亦天皱了皱眉，走到门前，向门外问：“是谁？”

“开门。”

阮雪雁一听门外的声音，一张欢喜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一颗心更沉了下去。

那不是她姐姐阮雪冰的声音，而是刑警简军然的声音。

亦天把门打开，两人从门外走进来，正是W市刑侦队的刑警，简军然和连羲。

“怎么样？找到我姐姐了吗？”阮雪雁望着两名刑警，一脸期待。

连羲摇了摇头。阮雪雁一看连羲的反应，整个人呆住了，忽然眼泪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只听她低声泣道：“姐姐到哪去啦……呜呜……姐姐……”

阮廷听小女儿哭泣，想起大女儿失踪，想到凶残的杀人凶手就在村落附近，大女儿或许已遭毒手，心中一阵酸楚一阵悲痛，走到雪雁身旁，轻抚她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雪雁心中一动，抱住父亲大哭起来。

阮雪冰自中午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手机也关机了，联络不上。发现富焱的尸体后，亦天把在空房子前看见雪冰和她男朋友的事告知众人。众人猜测阮雪冰的失踪跟那高个男子有关。

亦天摇了摇头，问简军然：“富焱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么？”

简军然犹豫了一下，说：“嗯，告诉你也不妨。富焱的脸上有淤血和点状出血，喉头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推测他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

“被勒毙的？”亦天手捂双唇，自言自语。

简军然点了点头：“是的，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分到晚上七点，唔，由于我们是在六点四十分左右发现尸体的，因此可以锁定凶手的行凶时间是五点三十分到六点四十分之间。”

“五点三十分到六点四十分吗？”亦天喃喃地说了句，接着望向简军然，问：“那段时间，村里的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都没有。”

“什么？”

“顾绮雯说她的丈夫富焱午饭后就离家了，一直没有回来，而她则一个人呆在家里，当然，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话是真是假；赵采冰和她的女儿卓可琳都说那段时间她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却没能相互证明对方的话的真伪；卓千枫也说那段时间自己呆在家里，但他的话极不可信，而且在六点四十分，我们在发现富焱尸体的凶案现场找到了他。”

亦天想了想，又问：“原希晨和阮廷呢？他不是一直跟我们呆在一起吗？”

“是这样的，原希晨是在六点十五左右到达阮家的，在六点十五分前他在哪里，没人能证明。如果他是凶手，他极有可能是在杀害富焱后，立即赶到阮家。”

“嗯。”

“我和连羲是在六点二十分左右来到阮家的。”简军然说到这里，望了阮廷一眼，续道，“阮廷是在六点二十五分离开房间，走到大厅来的。他自己说六点二十五分前他一直呆在房里，可是没人能够证实。如果他是凶手，他完全可以通过窗户离家，杀掉富焱，再通过窗户回到房间里……”

“你胡说！我爸爸不会杀人！”雪雁激动地大叫。

阮廷把泣不成声的女儿搂在怀里，同时恶狠狠地瞪了简军然一眼。

简军然“哼”了一声，不理会其父女俩，对亦天道：“明白了么？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亦天点了点头。

简军然顿了顿，继续说：“我是在六点三十二分收到凶手的短信息的。经过调查，给我发短信的手机所用的是不用开户的储值卡，无法查到机主是谁。”

亦天又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六点四十分，我们来到凶案现场——通往树林的山道前，发现了富焱的尸体。以上就是富焱被杀前后的一些状况了。”

“嗯，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么……这案件也太戏剧性了吧？第一宗谋杀案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第二宗谋杀案则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第一宗谋杀案阮廷没有不在场证明！”简军然打断了亦天的话，对阮廷针锋相对。他确信作案的是村里的人，而陶妍琴被杀时，村里的人当中就只有阮廷没有不在场证明，因此简军然认为阮廷是凶手的可能性十分大。

“简刑警，关于富焱的尸检报告，你好像说漏了一点。”连羲提醒简军然。

“唔？”

“富焱生前服用了大量安眠药。”

“啊，对。”

“服用了大量安眠药？”亦天两眉一竖，“是凶手让他服下的吗？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可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为了让他不能反抗吧。”简军然说。

一阵狗吠声从屋外传来。

“姐姐！”雪雁疯狂似的跳起来，朝大门奔去。

“站住！”亦天大喝，同时伸手想拉住雪雁。然而太迟了，雪雁已经走到大门前。

简军然和连羲不约而同地按住腰间配枪，提高了警惕。

“砰”的一声，雪雁把门打开了。接着一头狗扑了进来，朝众人不住狂吠。亦天定睛一看，原来是猎犬大卫。

“大卫！大卫！你怎么来啦？我姐姐呢？”

猎犬大卫怎么会回答她？只是不住地狂吠，同时不断地跳跃，显然极为不安。这时，远处传来了另一阵狗吠声，越来越近，大概是群狗听到猎犬大卫的召唤，正向这里赶来。

“我们出去看看。”亦天说。他知道猎犬大卫极有灵性，突然闯进来，还不停大吠，其中必有缘故。

“好！”简军然说罢，跟亦天一同走到屋外。阮廷、雪雁、连羲紧跟。五人刚走出来，群狗便已来了。这时猎犬大卫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对着雪雁吠了几声。雪雁几乎又要哭出来：“大卫，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知道姐姐在哪吗？她在哪呀？快带我找她！”

猎犬大卫也不知是否真的听明白了雪雁的话，忽然掉头就跑。狗群反应极快，猎犬大卫一跑，立即紧跟着它。亦天知道猎犬大卫准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大叫：“跟着它！跟着它！或许是雪冰姐有危险，大卫求救来啦！”

猎犬大卫这回跑得极快，众人差点跟丢。只见猎犬大卫一口气跑到距村口比较远的那间空房子前，才停了下来。狗群相继停下。简军然、亦天等五人好容易赶上狗群，一个个却都已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不停地喘气。

“这里怎么啦，大……呼……呼呼……大卫……咳咳……”阮雪雁两手撑住腰部，说话间一口气转不过来，咳了几声。

亦天立即走到雪雁身旁，在她背脊自上而下轻抚了几下，同时关切问道：“没事吧？”

雪雁摇了摇头，却没有力气回答。

突然间，猎犬大卫朝着空房子狂吠起来，声音之大，动地惊天。简军然双眉一蹙，提高嗓子说：“大家小心，这空屋里有古怪。”

其余四人听他这样一说，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简军然拔出手枪，走到空房子的门前，“喝”的一声，一脚把门踢开。

屋里黑暗一片，什么也没能瞧见。

“连羲，手电筒！”

“好！”连羲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亦天也跟着他走到门前。霎时间，三人眼前一亮，只见空屋里有两个大柜子和数不胜数的杂物，杂乱无比。

“好像有点臭味儿。”亦天捂着鼻子说。

“进去看看。”简军然说着，紧握手枪，踏进空屋，接着立即警惕地朝左右望了望。

连羲对亦天说：“你先在门外呆着。”说罢也拔出手枪，走进屋里。

“好像没人。”简军然说。

亦天见两名刑警都拿着随时能置人死地的手枪，心中一寒，说了句：“我要进来啦。”说完咽了口唾沫，才慢慢走进屋里。

“我去把柜子打开。”简军然说着走到左边的大柜子前，回头望了连羲一眼，打了个眼色。连羲会意，举起手枪，直对那柜子。亦天躲到连羲身后。阮廷和阮雪雁则在门外探着头，两人都紧张得连呼吸也不敢了。

简军然咽了口唾沫，把柜门打开，见柜子里只摆放着一些杂物，不禁心中一宽，松了口气。

阮廷在门外问：“怎样啦？”声音在微微抖动着。

“没发现。”亦天说。

他话音刚落，猎犬大卫忽然又吠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吠声，令处于戒备状态中连羲吓了一跳，几乎还扳下了枪机。亦天和简军然也吃了一惊，一同回头一望，想要看看猎犬大卫怎么突然狂吠。

猎犬大卫像疯了一样，不住打圈儿，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吠声。狗群也跟着吠了起来，到处乱跑，雪雁想要喝住它们，但它们却不听命令。雪雁走到猎犬大卫身旁，一把把它抱住：“别再叫啦，大卫！”

猎犬大卫忽然一跃而起，从雪雁两手中挣扎出来，一个劲往空屋里跑。亦天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全身一震。简军然和连羲则紧握手枪，倚靠着墙壁，静观其变。只见猎犬大卫跑到右边的大柜子前，朝着柜子大叫起来。

简军然剑眉一扬，喝了声：“你们退开！”接着走到右边大柜子前，两手握枪，指着柜门，然后用脚把柜门踢开。

刹那间，一团黑影直扑下来。简军然虽然知道柜中大有蹊跷，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忍不住身子一颤。只见那团黑影直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却再也不动了。

众人呆得一呆，突然阮雪雁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姐姐！”

亦天心头一震，低头一看，从大柜子里扑出来、倒在地上的正是阮雪雁的姐姐阮雪冰。

只见阮雪冰衣衫不整，脸色惨白，一头散发上染满了血。跟死去的陶妍琴和富焱一样，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盯着墙壁。

她死了！

简军然和连羲呆若木鸡地望着阮雪冰的尸体，张大了嘴巴。突然“砰”的一声，阮雪雁跪了下来，嘴唇颤动着，眼睛充满恐惧、痛苦、无助和绝望。与此同时，猎犬大卫不再吠了，趴在阮雪冰的尸体上，两眼露出哀伤而悲痛的神色。猎犬大卫一趴下来，狗群也不再吠了，围在一起，低声哀叫，那叫声，实在让人感到心酸。

亦天咬了咬牙，一颗心被怒火燃烧着，暗想：“到底是谁？杀人凶手到底是谁？竟然连雪雁的姐姐也不放过？太……太凶狠了吧？真该死！”

正想着，忽听雪雁放开了喉咙，“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嚎啕大哭起来。与此同时，门前的阮廷愣愣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死去的爱女，脑中一阵晕厥，两眼一黑，倒地晕了过去。

在雪雁的哭声中和简军然、连羲、亦天的愤恨中，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凶杀案的第三宗案件悄悄落幕，留下了第三个牺牲者的尸体和一大堆尚未解开的疑团。

5月4日，上午8时25分。

亦天独个儿来到原希晨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一阵脚步声从屋里传来，接着一个男人在屋里说道：“谁呀？”正是原希晨的声音。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像是一个百岁老人发出的声音。

“是我，亦天。”

“嗯。”原希晨打开了门。亦天一看，原希晨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之极，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年。他见亦天盯着自己，脸色微微一变，稍微低下了头，避开了亦天的目光，同时脸上流露出惊惶慌张的表情。亦天轩了轩眉，清了清嗓子，说道：“原叔叔，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我们进去再聊好么？”

“进去？”原希晨声音微颤。

“不方便？”

“啊，不，进来吧。”原希晨说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亦天点了点头，走进屋里，见一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原来是刑警简军然。他来这里，大概是要从原希晨口中了解几宗案件的情况吧。

“简刑警。”

“嗯。”

“阮雪冰的尸检报告……”提到“阮雪冰”三字，亦天心中蓦地一痛，不禁想起雪冰那温柔美丽的脸孔和婉转动人的声音了。他又想，自己跟雪冰只是相处了两天，但她的死已令自己如此伤心难过，那么雪雁呢？那可是跟她一起长大、对她关怀备至的亲姐姐呀。雪冰的死一定给雪雁带来了莫大的悲痛和非常沉重的打击。

“跟陶妍琴一样，她的致死原因是头盖骨折以及脑部受挫伤，也就是说，凶手跟杀害陶妍琴时一样，用重物击打了她的头部。”

“又是这样？陶妍琴是头部受创而死，阮雪冰也是头部受创而死，而富焱则是在树旁被勒死的，同时陶妍琴死后头颅被割了出来……把村民吊死在树上，用铁棍重击村民的头部，甚至把村民的头硬生生地割下来……是巧合？还是凶手一直在模仿宁山村的‘恶人传说’中‘恶人’的杀人手法？”

亦天想到这里，又问：“死亡时间呢？”

简军然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翻了几页：“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三十分。”

“啊，她死亡的时间比富焱要早？”

“对，凶手是先杀她，再杀富焱的。”

亦天眉头一皱：“可是，凶手为什么要给你发短信，让我们先发现富焱的尸体？”

简军然深有同感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亦天又问：“那段时间中，村里的人……”

他还没说完，简军然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回答道：“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凶手真的是村里的人吗？”亦天自言自语，“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被杀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脑袋却仍然在思考：“顾绮雯、卓千枫、赵采冰、卓可琳、原希晨、阮廷、阮雪雁，凶手在这七人当中？不，怎么可能？雪雁怎么会是凶手呢？”

想到这里，念头一转：“可是，真的不可能吗？真的……唉！啊，还有一个人！”

心念电转，亦天向简军然问道：“阮雪冰的男朋友！”

“唔？”

“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他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吗？”

“当然，有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在搜捕这个男人了。可是，”简军然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凶手是村里的人的可能性也很大。”

亦天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我不会排除任何一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对啦，你来这里干嘛？”

“啊，我想跟原希晨聊一聊。”

“聊什么？”

“那是我的事。”

“哼，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批准你加入调查，如果你干了什么阻碍警察调查案件的事，我是会逮捕你的。”简军然说得毫无转弯的余地。

“我知道。”亦天昂然道，神色极为骄傲。

“哼！知道就好。”简军然回过头来，“原希晨，你记得通知村里所有人，今晚在卓千枫家里集中，我要再进行一次详细的查问。”

原希晨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好像没有听到简军然的话。

“原希晨！”简军然大声道。

“啊？！”

“听到我的话了吗？”

“唔？”原希晨的目光四处游移。

“我说，别忘了今天晚上叫村里所有人到卓千枫家里集中。”

“我知道了。”

“哼！”简军然又瞟了亦天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希晨的家。

“亦天，坐吧。”

“嗯。”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是的。”亦天望着原希晨的脸，“原叔叔，你以前很喜欢攀山？”

“是的，你怎么知道？”

“是雪雁告诉我的。”

“哦，”原希晨点了点头，吁了口长气，“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听雪雁说，你很热衷于攀山活动呢。”

“是的，年轻时，我把攀山视为第一生命呢。”原希晨说到这里，想起往事，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你知道么，圣母峰，也被我攀过了。”

“圣母峰？”

“就是珠穆朗玛峰呀。”原希晨说起往事，言语中流露出一丝激动和兴奋。

“哦，原来如此。”

一说起攀山，原希晨竟成了话匣子，一忽儿跟亦天说自己攀山的趣事，一忽儿跟亦天介绍世界各地的名山，滔滔不绝。亦天没有认真去听，只是感受到原希晨实在是一个极爱攀山的人。

“像原希晨这种热衷于攀山活动，甚至把攀山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人，实在不应该因为上了年纪而放弃攀山呀。难道是因为他患了心脏病，不得不放弃攀山？”亦天默默地想。

聊完攀山的话题，亦天又问：“对了，原叔叔，你认为杀害陶妍琴、村长富焱和雪雁的姐姐的杀人凶手，是村里的人吗？”

“啊！”话题一转，原希望晨的脸色也跟着一变，他望着亦天，良久良久，才摇了摇头，神色惨然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村里住的人我都十分熟悉，按理说，他们都不像会杀人的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那么，你认为杀人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动机……动机……”原希晨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望着空气，目光呆滞。

“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唔？”原希晨目光一转，好奇地望着亦天。

“是这样的，”亦天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在树林里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葬在墓里的是什么人？那座墓碑是谁建造的？”

原希晨一听，脸色一白，失声叫了出来：“啊——那……”

亦天怔得一怔，冲口问：“怎么？”

原希晨大力地喘着气，脸色越来越白，满额冷汗。

“你怎么啦？”亦天急切地问，同时得知那座刻着“池冢”的墓碑里大有文章。

“池冢”？什么意思啦？一个名字叫池的人的坟墓？

正想着，只见原希晨从口袋里拿出药瓶，扭开瓶盖，取出一颗药，放到嘴里。亦天知道，他的心脏病又发作了。

“难道是我的话刺激了他？他跟那座墓碑有关？”亦天微一凝思，站起身来，问道：“原叔叔，你没事吧？”

原希晨吃过药，脸色转和，朝亦天点了点头：“没事儿了。”

“嗯，你休息一会，我先走了。”

“好的，你小心。”

“小心？”

“凶手……唔，或许就在附近。”

“我知道啦，拜拜。”

第10章 村中轶事

5月3日，上午9时05分。

亦天来到卓千枫的家门前。他刚要敲门，忽然门打开了。亦天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赵采冰。

“赵阿姨。”

“咦，你……”赵采冰微微一呆，稍微提高了声音说，“噢，你是雪雁带回来的那个男生。”

“对，我叫亦天。”

“嗯，”赵采冰有点冷淡地说，“找我有事么？”

“唔，卓叔叔和可琳姐在家吗？”

“可琳还在睡觉，我老公呆在房间里，怎么啦？”赵采冰皱了皱眉头。

“是这样的，”亦天吸了口气，“宁山村在两天内连续发生了三宗谋杀案，死者都是宁山村的人……”

赵采冰听亦天说到这里，脸色一青，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亦天目光电转一般在她脸上一扫，心念一动，接着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村里的居民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赵采冰大声说。

“可是……”

“你别找我，你问别人去吧！”赵采冰说着想要关门。亦天手一使劲，挡住了门，同时也提高了声音，叫了声：“赵阿姨！”

“啊！”赵采冰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竟说出了这样三个字：“别杀我！”

亦天迷惑道：“杀你？”

“别杀我……”赵采冰重复着。

“听我说，”亦天一轩眉毛，正色道，“杀害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的凶手，极有可能还躲藏在附近，甚至凶手本身就是村里的人，你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你们必须跟我和简刑警以及连刑警合作，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尽快把凶手逮住。”亦天的语气竟跟警察有几分相似。

“这……”赵采冰犹豫了。

“赵阿姨，你认为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赵采冰满脸不解地说。

“对，换句话说，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以及村里的其他居民，以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赵采冰明白亦天的意思了，轻呼一声：“天啊，你认为凶手杀人的理由是复仇？”

“有这可能性。”

“不会呀，因为宁山村里流传着恐怖的传说，因此很少有外人会到村里来，村里的人都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从来就不会得罪什么人。”

“村里的居民之间呢？”

“大家都相处得很融洽呀，很少闹矛盾。”

亦天皱了皱眉：“是这样么？你再想一想，村里的人真的没有得罪过外人么？”

“唔……啊！”赵采冰忽然想到一事，脸色一转，颤声说，“难道是他？”

亦天一听，精神一振：“谁？”

赵采冰冲口说：“顾……唔，好像叫顾元真。”

“顾元真？那是谁？”亦天一听有了新的线索，立即追问。

“大概是十五年前，到村里来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唔……他……他是一个人到村里来的……”赵采冰像是在回答亦天的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呢？”亦天全神贯注地聆听。

“然后？唔……”赵采冰右手握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那天，富焱、阮廷、陶妍琴和我老公四人，在悬崖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神游往事。亦天怕扰乱她的回忆，不敢催促，但心中却十分焦急：“在悬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叫顾元真的男人，后来到底怎样了？”

他顿了顿，又想：“富焱、阮廷、陶妍琴和卓千枫？这四人中已经有两人被杀了，如果凶手真的跟顾元真有关，或者跟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难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阮廷或卓千枫？谋杀案还没结束？”

想到这里，他真想大声喝问：“接下来怎样啦？在悬崖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赵采冰仍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目光呆滞，脸部的肌肉在抽搐，嘴角偶尔往上一翘。

又等了约莫半分钟，亦天见赵采冰仍然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正要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怎知话没出口，赵采冰忽然“啊”的叫出声来。亦天吃了一惊，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去，定了定神，只见赵采冰瞪着眼睛，脸上充满恐惧的表情，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异常可怕的事情。

“怎么啦，赵阿姨？”

赵采冰没有答话，只是不住地摇头，同时在不断喘气，那表情，那神态，竟跟发起病来的陶妍琴有几分相似。亦天心中蓦然一寒，后退了一步，喝了声：“赵阿姨！”

赵采冰被他一喝，脑中一震，忽然清醒了过来，愣愣地望着亦天，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刚才怎么啦？”亦天见她神色转和，似乎恢复了正常，心中松了口气。

“我……我怎么啦？”

“十五年前，富焱、阮廷、陶妍琴和你老公卓千枫，他们四人在悬崖边干什么？”

“啊。”一听亦天提起这事，赵采冰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亦天穷追猛打：“到底怎么啦？”

“我……”赵采冰闪烁其辞，“我刚才是在胡说八道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唔？”

“真的，我是在做梦。”

亦天当然不相信，她认为赵采冰刚才说的全是事实，只是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事关重大，不肯再说。她既然不肯再说，亦天再问，也问不到什么了，于是改口又问：“顾元真呢？他到村里来干嘛？后来他怎样了？”

“我……我……”赵采冰一连说了几个“我”字，忽然脸色一沉，语气一转，“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你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好了。”

“哼！”

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这对亦天这种好奇心极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呀。亦天愤愤地盯着赵采冰，真想把她抓起来，扔下悬崖……

扔下悬崖？亦天心中一颤：十五年前，一个三十来岁，名叫顾元真的男人来到了宁山村；十五年前，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四人聚集在悬崖边……难道……

亦天眼珠一转，心想：“顾元真掉到悬崖去了？是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把他害死的？”毕竟一提到“悬崖”两字，人们最先想到的情景就是“掉下悬崖”了。

念头在脑袋中一转，亦天一路想下去：“顾元真被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逼到悬崖边，掉了下去，这情景刚好被卓千枫的老婆赵采冰看见。顾元真大难不死，现在回村里来找当年害自己的人报仇？或是顾元真已经死了，现在他的亲人回来为他报仇？这么说，凶手当真是村外的人？”

顿了顿，亦天又想：“他们四人为什么要害死顾元真呢？难道他们四人相互勾结，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被顾元真发现了，因此杀人灭口？”

他思及此处，心中骇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杀人？走私？抢劫？这宁山村的居民们，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这宁山村，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想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神来，见自己已经走到村长富焱的家附近。富焱已经死了，现在只有顾绮雯一人在家。亦天想着，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走到门前。

当时是上午9时48分。

“格格格！格格格！”亦天轻轻敲着门。好一会，门才打开，开门的是村长富焱的妻子顾绮雯。她两眼又红又肿，目无表情，那自然是还在为丈夫被害而伤心难过的缘故。

“顾阿姨。”

“嗯，亦天，怎么啦？”跟初次见面时一样，她的声音很小，很温柔，只是这回还带着一丝悲伤和痛苦。

“你……”亦天望着悲痛欲绝的顾绮雯，一时竟想到安慰的话语，“顾阿姨，别太难过了。”

“嗯。”顾绮雯微微抬起头，“你找我有事？”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村里的居民的一些事。”

“打听？”顾绮雯秀眉一蹙，“我……我不太清楚。”

“我想问，原希晨他……”

“对不起，”顾绮雯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不想说话。”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用平静的语调说话，然而亦天能感觉到，她的话中流露出了悲伤的语气，脸上的表情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难过。

“顾阿姨！”亦天又把刚才对赵采冰说过的话搬了出来，“杀害陶妍琴、阮雪冰和你老公富焱的凶手，很有可能还躲在宁山村附近，甚至，凶手本身就是村里的人。你知道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必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才能把凶手揪出来。”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顾绮雯心中恐惧，必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怎知顾绮雯一听“富焱”两字，想起亡夫，两眼一湿，情绪稍微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说：“凶手是谁跟我无关，能把凶手揪出来又怎样？替我丈夫报仇么？能报仇又怎样？我丈夫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凶手要来杀我，就尽管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为什么……把我也杀掉好了……呜呜……”说到后头，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从她的眼旁不断滑落，缓缓而下，直到下巴，留下了几道泪痕。

亦天听她说得如此伤痛悲惨，心中酸楚无比，喉头一酸，几乎要跟着她哭出来。是呀，人死掉了就一了百了，却留给活着的人无穷无尽的痛苦呀。

“你跟富叔叔，结婚很久啦？”亦天轻声问。他的声音也有些感伤了。

“嗯。”顾绮雯点了点头，情绪稍定，回忆着说：“大概是十年前吧，那时我刚到W市来，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而富焱则是那家餐厅的大厨，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那时不到四十岁，长得还挺英俊呢，为人又风趣幽默，逐渐地，我便被他吸引住了……”

顾绮雯说到这里，想起往事，内心平静了许多，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两眼一睁，继续往下说：“他呀，对我也有好感，于是我跟他便交往了，不久还决定要结婚。结婚后，我便搬到宁山村里来居住了。阿焱怕我劳累，劝我辞掉餐厅的工作。我听了他的话，从此就在家里当了一名家庭主妇。村里的居民很热情，对我很好，阿焱也对我很好，这10年来，我真的生活得好开心……”想起那段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顾绮雯无限感触，忍不住甜蜜地笑了笑。生死茫茫，现在她跟她的丈夫，只能在她的回忆中和梦境里相见了。

十年以后，顾绮雯蓦然回首，是否会有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的感触？是否会有苏轼那“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忧思？有那“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梦幻？

顾绮雯正想着甜美快乐的往事，忽然脑袋中一个声音直劈下来：“你丈夫已经死啦！他永远不会再回来啦！你永远见不着他啦！”

霎时间，顾绮雯心中猛然向下一沉，一颗心跌到了最底处。她脑袋一震，回到了现实，望着眼前的亦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丈夫真的死了，再也不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一时难以自已，顾绮雯靠在亦天的肩膀上，尽情大哭起来。她昨夜没有合眼，坐在床上，想起丈夫，哭了一整个晚上，哭得死去活来，直到东方泛白。她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得干了，再也哭不出来。没想到现在听亦天提起丈夫，想起往事，眼泪竟又连绵不断地落下。

亦天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痛哭，心中却悲愤异常：“凶手！好可恶的凶手！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人们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可恨！太可恨了！凶手，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顾绮雯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了下来。接着她把亦天请进屋子里。亦天向她问了一些问题。

“刚才说起原希晨这个人，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唔，是个大好人啦，陶妍琴发病的时候，都是他照顾她的。不光是陶妍琴，原希晨对村里每一个人都很好，而且他本身的性格就非常和善、真诚，所以可以这样说：他是宁山村里人缘最好的人。”

“是这样呀……唔，我听说他以前好像很喜欢攀山。”

“对，喜欢得不得了，他平是说话很平和，但一提到攀山，就特容易激动。”

“他现在怎么不攀山呢？”

“大概五年前开始，他就没有再去攀山了罢。”

“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是很清楚，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啊，对，是这样的……”

“唔？”

“他患了心脏病。”

“是五年前才开始患心脏病的？因此从五年前开始停止攀山活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亦天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问：“阮廷呢？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的性格比较孤僻，总是沉默寡言的，别说是村外的人，哪怕是村里的人，他也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但其实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为人倒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亦天“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卓千枫一家三口呢？”

“他们三人？为人也没什么，只是采冰的脾气有时急躁了一点，而可琳有时候又挺任性的。卓千枫好像也不怎么爱说话，他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她这样一说，亦天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的确，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我感觉到，他就是这样的人。”

亦天见顾绮雯精神不大好，说三句话就打一个哈欠，想她昨晚必定在想念丈夫，彻夜未眠，此刻疲惫不堪，于是也不忍心再问，站起身来，说道：“我都了解了，顾阿姨，谢谢你。”

“嗯，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你万事小心。”

“嗯。”

顾绮雯把亦天送到大门前。亦天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转过身来，问：“顾阿姨，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亦天顿了顿，望着顾绮雯：“你有听说过顾元真这个人吗？”

“顾元真？！”顾绮雯脸色一变，脸上的肌肉跟着抽搐了一下。

“有听说过？”

顾绮雯闭着眼睛，想了想，幽幽地说：“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

“他是十五年前到宁山村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亦天提醒她。亦天所知道的关于顾元真的事，全都包含在这句话里了。

顾绮雯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印象好模糊，或许是我记错了，唔，或者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十年前才到宁山村来的，十五年前发生在宁山村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倒是。”亦天点了点头，“我明白啦，我先走了。”

“嗯，再见。”

告别顾绮雯，离开富焱的家，亦天朝阮廷家走去。昨晚阮雪雁为姐姐惨死的事抱着亦天哭了一整晚，今天凌晨时分才睡着了。亦天从阮廷家出来的时候，雪雁还没醒来。

一想到昨天晚上雪雁那伤心悲痛到了极点的哭声，亦天心如刀割，同时更加痛恨起杀人凶手来。

思绪一定，他又把目前所得到的关于案件的线索总结归纳了一遍，想着想着，已快走到阮廷家门前了。

当时是5月3日，上午10时43分。

第11章 亦天的分析

“咦？”在宁山村村口附近，亦天突然停住脚步，往地下一看，只见地上有几个大概十厘米深的坑。亦天心中好奇，蹲下身子，观察着那几个坑，喃喃地说：“这里怎么会有几个坑？看样子，像是有人故意挖似的，这几个坑有什么用吗？”

心念电转，他想起了雪冰和雪雁在村里所养的狗群：“难道这几个坑是那群狗挖的？它们为啥要这样做呢？”

这样又想了一会，却毫无头绪，惟有站起身来，轻轻吁了口气，慢慢向阮廷家走去。

开门的是雪雁。她一见站在门外的亦天，微微一呆，接着两眼一红，稍微激动地问：“你……你到哪去啦？”

“我？”亦天搔了搔脑袋，“到处走走而已。”

雪雁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樱唇一扁，望着亦天，泪水在眼眶中打滚，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亦天瞧出她有点不对劲，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问：“怎么啦？”

雪雁提高了声音说：“你干嘛一个人走了？我一醒来，见你不在我身边，我……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呜……”说到这里，雪雁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只见她一头栽在亦天怀里，一边捶打亦天的胸口，一边放声大哭。

亦天心中一酸，安慰她说：“傻瓜，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别怕……唉……”

“姐姐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亦天，我好想念姐姐呀……呜……姐姐……”

亦天拍了拍雪雁的肩膀，柔声说：“我知道，你别哭了。”

一听亦天说“你别哭了”这四字，雪雁反而更加想哭，眼泪如江堤崩塌后涌出的洪水一般，再也收不住了。

雪雁哭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哭得累了，眼泪干枯了，才停下来，然而想起姐姐，心中仍然像被针刺一般，如在滴血一样隐隐作痛。

“吃过早饭了么？”亦天问。

阮雪雁摇了摇头。

“我去给你泡个方便面吧。”

“嗯，谢谢。”

“你爸爸呢？”

“在房间里。”

“嗯。”

亦天转身，刚要走进厨房，阮雪雁忽然叫住了他：“亦天！”

“唔？”亦天回过头来。

雪雁望着亦天，好一会，才轻声问：“告诉我，姐姐还会回来吗？”

一时之间，亦天真不知道该答“会”还是“不会”，默然不语。正在他为难之极的时候，雪雁又问：“姐姐真的不再回来啦？”

亦天听着，心中酸楚、苦涩、难过、悲伤，可真是百感交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雪雁，你姐姐她……她是不会回来……”

亦天话没说完，雪雁扯高了嗓门，一边摇头，一边大叫：“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在骗我！姐姐是还会回来的……”

“雪雁，你听我说！”

雪雁捂住两耳，高声说：“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在骗我！姐姐还会回来！”说罢一下子站起来，往门外跑去。亦天叫了声：“阮雪雁！”立即追出去。与此同时，阮廷听到女儿的喊声，从房间里走出来，望着女儿和亦天的背影，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整夜呆在房间里的他，不食不饮，此时腹中饥饿倒没什么，但唇舌焦渴，却委实难熬。他行尸走肉般地走到厨房，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下一杯开水，喝了几口，忽然觉得水里有些喊喊的味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流出了眼泪。

亦天好不容易才把阮雪雁劝住，带着她回到家中，给她泡了个方便面让她吃了。吃过方便面，雪雁靠在亦天身上，不一会便睡着了。亦天闭目养神，暗自整理跟这几宗谋杀案有关的线索，并思考一些没能想通的疑点，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睡梦中，亦天似乎梦见了雪雁，梦见了雪雁的姐姐雪冰，梦见了面容轮廓十分模糊的杀人凶手“恶人”，还梦见了沈雪姬和吕天风，以及自己以前的女朋友……

亦天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一醒过来，见雪雁还在自己身边熟睡着，嘴角在甜蜜地笑着，好像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儿。亦天吸了口气，有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下午4时08分。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到大厅的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喂，找谁？”

“你是……亦天？”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亦天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谁，回答道：“对呀，你是谁？”

“连羲。”

“哦，连刑警！”亦天恍然大悟，“怎么啦？”

“你那边有什么人？”

“阮廷、雪雁和我。”

“他们在干嘛？”

亦天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雪雁：“雪雁在睡觉，阮廷在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嗯，简刑警叫你跟雪雁先过来我们这里。”

“你们在哪？”

“卓千枫家里。”

“不是今天晚上才集中么？”

“简刑警叫你们先过来。”

“好的，我们现在过来。阮廷呢？要把他也一起叫过来么？”

“唔，你和雪雁先过来吧。”

“知道了。”

亦天挂了电话，走到雪雁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雪雁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亦天。亦天把刚才跟连羲那通电话的内容粗略说了。雪雁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身来。离开前，雪雁走到父亲阮廷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亦天把房门打开，探头一看，阮廷在床上睡着了，大概是昨晚没能睡好的缘故。亦天悄声说：“由他睡一会吧。”雪雁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大门，亦天嘱咐雪雁锁上大门，雪雁依言锁门。

接着两人慢步朝卓千枫的家走去。一路上本来热情健谈的雪雁话儿却不多，大概是受昨晚姐姐惨遭杀害的事影响，心情依然十分沉重的缘故。

走到卓千枫家门前时，亦天看了看手表，下午4时45分。

来开门的是连羲。亦阮两人走进屋里，见简军然坐在大厅，口里叼着一根烟，左手玩弄着一个紫色的打火机，右手则在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神情憔悴，似乎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休息，两眼盯着地面，像在思考什么要紧的问题。

亦天知道，他一定是在思考着跟这几宗谋杀案有关的问题了。

“简刑警，亦天和阮雪雁来了。”连羲说了一句。他的声音本来就十分低沉，现在甚至有些沙哑，可见他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

简军然回过神来，抬头向亦天和雪雁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打火机，摸了摸那几天没剃的胡子，站起身子，走了过来。

“阮雪雁，你到那边休息一会吧。”简军然说着指了指大厅。

雪雁点了点头，望了望亦天。亦天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柔声说：“去吧，好好睡一会吧。”

雪雁“嗯”了一声，走到大厅。简军然转头对亦天说：“走吧，咱们到饭厅去。”

“到饭厅去干嘛？”

“讨论一下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简军然说。

刚到宁山村来调查陶妍琴被杀一案的时候，简军然对亦天这个来自T市的所谓少年侦探很瞧不起，认为他只是一个喜欢玩侦探游戏的小孩子，根本帮不上忙，但现在凶案接连不断地发生，而简军然和连羲苦苦追查，却终究一无所获，W市刑侦队的队长给简军然施加了极大的压力，于是简军然虽然仍然对亦天的推理能力不以为然，却也不反对跟他一同讨论案件了。

简军然、连羲和亦天三人来到饭厅。亦天刚坐下来，简军然就说：“先告诉你一些情况：卓千枫不知到哪去了，原希晨也不知到哪去了。”

亦天瞿然一惊：“你的意思是，他俩都失踪了？”

“谈不上失踪，只是找不着，也联络不上。”

“他们离开宁山村了？”

“或许是，也或许是在村里的某个角落，毕竟这宁山村大得很，要躲起来不被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亦天听着，点了点头，又问：“赵采冰和卓可琳呢？”

“在房间里。卓千枫不见了，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嗯。”

简军然顿了顿，说：“现在咱们讨论一下这三宗谋杀案吧。首先是陶妍琴……”

亦天插话道：“最大的问题是不在场证明。”

简军然很不满亦天打断了自己的话，“哼”的一声，却也承认亦天的话：“不错，村里本来只有十个人，现在有三个被杀了，只剩下七个：阮廷、阮雪雁、卓千枫、赵采冰、卓可琳、原希晨和顾绮雯。而在陶妍琴被杀的时候，这七个人当中，就只有阮廷没有不在场证明，换句话说，凶手要么是阮廷，要么是村外的人……”

亦天又一次打断简军然的话：“如果凶手不是阮廷，也不是村外的人，那么凶手一定会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为二十分钟的路程的魔法。”

简军然大声说：“别说废话！这有可能吗？”

连羲却一皱眉头，认真思索着亦天的话。

亦天知道简军然性格急躁，也不跟他争执，问道：“然后呢？”

“阮雪冰和富焱被杀时，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意味着什么？凶手有可能是村里的人？”

“对，而且三宗谋杀案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这么说，不就说阮廷是凶手么？”

“他的嫌疑的确很大！”简军然肯定地说。

亦天终于明白简军然和连羲要让自己和雪雁先过来，而把阮廷留在家中的原因了。试想如果现在阮廷也在这里，他无意中听到了简军然的话，他会怎样想？

“关于这三宗谋杀案，你还想到什么吗？”亦天问简军然。

“没有了。”简军然摇了摇头。

亦天冷笑一声，心想：“果然是一个笨蛋警察。”

连羲目光一转，注意到亦天的神情，对他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亦天心想：“正有此意。”清了清嗓子，说道：“陶妍琴被杀一案，有五个疑点。

“五个疑点？”简军然好奇地望着亦天。连羲也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亦天的话。

“第一，我之前已经说过，如果凶手是阮廷，他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惟独他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来行凶呢？这样他会首当其冲地受到怀疑呀。可是如果凶手不是阮廷，那么会是谁呢？除阮廷外，所有人都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呀。难道凶手真的是村外的人？

“第二，阮廷所以被怀疑，是因为他在陶妍琴被杀的那段时间中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果凶手不是阮廷，他选这段时间行凶，是不是要嫁祸阮廷呢？如此说来，凶手就是同时知道‘富焱每年生日会把村里的人请到家里吃饭’、‘阮廷从来不参加富焱的生日宴会’和‘陶妍琴每天晚上八点后会风雨不改地到树林里的无名墓碑前呆上半小时’这三件事的人了。他（她）利用自己知道的这三件事，在除阮廷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内行凶，达到杀害陶妍琴并嫁祸阮廷的双重目的。

“第三，这样推断下来，凶手不是村里的人的机会比较大，可是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既然凶手不是村里的人，那他到树林去杀掉陶妍琴的时候，为什么能不惊动狗群呢？难道凶手是一个会控制狗群的人？

“第四，凶手为什么在杀害陶妍琴后，割掉她的头颅？凶手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模仿宁山村里流传的‘恶人的传说’，还是另有目的？如果是另有目的的话，唔，一般说来，杀人犯割掉死者头颅的原因只有一个……”

简军然一脸迷惑地望着亦天，连羲却突然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混淆死者身份！”

“对！难道当晚我和村里的人在无名墓碑附近所看到的无头尸体，并不是陶妍琴的尸身？我们所看到的，是陶妍琴的头颅和另一个女人的尸身？凶手在我们离开树林后，在第二天法医来鉴定尸体前，把真正的陶妍琴的尸身换回去？”

简军然听得张大了嘴巴，愣愣地望着亦天。毕竟，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推论。

连羲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亦天摇了摇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问题之一。如果事实真的像我推理的这样，那么凶手煞费苦心调换陶妍琴的尸体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我们所看到的那具无头女尸又是谁的？”

“无聊！”简军然大声说，“这些都是你异想天开、毫无根据的推理罢了！别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说，你到底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当晚你们所看到的尸身不是陶妍琴的？”

亦天“哼”了一声，针锋相对：“我没有说我说的是事实，我只是把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说出来，让大家讨论。我不能肯定当晚所见的尸体不是陶妍琴，难道你又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当晚我们所见的尸体是陶妍琴？别老钻牛角尖呀，别老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呀。”

简军然被亦天气得七窍生烟，连脸色也变了，声音也抖动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我是刑警……”

“是刑警又怎样？”亦天得势不饶人，“你总按自己的想法办事，以为自己想的都是对的，别人想的都是错的，难怪到现在不仅不能逮到凶手，甚至连一丁点的线索也没有。”这样说已经是给简军然留了几分面子了，其实与此同时亦天心中咒骂：“白痴！笨蛋！猪头！”

简军然怒极反笑：“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后，紧握着拳头，怒视亦天。

连羲知道简军然生气起来非同小可，立即来打圆场：“好啦，别在这个问题上耽搁了。亦天，你继续说吧。”

亦天“嗯”了一声，瞟了简军然一眼，心想：“哼，我等着看我把凶手逮住的时候，你心服口服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第五，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跟陶妍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陶妍琴每天晚上要在那座墓碑前跪上半个小时？墓碑里埋葬着谁？”同一时间，亦天想到了自己向原希晨提起“池冢”时原希晨那惊恐的表情，心想：“恐怕原希晨跟这座墓碑也有莫大的关系。”然而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简军然和连羲。

连羲点了点头：“的确，那或许是破案的关键。”

简军然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亦天接着说：“陶妍琴被杀一案中我所归纳的疑点就是这五个了。唔，我们按发现尸体的顺序往下说吧。接下来是富焱被杀一案中的疑点。”

“第一个疑点：凶手为什么要给简刑警发一个短信息，让我们去发现尸体呢？我们及时发现富焱的尸体对凶手有利？凶手通过某种诡计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不会呀，富焱被杀时，村里的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果凶手是村外的人，那么不在场证明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第二个疑点：富焱生前为什么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是凶手让他服下的么？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她）要让富焱昏迷的理由是什么？”

“第三个疑点：富焱死时，脖子上绑着一圈尼龙绳。凶手为什么要在他的脖子上绑上一圈打上了死结的尼龙绳？”

简军然听到这里，打断了亦天的话：“凶手是用那圈尼龙绳把富焱勒毙的，那圈尼龙绳是凶器。”

连羲补充：“经过化验，那圈尼龙绳上的痕迹和富焱颈上的勒痕相互吻合。”

亦天点着头，剑眉一轩，喃喃地说：“可是如果要把一个人勒死，直接用一根绳子就行了，为什么要把绳子套在被害者的脖子上，打上死结，再把被害者勒死？”

连羲皱了皱眉，思考着亦天的话。简军然却低声说：“就会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亦天吁了口气，隔了一会，说：“接下来是阮雪冰被杀一案的疑点。”

简军然不耐烦地催促：“快说呀。”连羲则拿出笔记本，翻开记录阮雪冰被杀后的状况的那页，看了起来。

“其一，凶手先杀了阮雪冰，再杀富焱，却为什么要让我们先发现富焱的尸体？其二，凶手为什么要把阮雪冰的尸体藏在空屋里的柜子中？其三，阮雪冰的男朋友，也就是我跟你们所说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他跟这案件有关吗？他有嫌疑吗？”

亦天一连几个“为什么”，让简军然和连羲都陷入了深思。与此同时，连羲心想：“真是个不简单的小伙子呀。”而简军然，尽管表面上仍然瞧不起亦天，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亦天的确是一个观察能力、分析能力和推理能力都十分厉害的少年。

毕竟，亦天想到了许多简军然和连羲想也没想过的问题。

亦天打了个哈欠，续道：“以上是三个被害者被杀后留下的一些疑点。另外，关于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我也总结了几个疑点。”

连羲说：“请说。”语气竟十分恭敬。

“第一，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富焱父亲的坟墓被砸坏，尸体被盗，而且在棺材上出现‘恶人回魂，进村者死’的血字这件事。如果把这件事跟连环谋杀案联系起来，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想：破坏坟墓、偷走尸体、留下血字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三人的凶手。”

“对，很有可能。”简军然这回竟承认了亦天的观点。其实他向来是个直肠直肚的人，说话做事不理别人感受，但向来对事不对人，大公无私，严肃认真。亦天刚才虽然在言语上顶撞了他，但他心中怒气一闪而过，此时已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亦天见简军然肯定自己的话，心头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继续说：“第二，就是我们所知道的流传在宁山村里的恐怖的‘恶人传说’。在‘恶人传说’中的‘恶人’，用了很凶残的手法把村民害死：用铁棍击打村民的头部，把村民的头割下来，把村民吊死在树上，在井里下毒毒害村民，等等。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陶妍琴和阮雪冰都是头部受重击而死的，而且陶妍琴的头颅被割了下来，富焱可以说是在树旁被勒死的，这些都跟传说中‘恶人’杀人的手法很相似。是巧合吗？还是凶手故意摹仿传说中‘恶人’的杀人手法？”

亦天说到这里，简军然忽然说了一句：“村里有井吗？”

连羲想了想：“好像没有吧。”

简军然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第三，关于‘恶人的传说’，你们知道这‘恶人的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宁山村流传的吗？”

“我调查过了，大概是二十年前吧。”连羲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说：“宁山村附近的一些村庄的居民一致说，大概从二十年前开始，就听宁山村里传出可怕的‘恶人传说’，从此就没有人敢接近宁山村——这座据闻有杀害村外的人的‘恶人’存在的神秘村落了，一座本来十分热闹的村落突然变得几乎与世隔绝了。”

“也就是说，在二十年前，‘恶人的传说’是不存在的？”亦天问。

“是的。”

“雪雁不是说‘恶人的传说’的背景是乾隆年间吗？传说应该是在乾隆年间开始就流传了，怎么会是二十年前呢？如果真的是二十年前，那么是谁把这样的传说流传出来？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亦天心想。

念头一转，亦天突然想到：“二十年前，宁山村开始传出‘恶人的传说’；十五年前，一个三十多岁、名叫顾元真的男子来到宁山村；十年前，顾绮雯嫁到了宁山村；五年前，酷爱攀山活动的原希晨突然不再攀山了；现在，宁山村发生了可怕的连续杀人案件。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吗？二十，十五，十，五……唔，都是相隔了五年呀。”

“你在想什么？”连羲问。

亦天摇了摇头，接着说：“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疑点。”

简军然深深吸了口气，望向亦天。

亦天跟他对望了一眼，眨了眨眼睛，说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对！”简军然提高了嗓门说，“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三名死者，富焱、陶妍琴和阮雪冰，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是……”

亦天苦笑着打断了简军然的话：“他们都是宁山村的居民。”

“啊？你也想到了？”简军然望着亦天，吁了口气，接着说：“对，仅仅是这样。”

“看样子也不是谋财害命，唔，难道是复仇？”连羲说。

“对，很有可能是复仇。”亦天这样认为，当然有他的理由。赵采冰提到神秘男子顾元真时的惊恐表情，原希晨提到无名墓碑时的惶恐神情，亦天历历在目。他深信，宁山村的居民们，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他强烈地感受到，宁山村里隐藏着外人所难以想象的秘密！

而这些，极有可能就是凶手复仇杀人的动机！

但亦天没有把自己所知道和想到的这些告诉简军然和连羲，甚至没有告诉他们，在村口发现了几个或许跟案件有关、像是被狗群所挖的坑。

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了。

第12章 悬崖对岸的恶人

5月4日，晚上7时38分。

亦天、阮雪雁、赵采冰和卓可琳，以及到宁山村来调查连环谋杀案的两名刑警，简军然和连羲，都在卓千枫家中的大厅里（赵采冰和卓可琳已从房间里出来）。阮廷在家，原希晨和卓千枫则行踪不明。

这时门铃响了。连羲走到门前，把门打开，原来是顾绮雯。跟亦天上午见她的时候相比，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了。

简军然拿出了他那个紫色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看了看手表，喃喃地道：“阮廷怎么还不来？原希晨和卓千枫怎么还不回来？”

又等了一会，简军然已抽了五根烟了，却见阮廷还没来，露出了极不耐烦的神色，对连羲说：“你打个电话到阮廷家，叫他快过来！哼，所有人都在等他！”

连羲“哦”了一声，拨通了阮廷家的电话，却久久没人接听。

“没人接听。”连羲说。

“不……不会有什么事吧？”阮雪雁担心地说。

“应该不会，我们出来前不是把门上锁了吗？”亦天安慰雪雁，“他大概是在到这里来的路上。”

“嗯。”

“哼，不等啦，”简军然没好气地说，接着指着众人，大声道：“顾绮雯、卓可琳、赵采冰，还有你，阮雪雁，你们都过来，我要逐一向你们问讯。”

众人对简军然的恶劣态度十分不满，却都敢怒不敢言。接下来是简军然在客房对这四人的单独问讯。问讯过程中，连羲负责记录，亦天则一直呆在大厅（简军然不允许他参与问讯）。后来在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的真相揭开后，证明简军然所问的问题跟侦破案件大都没有直接联系，因此在此问讯过程不作详叙。

最后被讯问的是阮雪雁。问讯结束后，简军然、连羲和阮雪雁三人一同回到大厅中，见亦天、顾绮雯和卓可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相互间没有交谈，赵采冰则不知哪去了。当时是晚上8时17分。阮廷还没出现，原希晨和卓千枫也没有回来，难道他们两人都到村外去了？

简军然问：“赵采冰呢？”

“我妈说有点不舒服，到外头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卓可琳头也不抬地回答。

“哼，谁允许你们乱走动？”简军然大声说。

“是她自己要出去，关我什么事？你要骂找她骂去呀！”卓可琳抬起头，瞪着简军然，大声顶撞。

“哼！”

“顾阿姨，你脸色不大好，你不舒服？”亦天向顾绮雯问道。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向顾绮雯望去，果然见她脸色十分苍白。雪雁走到顾绮雯身边，关切地问：“顾阿姨，你没事吧？”

顾绮雯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儿，头有点疼，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雪雁忙道：“我陪你回家吧。”

顾绮雯摆了摆手：“这里离我家不远，我独个儿回去就行。”

“这样呀……”

“各位，失陪了。”顾绮雯向众人微一鞠躬，接着转身走出了卓千枫的家。

阮雪雁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地说：“快八点半啦，爸爸怎么还不来？”

“难道原希晨没有跟他说今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在这里集中？”简军然皱了皱眉。

亦天心想：“有点不对劲呢。”但怕雪雁担心，这话不敢说出来，只是说：“我们到阮廷家看看吧。”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手机收到短信息的声音响起。亦天一听，心头一震。因为那是简军然的手机所发出的声音。那天简军然收到凶手发来的关于富焱被杀一事的短信息时，亦天也在场，当时简军然的手机所发出的正是这样的声音。

接着果然见简军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息一看，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微微一变。亦天的心跟着怦然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已听简军然轻呼一声。亦天忙问：“怎么回事？”

简军然望着亦天，咽了口唾沫，却没有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亦天。亦天一看，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只见手机上的短信息写着：“我已把卓千枫吊死在百年古树上。——恶人”

“恶人？！”亦天大声叫了出来。

连羲“啊”的一声：“怎么？”

简军然忽然拔腿就跑，朝大门奔去，边跑边叫：“快跟我来！卓千枫出事了！”

卓可琳一听，“啊”的一声惊叫起来。连羲二话没说，紧跟着简军然去了。亦天对雪雁说：“我们也跟去看看。”雪雁说：“好！”两人刚走到大门前，卓可琳在后头大叫：“等等我！”也跟着跑了过去。

简军然、连羲、亦天、阮雪雁和卓可琳五人跑出卓家，向前走了几步。简军然大叫：“到我的车上去，我们驾车到树林去。”

他话音刚落，亦天忽然指着远处，扯高了嗓门说：“你们瞧那边！”

他所指的正是东北方悬崖的方向。众人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对岸似乎有一点灯光，若隐若现。简军然“咦”的一声，说：“走过去看看。”

五人经过富焱的家，走到悬崖边，向悬崖对岸一看，依稀看到那点灯光就在那棵要十个人才能环抱的百年古树上。那百年古树上好像倒吊着一个人，只是距离太远，没能瞧清楚那人是谁。

众人失声惊呼。如此情景，自然令亦天和简军然想起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息了：“我已把卓千枫吊死在百年古树上。——恶人”

“吊死在树上？怎么又跟‘恶人的传说’吻合？”亦天咬着牙想。

同一时间，只见简军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用手捂住嘴巴，骇然道：“是卓千枫！”

“什么？！”卓可琳大叫，“我爸爸？”

“这里太远，看不清，我们快过去看看。”亦天催促众人。

他刚说完，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自然是雪冰和雪雁所养的那群狗又在叫了。雪雁秀眉一蹙，心中嘟哝了一句：“它们又怎么啦？”

突然，在悬崖对岸，另一点灯光以极快的速度向百年古树飞去，只见两点灯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要重叠了。众人吓了一跳，眺目望去，只见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向百年古树跑去。众人心中恍然：“那人手上拿着一盏灯，向百年古树跑去。”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可是，那是什么人呢？”

“难道是……凶手？”亦天失声说。

“啊！凶……凶手？”雪雁抓住了亦天的手臂。

“简刑警，现在怎么办？”连羲问道。

简军然没有回答连羲的话，只是望着悬崖对岸的尸体和人影愣愣出神。

这时众人已慢慢瞧清楚了：那人影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上拿着一盏灯（看不清是什么灯，总之是能发出光亮的东西），头上则似乎被什么遮住了（好像是一个面具）。众人跟悬崖对岸百年古树上倒吊的人和树旁的人影实在隔得太远，能看到的，仅仅是这些了。

忽然之间，那人影走到百年古树旁那倒吊着的人跟前，似乎摇了摇那倒吊着的人。与此同时，周围的狗吠声越来越大，群狗像疯了似的叫个不停。

“那很有可能是凶手！咱们快到树林去！”亦天大声说着，同时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心念电转：“如果那真的是杀人凶手，那么现在跟我在一起的雪雁和卓可琳就不可能是凶手了。”

“对，”简军然也扯开了喉咙，“到我的车上去！”

于是五人跑到简军然停在卓千枫家门前的白色吉普车上。亦天、雪雁和卓可琳坐后排座位，连羲则跟上次一样坐前排的副驾位。简军然上了车，插上钥匙，踩离合器，挂挡，同时踩下油门，然而车却丝毫不动。

“他妈的，又不动了？怎么在这要紧关头才不动？”简军然狠狠地捶打着方向盘，又骂了句：“他妈的！混蛋！”

亦天心想：“这样的破车，早该扔掉了……咦，破车？简刑警说这车才买了三个月，不该这么容易就坏呀，难道，真的被人做了手脚？是谁在车上做手脚？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简刑警说上次到车上拿笔记本时好像看见有人在监视他，难道那就是连续杀人案件的凶手？”

“现……现在怎么办？”雪雁彷徨无助地问。

简军然眉头一皱，当机立断，果断地说：“连羲！你们先跑过去！我马上驾车跟来！”

连羲说了句：“知道！”立即下车。

简军然转过头来，对后排众人说：“你们跟连刑警一起过去。”接着对亦天说：“亦天，如果我不能把车修好，就跟不上你们了，所以你要帮我保护第一凶案现场！”简军然认为那吊在树上的人已是凶多吉少了，因此把悬崖对岸的百年古树前当成“凶案现场”。

“好的。”

“记住，在我来以前，现场的一切都不能动！”

“我知道啦！”

“好！快走！”简军然催促。

亦天点了点头，跟雪雁和卓可琳走下车。连羲、亦天、阮雪雁和卓可琳四人绕过悬崖，朝树林方向跑去。

“那倒吊在百年古树上的人是谁？真是如短信中所说的那样，是卓千枫吗？如果刚才所见的那个在古树前晃来晃去的人影就是凶手，那么跟我一起看到凶手的阮雪雁和卓可琳都不可能是凶手了。从富焱的家走到无名墓碑，即使跑步也需要三十分钟，那么从卓千枫的家走到百年古树，说什么也要二十五分钟吧。顾绮雯离开卓家只是五分钟，赵采冰也只是离开了十五分钟左右罢了，她俩都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到悬崖对岸的百年古树前去，如此说来，她们也不可能是凶手了。”

亦天一边跑一边想，忽然听后头一人“哎哟”一声，亦天思路一断，回头一看，只见阮雪雁跪倒在地。亦天立即往回跑，走到雪雁身旁，问道：“雪雁，怎么啦？”

“我的脚扭伤了。”

“严重么？”

“好疼。”

连羲也停了下来，在前头问：“你们怎么啦？”

“雪雁的脚扭伤了。”亦天大声回答。

“我先过去，你们跟上！”连羲说罢继续往前。

“我背你吧。”

“嗯。”

亦天刚把雪雁背起，忽然想到：“咦，怎么卓可琳不见了？刚才不是跟我们在一起吗？”

“卓可琳呢？”亦天问。

“我……我也不知道，跑着跑着就不见了。”雪雁答道。

连羲已经远去，卓可琳也不见了，只剩下亦天和雪雁两人。亦天四处一望，只见周围一片黑暗，自己和雪雁被包围在黑暗之中，心中一寒，忽然有一种自己在凶手所控制的铁笼中的感觉，不禁害怕起来。

“凶手就在附近监视我们？他（她）随时会跑出来把我们杀掉？凶手是谁？阮廷？原希晨？阮雪雁？啊，怎么会？凶手是陶妍琴的鬼魂？啊，别再胡思乱想了！凶手是阮雪冰？”怪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在亦天脑中冒出。他不愿再想，然而越是不想，怪念头却越多，他的心也越乱，他快要被自己逼不喘不过气了，额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心中烦乱不堪之际，后头响起汽车鸣喇叭的声音。亦天回头一看，一阵耀眼灯光直射过来，正是简军然驾着吉普车来了。亦天一见简军然，心头一喜，如释重负。

“快上车！”简军然停住车子，在车上呼唤两人。

亦天和雪雁走上吉普车。车子向前驶了一会，跟上连羲。连羲也上车了。再驶一会，便来到百年古树前了。

简军然、连羲、亦天和阮雪雁四人下了车，走近百年古树，往前仔细一看，都不禁惊呼起来。

在百年古树上倒吊着一个人，脚被绑在树枝上，两手下垂，倒着的脸对着众人，一双眼睛像在发光一样，嘴巴似乎在哭，也似乎在笑，面容扭曲之极。在夜风中，他的身体轻轻摇晃着。

那是卓千枫！

他已经死了！

“卓叔叔！”阮雪雁大叫了一声，像着了魔一样愣愣地盯着卓千枫的尸体。卓千枫的死状异常可怕，雪雁望了一会，忽然脑袋一阵昏厥，两脚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亦天手疾眼快，立即扶了她一把。

简军然向古树走近两步，确认被倒吊在树上的的确是卓千枫的尸体，同时看到卓千枫的尸体旁还挂着一个灯笼，那大概就是刚才在悬崖对岸所看到的古树上的灯光。

亦天忽然想到赵采冰说过的那件事：“十五年前，一个叫顾元真的男人来到了宁山村；富焱、阮廷、陶妍琴和卓千枫四人在悬崖边……富焱、阮廷、陶妍琴和卓千枫？这四人中，有三个已经死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想到这里，同时叫了出来：“阮廷！”

“阮廷怎么啦？”简军然回头问。

“快！到阮廷家去！上车！快上车！”亦天说罢，背起脚扭伤了的阮雪雁，朝简军然的吉普车跑去。简军然和连羲对望一眼，一齐点了点头，也跟了过来。

简军然驾着车离开树林，朝阮廷的家驶去。车上，惊恐且担忧的雪雁一直紧紧地抓住了亦天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连羲愤愤地说：“已经是第四个了！凶手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亦天也咬了咬牙，接着对卓千枫被杀一案展开了推理。

“在从卓家出发跑去树林前，我看了看手表，当时是八点二十八分，在简刑警驾车赶上我和雪雁时，是八点四十分，而到达百年古树时，是八点四十八分，全程用了二十分钟，这样一推算，如果从卓家跑到百年古树前，至少需要二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的时间。

“在八点二十五分，我们在富焱家前方的悬崖边看到了悬崖对岸那倒吊在百年古树上的卓千枫，以及古树旁的一个黑影。如果那个黑影就是凶手的话，那么当时跟我们呆在一起的雪雁和卓可琳就不可能是凶手了。

“赵采冰是在八点十二分离开卓家的，要在八点十二分到八点二十五分这十三分钟内从卓家跑到百年古树附近，出现在我们面前，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所看到的黑影，唔，暂且称这黑影就是凶手吧，我们所看到的凶手不可能是赵采冰。

“顾绮雯是在八点二十分离开卓家的，要在八点二十分到八点二十五分这五分钟内从卓家跑到百年古树前，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悬崖对岸的凶手也不是顾绮雯。

“接下来就只剩下阮廷和原希晨了……”

简军然一边驾车一边打断亦天的话：“还用分析？凶手就是阮廷呀！”

“胡说！”雪雁激动地反驳，“我爸爸怎么可能是凶手？你胡说！”

“哼，他如果不是凶手，刚才干嘛不到卓千枫的家来集中？因为那时候他在树林里的百年古树前呀。”

雪雁大声说：“你瞎说！你根本没有证据！待会到我家，你们看到我爸爸在家里后，就能证明他不是凶手了。”

“为什么如果他在家，就能证明他不是凶手？”简军然冷笑。

“当然呀，亦天说我们在悬崖边看到悬崖对岸的凶手时，是八点二十五分，现在是九点整，如果我爸爸是凶手，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怎能赶回家呢？”

简军然又“嘿嘿嘿”地冷笑了几声：“亦天的话恰好说明了，即使阮廷现在在家，他也有可能是凶手。不是吗？我们是在八点二十五分看到悬崖对岸的凶手的，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亦天说过，从卓千枫家走到百年古树前最少需要二十五分钟，那么从百年古树走到你家，也就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明白了么，阮雪雁？如果你爸爸是凶手，他在被我们看到以后立即离开，现在已经到家了。”简军然说着通过后镜望了雪雁一眼，冷冷一笑。

“怎……怎么会？亦天，我爸爸怎么会是凶手？”雪雁无助地望着亦天。

“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亦天说。

“哼！为什么？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被杀时，阮廷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阮雪雁放开了喉咙大喊：“你胡扯！我爸爸怎么会杀我姐姐？不会！不会啊！”

简军然不理会她，接着说：“现在卓千枫被杀了，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有！如果他现在在家，他就有不在场证明！”亦天肯定地说。

“什么？”

“如果照你所说，阮廷是凶手，他在百年古树前被悬崖对岸的我们看到后立即离开，返回家中，那么为什么没有被从卓家前往百年古树的我们碰到呢？”

“这……”简军然一时无言以对。

一直一言没发的连羲这时发言了：“或许他是从古树东北方的山道逃跑，再从富焱家东南方的山道出来，然后返回家中呢，这样就不会跟我们碰上了。”

“对！”简军然大声说。

“这样的话，”亦天不慌不忙地说，“四十分钟的时间就绝对不够了，不信你们试试。

连羲不再言语了。简军然却仍然不服气：“哼，先看看阮廷在不在家再说吧，说不好他现在不在家呢。”

亦天心中明白，即使阮廷在家，他仍然有可能是凶手，他刚才为了不让雪雁担心，故意少说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如果阮廷是凶手，他在离开百年古树后，立即跑着返回家中，看到连羲、亦天等人迎面赶来时，可以先躲在一旁，等他们离开后，继续逃跑。

对，他完全可以这样做。现在天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山道上又有数不胜数的树木，要躲起来不被发现，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这时吉普车已来到阮廷家门前了。亦天看了看手表，晚上9时05分。

第13章 最后的杀戮

车一停住，阮雪雁马上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箭步跑到家门前，一边拍打着大门，一边大叫：“爸爸！爸爸！”

简军然把车停好，跟亦天和连羲一起走到门前。简军然冷笑：“怎么？没人吧？”

“不！”阮雪雁朝简军然瞪了一眼。

“门还是上锁的？”亦天喃喃自语，一转头，对雪雁说：“雪雁，用钥匙把门打开。”

阮雪雁恍然大悟，“哦”的一声，立即拿出钥匙，然而心神大乱，两手发颤，拿着钥匙，竟说什么也插不到钥匙孔里去。

“让我来。”亦天拿过雪雁手中的钥匙，把门打开。雪雁以极快的速度跑了进去。亦天紧跟。简军然和连羲对望一眼，同时向对方使了个眼色，按住腰间配枪，提高了警惕，跟了上去。四人走到阮廷的房间前。雪雁把房门打开，探头一看，心头里的一块大石霎时间被放了下来。

阮廷正在床上熟睡着。

这时简军然、连羲和亦天三人也已看到睡在床上的阮廷。简军然两眉一皱，轻轻“哼”了一声。雪雁大声说：“你看，我爸不是好好地在家里么？你别冤枉好人！”

亦天却轩了轩眉，说：“有点不对劲，刚才雪雁在门外那么大力地拍门，阮廷怎么没听到？”

他这样一说，雪雁先是一愣，一转念间立即明白亦天的意思了，由不得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她跑到床前，摇了摇父亲的身体，高声道：“爸！爸！你怎么啦？”

然而阮廷却丝毫不动！

亦天心中蓦然一惊：“难道……阮廷死了？我们来迟了一步！”心念电转，又想道：“十五年前在悬崖边的四个人，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都先后死掉了？凶手是谁？顾元真？他们四人当年对顾元真做了什么事？”

雪雁还在摇动着父亲的身体：“爸！你怎么啦？别吓我！快醒来！爸……呜……爸爸……”说到后头，几乎要哭了出来。

忽然之间，竟见阮廷扭了扭脑袋，接着慢慢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雪雁，迷惑不解地问：“怎么啦，雪雁？”

“啊！爸爸！”雪雁喜极而泣，搂住了父亲。

简军然、连羲和亦天三人先是一怔，立即明白了：阮廷只是睡着了，并非已遭毒手。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阮廷慢慢地坐起身子，望了望门前的简军然、连羲和亦天，不解道：“怎么你们都来啦？”

“哼！”简军然转过身去，“连羲，咱们走吧！明天早上过来调查卓千枫被杀一案。”

“什么？！”阮廷叫了出来，“卓……卓千枫也死了？这……这……”一霎间，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两唇颤动着，全身发抖。

“哼，别得意呀，凶手，我一定会亲手把你逮住！”

亦天、连羲和雪雁都知道简军然的这句赌气话是对阮廷说的，只有阮廷不知道。

接着，简军然又催促道：“连羲，走吧。”

“哦！”连羲应答了一声，对亦天说：“你们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

“嗯。”连羲又望了坐在床上、满脸恐惧的阮廷一眼，才转过身来，跟着简军然离开了阮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卓千枫……真的也被杀了吗？”阮廷似乎到现在仍然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对呀，爸……好可怕……村里的人都会死掉吗？”

阮廷轻轻搂住女儿：“不用怕，明天一早我带你离开宁山村。”

“离开？到哪去？”

“到G市去……唔，我要到G市办点事，顺便在那边呆上几个月，等凶手被逮住了，我们才回来。”

“嗯。”

“好啦，早点睡吧，呼——”阮廷打了个哈欠，“不知怎的，这几天我特容易困。”

“嗯，那么爸爸你也早点休息吧。”雪雁跟父亲本来极少沟通，但现在姐姐惨死，村里又发生了重大变故，致使她突然感受到，父亲真的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不仅如此，父亲现在还是雪雁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阮廷点了点头，晃了晃手：“睡去吧。”

雪雁依依不舍地离开父亲，走到门前。亦天对阮廷说：“阮叔叔，睡觉前要锁上窗户和房门。”

“好的。”阮廷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感激，“雪雁，你也要把门窗上锁。”

“知道啦。”

于是亦天和雪雁离开了阮廷的房间，走到雪雁的房间，锁上房门，打开房里的灯，坐在床上。

“亦天，明天我跟爸爸到G市去，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明天真的要到G市去？”

“嗯，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可是，调查还没结束，凶手还没逮住……”

“我不管！”雪雁稍微激动地说，“我好害怕，我不要再留在这里，我要离开，我要离开宁山村。”

“唉，”亦天叹了口气，“简刑警和连刑警会让你们离开吗？”

“我和爸爸会偷偷地离开。”

“这样简刑警就更加会认为你爸爸是凶手，以为他是畏罪潜逃了。”

“啊！”雪雁倒没想过这一节，亦天一提起，她吃了一惊。

“再说，宁山村附近，或许都已被简刑警派来的警察在监视着，我们根本不能离开。”

“那原叔叔呢？他到哪去啦？”

“我也不知道，或许还在村里吧。”

“难道原叔叔也……也……”

雪雁没有说下去，但亦天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吧？别胡思乱想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村里的人本来好好地生活着，怎么突然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凶手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连我姐姐也不放过？为什么……姐姐……我好想念姐姐呀……姐姐……”

说到这里，雪雁忍不住又哭了出来。亦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雪雁，沉默了。

与此同时，房门外，一人正偷偷聆听着亦天和雪雁的谈话，正是阮廷。这时他听雪雁提起自己的大女儿雪冰，想到自己跟大女儿阴阳永隔，心中悲痛，实在难以形容。他眼睛一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离开了雪雁的房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当时阮廷万万没能想到，这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听见自己的小女儿雪雁的声音了。

5月5日，上午8时07分。

睡梦中的亦天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亦天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见雪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没有醒来。他本来想让雪雁多睡一会，但从大厅传来的拍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亦天听得心烦意乱，低声嘟哝了一句：“谁呀？”轻轻地移开雪雁的脑袋，正要走下床，却听雪雁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

“你醒啦？”

“怎么啦？”雪雁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你再睡一会吧，我去开门。”

“嗯。”雪雁又闭上了眼睛。

亦天走出房间，来到大门前，只听门外的拍门声仍然响个不停，不耐烦地应答了一句：“谁呀？”

“开门！开门！”那是简军然的声音。

亦天一听那是简军然的声音，精神一震，知道一定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立即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简军然，连羲，还有原希晨。

亦天微微一呆：“原……原叔叔？你回来啦？”

原希晨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布满了红丝，一脸疲倦神态，似乎昨晚没睡好。

“你昨天到哪去啦？”

“我……在村庄附近随便走走而已。”原希晨说着，把目光移向别处，不敢跟亦天眼神相触。

“哦？”亦天见原希晨言不由衷，不禁皱了皱眉。

“亦天，卓千枫的尸体的检验报告已经有了，你要听么？”简军然问。

“要！”

“死亡时间是5月4日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我们是在八点二十五分看到悬崖对岸的尸体和凶手的，也就是说，凶手有可能是在被我们发现前不久行凶的。”

“那么当时一直跟我们呆在卓千枫家里的顾绮雯、赵采冰、卓可琳和阮雪雁都有不在场证明了。”亦天说到这里，有意识地望了原希晨一眼。原希晨立即低下了头。

亦天接着又问：“死因呢？”

“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

“又是被勒死的？”

“对。”

“不光被勒死了，还被倒吊在树上，跟传说中‘恶人’把村民吊死在树上的手法又吻合了。”

“真伤脑筋，凶手到底是不是变态？为什么要摹仿传说中的情节杀人？”简军然咬着下唇说。

“还有什么情况吗？”

“唔，对了，跟富焱一样，卓千枫生前服下了大量安眠药。”

“咦？”亦天两眼一亮，“又是安眠药？又是凶手让他服下的吗？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死者在死前服下安眠药，到底有什么目的？”

简军然摇了摇头：“想不透。阮廷呢？”

亦天朝阮廷的房间望了望，见房门仍然紧闭着，说道：“还在房间里睡觉吧。”

“嗯，把他叫醒吧，关于卓千枫被杀一案，我要问他的问题还多着呢。”

“哦。”亦天走到阮廷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亦天手上使劲，用力地再敲了几下，房间里却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他不肯开门？”简军然边说边走过来。

“或许是睡着了吧，他睡得很沉，昨晚他睡着了，我们在门外拍门时，他不是也没听见吗？”亦天说。

简军然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去开门，没想到门却上锁了。

“钥匙呢？”简军然喝了一声。

亦天也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的确上锁了，说道：“这门是从房间里上锁的，门上没有钥匙孔，估计只能从房间里把门打开。”

“这么说，阮廷是一定在房里的啦？”后头的连羲说着，也走了过来。

“对，如果没人在房间里，门是锁不上的。”亦天肯定地说。

“啪啪啪！啪啪啪！”简军然大力地拍着门：“阮廷！快开门！他妈的，在里头干嘛呀？快开门！”

“不……不会有什么事吧？”原希晨声音稍颤地说。

“的确有点不对劲。”连羲紧锁着眉头。

“嗯。”亦天也点了点头，“撞门吧！”

“好！”简军然立即赞成，“亦天，你站左边，连羲，你站右边，我站中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咱三人一齐撞过去！”

“好！”亦天和连羲异口同声地说。

“一！二！”

亦天紧张得憋住气，紧握两拳，侧着身子。

“三！”

“砰！”

简军然、连羲和亦天三人肩膀一使劲，同时向房门撞去。

然而房门却纹丝不动。

“不行！”亦天说。

“再撞！”简军然下命令道，“一！二！三！”

“砰！”

房门轻轻摇晃了一下。

“动啦！”亦天兴奋地叫起来，同时心想：“怎么这样撞门也没能把阮廷吵醒？难道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再来！一！二！”

“等等！”原希晨叫住了简军然。

“怎么？”简军然脸色一沉，回头瞪了原希晨一眼。

“我……我也来帮忙。”

“不用，你站一边去。”简军然不耐烦地说，接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张大了嘴巴，朗声道：“亦天，连羲，再来！一！二！三！”

三人耗尽九牛二虎之力往门上一撞，“砰”的一声，门终于被撞开了。

亦天抢着走进房间，刚进门，脚底下传来“咔”的一声，好像是踢到了一些什么小物件。亦天无暇理会，往前一看，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弯曲着身子，左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右手则抓住一张倒下了的椅子。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悲哀，嘴唇边则有几点血痕。

那是阮廷！

不用走过去确认，已几乎可以这样认为了：他已经死了！

他脸色紫黑，看样子，是中毒身亡的。

亦天突然想到一事，绕过阮廷的尸体，走到窗户前。简军然在门外大喝：“亦天！你干嘛？站住！别破坏现场！”

亦天不理会简军然，检查了窗户，发现两扇窗户都是从房间里上锁的，只是在两扇窗户之间有一道极小的空隙。亦天心中叫了一声：“从内上锁的门和窗户？这是……”

“亦天！回来！”简军然喝声道。

亦天回头望着简军然，吸了口气，说：“窗户从内锁上了。”

“那又怎样？”简军然喝问。

与此同时，连羲似乎明白了，轻轻“啊”了一声。

“还不明白吗？”亦天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这是密室杀人！”

“什么？密室杀人？！”简军然终于明白了，叫了出来。

“啊——”忽然一个女子惨叫了一声，声音异常尖锐，人人听得胆寒发竖，心里很不舒服。

连羲首先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原来发出惨叫声的是阮雪雁。她正站在门外，望着父亲阮廷的尸体，张开双唇，不住地喘气。

“雪……雪雁……”亦天望着雪雁，不知要说什么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只见雪雁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她轻轻举起颤抖着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亦天提高了声音说。

雪雁脑袋中混乱之极，完全没能听到亦天的话，忽然全身一震，紧闭眼睛，又放开喉咙地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只见她一边大喊着“爸爸”，一边朝房里走去。简军然眼疾手快，怕她破坏现场，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雪雁不断挣扎：“放开我！让我过去！爸爸！爸——”

她喊到这里，脑中一阵晕厥，便失去了知觉，身体软倒下来。

“连羲，把她带走。”简军然命令道。

“是。”连羲抱起昏迷不醒的阮雪雁，离开了阮廷的房间。

“亦天，你先过来，别到处乱走。”

“咦？”

“怎么？”

亦天指了指桌子：“这里有一张到G市去的车票，日期是今天。”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两件事：陶妍琴被杀时，阮廷曾说过这几天有要紧的事要到G市走一趟；昨天晚上，阮廷说今天要跟女儿雪雁一起到G市去。

“有车票又怎样？”

“咦，地上好像还有一沓纸。”亦天说着，蹲下身来，认真一看，果然见在窗户附近的地面有一沓A4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印满了字。亦天把那沓纸捡起来，随便一翻，发现那沓纸有四页，四页纸是用订书机订起来的，每页纸上都印满了字，那些字显然是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

“别乱动地下的东西！放下呀！”简军然喝骂。

亦天没有理会简军然，拿着那沓A4纸，迅速地看了几行，已大概知道这沓纸上所写的内容了。

“亦天，我叫你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听到没有？”简军然气得跳了起来。

这时连羲已经回到房间里来了，原希晨也走了进来。

亦天慢慢地抬起头，先后向简军然、连羲和原希晨望了一眼，举起手上的纸，缓缓地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连羲问。

“这是阮廷的遗书！”

“遗书？！”简军然这一惊非同一般，“你是说，阮廷是自杀的？”

亦天走到三人跟前，把那沓纸递给简军然：“你先看看纸上的内容吧。”

简军然接过，默读起来。同时连羲和原希晨也把头探过来，心里跟着纸上的字读了起来。

第14章 遗书

“现在是2000年5月5日凌晨两点三十分。

“我想，这一刻，我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唉，或许是回光返照吧。此时此刻，我的记忆特别清晰。

“屈指一算，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三十三岁，有一天晚上，我在富焱家跟他闲聊（当时我还是蛮健谈的），忽然有一个人在门外敲门。富焱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男人。那男人告诉我们，他叫顾元真，是一个商人，要到外地做生意，错过了住宿的时机，现在天色已晚了，不便赶路，于是想在村里住一晚。富焱热情地接待了他，让他在自己家中住宿。我问富焱：‘怎么随随便便就让陌生人住进来了，不怕他是强盗吗？’富焱笑了笑，在我耳边轻声说：‘把卓千枫和陶妍琴叫来吧。’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把他俩叫来？但我知道富焱不是那种想到什么不考虑一下就说出来的人，他这样吩咐，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我先后到卓千枫的家和陶妍琴的家把他俩找来了。卓千枫问我：‘富焱要干嘛呀？’我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一会我们三人来到富焱的家了。卓千枫性子最急躁，一进门就问他：‘什么事呀？’富焱神秘地笑了一笑，说了五个字：‘咱们走运啦。’

“我迷惑了，问他：‘走运？走什么运？’富焱说：‘那顾元真穿戴名贵，一定是一个富商，我猜想他所带的那个皮包里一定装满了钱。’卓千枫问：‘谁是顾元真？’我把刚才那个叫顾元真的商人借宿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卓千枫听完以后问富焱：‘你想打他主意？’富焱狡猾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陶妍琴一听有富商送上门了，情绪十分高昂，催促我们说：‘那就快动手吧。’我却犹豫了，问他们：‘你们想怎样？把他的皮包抢过来？杀掉他？’卓千枫一听，十分害怕，我印象中他是害怕得连声音也颤抖了。他说：‘杀人？我不干。’富焱说：‘干嘛要杀人？我们把他的皮包拿过来，打开看看，如果是贵重物品或钱，我们就拿了，如果不是，就完璧归赵。’我问：‘如果是钱，我们拿了，顾元真发现自己的皮包在我们村里被偷了，不就跟我们没完没了吗？’卓千枫说：‘对呀，惊动了派出所，可不是闹着玩的。’富焱不以为然地说：‘如果是钱再说吧。’

“这时候，顾元真在富焱家里的睡房中，已经熟睡了。我们四人悄悄地走进去（现在想起来，我们干嘛要四个人一起走进去？一个人进去不就行了吗？或许当时是第一次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中害怕紧张，什么也想不到吧），富焱在床边找到了顾元真带来的皮包。我们四个人对望一眼，都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我们又悄悄地走出房间，离开富焱的家，来到悬崖前。陶妍琴说：‘快把皮包打开看看。’我和卓千枫也非常焦急，想要看看皮包里到底是什么，一齐望着富焱。富焱蹲下身子，正要打开皮包，突然有一个人从后头跑过来，一把把皮包抢在手里。我们四人都吓了一跳，一起望向那个人，竟然是顾元真！

“顾元真十分激动地指着我们大骂：‘你们这伙强盗，想要抢我的东西？’富焱见事情败露，脸色阴沉了下来。顾元真紧抱着自己的皮包，还在大声喝骂：‘你们这座强盗村庄！’富焱阴森森地说：‘把皮包交给我。’顾元真非常紧张地说：‘不！’他这样紧张，我们四人更加好奇了：‘皮包里到底装着什么？’

“当时是在悬崖边，我们四人把顾元真包围起来，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他死活不肯把手上的皮包交给我们。终于我们四人把顾元真逼到悬崖边上，再无路可走了。顾元真瞪着我们，恶狠狠地说：‘你们这四个魔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月光射在他的脸上，我瞧清楚了，他的神情十分可怕。

“其实我没想过要把顾元真逼下悬崖，只是想吓一吓他，让他把皮包交出来。我想富焱、卓千枫和陶妍琴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怎知顾元真退到悬崖边上，踩了个空，一失足，抱着皮包跌到悬崖底下去了。随着他那令我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惨叫声的停止，皮包里装着什么，也永远成为谜团了。

“顾元真被我们逼得掉下悬崖，想必是尸骨不存了，这是我们四人所始料不及的。我们四人都慌了。最冷静的还是富焱，他想了想，就对我们说：‘知道顾元真到我们村里来的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们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吧。’

“我听了心中一寒。他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害死了一个人呀！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呀！他把人命当成什么？怎知我还没说话，陶妍琴却说：‘我不知道谁是顾元真，今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外出，卓千枫，你也是吧？’卓千枫明白了陶妍琴的意思，连忙说：‘当然，今天晚上我没有见过你们。’富焱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大家赶快回家吧，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能再提这件事。’

“他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男人后能如此心安理得，我却不行。那一个晚上，我没能睡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顾元真在悬崖边望着我时的那张可怕的脸孔，同时想起他掉下悬崖时所发出的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生活在阴影当中了。十五年来，我没有一晚能睡好，我总时刻想着顾元真那张可怕的脸，那恐怖的惨叫声。他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总觉得他的鬼魂会回来报仇，把我们杀掉。

“受这件事影响，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我不想（其实是不敢）再跟别人打交道了。我好想去自首，却始终没有这样的勇气。我怕坐牢，我也舍不得我的两个女儿——雪冰和雪雁。如果我坐牢去了，谁来照顾她俩？

“十五年过去了。这十五年，我真是生活在无限的痛苦和煎熬之中呀。没有任何人能够想象，我有多么的痛苦。我甚至宁愿死掉，也不愿再过这些惶恐终日、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我想，我只有自杀才能得到解脱吧。反正雪冰和雪雁已经长大了，我也不需要再为她们担心了。于是我决定了：我要死，以死赎罪。

“但我不甘心，把顾元真害死的，除我以外，还有富焱、卓千枫和陶妍琴，为什么我得死了，他们三人却仍然能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罪孽？我不甘心！所有做错事的人都必须受到惩罚。

“对，我要先把他们三人杀掉，然后再自杀。这样的话，我就能从阴影之中完全逃脱出来了。下一辈子，我再也不要干坏事了。

“2000年，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我的生命即将要终结了。

“我把富焱老爸的坟墓砸坏了，把坟墓里的尸骨扔下了悬崖，同时用鸡血写下了警告：‘恶人回魂，进村者死。’卓千枫、富焱、陶妍琴，你们把顾元真害死后，竟然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仍然是这样过日子，可怜我呀，被一个死去的人折磨了十五年。现在，我的痛苦要结束了，而你们的生命也即将结束。顾元真回魂了，我们四人都必须还命！

“接下来，要杀人了……

“5月2日，晚上，所有人都到富焱家吃饭去了，我则一个人来到树林附近的那座无名墓碑前。我知道陶妍琴有一个怪癖，就是每天晚上九点左右都会来到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我等呀等呀，终于看见陶妍琴来了。她是第一个偿命的人。我拿着铁棍，狠狠地向她的脑袋打去！为了摹仿宁山村里的‘恶人传说’，我还故意把死去的陶妍琴的头颅割了下来。

“杀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呀……怎么跟十五年前逼死顾元真的感觉完全不同？不管怎样，再杀两个人，我就能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了。

“5月3日，上午，我偷偷地在富焱的午饭中放了特效安眠药的粉末。下午，我算好时间，把富焱叫到空屋附近来。果然，他的药力发作了，倒了下来。这样我把他勒死时，他就不会反抗了。如果不令他昏迷，在勒杀他时一旦被他抓到了我手上的皮肤，警察一调查，我就完蛋了。虽然我最后决定要自杀，但我可不想栽在警察手里。

“我正要把富焱勒死，怎知这一情景竟被我的大女儿雪冰看见了。该死，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望着我，吃惊地说：‘爸爸，你在干嘛？’我还没有回答，她就明白了，又说：‘陶阿姨是你杀的？’我当时脑袋很混乱，只是想：‘雪冰会告发我，我会被警察逮住，这样就不能杀掉卓千枫了。一旦我的任务不能完成，从此我就不能从顾元真的阴影中得到解脱。不，不能这样，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我的计划。’我的脑袋实在太乱，我红着眼睛，拿起铁棍，叫了声：‘雪冰，别怪爸爸！’然后竟做出了我自己想也没有想过的禽兽行为——我拿着铁棍狠狠地打在雪冰头上！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从痛苦中得到解脱吗？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摆脱顾元真的阴影吗？我太自私了！我是人不是？

“一不做，二不休，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处理好雪冰的尸体后，我赶紧把昏迷中的富焱给勒死了。接着，我还给简刑警发了一条短信息，告诉他我杀死了富焱。我本来还想告诉他我杀死了阮雪冰。但我真的不愿再想也不愿再提这件事了——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阮雪冰。

“5月4日。今天轮到卓千枫了。上午，跟对付富焱时一样，我在卓千枫吃饭的碗中放了特效安眠药的粉末，然后算准时间把他约到山道附近。跟我计算的一样，他一见到我，药力就开始发作了。接着我用我平时上班用的摩托车，通过山道把昏迷中的卓千枫载到树林里的百年古树旁。在山道里驾驶摩托车的确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比在通往树林那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驾驶更加困难，不过在山道里驾驶摩托车有一个好处，就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不会被村里的人听到。

“我用了几乎一个小时才把卓千枫运到百年古树前，接着我模仿‘恶人的传说’，把他倒吊在树上。然后，我驾着摩托车通过山道回到村里，把摩托车放好，再步行走到树林里的百年古树旁，并把卓千疯勒死。至此，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三个人都被我杀掉了，这三个害死了顾元真却仍然毫不愧疚的人终于得到了惩罚。

“紧接着，我又给简刑警发了一条短信息，告诉他我把卓千枫倒吊在百年古树上。跟我预想的一样，在卓千枫家集中的他们来到悬崖边，看到了悬崖对岸的我和卓千枫的尸体。他们立即向树林追来，而同一时间，我也立即离开百年古树，向村庄跑去。

“在路上，我看见迎面赶来的亦天等人，我立即在一旁躲起来。他们没发现我，继续往前。等他们离开后，我继续逃跑，不一会，竟见一台白色吉普车迎面驶来。我认得那是简刑警的吉普车，于是又马上在一旁的树后躲起来。十分幸运，简刑警也没有发现我。吉普车驶远后，我拼着命跑回村里。快九点时，我终于赶到家。太好了，如此一来，在卓千枫被杀时，我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我走进房间，刚坐下，门外就响起急促的拍门声，接着是雪雁的叫喊声。好险，差点被他们赶上了。我立即躺在床上，假装睡觉。

“5月5日，凌晨。

“5月2日，陶妍琴死了；5月3日，富焱和雪冰（唉，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女儿）死了；5月4日，卓千枫死了；5月5日，该轮到我了吧？

“除我以外，十五年前把顾元真逼下悬崖的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呢？我也很快就能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得到永远的解脱了。

“我本来就打算以死谢罪，用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使自己从痛苦中脱离出来，只是我不甘心为什么害死顾元真的有四人，赎罪的却只有我自己一个？现在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都已经用生命来赎罪了，我也再没什么遗憾了。

“我的女儿，我最爱的女儿雪冰呀！我当时竟然像疯掉似的把她杀死了，现在回想，我真的好后悔、好痛心呀。不过那倒好，连雪冰也死了，我也再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了。我要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服毒吧，反正我早就准备好氰酸钾，反正‘恶人传说’中的‘恶人’也曾经在井里下毒，毒害村民。

“绮雯、采冰，还有可琳，我知道你们一定很痛恨我，我也不会为自己分辩。是我害死了你们的丈夫、父亲。我是杀人凶手！我不奢望你们能原谅我，毕竟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你们别为难雪雁，且听我真心地向你们表达我最后的心意：对不起。

“希晨，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希望你能帮助雪雁。

“雪雁，你是不能在宁山村呆下去的了。我真的不知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给你留下了什么。只有痛苦吧？还有一条无限艰辛的漫漫长路。对不起，雪雁。好好地活下去。

“再见了，宁山村；再见了，我所爱着的人。”

第15章 “自杀”阴谋

看完阮廷留下的遗书，亦天、简军然、连羲和原希晨四人面面相觑，良久不语。大概过了三分钟，简军然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轻声说：“总算结束了。”

“结束了？”亦天皱了皱眉。

“对呀。”

“你不觉得一切来得太简单了么？你不觉得破案的过程太容易、太顺利了么？”亦天冷眉一竖，望着简军然说。

“你说什么？案件侦破了就是侦破了，哪有什么简单和复杂，容易和困难之分？”简军然语气中有点不耐烦。

“不，”亦天坚持自己的观点，“你认真想想，这连环谋杀案还有许多疑点没有解开……”

“好了，亦天，你不要再放肆了！”简军然大声说，“你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懂什么？你见过的杀人犯比我多么？你侦破的案件比我多么？你只是一个读了几本侦探小说，看了几套推理连续剧，就玩起侦探游戏来的小鬼罢了，别老自以为是。”

亦天心中冷笑：“自以为是的是你！”

简军然还在滔滔不绝：“陶妍琴、富焱、阮雪冰和卓千枫都是被阮廷杀死的，这些在阮廷的遗书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阮廷现在也自杀身亡了，不管怎样，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续杀人案件已经完完全全地结束了！”

“哼，你怎能肯定阮廷是自杀的？难道就不能是被人谋杀的？你怎么知道那份所谓的‘遗书’是阮廷打印的？难道就不能是别人伪造的？”亦天反驳。

“嘿，真可笑，阮廷自杀的观点不是首先由你提出来的么？认为阮廷是自杀的理由，不也是你先告诉我们的吗？”简军然嘴角一动，“你忘记了？那我现在重新说一遍：阮廷是死在这个密封的房间里的，这里的门和窗户都是从内上锁的，这里是一个完全的密室。如果阮廷不是自杀的，凶手在杀害他以后，怎样离开这个房间？”

面对简军然的提问，亦天沉默不语，低头沉思。

简军然得意地笑了笑：“打从一开始我就认为阮廷是凶手，你却一直跟我唱反调，现在你心服口服了吧？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实力了吧？小伙子，以后别再抱着好玩的心理来插手该由警察来管的事了，嘿嘿。”

亦天“哼”了一声，说道：“密室？这根本……”

“好了！亦天！别再冥顽不灵了！”简军然眉头一锁，怫然道，“阮廷就是凶手！他已经自杀了！连续凶杀案落幕了！”

“你……你说什么？！”房外一人惊叫了一声。亦天、简军然、连羲和原希晨往房门外一看，原来是阮雪雁。她已经醒过来了，站在房前，望着四人，一脸不相信的神色。

“雪雁……”亦天边说边向雪雁走去，还没走到雪雁身边，却听雪雁大叫起来：“你们说我爸爸是杀人凶手？他……他是畏罪自杀了？”

“对！”简军然丝毫不顾阮雪雁的感受，大声回答。

“怎……怎么可能？”雪雁的眼睛红了，“爸爸……怎么会……”

她说到这里，望向亦天，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恐惧、悲痛、怀疑、迷惑、彷徨……她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在几天内姐姐和父亲相继死亡，现在竟然还告诉她杀人凶手就是她父亲，她怎能承受得住？

亦天瞧着雪雁这不知所措、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蓦地一痛，大声说：“雪雁，你爸爸当然不是凶手！他也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谋杀的！杀害他的人，才是宁山村连环谋杀案的真凶！”

雪雁一听，精神一振，激动地捉住亦天的手，全身发抖，声音发颤地问：“真的？”

“当然！”

“混账！你凭什么这样说？”简军然骂道。

连羲突然说了句：“虽然疑点还不少，但阮廷毕竟是死在密室里。”

“密室之谜，我已经解开了。”亦天胸有成竹地说。

“什……什么？”简军然瞪大了眼睛望着亦天，“不可能！房门和窗户都是从内上锁的，如果阮廷不是自杀的，凶手在行凶后，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连羲望着亦天，慢慢地说：“你说说你的想法。”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密室。”亦天说，“凶手是在密室形成前就离开了。”

连羲“咦”的一声：“怎么说？”

“昨晚，阮廷在睡觉前把房间里的门和窗户都从内上锁了，毕竟现在村里发生了连环谋杀案，而警察又没能把凶手逮住，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还是把门窗上锁比较安全。”

简军然知道亦天那句“而警察又没能把凶手逮住”是在讽刺自己，“呸”的一声，瞪了他一眼。

亦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入夜后，阮廷大概是要上洗手间，打开门，走出了房间。当时凶手已通过某扇窗户潜入了阮廷的家，并在他房门附近监视，一见阮廷从房间里走出来，立即走进他的房间，在他喝水的杯子里放下毒药氰酸钾。”

“啊！”阮雪雁双手捂嘴，尖叫了一声。

“胡扯！凶手怎么知道阮廷一定会离开房间？又怎么知道阮廷回到房间后一定会喝水？”简军然说。

“我的推理是，凶手能制造这样一个密室，只是偶然。如果昨晚阮廷一直没有离开房间，或者回房间后没有喝投了毒药的水，凶手会在今天用另一种方式让阮廷以自杀的形态出现在我们眼前。”

“好牵强的推理！”简军然冷冷地说。

“遗书呢？房间里的遗书怎样解释？”连羲问。

“那更简单，凶手是通过两扇窗户中间那道极小的空隙，把自己所打印的‘阮廷的遗书’放进房间里。过程是这样的：阮廷从洗手间出来，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当时他的房间内的门和窗都是从房内上锁的，也就是说，他的房间成为了一间密室。接着，阮廷喝下了被投入氰酸钾的水，中毒身亡。他死后，凶手在屋外，通过阮廷房间的那两扇窗户中间的小空隙，把‘遗书’放进来，这也解释了‘遗书’为什么会散落在窗户附近的地面上。”

连羲点了点头，喃喃地说：“嗯，的确有这可能。”

“证据呢？这些都是你毫无根据的推测罢了，有证据吗？你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而已，但你能证明你说的就是事实吗？你能证明阮廷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吗？”简军然朗声说。

“能！”亦天爽快地回答。

“什么？”

“听着，”亦天往窗边一指，“阮廷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到G市去的车票，日期是今天的；另外，你们还记得么，在陶妍琴被杀后，简刑警和连刑警来调查村里的居民时，阮廷曾说：‘这几天我有要事要到G市走一趟。’问题就在这里：决定了要到G市去，并且连车票也买好了的人，会自杀吗？”

亦天停了几秒，又说：“不，我们应该反过来说，按照所谓的‘遗书’上说，‘凶手’阮廷早就决定在杀掉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后就自杀，那么早就决定要自杀的人，还会买到G市去的车票、准备到G市去么？”

“对呀，”阮雪雁说，“我爸爸昨晚跟我说今天要带我到G市去，等连环谋杀案结束后，等凶手被逮住后，再回村里来。如果我爸爸打算要自杀，怎么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爸爸……我……呜呜……”说到这里，想起死去的父亲和姐姐，雪雁又情不自禁地低声抽泣起来。

亦天拍了拍雪雁的肩膀，轻轻叹着气，接着说：“另外，如果‘遗书’是阮廷写的，那他为什么不用笔写，而要用打印机把内容打印出来呢？用打印机打印出来也罢了，为什么最后不用笔写上自己的名字？那是因为‘遗书’根本不是阮廷打印的，而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打印的，他不可能摹仿阮廷的字迹，自然不能用笔把‘遗书’写下来了。凶手伪造遗书和密室，让阮廷看起来像是自杀身亡，原因只有一个：让阮廷当代罪羔羊，当自己的替死鬼，这样他（她）就能逍遥法外了。”

简军然听得额上汗水涔涔而下，自言自语地说：“是这样么……是这样么……”

“另外，在阮廷的‘遗书’中，也出现了几处破绽。”

“什么破绽？”简军然急不可待地问。

“我们先假设‘遗书’是阮廷写的吧。首先，‘遗书’中交代了阮廷杀害陶妍琴的经过。遗书中说当晚所有人都到富焱家吃饭去了，也就是说阮廷自己也知道，如果在那段时间把陶妍琴杀掉，他就是村里唯一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了，他会首先受到怀疑。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选择那段时间来作案呢？”

连羲说：“他本来就决定把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三人杀掉后，就自杀。既然没有想过要逍遥法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只有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会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这样一来，会对他接下来杀害富焱和卓千枫时的行动有所阻挠的，他为了保证计划能顺利地进行，不是不惜连自己的女儿也杀掉吗？”

雪雁听到这里，心中一痛，尽管他知道亦天的假设都是假的。

连羲点了点头，简军然不置可否。亦天接着说：“还有，如果不在场证明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他为什么在杀害卓千枫时，又要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亦天说到这里，稍微提高了声音：“不错，如此一来，就引出了另外一个矛盾：阮廷既然早就想好要自杀，为什么在杀害卓千枫时要千方百计地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连羲点着头：“的确。”简军然则无言以对了。

“关于‘遗书’中提到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一个漏洞：阮廷在被悬崖对岸的我们发现后，立即跑回家里，中途躲开迎面赶来的连刑警、简刑警、雪雁和我，终于在九点回到家，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在简刑警、连刑警、雪雁和我在百年古树前看见卓千枫的尸体时，是我催促大家立即到阮廷家去的。因为当时我的直觉告诉我，阮廷会有危险。是因为我脑中产生了这突然的想法，我把它说出来了，我们才会到阮廷家去。可是阮廷的计划中怎么能把我突然的想法也计算在内呢？如果当时我没有叫大家到阮廷家去，阮廷煞费苦心制造的不在场证明，不就落空了吗？在计划中能预测我在这一情景下的想法，推测到大家会到他家去，从而制造了一个不在场证明的诡计，再怎么说，也太牵强了吧？”

“啊，的确是这样，难怪看到这段时，我心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向来言语不多的连羲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那时我觉得，阮廷怎么好像能预知我们的行动、从而在家中等待我们的到来似的？”

“接下来，还有最大的一个漏洞！”

简军然、连羲、原希晨和阮雪雁都一同向亦天望去，谁也没说话，因为大家都不想打断亦天的话。

“阮廷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女儿阮雪冰？他在‘遗书’中说所以杀害阮雪冰，是因为怕她告发自己，怕自己会被警察逮住，怕杀害卓千枫的计划不能实现，从而自己不能从顾元真的阴影中解脱出来。问题就在这里：阮廷早就想好计划完成后要自杀，为什么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如果是怕她告发自己，怕杀人计划不能顺利完成，那把她捉起来、监禁起来，等杀掉卓千枫后，再把她放出来，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得把她杀掉呢？如果说阮廷打算杀人后要逍遥法外而把知道自己是凶手的女儿杀掉灭口那还说得过去，可是‘遗书’中说阮廷是准备好要自杀的呀，那为什么还要杀死自己的女儿？”

亦天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望着哑口无言的简军然，平静地问道：“简刑警，现在你还认为这份‘遗书’是阮廷打印出来的吗？现在你还坚持‘阮廷是自杀而死’的观点吗？”

“我……”简军然一时语塞了。

“那么，凶手是谁？”连羲问。

“现在我还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亦天说到这里，左右望了望，“凶手还在村里，还在我们身边！”

5月5日，下午3时50分。

亦天走进阮家（大门没有关），来到雪雁房间前，探头一看，却见雪雁不在房内。亦天心中微微一惊，叫了声：“雪雁。”房间内却没人回答。亦天正要到屋里其他地方寻找雪雁，忽然看见房间里的衣柜门稍微打开了。亦天心念一动，走到衣柜前，把柜门打开，果然看见雪雁躲在柜里，两手抱膝，低着头，一动不动。

“雪雁，你在这里干嘛？”

雪雁不答。

“阮雪雁！”

雪雁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望着亦天。亦天见她神情憔悴，满脸泪痕，心中疼痛无比，可真像被刀割了一下一般。

“天……爸爸和姐姐都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什么？别胡说！你得好好地活着！”

“亦天……为什么……我是在做梦对吧？噩梦醒了，爸爸和姐姐还会回到我的身边来的，对吧？我好怕，梦什么时候才醒？我好想念爸爸和姐姐……我……我……”她说到这里，眼眶中的泪水又在打转了。

亦天轻轻地把她从衣柜里拉出来，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说：“我很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曾经失去了最爱的人……”

“天——”雪雁一把抱住亦天，放声大哭起来。亦天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摇头叹气。

“呜呜……我好笨，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如果我听姐姐说，不回村里来，爸爸和姐姐就不会死了……为什么……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不！别胡思乱想！根本与你无关！”

“你骗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我是凶手！”

亦天见雪雁语无伦次，同时情绪激动异常，吃了一惊，大声喝道：“够了！冷静点！阮雪雁！”

阮雪雁愣了一愣，不再说话，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听我说，我们必须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能找出来又怎样？爸爸和姐姐……能活过来吗？能吗？能吗？呜……”

“听我说呀，阮雪雁，你不能这样一蹶不振呀。”

“我……我最亲最爱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我……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还有我！”亦天高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都会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凶手找出来，为你爸爸和姐姐报仇！”

雪雁望着亦天，见他的眼神诚恳无比，同时又坚定之极，心中感动到了十分，竟说不出话来了。

亦天接着说：“除你爸爸外，在陶妍琴被杀时，村里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村里的人，我们必须破解他的不在场证明。”

“你有头绪了吗？”

“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为二十分钟的路程的魔法……”亦天喃喃地说着，抬头望了雪雁一眼，胸有成竹地说，“等着瞧吧，我一定要把这个诡计解开！”

阮雪雁此时心情已稍微平伏了，试着帮亦天分析案情：“要从富叔叔的家走到树林里的无名墓碑前，只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嘛，除非凶手长了翅膀，能飞到悬崖对岸去……”

“咦？”雪雁的话引起了亦天的注意，“你说什么？”

“我说，除非凶手长了翅膀，能从富叔叔家门前的悬崖边飞到对岸去。”

“难道……”亦天用手捂住嘴巴，认真地思考着。

“唔？”

“啊，原来是这样！”亦天两手一拍，大声叫了出来，“我知道啦！我知道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啦！”

“真的？”

“对，如果我的推理不错，凶手是利用了某种方法把路程缩短的。雪雁，咱们走。”

“到哪去？”

“检验我的推理是否正确。”

阮雪雁跟着亦天离家而去，来到富焱家东面的悬崖前方。亦天走到悬崖边上的一棵大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忽然哈哈一笑，朗声说：“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陶妍琴、富焱、卓千枫……这么说，凶手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亦天，你的意思是……”

“走，咱们找简刑警去。”

“难道……”

“是的，所有的谜底都揭晓了！”亦天满怀信心地笑了笑，“案件的来龙去脉，我全部都清楚了！”

第16章 恶人的末路

W市刑侦队派来调查宁山村连环谋杀案的两名刑警，简军然和连羲，此刻正驾着简军然新买不久的那台白色吉普车，朝宁山村疾驰而去。

快到宁山村时，只见简军然把叼在口里的那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丢到车外去，双手压住方向盘，微一转头，向连羲问道：“你认为，那小子真的查出谁是凶手了？”

“唔，”连羲右手轻轻握拳，放在鼻子前，压住嘴巴，停了一会，才低声说：“他不是一个简单少年。”

“哦？”

“或许，他是真的把这连环凶杀案的谜底揭开了。”

“哼，那臭小子？怎么可能？”简军然一脸轻视地说，同时想起三十分钟前接到的电话。

当时手机的铃声一响，简军然立即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简军然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

“简刑警，我是亦天。”电话另一端，亦天的语气夹带着兴奋和激动。

“怎么啦？”

“唔，阮廷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他说到“阮廷”两字时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因为阮雪雁在他身边，他怕雪雁听到后感到难过的缘故。

“出来了，他是中氰酸钾毒导致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是5月5日凌晨四点到五点三十分。”

“这样呀……唔，简刑警，你跟连刑警现在能马上到宁山村来吗？”

简军然眉头一皱：“有什么事吗？”

亦天没有直接回答：“宁山村本来就只有十个居民，现在陶妍琴、富焱、阮雪冰、卓千枫和阮廷先后被杀了，只剩下五人。”

“那又怎样？”

“剩下的五人是：原希晨、顾绮雯、赵采冰、卓可琳和雪雁。唔，是这样的……”

“到底怎样呀？你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行吗？”简军然沉不住气了。

“是你老打断我的话呀。”亦天也有些不满。

“快说！”

“我认为，连环谋杀案的真正凶手，就在这五个人当中。”

“什么？！”简军然叫出声来。

亦天接着说：“而且，这五个人当中谁是凶手，以及凶手在杀害陶妍琴时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我都已经清楚了。”

“你……你现在在哪？”

“在原希晨家门前。”

“阮雪雁呢？”

“跟我在一起。”

“好！你别走开！我马上过来！”

简军然和连羲来到原希晨的家时，见亦天和雪雁早已在门外等候。连羲嘟哝了一句：“他们怎么不在屋里等我们呢？”

“谁知道那两个小鬼在想什么。”简军然说着，把车停好，跟连羲一起下了车，走到亦天和阮雪雁跟前。

“简刑警，连刑警，你们来啦？”亦天双眉一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亦天，你发现了什么？”连羲问。

亦天轻轻一笑，正要回答，却听简军然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卖关子！”

“别焦急，谜底马上要揭晓了。”亦天说着转过身去，拍了拍原希晨家的大门。

等了大概二十秒，门打开了。开门的是原希晨。他一眼看见亦天，微微一愣：“亦……”只说了一个字，忽然看见亦天身后的阮雪雁、简军然和连羲，吃了一惊，顿时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原叔叔，我们进去再聊吧。”亦天说。

“进去？聊……聊什么？”原希晨结结巴巴地说。

亦天不再说话，径自走进屋里。简军然、连羲和阮雪雁三人紧跟着亦天。原希晨似乎不愿意让四人进来，却又无可奈何，轻轻叹了口气，把大门关上。

五人走到大厅上。简军然性子急躁，此时又忍不住嚷道：“亦天，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干嘛？”

“现在，”亦天向其他四人扫了一眼，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所有角色都到齐了。”

“角色？”连羲认真地思考着亦天这句话的含义，简军然和雪雁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原希晨则低着头，好像在想一些什么。

“对呀，”亦天接着说，“警察角色：简刑警和连刑警；侦探角色：亦天；以及最重要的凶手角色……”

亦天说到这里，头一侧，眼球如电闪一般转了过来，锐利的目光直盯着原希晨，一字一字地说：“原希晨！”

“什么？！”简军然叫了出来，“原……原希晨？你说他……他是连环谋杀案的真正凶手？”

“对！”亦天答得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怎……怎么……”简军然惊讶得连“可能”两字也说不出口。

“原希晨，你要自己认罪，还是要我把你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亦天质问。此时在他面前的原希晨已不再是慈祥和善的大好人，而是如“恶人”一般冷血凶狠的杀人凶手。

“我……我……”原希晨张口结舌。

“原叔叔怎么会是凶手呢？不可能呀。”阮雪雁的表情十分矛盾，一方面，她是相信亦天的推理的，然而另一方面，她又不能相信，一直陪伴着自己长大，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原希晨，竟然是杀害自己的父亲、姐姐等人的凶手。

“天底下不可能发生却又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亦天似乎想起什么往事，深有感触地说了这样一句，接着吁了口气。

原希晨不敢跟众人目光相对，一直低着头，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等一下！”连羲说，“在陶妍琴被杀时，原希晨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简军然一听这话，两眼一亮，精神大振：“对呀！”

他说着，拿出一个黑色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迅速地抽了一口，接着说：“当晚，原希晨是在九点十分离开富焱的家的，接着在九点二十五分回来，虽然当时正是陶妍琴被杀的时候，但要在短短十五分钟内，从富焱的家走到树林里的无名墓碑前，杀掉陶妍琴，再返回富焱的家，根本是不可能的呀，这些我们之前不是证明过了吗？”

阮雪雁插话：“况且，原叔叔一直对陶阿姨很好，陶阿姨发病的时候，都是原叔叔照顾她的，原叔叔怎么会杀掉陶阿姨呢？”

亦天没有回答雪雁的话，因为只要动机充足，哪怕是杀掉自己的父母儿女、姐妹兄弟，都是不足为奇的。他只是瞟了原希晨一眼，对简军然说：“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怎么说？”简军然焦急地问，他急不可待要知道答案。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亦天成竹在胸地说，“在那里，我要在大家面前把原希晨的这个不在场证明的诡计完全揭开，让你们明白他是怎样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为十五分钟的路程的。”

亦天把四人带到富焱家东面的悬崖边。

“你把我们带来这里干嘛？”简军然不解道。

“就是这里呀，”亦天指了指悬崖两边间隔最窄的地方，“原希晨从富焱的家出来后，就是从这里走到树林去的。”

“从……从这里走到树林去？”简军然大惊。

“是的，从富焱家出来，从这里过去，走到无名墓碑前，杀掉陶妍琴，再从这里回来，返回富焱家，动作快一点的话，不需要十五分钟。”亦天望着原希晨说。

“可是，”连羲打量着悬崖两边间隔最狭窄的地方，“这里大概有十米宽呀，原希晨要怎么过去呢？跳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对，这根本不是人能跳得过去的距离。”简军然大声说。

原希晨则一直一言不发，似乎因为做贼心虚，不敢为自己辩驳。

“跳过去的确不可能，可是如果是利用绳索呢？”亦天说。

“绳索？”简军然和连羲不约而同地问。

“是的，绳索，原希晨用一根绳索分别绑在悬崖两边的两棵大树上，然后攀着绳索到悬崖对岸去。他以前不是攀山家吗？攀着绳索过去，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呀。”

“啊，还有这样的方法呀。”简军然恍然大悟地说。连羲则点了点头，向原希晨身边靠近一步，同时提高了警惕，防止他畏罪跳崖自杀。

“来到树林后，他立即走到无名墓碑前，杀掉陶妍琴，割掉她的头颅，然后走到悬崖边，再利用这根绳索回到悬崖对岸来，赶回富焱家，前后需要的时间不到十五分钟。所以说，这根分别绑在悬崖两岸的大树上的绳索，就是原希晨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为十五分钟的路程的‘魔法’，这就是他在杀害陶妍琴时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你们看，这是我刚才发现的，这棵树的树干上有被绳索绑过的痕迹，相信悬崖对岸的树上也有类似的痕迹，这些就是原希晨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所留下的证据。”

亦天说罢，直盯着原希晨。原希晨仍然低着头，但能隐约看出，他的面容扭曲已极，同时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可是，”雪雁问，“利用绳索从树林回到富村长家门前时，怎样把绳索收回来呢？即使解开了一边的绳索，另一边却还绑着呀。”

“大概是入夜后趁大家都睡着时悄悄地溜到树林，把另一边的绳索也解开吧。”简军然托着下巴说。

“入夜后，他可以走到富焱家门前的悬崖前，再次利用绳索到悬崖对岸去，解开树林那边的悬崖边的树上的绳索，然后步行回到富焱家门前的悬崖边，把剩下的那边的绳索也解开，这样就能节省一半时间了。”连羲分析。

“其实嘛，用不着这么麻烦。”亦天笑了笑，“他在绑绳索时，把绳索做成一个大圆圈，把圆圈套在悬崖两边的树上，这样只要在任何一边把绳索切断，立即就能把整条绳子收回了。”

“啊，是这样呀……”连羲望着亦天，脸上不禁流露出佩服的神情，那是一个刑警对一个少年由衷的佩服。

“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原希晨？”亦天朗声说。

“我……我是……”原希晨稍微把头抬起，众人一看，只见他的神情古怪之极，实在骇人。他脸色惨白，面部肌肉不断抽搐，同时额上还隐隐约约地渗着汗。

“可是，亦天，我还有一个疑问。”连羲说。

“什么？”

连羲一边翻开笔记本，一边说道：“陶妍琴被杀当晚，除了原希晨离开富焱家十五分钟外，顾绮雯、赵采冰不也先后离开过么？她们同样能利用你刚才说的手法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为什么你一口咬定凶手是原希晨呢？

“是这样的，”亦天开始发挥自己那惊人的记忆力，“顾绮雯是在八点二十分离开的，在八点三十分回来，而陶妍琴是在八点三十分到十点被杀的，也就是说，顾绮雯回来时，陶妍琴还没被杀呢，因此顾绮雯不是凶手；至于赵采冰，他是在九点外出的，九点零七分回来，用七分钟的时间通过绳索到树林去杀掉一个人再回来，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不是凶手；雪雁和卓可琳则一整个晚上也没有离开过……唔，而且……”

“而且什么？”简军然问。

“阮雪冰和富焱被杀时，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卓千枫被杀时，赵采冰、卓可琳、顾绮雯和阮雪雁，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跟简刑警说过，宁山村里本来只有十个人，现在有五人遭到杀害，剩下的五人当中，在卓千枫被杀时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只有原希晨了。”

“如果凶手不是村里的人呢？”连羲问。

“我有证据……”

“好了，别再说了。”原希晨用发颤的声音打断了亦天的话。

简军然、连羲、亦天和雪雁四人一同向原希晨望去。原希晨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亦天说得对，把陶妍琴、富焱、雪冰、卓千枫和阮廷杀害的杀人凶手，就是我。”

“为什么？原叔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雪雁用力地摇了摇脑袋，“真的是你？怎么会……怎么会……”

简军然、连羲和亦天则一齐望着原希晨，神情都十分严肃。

“雪雁，”原希晨惨然一笑，“是原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姐姐，唉——但你爸爸，他……他实在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呀。”

雪雁的眼睛湿润了：“我爸爸？他……他怎么啦？他……呜呜……为什么？我不相信！原叔叔怎么会杀人？不……原叔叔是一个大好人……”

原希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压抑了许多年了，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过去，我对这件事会逐渐淡忘，但不行，我越想忘记，印象却越深刻。我恨陶妍琴、阮廷、卓千枫和富焱四人，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压抑着心底的愧疚和仇恨，但现在，我已难以控制自己对他们四人的仇恨了，我不得不杀掉他们……”

“为什么要杀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恨，促使你把村里的朋友都杀掉？”简军然问。

“是‘池冢’吧？”亦天问。

“啊！”原希晨一听亦天这句话，整个身子震动了一下。

亦天接着说：“在那座无名墓碑‘池冢’里，埋葬着一个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的人，那个人被陶妍琴、阮廷、卓千枫和富焱害死了，因此你十分痛恨他们四人，对吧？陶妍琴因为心中有愧，所以每天晚上都到那座幕碑前，向被自己害死的人忏悔，对吧？”

亦天的话只说到一半时，原希晨的脸色已变得惨白，紧紧地盯着亦天，不住地喘气，等亦天把话说完，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都知道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那时我在你家问你树林那座写着‘池冢’的墓碑是谁建造的？埋葬在墓碑里的是什么人？你一听就吓得失声叫了出来。当时我已经知道你跟这座墓碑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你……你……”原希晨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凄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孩子呀。”

“那座墓碑是你建造的？”简军然向原希晨问道。

“是的，墓碑里埋葬的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的妻子。”原希晨说着，慢慢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天空，想起了已经过去许多年，却仍然历历在目的遥远的往事。

“好朋友的妻子？”简军然皱了皱眉，显然想不明白好朋友的妻子被陶妍琴害死了，跟原希晨有什么关系。难道原希晨跟好朋友的妻子……

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实在太多了：陶妍琴等人为什么要害死原希晨的好朋友的妻子？以怎样的形式害死？原希晨的好朋友现在又哪去了？村里的人都知道那座墓碑是原希晨所建的么？他们知道原希晨跟他的好朋友的妻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他甚至愿意为了跟她报仇而杀人？如果知道，怎么村里的人从来没有对原希晨抱有戒备之心？……

然而他也不用多想了，因为原希晨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亦天、简军然、连羲和阮雪雁消除了所有的疑问。

只见原希晨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望着简军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二十三年前？当时顾元真还没到宁山村来，顾绮雯也没到宁山村来……顾元真跟连环谋杀案有关系吗？”亦天心想。

“有一天，我的一个叫何之源的老朋友，带着他那年轻漂亮的妻子到村里来找我。何之源当年二十六岁，他的妻子叫唐思池，当时二十三岁……”

亦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唐思池？树林里那座无名墓碑里所埋葬的就是唐思池的遗体？‘池冢’的意思就是‘思池的坟墓’？”

原希晨苦笑了一下：“你的脑筋挺灵活嘛。”顿了顿，又说：“唐思池，怎么说呢，她是一个非常美丽动人的女子，唔，甚至我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她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女子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她有一双大眼睛，一个高高的鼻子，一张像樱桃一样的嘴唇，还留着一头长发，唔，实在是一个任何男人见了都不能不为之心动的女子呀……”

“好啦，别浪费时间描述一个女人了，快说重点。”简军然催促说。

原希晨似乎陶醉在初见唐思池时的情景，听简军然打断自己的话，才回到现实中来，神色稍感尴尬，咳嗽了两声，续道：“何之源在W市里自己开了一家餐馆，他跟唐思池结婚不久，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夫妻恩爱，一家三口生活十分温馨幸福。那天何之源带着妻子来到宁山村，唔，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的妻子。

“何之源让妻子唐思池在大厅里等一会，把我拉到房间里，对我说：‘希晨，这回你一定要帮我。’我听他说得认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儿，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急着要到省外办点事，十万火急，待会就得到火车站去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见思池这几天精神恍惚，饭也吃不了多少，晚上也睡不着，一整天自言自语，像在想什么心事，想着想着就出了神。我问她怎么了，她也没回答我。我想她是病了，本想带她到医院去看医生，但我现在真的急着要走了，没时间带她到医院去。’

“我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何之源想我怎样帮他了，我说：‘你想我帮你带你妻子到医院看医生？’他却说：‘不，看医生倒不必了，我想让她在你这儿住上几天，想你帮我照顾她几天，我回来后，再带她到医院去。’他怕我不答应，又说：‘我的孩子我已经托给餐馆里的伙记照顾了，但思池，我实在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照顾呀，你知道，我朋友不多，真正信得过的朋友，就只有你一个，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我说：‘这是什么话儿？你不是说咱俩是好朋友么？这样的小事我也不帮你，还算是你的好朋友么？’何之源一听非常感动，连忙向我道谢。他的时间真的很赶，刚向我道谢完，便走到房外，向思池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正如何之源所说，他的妻子唐思池的精神不大好，一整天下来没跟我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有时望着天花板想着想着就呆住了。我有时跟她聊上几句，她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一个星期过去了，何之源快要回来了，他的妻子唐思池的情况没有好转，几夜没合眼，精神十分憔悴。当时我想，如果何之源看到自己的妻子变成这样，一定心疼得不得了，一定责怪我没照顾好她。但我能怎样照顾她呢？她吃饭时吃不了多少，难道我硬要她吃下去？她不睡觉，难道我硬要把她按在床上？

“那是何之原回来的前一天，那天，发生了一件令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事！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以致即使过了许多年，但一想到这事，我仍然心有余悸。”

简军然听原希晨这样说来，好奇心大起，忍不住插嘴问：“是什么事？”

亦天心念电转，把唐思池的墓碑跟原希晨将要说的事联系起来，说道：“是唐思池被杀了？”

然而亦天的话只对了一半。只见原希晨摇了摇头，稍微激动起来，同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才说：“她自杀了。”

第17章 恶人的回忆

“自杀了？！”亦天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简军然、连羲和雪雁三人也瞪大了眼睛，望着原希晨。

“是的，在我的家里上吊自杀了，同时还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里只写着几句话，而且，不太能让人看得明白。”

“写着什么？”亦天问。

“唔，遗书的内容，我是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遗书上是这样写的：‘源，对不起，我该死，忘了我。只有死我才能得到解脱。带好孩子。——池’”

“什么意思？”亦天紧锁双眉，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她该死？她做了对不起她丈夫的事？”

“听下去就知道了。”原希晨缓缓地说。

“啊，你知道唐思池为什么要自杀？”亦天望着原希晨。

“是的。”

“嗯。”亦天认真聆听，不再打岔。

“我当时是吓得整个人怔住了。第二天，何之源回来了。他看见妻子的尸体，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妻子死了，整个人像疯狂了似的。我把唐思池的遗书交给他，他认得那的确是妻子的字迹，不停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孩子？’”

“看样子，何之源不知道妻子自杀的原因。”亦天安静下来，却到简军然来打岔了。亦天瞪了他一眼，食指在嘴唇前一指，“嘘”的一声，示意别做声。简军然心想：“臭小子，要你来教训我？”回瞪了亦天一眼，但也不再说话了。

“当晚何之源在我家住了下来，但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时，他却已经不辞而别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几个月后，我到何之源在城里开的那家餐馆找他，没想到餐馆已经卖给别人了，一些认得我的旧伙记告诉我，几个月前，何之源把餐馆卖了，带着孩子离开了，从此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再说那天，何之源不辞而别，他的妻子唐思池的遗体则留在我家。我想了好久，最后决定把唐思池埋葬在宁山村的树林里。唔，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把她的遗体扔下悬崖吧。

“于是我找了阮廷、卓千枫、富焱，还有富焱的爸爸富建华来帮忙，没想到阮廷、卓千枫和富焱三人一看到唐思池的遗体，都非常吃惊，我能看出，当时他们心里十分恐惧，甚至连脸色都变白了，身体也抖动起来。我当时觉得很不对劲：他们三个大男人，看见一具尸体时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但我也没怎么想下去。

“在他们几人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把唐思池的遗体搬到树林去了，我在那里建了一座墓碑，并把唐思池的遗体埋葬到碑里去，唔，那座墓碑就是现在在树林里的‘池冢’了。

“接下来的几天，阮廷、卓千枫、富焱三人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躲闪闪的。我心里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要躲开我呢？不光是他们三人，连陶妍琴也是这样，一见到我，就很不自在，好像我是随时会把她吃掉的怪物一样。

“我越想越奇怪：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的怪异举动跟我把唐思池埋葬在村里的事有关？他们认识唐思池？他们何唐思池和何之源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带着这些疑问，展开调查，终于得到了跟陶妍琴、阮廷、卓千枫和富焱有关的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这回插话的是雪雁。这时她已隐隐约约地明白：很多年前，自己的父亲阮廷的确做了一件坏事，大概还是一件天理不容的大坏事。

果然，原希晨的话立即证明了雪雁的想法是正确的。只见原希晨的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说：“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他们三人在陶妍琴的怂恿下，竟然……竟然……强奸了唐思池！”

“强……强奸了她？”连羲惊道。

简军然则咬着牙，一脸怒色，跺足道：“哼，一群禽兽！”

“我爸爸……他……他竟然……”雪雁的心像被重重地捶打了一下一般。

原希晨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是这样的，那是唐思池自杀前半年的事吧。当时呀，陶妍琴到城市里找工作，试了几份工作都不合适，最后在一家餐馆里当会计，倒是稳定下来了。或许是巧合吧，那家餐馆就是我的好朋友何之源所开的餐馆。

“何之源，人长得英俊，年轻有为，对伙记又十分亲切热情，而陶妍琴嘛，当年才二十四岁，心里充满对爱情的憧憬，不知不觉就爱上何之源了。陶妍琴是个挺单纯的人，见何之源对自己不错，就以为他也喜欢自己。妍琴呀，一旦爱上一个人，就再也难以自拔了。不久，她向何之源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当时何之源已经跟唐思池结婚了，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于是婉转地拒绝了陶妍琴。可怜妍琴呀，已爱得刻骨铭心了，被何之源拒绝了，便像天要倒塌一般，像整个世界都死掉了一样，整个人都疯掉了。

“妍琴本来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为了得到何之源，竟到处散播谣言，说唐思池和餐馆里的一个叫顾元真的伙记通奸……”

亦天听到这里叫了出来：“顾元真？”心中念头急转：“果然，他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原希晨点了点头：“你们听下去就知道了。那顾元真嘛，好像真的对老板娘唐思池很有好感，可是唐思池呀，就只爱自己的丈夫何之源一个，对顾元真不假辞色，什么通奸更是无从谈起。不久，谣言传到何之源耳中。何之源将信将疑，跟唐思池吵了起来。唐思池本来就是清白的，被人冤枉，心里很不好受，责骂何之源宁愿相信外人的谣言，也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这一吵呀，可真是吵翻了天。何之源一气之下，离家外出，到餐馆里独个儿喝闷酒去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陶妍琴的掌握之中。在餐馆里，陶妍琴陪着何之源喝酒。何之源心情不好，酒喝多了，醉倒了。妍琴就……唉，爱情实在令人不理智呀。”

原希晨说到这里，众人已猜到陶妍琴在何之源醉倒后对他做了一些什么了，只是谁也没有做声，安静聆听着。

原希晨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续道：“妍琴乘虚而入，在餐馆里跟醉倒了的何之源发生了关系。何之源，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他酒醒后，看到自己把赤条条的陶妍琴搂在怀里，一下子呆住了。他冷静下来，立即想到餐馆伙记顾元真跟自己妻子唐思池通奸的谣言，是陶妍琴散播出来的，陶妍琴的目的，就是得到他。何之源当时十分后悔自己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同时十分痛恨陶妍琴为了得到自己这样不择手段地陷害自己的妻子。悔恨交织的何之源狠狠地打了陶妍琴一个巴掌，然后辞退了她，并对她说，自己跟她恩断义绝、一刀两断。唔，这些事何之源没有告诉过我，是妍琴后来神智不太清楚的时候告诉我的。在唐思池自杀后不久，我只是通过富焱、阮廷和卓千枫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还没能得知这样的细节。

“唉——妍琴，本来真的是一个非常单纯善良的姑娘，只可惜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被何之源骂了，被何之源打了，被何之源辞退了，竟然因爱成恨，回到宁山村来，找到富焱、阮廷和卓千枫，让他们三人把唐思池给……给强奸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睛竟有点湿润了。

“禽兽！禽兽！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简军然听得咬牙切齿。亦天也紧握着拳头，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唐思池不知道自己被谁给射精了，她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丈夫何之源，毕竟几十年前大家的思想还很封建、很保守，唐思池怕丈夫知道这件事后，会把自己给抛弃了。可怜的唐思池呀，千斤担子，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可怜呀。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唐思池又不能跟人说，只能把这件事憋在心里，想着想着，就终日精神恍惚了。刚好那几天何之源要到省外办要紧事儿，就把唐思池留在我家里了。可是唐思池一想到自己被人给插了阴道，内心就痛苦不堪，终于忍受不住煎熬，上吊自杀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你们明白唐思池的遗书上的内容了吧？现在你们明白陶妍琴、富焱、阮廷和卓千枫四人看到唐思池的遗体后为什么会那样吃惊了吧？

“他们四人见我把唐思池埋葬在树林里，以为我知道他们对唐思池做过的事，不敢接近我，后来时间久了，见我又没什么举动，警惕之心就慢慢放下了。唐思池被埋葬在村里的树林后，富焱、卓千枫和阮廷他们三人心中有愧，是很少到树林去的。倒是妍琴，很后悔自己当年做的事，终日生活在阴影当中，被良心折磨着，时间久了，竟患上了精神病。她每个晚上都要到唐思池的墓碑前跪上半个小时，就是为了忏悔。妍琴呀，唉，心地本来十分善良，真的，只是一时不理智，做了错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亦天心中默默地想，“我现在总算明白我第一次见陶妍琴时她说的话的意思了：‘她的坟墓就在那里，是他把她埋葬在那里的，她留在村里，我感到好害怕。’所谓‘她’就是唐思池，而‘他’则是原希晨，陶妍琴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唐思池，每天都到她的墓碑前忏悔，另一方面却又十分害怕，怕自己会得到报应。还有陶妍琴后来说：‘他说我跟他只是好朋友，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他呢？’这里的‘他’当然是指何之源。大概是何之源第一次拒绝陶妍琴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跟你只是好朋友’之类的话，陶妍琴把这些话记在心底了。”

“富焱、卓千枫和阮廷怕他们强奸了唐思池的事终究被人查出，于是编造了一个所谓的‘恶人的传说’，把传说在宁山村附近传播开去。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到宁山村来了，他们的秘密，也一直没被人发现。”原希晨说。

“啊，原来传说是他们编造的？”亦天吃惊地说，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这一节，“难怪连刑警说附近的居民说，‘恶人传说’是从二十年前才开始流传的。”

原希晨点了点头，接着说：“唐思池自杀的事只有何之源和村里的人知道，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失踪了。十五年前，何之源餐馆里那个叫顾元真的伙记，到村里来寻找唐思池。他大概已经找了许多地方，这时候才找到村里来。”

“顾元真？他为了找唐思池而到宁山村来了？”简军然说罢，又点燃了一根烟。

“是的，后来他知道了当年唐思池被暴力性交的事，他要去告发陶妍琴、阮廷、富焱和卓千枫四人。他们四人就把顾元真逼到悬崖边……”

“这么说，你在‘阮廷的遗书’中说的富焱等人把富商顾元真逼死的事，都是无中生有？”连羲问。

“富焱四人把顾元真逼死的事是真的，但说顾元真是富商那节却是假的。我在‘阮廷的遗书’中编造这样一件事，只是要让替我顶罪的阮廷有了杀人动机。当时他们四人把顾元真逼死，他们不知道，赵采冰一直躲在树后看着；而他们四人和赵采冰都不知道，这所有情景，都被躲在赵采冰后头的我全部看在眼里了。”

“怪不得赵采冰也知道富焱四人把顾元真逼死的事。”亦天心想。

“‘阮廷的遗书’，是你伪造的？”简军然问。

“是的，我恨他们，我对他们充满仇恨，我不得不把他们四人杀掉！”原希晨说到这里眼睛红了，稍微激动起来，“这些仇恨，我压抑在心里许多年了。同时我也恨自己，一想到那件事，我就十分愧疚，然而也……也十分快乐。唉……

“除了陶妍琴被杀的经过跟‘遗书’所写的完全不吻合外，其他情况都跟‘遗书’中所写的差不多，只是真正的凶手不是阮廷，而是原希晨。

“砸掉富建华的坟墓、把尸骨扔下悬崖，是为了发泄我的恨，同时给他们带来警告；杀陶妍琴时，我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杀富焱时，被阮雪冰无意中看到了，我不得不把她也……对不起，雪雁……”

原希晨说到这里，面对阮雪雁，跪了下来，痛哭道：“我对不起你姐姐，她是无辜的，我为了逃脱法网，竟然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我对不起你姐妹俩……”

说真的，此时此刻，阮雪雁对原希晨的恨本该是异常强烈的，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对雪雁来说无比重要的两个亲人。然而看到原希晨这样悲痛欲绝地跪在自己面前，不知怎的，雪雁说什么也对他恨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原希晨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杀掉富焱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阮廷家，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在富焱被杀时，我也会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我要先让你们发现富焱的尸体呢，因为杀阮雪冰在我的计划之外，我当时乱了手脚，除了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外，再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而在杀卓千枫的过程中，我的确是用了阮廷的摩托车，就跟‘遗书’上所写的一样。”

亦天走到原希晨身边，把他扶起。原希晨慢慢地站起身来，接着说：“在我的计划中，打从一开始就准备最后要让阮廷当我的代罪羔羊，承担杀害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的罪名。在要杀陶妍琴的那天下午，我在阮廷喝水的杯子里放了特效安眠药，让他睡了一整天，所以后来接受问讯时他说：‘下午突然觉得很困，一直睡到第二天。’而在杀害富焱前，我确认了阮廷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的。在要杀卓千枫的那天下午，我也在阮廷喝水的杯子里放了安眠药。我干这些，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被杀时，阮廷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此一来，最后他‘畏罪自杀’，就没有人会怀疑凶手另有其人了。”

亦天说：“怪不得那时我跟简刑警、连刑警和雪雁走到阮家前，雪雁大力拍门，但屋里的阮廷却完全没有听到，原来是因为他吃了安眠药。”

“难怪爸爸说，这几天特容易困。”雪雁提起亡父，黯然伤神。

“杀害阮廷的过程，跟亦天推理的一模一样：昨晚，我通过窗户潜入了阮家，在阮廷离开房间后，立即走进去，在他的杯子里放下氰酸钾，然后又通过窗户离开阮家。在窗外确定阮廷已被毒死后，我通过窗户间的空隙把打印好的‘遗书’放进去。我本以为自己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听亦天一说，才知道留下了许多漏洞和破绽。那时听着亦天推理，我的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原希晨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慢慢地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亦天说。

“你问吧。”

“陶妍琴是头部受重击而死的，同时她死后头颅被割下来了；富焱在树边被勒死；雪冰姐也是头部受重击而死；卓千枫被吊死在树上；阮廷则是服毒而死。这些都跟‘恶人的传说’中‘恶人’杀人的手法一样，你不断地模仿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他们三人编造的‘恶人传说’杀人，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啊，这是因为……是因为……”原希晨结结巴巴地说。

“因为什么？”连羲问。

“我……”

“说！”简军然大声喝道。

原希晨吓了一跳，露出为难之极的表情，颤声说：“我会告诉你们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亦天皱了皱眉。

“我会向你们说明的，在若干天以后。”

“为什么要等若干天？”简军然不耐烦地说。

“啊……反正，请你们相信我。”原希晨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

“现在说！”简军然又喝了一声。

原希晨脸色惨然，低下了头。简军然几番喝问，原希晨还是坚持不说，看来无论怎样，他现在是不肯说他模仿‘恶人传说’杀人的理由了。

“罢了！”简军然摆了摆手，“连羲，逮捕他！”

连羲说了声：“是！”拿出手铐，正要铐在原希晨手上，忽然原希晨说：“等……等一下。”

“怎么？你不是认罪了吗？”简军然说。

“是的，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快说！”

“你们能……能明天才逮捕我吗？”

“为什么？”

“我……我想在家里多待一个晚上。你们放心，我是不会逃跑的。”

“不行！”

“啊！”原希晨对着简军然跪了下来，乞求道，“简刑警，求求你，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判死刑，我想在家里多呆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一定跟你们到公安局去。”

“哼！”简军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了。

最后简军然还是应允了原希晨的请求，让他在自己家中多留一个晚上，只是同时吩咐连羲，派人来监视着原希晨的房子，绝对不能让他逃跑！

第18章 恶人的归宿

5月6日，上午8时16分。

雪雁慢慢地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几天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梦，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她好想从梦中醒过来。

爸爸死了，姐姐死了，村里的人都死了，而杀人凶手竟然是陪伴着自己长大的、亲切和善的原叔叔？这一切，这极为残酷的一切，叫只有十五岁雪雁怎样承受？

一想到这里，雪雁思绪杂乱，心又乱起来了。她走下床，缓缓地走出房间，见亦天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好像在思索一些什么。一看见亦天，雪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只见她轻轻吁了口气，到洗手间漱洗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缓缓地走到亦天跟前。亦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呀。”雪雁如花儿一般地笑了笑。

“嗯。”亦天却没什么表情，又低下了头。

“你怎么啦？心不在焉似的？”雪雁感觉到亦天有点不对劲。

“哦，没什么，有几个问题我没能想通。”

“什么问题？”

“昨天原希晨说……”

亦天一说到“原希晨”三字，雪雁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只听她低沉着声音说：“别再提这些事了，好么？我……我一想起这些事，心里就好难过。”

“对不起。”亦天点了点头，住口不说，心里却仍然想了下去：“原希晨说对富焱、卓千枫、陶妍琴和阮廷四人充满仇恨，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干嘛要对他们四人充满仇恨？仅仅是因为他们四人害死了原希晨的好朋友何之源的老婆？还有原希晨说自己感到愧疚和后悔，为什么呢？另外，他模仿‘恶人的传说’杀人的理由又是什么？他昨天为什么不肯说？”

当时亦天万万没能想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马上就全部都知道了。

“我出去一会。”亦天说着站起身来。

“你去哪？”雪雁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唔……到原希晨家里去。”

“我……”雪雁想了想，像是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我也一起去吧。”

“走吧。”

于是两人向原希晨的家走去，快到他家时，见连羲带着七八名警察，早已在门前等候，简军然则没有来。亦天走过去问：“连刑警，早呀，简刑警呢？”

“他马上要来了。”

“嗯，”亦天顿了顿，“我想跟原希晨多说几句话，行吗？”

“你进去找他吧。”

“谢谢。”

“等一下。”亦天才走了两步，后头的连羲叫住了他。

“怎么啦？”亦天回过头来。

只见难得的笑容在连羲脸上一闪而过：“亦天，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孩子呀。”

亦天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跟雪雁一同走进屋里（大门只是虚掩着）。

两人走到原希晨的房间前。雪雁轻轻敲了敲门，同时叫了声：“原叔叔。”

然而房间里却没有人回答。

“他还没起床？”雪雁说。

亦天也敲了敲门：“原叔叔！原叔叔！”

但房间里还是没人回答。

“好像有点不对劲。”亦天皱着眉说。

雪雁听亦天这样一说，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不对劲？”

“我们进去看看吧。”

“嗯。”

于是亦天伸手去扭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没想到门却从房间里上锁了。

“怎么啦，亦天？”

“门上锁啦。”

“啊？”

亦天两眉一轩，大力拍打着房门，同时大叫：“原希晨！开门！开门！”

雪雁也急了：“原叔叔他……他怎么啦？”

“我去把连刑警叫来。”

“好。”

亦天走到大厅，大叫一声：“连刑警！快来！”

连羲一听到亦天的叫声，立即跑到屋里来，还没站稳身子，就冲亦天问：“怎么啦，亦天？”

“原希晨的房间从里头上锁了，我和雪雁大力拍门，但房里却没人回答。”

“不会吧？”连羲微微一惊，“难道逃跑了？怎么会？我们一整个晚上都在这里监视着呀。”

“你快去看看。”亦天催促。

“好！”

两人来到原希晨的房间前。亦天问房前的雪雁：“怎样？原希晨有回答吗？”

“没有，房间里好像没人。”雪雁说。

“没人？哼！”连羲走到门前，用力一扭门把手，发现门果然是从里头上锁了。

“亦天，现在怎么办？”雪雁问。

亦天跟连羲对望一眼，同时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心里都有了主意。亦天把两人心中那一致的想法说了出来：“撞门吧。”

“来吧！”连羲侧着身子，“一！二！三！”

“砰！”

“再来！”连羲叫道，“一！二！三！”

“砰——”

门被撞开了，亦天和连羲同时走进房间，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

原希晨上吊自杀了！

“啊——”门外的雪雁看到上吊的原希晨，两手捂嘴，叫了出来，“原叔叔！原叔叔！”

亦天认真一看，只见原希晨被吊在半空，两目紧闭，双手下垂，面容十分平静。在他脚下，有一张倒下了的椅子。亦天心念一转，绕过原希晨的尸体，走到窗户旁，仔细地检查了窗户，发现窗户全部是从内上锁的。

“怎样？”连羲问。亦天刚走到窗边时，连羲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都上锁了，甚至连一点空隙也没有，门也是上锁的，又是一个密室。”

“但我想这次的不再是伪密室了，原希晨真的自杀身亡了。”连羲分析。

亦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咦，桌上有一张纸，写着字。”亦天说。

连羲走到书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亦天立即走过去，探头去看纸上的内容。

“昨天，我实在没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然而现在，我已经决定一死了之，再隐瞒着大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跟唐思池相处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但我竟不可思议地爱上她了，深深地爱上她了，不可救药地爱上她了。爱情呀，实在会把人们的头脑冲昏，让人们干下一些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错事呀。

“跟思池在一起的那几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以后许多年，我没有结婚，是因为我始终忘不了她。我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原因之一是不能跟思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实在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

“接下来，我要说我一直没有勇气说的事了：那天，我发现思池上吊自杀，立即把她救了下来。她当时还没死！对，她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但我，我看见躺在床上那奄奄一息但仍然美丽动人的思池，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的耳边有一个如恶魔一般的声音在怂恿我：这是你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跟自己深爱的女人亲密接触的机会。你不能救她，你救了她，她就跟着她的男人走了。当时我的心好乱好乱。终于，那一刻，我变成了恶魔……

“我强奸了她。

“她是在我发泄当中死去的，她是在我最丑陋的时候死去的。我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面红耳赤，同时又愧疚万分。我得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但同时也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我跟富焱、卓千枫和阮廷那几头禽兽有什么区别？简刑警骂得好，我们四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这许多年来，我压抑得好辛苦呀。富焱、卓千枫和阮廷曾经强奸了我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我恨他们，我不能原谅他们！而我自己呢？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做了对不起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事，同时还害死了自己最深爱的女人。一想到当年的事，我就十分愧疚，十分痛苦，但一想到那时的情景，那种滋味儿，我竟也十分快乐。

“我快要被自己逼疯了，我恨他们的程度与日俱增，终于到了不杀不快的地步。我不会后悔的，为了思池——我最深爱的女人。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要模仿传说杀人了吧？因为传说中的‘恶人’最后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了。而我，虽然我开始是打算要让阮廷当代罪羔羊的，但在杀掉陶妍琴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知道，即使我能逍遥法外，但一辈子总是生不如死的了。所以那时其实我已有自杀之心。我模仿传说割掉妍琴的头，接下来也一直在模仿传说杀人，那是因为最后，原希晨会跟传说中的‘恶人’一样，在家中上吊而死。这就是‘恶人’唯一的归宿吧。——原希晨绝笔”

“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这样的一节。”亦天充满感慨地说。

连羲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拍了拍门前的雪雁的肩膀，对她说：“走吧，到厅上去吧。”

雪雁点了点头，跟连羲一同走到大厅。亦天则继续留在原希晨的房间里，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关键的线索。呆了一会，没有发现，正要离开房间，忽然听大厅里一人大吼了一声：“什么？自杀了？”那是简军然的声音。

紧接着，只见简军然跑进原希晨的房间来，看到原希晨的尸体，微微一呆。亦天走到他跟前，说：“我跟连刑警破门而入前，这里是密室，看来原希晨是真的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简军然“呸”了一声，“与此说是畏罪，不如说是不敢面对自己以前所做的天理不容的事吧，哼，禽兽！”

“不管怎样，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总算落幕了。”亦天望着原希晨的尸体，吁着气说，“凶手，也终于受到惩罚了，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呀。”

亦天说着，慢慢地走到大厅。大厅上的连羲和阮雪雁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两人望了亦天一眼，都没有说话。亦天走到雪雁跟前，说：“雪雁，陪我出去走走。”

“嗯。”

“亦天，阮雪雁……”

“怎么啦，连刑警？”

“明天上午刑侦队会派人到村里来进行彻底的搜查，你们呆在家里，别乱跑。”

“知道了。”亦天点了点头。

“走吧，亦天。”雪雁说。

两人走出原希晨的家，毫无目的地闲逛。一缕阳光直射过来，照在雪雁的脸上，让雪雁似乎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让心情本来十分低落的雪雁稍微愉悦起来。

这时亦天问：“雪雁，明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我会回T市去，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雪雁左右望了望，无奈地说：“不回T市去，我还能到哪去？学校里有我的好朋友，而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吗？”

亦天听雪雁这样说着，心里感到十分酸楚，暗想：“她的亲人都离她而去了，她以后的路有多少艰辛和曲折？”

他还在想着，雪雁问：“明天才回去，来得及在开学前赶回学校吗？”

“我们乘飞机回去吧，我昨晚跟连刑警说了，他说会为我们准备。”

“他真好。”

“嗯，连刑警，还有简刑警，其实他们都是大好人啦。”

“只是简刑警的脾气差了一点，性格急躁了一点。”雪雁补充。

两人相视一笑。亦天又问：“回T市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雪雁的情绪稍微激动起来，接着，她低下头，沉声说“我没有家了。”

亦天一听，心中蓦然一痛，情不自禁地轻轻搂住雪雁的肩膀。雪雁微微一呆，接着抓住了亦天的手臂，低声抽泣起来。

“过去的，就由它过去吧，别多想了。”亦天抬头望着天空，轻声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相信我，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嗯，天，别不理我，回T市后，千万不要不理我，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傻瓜，别多想，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两人这样呆了一会，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来到悬崖边。亦天望着悬崖对岸，忽然想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不知怎的，有一种恍如隔世、如梦初醒的感觉，一时间百感交集，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悬崖对岸，愣愣出神。

突然一只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亦天的手。亦天低头一看，原来是雪雁，心中一暖，暗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把雪雁的手放开。”这样想着，握住雪雁的手由不得抓紧了一些。

当时是5月6日，上午10时57分。亦天到宁山村来，已经五天了。

第19章 陷阱

5月7日，凌晨3时25分。漫漫冷夜，万籁俱寂。

忽然间，月光底下，一个人影用极快的速度接近阮廷的家。只见那人影通过厨房的窗户潜入了阮廷家，蹑手蹑脚地走到阮廷的房前，轻轻地把房门打开，接着拿出手电筒，打开开关，往房内一照，同时探头一看，确认房内没人，才悄悄地走进房去。

人影一走进房，又左右望了望，然后转过头来，轻轻地把房门关上，才吁了口气，稍微放松了警惕。

接着，人影趴在地上，右手打着手电筒，左手辅助两脚向前爬行，好像在寻找一些什么。

找了好一会，却毫无收获。

“该死，掉到哪里去了？”人影心中嘟哝了一句。

忽然“砰”的一声，房门打开了。人影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本能反应般地回头一看，依稀看见房门前站着几个人。

“他妈的！”人影心中骂了一句，发狂似的跑到窗边，想通过窗户逃跑，没想到窗户被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只听门前那几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人说道：“不用费劲啦，窗户都被我锁上了。”

人影认得那人的声音，又暗吃一惊：“是他？！”

说话的是亦天！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人影声音发颤地问道。

“在等你呀。”亦天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等……等我？”人影的脸色一霎间变得惨白，只是房间内没有灯光，谁也没能看到。

“你到这里来，是要找回你遗失在这里的东西吧，”亦天迅速地吸了口气，直盯着人影，“真正的凶手？”

时间追溯到十六个小时前。

5月6日，上午10时57分。

亦天紧紧地握着雪雁的手，站在悬崖边。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令他全身一震，失声而叫，整个人跳了起来。当时两人站得极近悬崖，雪雁吓了一跳，连忙使劲把整个人跳了起来的亦天拉住，问道：“你怎么啦？”

“我……我……”亦天声音颤抖地说，“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啊，我太大意了，可恶！”

雪雁搔了搔脑袋，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你说什么呀？”

亦天兀自喃喃自语：“让我想想卓千枫被杀时的情景……那是怎么回事？”

雪雁知道亦天在思考，怕打乱他的思维，于是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然而心中却十分好奇：“亦天到底在想什么？”她知道亦天待会就会把他所想到的事告诉自己，因此也不急着问。

“大概的手法我都明白了，可是那个人影是怎么回事呢？我忽略了什么细节么？看到卓千枫的尸体、听到狗叫、看到凶手……啊，狗叫？原来是这么回事！”亦天大声叫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欢喜的神色。

雪雁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啦，亦天？”

“原希晨不是凶手！”

“什么？”阮雪雁大吃一惊。

“是的，我掉到真正的凶手所设计的陷阱中去了。”亦天愤愤地说，“哼，‘恶人’，等着瞧吧，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原……原叔叔不是凶手？可是……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雪雁整个人愣住了。她终于明白亦天刚才为什么会激动得整个人跳起来，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而这些事让他明白，原希晨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雪雁紧接着又问：“那么真正的凶手谁？你知道了吗？”

“大概猜到了，但还有几个谜团没能解开。”亦天皱了皱眉说。

“凶手是谁？”雪雁问。

亦天在雪雁耳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雪雁一听，脸色都变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肯定？”

“是的。”

“但是……”

“走吧，到你家去。”亦天说着，拉住雪雁的手离开了悬崖。

在路上，亦天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风大哥！我是亦天呀。我现在在W市，这里发生了连环谋杀案……啊，你也听说了？对……唔，我想你帮我调查一件事：这里有一个叫原希晨的人，五十岁左右，他以前是一名攀山爱好者，但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不再参加攀山活动了，我想你帮我调查一下他突然不参加攀山活动的原因……对了，另外，还有一个叫何之源的人……哦？你已经知道啦？对，他的照片，麻烦你帮我弄一张来……来得及吗？那好，谢谢你。”

亦天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要何之源的照片干嘛？”雪雁不解地问。

亦天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咱们快走吧。”

不一会两人来到阮家前。雪雁忽然“哎哟”一声，险些跌倒。亦天立即拉住了她。雪雁扁了扁嘴，往下一望，微嗔道：“谁在这里挖了一个坑？”原来雪雁踩着了一个坑。

“坑？！”亦天低头一看，差点让雪雁跌倒的，正是他上次发现的在阮廷家门前的那几个大概十厘米深的坑。亦天剑眉一轩，认真地思索起来。

雪雁四处一看：“一、二、三、四，一共有四个坑呢，是谁挖的坑呀？多么危险……”

雪雁话没说完，亦天大声打断了她的话：“四个坑？”

“对呀，怎么啦？”

“这四个坑的位置……啊！是这样呀！我明白了！”亦天大叫起来。

“你明白了什么？”

亦天没有回答，只是说：“现在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雪雁，快到你家去，案件的真相，马上要揭晓了！”

雪雁也不再追问：“走吧！”

两人回到阮家，亦天箭步走进阮廷的房间，弯下身子，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一些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门外的雪雁问。

“证据！”

“证据？”

“啊，找到了！”亦天趴下身子，钻到床底下，取出了一件东西。

“你找到了什么？”

“嘿，找到了引凶手上钩的证据。”亦天笑了笑，“凶手设计了一个陷阱让我去踩，现在总算轮到我还击了。‘恶人’，这回该到我把你逼到死胡同去了。”

“你想怎么做？”

“我要在这里……”亦天只说了这几个字，忽然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咦”的一声，走出阮廷的房间，来到大厅上，才接通了电话。由于站得比较远，雪雁没能听清亦天在电话里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跟谁通电话。隔了一会，亦天挂掉电话，望着雪雁，说道：“陶妍琴的头部有两个伤口，其中一个是致命伤。”

雪雁微微一愣：“那又怎样？”

亦天没有回答，继续说：“风大哥已经给我发短信来了，果然，一切跟我想的一样！”

雪雁可真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雪雁，这回是真的，”亦天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我全部都清楚了，这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杀人案件的来龙去脉！”

5月7日，凌晨3时41分。

“什……什么？”凶手（人影）全身颤抖了，“你说我……我是……凶手？”

“对！”亦天斩钉截铁地说。

“他……他真的是凶手？凶手不是已经自杀身亡的原希晨吗？”亦天身后一人说道。那人是赵采冰。

“不，我认真地想过了，原希晨不可能是凶手。”亦天肯定地说。

“为什么？”赵采冰问。

“因为在陶妍琴被杀时，原希晨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他只离开了富焱的家十五分钟，根本不可能利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跑到树林，杀掉陶妍琴，再返回富焱家。”

“哼！”房间里的凶手稍微镇定下来，反驳道，“原希晨是利用绳索渡过悬崖对岸，从而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为十五分钟的路程的，这些不是你说的吗？”

“我当时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我仔细一想，才知道自己错了。”亦天说，“原希晨根本不可能利用绳索渡过悬崖对岸去。”

“为什么？”凶手好奇地问。

“因为，”亦天停了停，一字一顿地说，“他有恐高症！”

“什……什么？恐高症？”凶手愣住了。

“是的，原希晨曾告诉我他攀山时的一些趣事，从他的言谈中，我知道他对攀山活动十分热爱，甚至把攀山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像他这种热爱攀山的人，即使是年纪大了，甚至是患了心脏病，但也是不会放弃攀山的呀。”

亦天稍微顿了一顿，又说：“但是，那天，我跟顾阿姨聊天时，她却告诉我，从五年前开始，原希晨就不再攀山了。一个这样热衷于攀山活动的人突然放弃攀山了，大家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真的，我一直想不透，他怎么突然就放弃攀山了？”亦天身后一人说。那人正是告诉亦天原希晨五年前开始不再攀山的顾绮雯。

“那是因为，五年前，原希晨在一次攀山活动中失足甩了下来。”

“啊！”顾绮雯惊叫了一声，“是……是这样？”

“是的，那次意外，虽然他由于做了充足的安全措施而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心底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从那时起，他就患上了恐高症了。他所以放弃攀山，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是因为患有心脏病，而是因为患上了恐高症，不能再攀山了。

“试问，患有恐高症的原希晨，怎么能利用绳索渡过悬崖到对岸去呢？对，那根本是他所办不到的事。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在陶妍琴被杀时，只离开了富焱家十五分钟的原希晨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不是凶手！”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凶手不服气地说，“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原希晨患有恐高症？”

亦天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托T市的刑警调查过了，原希晨在五年前的确是在一次攀山活动中失足掉了下来，从此他就患上了恐高症，并且再也没有参加攀山活动。”

“原来你昨天打的那通电话，就是……”说话的是站在亦天身后的阮雪雁。她现在终于明白亦天昨天打那通电话的目的了。

“是这样的，”亦天吸了口气，指着凶手说：“这是你所安排的双重自杀诡计！”

“双重自杀诡计？什么意思？”赵采冰问。

亦天解释道：“凶手先让阮廷伪装自杀，并且知道我能识破这一诡计，也就是说，凶手早就知道会发生‘亦天能推理出阮廷是伪装自杀，真凶不是阮廷’这一状况。”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雪雁不解，“煞费苦心地让我爸爸‘自杀’，却又让你知道这是一个布局？”

“因为凶手要增加‘原希晨是凶手’这一状况的真实性和可信度。”

阮雪雁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阮廷的‘自杀’充满疑点，让我怀疑真凶另有其人，于是我展开调查，最后发现所有疑点都指向同一个人——原希晨。于是我得出结论：阮廷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原希晨。由于之前已经有过一个假凶手阮廷，因此我不知不觉就这样认为：原希晨不可能再是假凶手了，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亦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向房间里的凶手走近两步，说：“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故意留下很多疑点，让我推理出阮廷不是凶手，这样当我认为原希晨是凶手后，就会一意孤行，再也不能冷静地思考，从而完全没有想到‘原希晨也不是凶手’的可能性。”

凶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可是，原希晨不是自己认罪的吗？”亦天身后又一人说道。那人是赵采冰的女儿——卓可琳。

“对，因为原希晨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凶手，因此甘愿当代罪羔羊，为凶手顶罪。由于原希晨自己认罪了，而且自杀了，所以我更加确定‘原希晨是凶手’这一想法是正确的。直到我突然想到原希晨可能患有恐高症时，我才知道，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我根本一直在向真相的反方向思考。”

“胡说八道！”凶手吼了一声，“什么双重自杀诡计，我根本一点也听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偷偷摸摸地到这里来？”亦天逼问。

“我回来调查呀。”

“调查？”亦天冷笑，“以你的身份，用得着在半夜时分，鬼鬼祟祟地回来调查吗？你回来是要找回这东西吧？”

亦天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件物品。

“啊！”凶手不由自主地轻呼一声，“怎么在你这里？”

“哼，你现在要认罪了吗？‘恶人’！不！”亦天右手一拍，把房间的灯打开，直指着凶手，大声说出了他的名字，“简军然！”

亦天手上所拿的，是一个紫色的打火机。

而房间里的凶手，竟然是W市刑侦队派来调查宁山村连环谋杀案的刑警——简军然。

“我觉得很奇怪，你之前抽烟所用的是一个紫色的打火机，但前天，我们在原希晨家中时，你用的怎么是一个黑色的打火机呢？一想到这件事，我立即想起另一件事：5月5日上午，我和你，还有连刑警，在这里把房门撞开，我一走进房间，好像踢到一些什么。当时我没有注意，但两件事一重叠，我就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你潜入这里在阮廷的杯子里放下毒药时，不小心把你那个紫色打火机遗漏在房门前，而在我们撞门后，我第一个走进来，无意中把那个打火机踢到床底下去了，因此你一直没能找到。”

“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凌晨会来找回打火机？”卓可琳问。

“因为刑侦队今天上午会派人到村里来进行彻底搜查呀，”亦天说，“也就是说，简军然掉在这里的打火机，今天上午就或许会被搜查队发现了，换句话说，现在是他来找回打火机的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你叫我们在这里守候着，等他出现？”雪雁终于明白亦天悄悄地把村里的人都找到这里来的理由了。

“对，现在凶手掉到陷阱里去了，嘿嘿。”亦天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刚才说原希晨愿意为他代罪，那是怎么回事？”顾绮雯望了简军然一眼，向亦天问道。

“因为他，”亦天瞟了瞟简军然，“是何之源和唐思池的亲生儿子！”

“什……什么？”雪雁叫了出来，“他……简……简刑警是何之源的儿子？”

同一时间，简军然面容扭曲，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难看之极。

“是的，”亦天接着说，“现在大家明白在陶妍琴被杀后，简军然初到宁山村，原希晨第一次见他时吓得脸色发青、心脏病发的原因了吧？”

雪雁听亦天这样一说，心中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却终究想不透，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跟他的父亲何之源长得很像呀。原希晨第一次见他，马上就知道他是何之源的儿子了，同时隐隐约约地猜到，他就是杀害陶妍琴的凶手。”

“原希晨当时已经知道他是凶手？”赵采冰问。

“我想是的。后来原希晨每一次见简军然时，神色都很不自然，那是他知道简军然就是连续谋杀案的凶手的缘故。”

亦天说罢，目光一转，直盯着简军然：“一想到这点，我就知道简军然为什么首先要杀死陶妍琴了。”

“因为陶妍琴也见过何之源！”雪雁冲口说。

“对！”亦天轩了轩眉，“在宁山村的居民中，见过何之源的只有原希晨和陶妍琴。在简军然的计划中，原希晨最后得当自己的代罪羔羊，先不能杀。至于见过跟他长得很像的何之源的陶妍琴，为免节外生枝，必须首先杀掉。”

“还有这样的理由呀……”顾绮雯低声说。

“够了！亦天！”简军然喝道，“是谁让你在这里放肆的？你说我是凶手？哼，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听清楚，原希晨才是凶手，他已经亲口认罪了。你别再异想天开了！”

简军然说着，快步向房外走去。亦天拦住了他：“站住！”

简军然怒道：“你干什么？”

“你不能走！”

“哼，别挡路！”

亦天仍然挡在简军然跟前，一副毫不畏惧的神色。

“他妈的臭小子。”简军然骂了一句，用力推开亦天，想要逃离房间。

“别动！”忽然房外一人喝道。简军然暗吃一惊，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前方，两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风……风队长？”简军然这一惊委实不小。

那中年男人竟然是W市刑侦队的队长风健宗。

“简军然，退到房里去，这里现在由我指挥！”风健宗严肃地说。

“风队长，这……这是怎么回事？”简军然问。

“退后！这是命令！”风健宗喝道。

简军然咬了咬牙，瞪了风健宗一眼，后退了两步，同时看清了风健宗身后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连羲，另外一男一女两人，都是二十来岁年纪。那女子容貌绝美，秀发飞扬，但神色高傲冷漠；那男子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脸呈国字，浓眉大眼，皮肤极黑，头发又短又密。

这时忽听亦天兴奋地叫道：“风大哥！沈队长！你们总算赶来了！”

第20章 沈雪姬和吕天风

那冷若冰霜的女子，正是T市刑警队的队长沈雪姬，至于那高个男子，是她的下属，吕天风。

“亦天，好久不见啦！”吕天风看到亦天，也十分高兴，“有好几个月了吧？”

亦天点了点头，不禁又想起几个月前发生在扇贝岭山庄的事。

“亦天，”沈雪姬淡淡地说，“案件的真相，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那么，你继续吧。”

“嗯。”

“喂，你们是谁？”简军然没好气地说，“连羲，我不是吩咐你别让闲杂人员进村吗？”

连羲没有回答他的话，风健宗则大声说：“简军然，住嘴！这两位都是T市的刑警，这是T市刑警队的队长沈雪姬。”风健宗说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佩服和尊敬的表情。

风健宗知道沈雪姬通过了前年公安部面向全国公安干警和武警公开招募执行联合国维护和平任务的国际维和警察的“死亡考核”，因此对她十分敬佩。

要知道，要获得成为国际维和警察的资格，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参加培训的公安干警和武警，都必须经过极为残酷的“死亡考核”，考核项目有英语、汽车驾驶、手枪速射、电脑操作、擒拿格斗、军事地形学、国际法、任务区地理与文化等科目，只要有一个项目不及格便淘汰出局。

“哦？你就是沈雪姬？”简军然冷冷一笑，“我听别人说T市的沈雪姬是一个十二分完美的刑警，是警界神话，没想到原来只是个白痴而已。”

他如此讥讽，沈雪姬的脸色丝毫不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倒是吕天风激动起来，大喝：“混蛋！你说什么？你！你竟敢侮辱队长？”

“呸，连一个小鬼的话也相信，不是白痴警察是什么？”简军然冷然道。

“亦天，”沈雪姬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继续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冰冷的话声中似乎带有一种令人不得反抗的力量。简军然心头一震，竟不敢再做声了。

“好，那我从陶妍琴被杀一案说起吧。”亦天说着清了清嗓子，同时自右自左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最后望着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简军然，展开了推理。

“在简军然的计划中，阮廷是第一个代罪羔羊，原希晨是第二个代罪羔羊，因此在杀害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时，阮廷和原希晨都必须没有不在场证明。简军然在展开连环杀人计划前，已经知道了几个状况，包括：‘陶妍琴每天晚上八点后会风雨不改地到唐思池的墓碑前呆半小时’，‘富焱生日时会把村里的人请到家中来吃顿饭’，‘村中居民在富焱家中吃饭后会留下来闲聊一段时间’，‘阮廷从来不参加富焱的生日宴会’，‘原希晨患有心脏病，且每天晚上八点左右要吃药’。

“在要杀害陶妍琴那天的下午，简军然在阮廷喝水的杯子里放了特效安眠药，让阮廷在家里睡觉，这样他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接着，他潜入原希晨的家，把原希晨药瓶里那些治心脏病的药全部倒掉。然后，简军然来到树林，在唐思池的墓碑附近等待陶妍琴前来。大概八点五十分，陶妍琴来到墓碑前。简军然用铁棍击打了她的头部，但没有杀她，只是让她暂时昏迷过去而已。接着，简军然用望远镜，监视悬崖对岸的富焱的家。

“九点十分，简军然通过望远镜看到原希晨从富焱家走出来。唔，这些都在简军然的意料之中，因为原希晨九点要吃药，而简军然事前偷偷地把他的药倒掉了，他此时只能回家取药。九点二十五分，简军然看到原希晨回到富焱家，算了算时间，他离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当确认原希晨离开的时间足够他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杀人，再利用绳索返回富焱后，也就是确认了原希晨有杀害陶妍琴的时间后，简军然才下手把陶妍琴杀死了。”

“好周详的计划呀。”吕天风惊叹道。在来宁山村的路上，他和沈雪姬已从连羲的口中得知了几宗谋杀案的大概情况。

“昨天在电话里连刑警跟我说了一个简军然一直没有告诉我的状况：陶妍琴的头部有两个伤口，其中一个是致命伤。为什么会有两个伤口，大家明白了么？一个是等待原希晨离开富焱家前把陶妍琴击晕的伤口，另一个则是把陶妍琴杀死的伤口。”亦天说道。

简军然一言不发，脸却不安地扭曲了。他紧紧地盯着亦天，眼睛中充满怨恨和愤怒。

“明白了吧？原希晨不是凶手，原因之一是他患有恐高症……”

“对，关于证明原希晨在五年前攀山时失足掉下来后患上恐高症的医生证明，我已经带来了。”吕天风插话。

亦天被吕天风打断话头，心中稍感不悦，低低“嗯”了一声，接着说：“原因之二是，如果原希晨是凶手，他没有患恐高症，他准备通过利用绳索渡过悬崖的方法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他为什么要选富焱生日的晚上，大家因聚在富焱家而都有不在场证明的状况下杀人呢？为什么他不选择一个其他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机来杀人？”

赵采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顾绮雯听亦天提起亡夫富焱，心中一酸，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陶妍琴被杀后，简军然和连刑警到宁山村调查来了。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俩是第一次到宁山村来，殊不知简军然在前一个晚上已经来过，并且杀掉了一个人。”

亦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望了简军然一眼，见他紧紧地盯着自己，表情稍微有些变形。亦天不理会他，接着说：“接下来是富焱被杀一案……”

“够了！亦天！”简军然忍无可忍，吼了一声，“你别再胡言乱语了！风队长，连羲，还有T市来的两个白痴刑警，你们到底怎么啦？这小鬼说的话根本毫无根据，我们还有必要听下去吗？”

简军然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顿了顿，又接着说：“别的先不说，就富焱被杀一案，不就能证明我不是凶手吗？富焱被杀的那段时间中，我一直跟你们呆在一起，怎能分身去把富焱杀掉？亦天，容忍是有限度的，你再诬蔑我，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

面对着口若悬河的简军然，亦天也毫不示弱，淡淡地说：“你那么激动干嘛？不用焦急呀，现在我就来拆穿你的不在场证明诡计。”

简军然一听，神色一瞬间扭曲了一下，但立即恢复正常，嘿嘿一笑，故作镇定地说：“不在场证明？真可笑，连羲就是我的证人！富焱被杀前后，我一直跟他呆在一起，我没有作案的时间。”虽然仍然十分自信，但声音已稍微变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连羲望去。连羲想了想，点着头说：“那时候，我的确一直跟简刑警在一起。”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亦天问。

连羲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从五点三十分开始，一直到发现富焱的尸体时，也就是六点四十分。”

“那么，”亦天又问，“富焱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连羲拿出笔记本，翻了几页，说道：“五点三十分到七点……”

“嘿嘿嘿！”简军然大声笑了出来，“听到没有，从五点三十分开始，我就跟连羲在一起，我根本没有去杀人的时间。”

“不会呀，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和连刑警是在六点二十分来到阮家的，你在六点二十八分左右说要到屋外的车上取笔记本，离开了，六点三十分，你才回来。这样一来，你跟连刑警不是有两分钟的时间没有呆在一起吗？”

“哼，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高明的话。”简军然瞪了亦天一眼，“听好了，我们是在通往树林的山道前发现富焱的尸体的。即使是驾着我的那台吉普车，从阮廷家走到发现富焱尸体的地方，至少需要五分钟，也就是说，往返需要十分钟。我只离开了两分钟，有足够的时间到现场去杀人吗？”

“的确是这样呀。”连羲点了点头。

“不！”亦天肯定地说：“两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把富焱杀掉了！”

“怎么可能？”向来沉着冷静的连羲听亦天这样一说，也由不得叫出声来，“两分钟的时间……不可能！”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亦天从容不迫地继续推理，“在阮廷家门外，我发现了四个大约十厘米深的坑……”

“哦……”沈雪姬一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她已经明白简军然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了。

然而其他众人却还不明白。风健宗问：“四个坑？那又怎样？”

“我从头说起吧：那天上午，简军然在富焱的午饭中投入了特效安眠药的粉末，然后算好时间，把富焱叫到空屋附近来。唔，这些就跟‘阮廷的遗书’上所写的一样。由于简军然是刑警，因此富焱完全没有想到跟他出来会有危险。在空屋附近，富焱的药力发作了。简军然把昏迷的富焱绑起来，然后分别绑在通往山道前的三棵树上，接着准备把富焱藏到其中一棵树的树干上，这样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看到富焱。

“可是他这一举动被阮雪冰无意中瞧见了，于是他把雪冰姐杀掉灭口。当时富焱只是昏迷了，还没死，因此雪冰姐的死亡时间比富焱要早。

“把雪冰姐的尸体藏起来后，简军然又在富焱的脖子上绑了一圈很粗的尼龙绳。发现富焱的尸体时，一看到那圈打上死结尼龙绳，我的直觉就告诉我，那是破案的关键。现在想来，那的确是破案的关键呀。”

“那圈尼龙绳有什么用？”连羲问。

亦天没有直接回答，继续推理：“接下来，简军然把另一根绳索做成一个大圆圈，同时绕过了富焱颈上的那圈尼龙绳。做完这些以后，他就把富焱藏到树上，拉着那根做成了大圆圈、并且绕过了富焱颈上所绑的尼龙绳的绳索，一直往回走，走到阮廷家门前，把绳索埋在地下。

“接着，他离开宁山村，回到刑侦队。五点三十分，他跟连刑警一起再次来到宁山村，并且来到阮廷家。我刚才不是说简军然以取笔记本为借口离开阮廷家两分钟么？他就是利用那两分钟的时间杀掉富焱的。当时他一离开阮廷家，立即走到车子前，同时把埋在地上的那根绳索找出来，绑在车上。接着他发动吉普车，不断地踩油门……”

“啊，我明白了！”连羲吃惊地说，“绳索一被拉直，富焱就从树上掉下来。”

“是的，他早就算好绳索的长度，利用汽车发动的力量，一直拉动那根绑在富焱颈上的尼龙绳，而富焱，就这样被活活地勒死了。”

“鬼话连篇！”简军然的嘴角在不住地颤动着，“证据呢？没有证据别胡说！”

“证据就是阮廷家门前那四个坑呀。”

“坑？”

“还不明白自己的失误吗？那四个坑就是你利用吉普车杀害富焱时，所留下的轮胎痕迹呀。”

“啊！”简军然的脸色骤然变了。

“当你认为富焱已经被勒死后，就立即收回绳子。”

“怎样把绳子收回来？”吕天风问道。

“是这样的，”亦天望着简军然，“我想他那台吉普车的后备轮胎里有一个卷轴装置。”

“卷轴装置？”吕天风皱着眉。

“就像卷尺呀，把卷尺拉出来，一按卷尺上的按钮，软尺就会自动被卷回去了。简军然的吉普车的后备轮胎上，大概就装着这么一个装置。他把富焱勒死后，把绳索的一端绑在装置上，松开另一端，由于绳索是做成大圆圈的，所以他一启动装置，绳索就自动收回来了，留在现场的只有富焱被绳子绑着的、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么说，只要检查简军然的吉普车的后备轮胎，一切不都清楚了吗？”吕天风说。

“现在，他大概已经把那个装置拆下来了。”亦天推测。

“可是，他不怕他利用吉普车杀害富焱时被人看到吗？不管是看到驾着吉普车的他，或是看到富焱被杀的情形，他都会遭到怀疑呀。”风健宗提出了疑问。看来他也相信亦天的推理，认为简军然是凶手了。

“当然，要制造这个不在场证明，本身就存在很多风险因素。”亦天说，“把富焱绑起来藏到树上，把绳索拉到阮廷家门前，利用吉普车杀人，这些都有可能被村里的人看到。他当然早就想到这点，所以在当天上午，在调查完毕时，他就对大家说：‘没有我的命令，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家。’因为这句话，加上村里的确发生了凶杀案，因此居民们自然都不敢离家外出了。简军然杀害富焱时被人看到的机会也就大大降低了。”

“啊，这句话还有这样的意思呀。”连羲惊道。

“很不幸，”顾绮雯接着低声说，“雪冰看到了。”

雪雁听到这句话，想起姐姐，愤愤地瞪了简军然一眼，同时心中一阵酸楚，一阵疼痛。

“杀掉富焱后，简军然立即回到阮廷家中，离开的时间只有两分钟。当时我们谁都没能想到，他就是利用这两分钟的时间，把富焱给杀掉了。

“接着，他趁我们不留意，用另一台手机把早就编写好的短信息发给自己。由于收到这条短信息，我们立即赶到通往树林的山道前，发现了富焱的尸体。至此，简军然在富焱的死亡时间中，都有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了。当然，他在杀人前，确认了原希晨和阮廷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现在我想起一个细节：简军然把短信息给我看的时候，我无意中的说了句：‘杀人凶手。’我的意思是：‘这条短信息是凶手发过来的？’但简军然一听我说这句话，反应很大，大声叫了出来。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说的是：‘你是杀人凶手？’他刚杀了人，忽然听我说这样一句话，自然会被吓得心惊肉跳！”

简军然恨恨地盯着亦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有说话。

亦天又吸了口气，有条不紊地道：“现在该说卓千枫被杀的经过了。”

赵采冰和卓可琳一听，脸上同时露出悲痛的神色。

“当时陶妍琴、富焱和雪冰姐已经被杀了，那天，原希晨没有出现，阮廷由于喝了放了特效安眠药的水而在家里睡着了，卓千枫则被简军然藏在树林里的百年古树附近。详细情况大概跟‘阮廷的遗书’中所写的一样：简军然在卓千枫吃饭的碗中放了安眠药的粉末，算好时间把卓千枫约到山道附近。由于对方是警察，卓千枫毫无戒备地赴约。两人相见后，简军然把药力发作而昏迷不醒的卓千枫绑起来，放到吉普车上。

“现在我们先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况吧：下午四点左右，简军然叫连刑警打电话到阮廷家，把我和雪雁叫到卓千枫家中。现在回想起来，他所以把我们叫去，是为了让阮廷独自留在家里，使他在卓千枫被杀时没有不在场证明。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简军然、连刑警、顾绮雯、赵采冰、卓可琳、雪雁和我七个人呆在卓千枫家里，不久以后，赵采冰和顾绮雯先后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五个人。这时简军然收到一条短信息，内容是：‘我已把卓千枫吊死在百年古树上。’那自然是简军然用另一台手机发给自己的短信息。

“由于收到这样一条短信息，简军然、连刑警、卓可琳、雪雁和我五人立即跑出卓家。刚走到屋外，我就看见悬崖对岸有灯光，于是把大家叫到悬崖边上去。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现悬崖对岸的灯光，简军然自然会假装在无意中发现的。

“接着我们看到悬崖对岸倒吊在百年古树上的尸体，还有在尸体旁徘徊的凶手……”

亦天说到这里，简军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嘲笑道：“大侦探，你的推理有破绽啦！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当时凶手在悬崖对岸，跟你们呆在一起的我，怎么会是凶手？”

亦天望着简军然，一字一字地说：“你的确不可能是凶手，如果当时我们所看到的悬崖对岸的人影真的是凶手的话。”

简军然一听，倒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时在百年古树附近徘徊的人影，不是杀害卓千枫的凶手！”

“那么，那是谁？”连羲问。

“一只狗！”

一刹那间，简军然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一只狗？”卓可琳搔了搔头，“什么意思？”

亦天望向雪雁：“雪雁，你还记得那只小花狗吗？”

“小花狗？”

“就是不是你跟你姐姐所养的那只流浪狗。”

“啊，”雪雁拍了拍脑袋，“我记得啦！”

“现在我告诉你吧，那只狗不是流浪狗，而是简军然放进来的，那是一只经过简军然训练的狗！”

“那……那只小花狗是……是他放进来的？”雪雁完全没有想过这只流浪狗竟跟简军然有关系。

“当时我们所看到的人影，就是那只小花狗。”

“怎么会呢？”连羲说，“那……那的确是人呀。”

“你怎么能肯定那是人？”亦天问。

“因为，”连羲想了想，“至少它不是狗，狗哪有这般高大？”

“是这样的，简军然在那只小花狗的背上绑上两根竹，在竹上挂上一件黑色的长袍，同时绑着一个手电筒，由于我们所在的地方跟悬崖对岸的百年古树有一定的距离，加上当时周围非常黑暗，于是我们产生错觉，以为在百年古树前走来走去的是一个披着黑色长袍、手上拿着灯的人了。”

“他怎样控制那只狗走到百年古树前？”吕天风问。

“犬笛呀。”

“啊？”雪雁叫了出来。

“我还记得发现卓千枫的尸体时，简军然用手捂住了嘴巴，现在回想起来，这一举动自然是要把犬笛放到口中了。他一吹犬笛，狗群就叫起来，那是因为它们听到了人所听不到的犬笛所发出的声音。”

风健宗点了点头，说：“人和狗所能感觉到的音频不同，有些声音只有狗能听到，人却听不到，而犬笛正是利用这种原理制作的。”

“另外，连刑警，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对简军然说：‘简刑警，现在怎么办？’但他却没有回答你。”

连羲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

“他为什么不回答你？因为当时他还把犬笛含在嘴里，说不了话呀。”

“是这样呀。”连羲恍然大悟。

“接下来，简军然让我们到他的吉普车上去，但在我们上车后，却说车子动不了，让我们先跑过去，他马上驾车跟来。我想，他的车子不是真的动不了，他是要让我们离开而已。”

“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雪雁问。

“因为当时卓千枫还没死，他要杀掉卓千枫！”亦天说。

简军然两眉紧蹙，沉默不语。

连羲忽然叫了出来：“我明白啦！他在我们离开后，就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杀掉倒吊在树上的卓千枫，然后再利用绳索回来，驾着吉普车赶上我们。怪不得卓千枫的死亡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

“可是，”吕天风问，“他从下午开始就把卓千枫倒吊起来，倒吊那么长的时间，卓千枫不会死掉吗？如果在卓千枫昏迷的那段时间中，恰好有人来到树林，把卓千枫救走，那简军然的凶手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这个……”连羲眉头一皱，陷入深思。

“是这样的，”亦天说，“连刑警的推理对了一半。在发现富焱的尸体前，简军然就让我们亲眼看到他的吉普车发动不了，还说了句：‘这破车，买了才三个月，就坏了几次。’从而给我们留下这样一个概念：‘他的吉普车经常会坏。’这样，在准备前往百年古树时，简军然又说他的车子坏掉了，我们就不会觉得不自然了。

“我和雪雁、连羲、卓可琳离开后，他就把卓千枫给杀掉了。”

“那不是跟连刑警的推理一样吗？”吕天风说。

“不，不一样的是，卓千枫当时并不在悬崖对岸。”

“那在哪里？”连羲急切地问。

“就在吉普车里！”

第21章 独行怪侠

顿时，简军然的表情凝固了。雪雁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什……什么？当时卓叔叔在吉普车里？”

“是的，昏迷不醒的卓千枫，一直都在吉普车里。”

“那我们所看到的在悬崖对岸的倒吊在百年古树前的尸体是谁？”卓可琳问。

“那不是人，大概是一个服装店所用的人偶模特而已，当然，那人偶模特穿着跟卓千枫所穿的一样的衣服。”

“人偶模特？”好几人异口同声地说。

“是的，风大哥刚才提出了两个疑问：简军然从下午开始就把卓千枫倒吊起来，倒吊那么长的时间，卓千枫不会死掉吗？如果在卓千枫昏迷的那段时间中，有人来到树林，把卓千枫救走，那简军然的凶手身份不就暴露了？既然那是人偶模特，这两个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简军然勒死车子里的卓千枫，然后背着他的尸体，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把人偶模特放下来，把尸体吊上去，接着把人偶模特扔下悬崖，再利用绳索回来，收回绳索，最后驾车赶上我们。”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羲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竟然会这样！”

“但是，我们站在悬崖边上时，并没有看见绳索呀。”雪雁说。

“是有的，只是我们没留意。当时简军然用鱼丝或蚕丝之类的东西做了一个圆圈，套在悬崖两边的树上。由于鱼丝极幼，所以我们没能看到。在我们离开后，他拿着绳索，背着卓千枫的尸体，走到悬崖前，剪开鱼丝，把绳索的一端绑在鱼丝的一端上，然后拉动鱼丝的另一端，这样就能让绳索绕过悬崖对岸的树了。”

“啊，对，这样就行了！”连羲说。

“这就是简军然杀害卓千枫的全过程了。另外，雪雁，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问题吗：富焱父亲的坟墓被砸时，为什么没有惊动狗群呢？当时我们假设了两个情况：第一，破坏坟墓的是村里的人，因为是熟面孔，所以狗群没有吠；第二，破坏坟墓的人，能控制狗群，让他们不吠。还有，凶手在杀害陶妍琴的时候，为什么能不惊动树林的狗群呢？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因为简军然是一个会使用犬笛控制狗群的人。”

忽然一个人低声说：“一派胡言……凶手是原希晨……他已经认罪了……”说话的是简军然。他的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了，两手也已无力地垂了下来。

亦天丝毫不给简军然反驳还击的机会：“原希晨是自愿替你顶罪的，他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何之源和唐思池的儿子了，同时也知道你是杀人凶手，他明白到自己对不起你的父母，当时大概就已经有了替你顶罪的想法。

“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到原希晨家中找他，一进门见他非常害怕，同时看见你在屋子里。现在回想起来呀，当时你大概在正式跟他表明身份，暗示他让他替你顶罪吧。”

简军然脸色骤变，显然没能想到亦天竟连这件事也能猜到。

“在卓千枫被杀那天，原希晨一整天没有出现，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后要当‘凶手’，所以躲了起来，让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一直在模仿‘恶人的传说’杀人，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原希晨在家里上吊自杀时，产生‘连环谋杀案跟传说一样，凶手最后在家里上吊自杀’的想法，让我们不知不觉地认为，宁山村的连环谋杀真的完全结束了。”

简军然仍然不死心，颤抖着嘴唇，沉声说：“我不是凶手……我是警察……我不是凶手……我不是何之源的儿子……”

“哼！”亦天转头对吕天风说：“风大哥，何之源的照片，你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吕天风嘿嘿一笑，在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亦天。

亦天接过照片，在简军然面前晃了晃，说：“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众人一看照片，都几乎叫出声来。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两人，那女子容貌绝美，笑靥如花，让人不容逼视，那男子，却竟跟简军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心里明白：照片中的女子，是唐思池，而男子，却不是简军然的父亲何之源是谁？何之源跟简军然长相如此相像，怪不得原希晨一眼就认出简军然是何之源的儿子了。

简军然心中惊异到了极处，反而冷静下来，面不改色，沉默地望着照片。

隔了一会，简军然用极低极沉的声音，慢慢地说了四个字：“我认输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亦天？”简军然问。他的神色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大概是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在发现原希晨上吊自杀后，你说了一句话，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不自然，却没有认真想下去。后来我想到原希晨或许患有恐高症，他不可能是凶手时，回想你那句话，就开始怀疑你了。”

“哦？”简军然奇道，“亦天，告诉我，我说了什么话？”

“你一看见原希晨的尸体就说：‘畏罪自杀？与其说是畏罪，不如说是不敢面对自己以前所做的天理不容的事吧，禽兽！’”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你所指的天理不容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指他强奸了我的妈妈那件事。”简军然说到这里，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你不该知道这件事呀。”

“什么？”

“你还没看遗书呀。”

“啊！”简军然大叫一声，“原来是这样！我……我真笨！”

亦天接着说：“大家明白了吧？在原希晨自杀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强奸了唐思池这件事，是看了他的遗书后，才知道的。但当时，看了遗书的只有我、连刑警和雪雁三人而已，按道理说，简军然是不该知道的，然而他却说出了自己本来不该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呢？”

亦天顿了顿：“因为他是凶手，他是唐思池的儿子！”

“真是百密一疏呀。”简军然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其实你之前还留下了一些心理上的证据。”

“你说说看。”

“那时原希晨叙述往事，说到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三人强奸了唐思池的时候，你非常激动，大骂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你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唐思池的你的妈妈吧？”

简军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算什么心理上的证据？这样惨无人道的事，任何人听了，都应该非常愤怒吧！”

亦天没有回答，继续说：“还有，你记得么？在陶妍琴被杀后，在发现富焱和阮雪冰的尸体前，你怀疑阮廷是凶手，跟连刑警一起到这里来，调查阮廷和雪雁。”

“那又怎样？”

“当时你从一个大信封里抽出两张表格，让阮廷和雪雁填写，表格上印有一些基本资料栏。”

“这能说明什么呢？”简军然皱着眉头问。

“能说明你是凶手呀。”

“为什么？”

“为什么大信封里的表格只有两张？”

“唔？”

“还不明白吗？阮家有三个人：阮廷、阮雪冰和阮雪雁。你到阮家来调查，不是该带上三张表格让他们三人填写吗？为什么你只带两张呢？因为你知道阮雪冰已经死了，根本不用多带一张表格让她填写。当时我们只是以为阮雪冰失踪了，为什么你会知道她已经死了？因为她是被你杀死的呀！”

简军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这样呀……就这么一个细节，你竟然……唉！”

这一声叹息，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感慨；这一声叹息，代表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幕了。

然而，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何之源现在在哪？”风健宗问。

“我爸他……他早就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病死了。”简军然慢慢地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一会，才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伤感地说，“他是在忧郁中死去的。”

“你爸爸应该一直不知道富焱、卓千枫等人强奸了你母亲的事呀。”风健宗说。

“的确不知道，到死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想到要为你母亲报仇？”

“我也一直不知道，爸爸死后，我就被送到孤儿院去了。我很勤奋地自学，后来考上了中学，考上了大学，还当上了刑警。唔，能当上一名警察，除暴安良，儆恶惩奸，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当上刑警时，我非常激动、兴奋，我暗自发誓，一定要当一名好警察！

“可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呀。大概在半年前，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叙述了陶妍琴如何离间我的父母，富焱等人怎样强奸我的母亲等事。我一看，整个人呆住了。到底是谁，寄给我这样一封信？为什么他（她）能知道这许多事情？他（她）把信寄给我有什么目的？

“我暗自调查宁山村的居民，竟然发现，信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可是事情过去许多年了，证据早已没有了，法律再也制裁不了他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了。

“那天晚上，我来到宁山村，找到母亲的墓碑，想到她被强奸的情景，气愤得连嘴唇也咬破了！恶人村？村里所住的都是有着丑陋的过去的恶人们！他们有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吗？

“突然，有一个人在我背后出现。那个人说，他能协助我报仇，为我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沈雪姬听到这里问道：“那人是谁？”

“韩宇！被人们称为天才犯罪家的‘血骷髅’韩宇！”

沈雪姬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低声说：“果然是他！”沈雪姬的父亲是被韩宇害死的，她跟韩宇有不共戴天之仇！

“韩宇对我说：‘是村里的人把你母亲害死的，但法律没能制裁他们，既然这样，就由你来当制裁者吧。’我当时听了这句话，心头一震。我一直以自己是一名警察为豪，坚守着自己正义的立场，但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动摇了，在仇恨面前，我动摇了。

“终于我答应了韩宇，用他提供的杀人计划，把陶妍琴、富焱、卓千枫、阮廷和原希晨这五人杀掉。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原希晨强奸了我母亲的事，是韩宇在那时告诉我的。

“除了杀害阮雪冰一事外，其他所有事都是按照韩宇所制定的计划进行的，一切都在韩宇的预料之中。

“现在，所有害死我母亲的人都已经死掉了，而我也……我也……难逃法网了。”

“你有后悔吗？”风健宗问。

简军然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呆，喃喃地说：“后悔……后悔……把仇人都杀掉了，我本该很高兴呀，但为什么我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为什么？一定也没有……”说着说着，不知怎的，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从脸庞滑下。

“报仇？报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要杀人……”简军然的声音呜咽了，“为什么……为什么……”

风健宗摇了摇头：“走吧，跟我们回去吧。”说罢拿出手铐，准备铐在简军然的手上。

“别动！”忽然一人喝了一声。

众人微微一惊，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个子高大的男子闯进屋里，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一把尖刀，狠狠地向简军然的心脏刺去。此时简军然万念俱灰，心中失意纷乱到了极处，望着尖刀向自己刺来，愣愣地站着，竟不去躲避。那高个男子出手极快极狠，眼见尖刀一插下去，简军然便立即毙命了。

忽然之间，只听得“砰”的一声，接着高个男子手上的尖刀掉落在地。众人又是一呆，转头一看，只见沈雪姬紧握手枪，直对着高个男子。众人立即明白了：刚才千钧一发之时，沈雪姬手急眼快，拔出手枪打落高个男子手上的尖刀，救了简军然性命。风健宗心中暗赞：“好！国际维和警察果然非同寻常！”

众人这才有暇去瞧清楚那突然闯进来的高个男子：面容清癯俊美，两目如光如电，神情颇为冷酷。亦天一看这男子，觉得他的面容委实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认真一想，叫出声来：“是他！他是雪冰姐的男朋友！”

那高个男子正是在火车上擒住扒手，后来在宁山村跟阮雪冰幽会被亦天瞧见的那男子。

心念电转，几乎是同一时间，亦天想道：“简军然杀害了他的女朋友阮雪冰，他现在要刺杀简军然为女朋友报仇！”

只见高个男子轻轻哼了一声，瞪了沈雪姬一眼，目光极冷，却包含着无限的愤怒。

沈雪姬冷冷地说：“司徒天佑！杀掉他你女朋友能活过来吗？”她听亦天说“他是雪冰姐的男朋友”，心中念头一转，跟亦天一样已经想到他要杀掉简军然为阮雪冰报仇了。

“司徒天佑？他就是‘独行怪侠’司徒天佑？”吕天风惊呼。

那一瞬间，吕天风想起在刑警队所看到的关于这司徒天佑的资料：“司徒天佑，男，出生于1973年，精通各国语言，热衷于各种冒险活动，被列为最危险的人物之一（虽然他从来不干犯法的事），但某些时候又是警察值得信赖的伙伴。由于他向来独来独往，且行事乖僻怪异，只凭喜好做事，不理后果，因此被称为‘独行怪侠’。”

当时沈雪姬拿着手枪对着那高个男子司徒天佑，而司徒天佑所带来的刀子又已掉在地上，看来司徒天佑持刀刺杀简军然为自己女朋友报仇的举动是不能成功的了。

“沈队长，你也别动。”忽然一个女子说了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赵采冰轻呼一声。众人吃了一惊，转头一看，竟见卓可琳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母亲赵采冰的颈上。刚才出言警告沈雪姬别动的，正是卓可琳。

赵采冰吓得不知所措，话也不会说了。顾绮雯娇声斥道：“可琳，你这是干嘛？”

卓可琳“嘿嘿嘿”冷笑了几声，对司徒天佑说：“司徒天佑，拿起刀子，把这废物干掉。你现在不把他干掉，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的女朋友报仇了。”说罢，瞟了简军然一眼。

司徒天佑脑中一震：“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跟雪冰报仇了？是他！他杀死了雪冰，杀死了我最爱的人。”想着想着，像着了魔一样，蹲下身来，去捡地上的刀子。

“住手！”沈雪姬喝道。

“别阻止他！否则我把这个女人杀掉！”卓可琳手上一使劲，赵采冰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

众人瞧得呆了。阮雪雁说：“可琳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

一时间，沈雪姬难以抉择。对她来说，赵采冰和简军然的生命是平等的，两个人都必须救！

眼见司徒天佑要捡起地上的尖刀。忽然简军然提脚一踢，想要把尖刀踢开。他这一脚突如其来，众人还没瞧清楚，他的脚已快要碰到地上的尖刀了。怎知简军然的动作快，司徒天佑的反应更快，左脚往简军然的腹部踢去，腰向后一弯，同时右手捡起了尖刀。简军然吃了一脚，疼痛之极，捂住腹部，坐在地上。司徒天佑右手一转，一使劲儿，尖刀自上而下，向简军然刺去。吕天风立即扑到司徒天佑背后，把他抱住。司徒天佑一呆，已见简军然一跃而起，向门外奔去。司徒天佑“哼”了一声，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吕天风甩开，直向简军然追去。

当时情况混乱之极。沈雪姬微一定神，心中已有了主意，命令道：“风队长，你留在这里！风，跟我走！”话没说完，已奔出门外。吕天风紧跟。亦天和雪雁对望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简军然一直跑到悬崖边，实在没有力气，停了下来，捂住腹部，不住地喘气。这一停下来，立即就被司徒天佑赶上了。司徒天佑先在简军然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简军然吃疼，叫了一声。接着司徒天佑一手把简军然揪起来，喝道：“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哼！”简军然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

司徒天佑又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把她还我！”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雪冰，心中悲痛异常，终于失去了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手狠狠地一扬，把简军然甩出悬崖。

第22章 血骷髅

简军然惊呼一声，两手乱抓，竟抓住了悬崖边。司徒天佑走到悬崖边，右脚一提，使劲地向简军然的左手踩去。简军然“啊”的一声，左手一松，几乎要掉下悬崖。他用右手死活抓住悬崖边，那是说什么也不肯放的了。他一抬头，见司徒天佑直盯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对对方都充满了敌意，四目之间，似乎要迸出火花一般。

简军然的性子实在刚烈，眼见司徒天佑一脚踩下来，自己必然粉身碎骨，但竟丝毫没有要向司徒天佑求饶的意思。他心中想：“你最亲最爱的人死了，我最亲最爱的人难道活着吗？你不幸，难道我很走运吗？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我干嘛要向你求饶？”

“偿命去吧。”司徒天佑抬起右脚，对准了简军然的右手。简军然心想这回是必死无疑了，紧闭两眼，听天由命。

“住手！”身后一人喝道。

司徒天佑稍微回头一看，喝叫之人是沈雪姬。跟沈雪姬同来的有亦天、阮雪雁和吕天风。

“别过来！”司徒天佑喝道。

“司徒天佑，你冷静点！为了报仇，为了杀死这杀人犯，让自己也成为杀人犯，值得吗？”亦天大叫。

“哼！你懂什么？”司徒天佑不以为然地说。

“雪雁，快劝劝他，让他把简军然拉上来。”亦天对雪雁说。

“啊，这……”雪雁喘着气说，“劝他？”

“对呀！”

吕天风大声喝叫：“司徒天佑！别轻举妄动！”

“他让我失去了雪冰！他让我失去了一切！”司徒天佑朝天空大吼。

与此同时，雪雁心中一震：“啊！简军然他……他杀死了我姐姐……他该死！我不能救他！”说到后来，脸色已变，双眼充满仇恨。

“不！雪雁！你不能这样想！”亦天大声说。

“你不懂！亦天！姐姐和爸爸是我最亲的人……”雪雁说到这里，直指着在悬崖边挣扎的简军然，激动地说，“是他！是他杀死了我最亲的人！他该死！”

“阮雪雁，你还记得在学校里你跟我说过等我帮你解决了村里的事情后，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吗？我现在就要你劝司徒天佑把简军然拉上来！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雪雁红着眼睛，嘶哑了声音问道：“亦天，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他是杀死我爸爸和姐姐的凶手呀！他该死呀！”

“相信我，阮雪雁！法律会制裁他，法律会让所有罪犯受到惩罚。我们都没有制裁他的权力。”

“可……可是……”雪雁动摇了。

“司徒天佑是你姐姐的爱人，你忍心看着他成为杀人犯而接受法律的制裁吗？”

“我……我……”

“相信我，阮雪雁！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对吧？快去劝他！”

“好！”雪雁说罢，走前了几步。与此同时，司徒天佑已在简军然的右手上踩了几脚，眼看简军然马上要掉下悬崖了。

“天佑哥哥！别杀他！”雪雁大叫。

“啊！”司徒天佑一听雪雁的声音，脑中一片混乱，“别杀他？”

“快救他！”

“可是他……他害死了雪冰……”司徒天佑红了眼睛，神情十分激动。

“不！姐姐不想看到你杀人！”

“啊！”这句话如雷电一般一下子打在司徒天佑的脑袋中，使他全身蓦然一震。

“不要杀人……”雪雁低声哭泣起来，跪倒在地，“求求你，别杀人……”

司徒天佑望着楚楚可怜的雪雁，张大了嘴巴，愣愣出神：“雪冰……雪冰……”他精神极度混乱，大概是把雪雁当成自己的女朋友阮雪冰了。

司徒天佑向来极为果断，此刻面对着杀死自己爱人的凶手，竟犹豫不决了。

“天佑哥哥，求求你，别杀他……别杀他……呜……”

司徒天佑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对着简军然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狠一使劲，把他扯了上来。

沈雪姬、吕天风、亦天和雪雁四人见简军然获救，心中都松了口气。

简军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死里逃生，不敢再逞强了，跪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

雪雁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亦天身旁，一头栽在亦天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亦天紧紧地把她搂住，安慰道：“别哭啦，一切都过去了……傻瓜……”

正当大家都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简军然一下子跳起来，把司徒天佑推出悬崖。司徒天佑一来思绪杂乱，二来没有防备，被简军然一推，身子失去平衡，直向悬崖外飞去！吕天风失声大叫，想要出手救援，却哪里来得及？

亦天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又是一花，只见一团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直向悬崖边上奔去。

“那是啥？”吕天风冲口说。

亦天定睛一看，大声道：“狗群！”话音刚落，狗吠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群黑影，正是雪冰和雪雁在村里所养的狗群。这一刹那间，亦天已记不起哪条狗叫什么名字，只见一只花狗咬住了司徒天佑的手臂，一只黑狗咬住了司徒天佑的皮带，另外几只狗则相互挤成一团，死劲儿地抓住悬崖外的黑狗和花狗。在群狗后头，有一头大猎犬，两爪环抱同伴，同时咬住一只大狼狗的身体，让狗群不向下坠。亦天认得那只大猎犬就是大卫！

如此情景，实在惊心动魄，也实在壮观已极！

简军然骂道：“他妈的！野狗！”说罢想在司徒天佑头顶加上一脚。猎犬大卫怒吼一声，向简军然扑去，把简军然压倒在地。猎犬大卫虽然暂时把简军然制服，但它一离开狗群，狗群的体重便比司徒天佑要轻，一人数狗直向下坠。然而明知要掉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但狗群始终不肯放开司徒天佑——这个已故主人的爱人，委实忠心耿耿。

这时亦天和吕天风已跑到悬崖边，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拉司徒天佑。同一时间，狗群终于支持不住，一起往下直坠。吕天风往前一扑，拼命一抓，抓住了司徒天佑的手臂，可怜的狗群却同时掉下悬崖，仅仅留下凄惨绝望的狂吠声。

吕天风和亦天无暇多想，一齐使劲把司徒天佑扯了上来。沈雪姬则把手铐铐在简军然手上，彻底把他制伏。

司徒天佑听着为救自己而死的狗群的惨吠声，心中悲痛到了极处，定了定神，狠狠地踢了简军然一脚，骂道：“杂种！”

“还死不了呀，简军然？”一个女子在远处说道。

沈雪姬、吕天风、亦天、雪雁和司徒天佑一同转头向后望去，只见说话的人是卓可琳。她仍然用刀挟持着赵采冰。风健宗和连羲在后头用枪指着卓可琳，没敢轻举妄动。顾绮雯紧跟在后。

沈雪姬走前两步，对着卓可琳冷冷地说：“韩宇，投降吧。”

“韩宇？！”亦天惊讶得叫出声来。

“卓可琳”冷笑一声，缓缓地说：“沈队长，真不简单呀。”说罢在自己的脖子上抓了一下，接着用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嘿，简军然，根据约定，你不是该结束你的生命吗？你怎么还不死？”

亦天认得那的确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才犯罪家“血骷髅”韩宇的声音。亦天猜想，大概从昨天晚上开始，韩宇就易容成卓可琳的样子，混进众人当中。同时亦天知道韩宇颈部安装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微型变声器，需要说女声的时候，就会利用那变声器（在扇贝岭中，亦天曾见识过韩宇的易容技巧）。

“我没有失误！”简军然吼道。

“没有失误？哼！亏你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韩宇一边说一边往脸上一抓，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霎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面容极美的年轻男子的脸。

“果然是你呀，韩宇。”亦天剑眉一扬，直盯着韩宇。

“好久不见啰，小侦探，呵呵呵。”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亦天说。

“哦？”韩宇有点好奇了，“什么问题？”

“把富焱父亲的坟墓砸掉，把尸骨偷走，并且在棺材上留下‘恶人回魂，进村者死’的血字，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是呀。”

“其他所有问题我都想通了，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砸掉坟墓、留下血字。”

“嘿嘿，”韩宇撇了撇嘴，“是为了把你引到宁山村来呀。”

亦天大奇：“把我引来？”

“当阮雪雁告诉你村里发生了这样奇怪的事后，以你的性格，是一定会到村里来一探究竟的，这样我就能把你卷入我以宁山村为舞台所制定的连续杀人剧中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卷入这杀人案当中？”

韩宇顿了顿：“报仇呀。”

“报仇？”

“在扇贝岭中，你识破了我的一连串诡计，揭开了谜底，这对我来说，可真是天大的耻辱呀。于是我把你引到宁山村来，看看我新设计的一连串诡计，你能不能识破。”

亦天沉默了。他记起吕天风说过，韩宇向来以杀人为乐，以破坏社会的治安为目的，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韩宇从前不知经历过什么事，对社会很不满，所以想方设法向全社会报复。

韩宇继续说：“但我没想到，在宁山村里，你又一次识破了我的诡计了，真不简单呀，小侦探，呵呵呵。”

忽然韩宇话锋一转：“但你别高兴，我的计划是极为完美的，不可能出现半点破绽，只是执行计划的凶手自己失误，才让我的计划失败，才让你有机可乘！等着瞧吧，小侦探，我们交手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吕天风用手枪直对着韩宇：“闲话少说！韩宇！我以故意杀人罪和教唆他人杀人罪逮捕你！”

“哼，上次在扇贝岭里，你不是说过同样的话么？怎么到现在还没能逮捕我？”韩宇冷笑。

“你！”吕天风怒极。

“韩宇，真正的卓可琳在哪？”亦天喝问。

“哦？那小妞？我杀掉啦。”韩宇不以为然地说，似乎在说天底下最寻常的话儿一样。

“什么？！”赵采冰大叫，“你杀掉了我女儿？你……你……”激动已极，说不下去。

只见韩宇左手抓住赵采冰的手臂，右手拿着刀子，始终紧紧地架在赵采冰颈上，一步一步向简军然走去，同时向沈雪姬说道：“走开！”

“你要干嘛？”吕天风喝问。

“杀掉破坏我那极为完美的计划的人！”韩宇说。

“你！”吕天风愤怒之极，然而偏偏韩宇有人质在手，对他只能无可奈何。

赵采冰喃喃自语：“你杀掉了我女儿……你杀掉了我女儿……我老公死了，可琳也死了，我也不想再活了……我也不想再活……”说到第二个“活”字时，死志已决，脖子向刀子一伸，顿时鲜血直迸，就此毙命。

众人失声惊呼。韩宇也微微一呆，脸色轻轻一变。在众人中沈雪姬反应最快，立即紧握手枪，对准韩宇的右脚，“砰”的一声，打出一枪。韩宇的速度之快，也是非同小可，在沈雪姬举枪之时，身子一翻，滚了几个圈，滚到悬崖边，避开了沈雪姬打来的子弹。

吕天风洋洋得意地说：“韩宇，真回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投降吧！”

韩宇嘴角一动，冷笑道：“走投无路？是么？”一语方毕，翻身跳下悬崖。众人又惊叫起来。沈雪姬、吕天风和亦天三人跑到悬崖边，探头一看，不见韩宇，只见一个降落伞。

吕天风大骂：“可恶！又被他逃跑了！”说罢“砰砰砰砰砰”地朝降落伞打了五枪，却没能把降落伞打破。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韩宇逃跑了。

亦天自言自语地说：“韩宇，竟然连降落伞也准备好了，真不简单呀。”说罢偷偷瞄了沈雪姬一眼，只见她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你去哪？”后头雪雁忽然说。

沈雪姬、吕天风和亦天三人回头一看，只见“独行怪侠”司徒天佑径自向远处走去。雪雁又叫了声，他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忽然猎犬大卫吠了几声，吠声中竟带有一股悲哀凄凉的味道。接着只见猎犬大卫摇了摇尾巴，跟着司徒天佑去了。后来司徒天佑为了纪念阮雪冰，无论走到哪里，尽量都把猎犬大卫带在身边。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大约一小时后，刑侦队打电话来告诉风健宗，刚才有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和一头猎犬闯进火葬场，把一名叫阮雪冰的女子的遗体抢走。亦天等人心中明白，所谓的男人和猎犬，却不是司徒天佑和大卫是谁？

终章 新悬念

一个月后。

亦天和吕天风站在伟基中学的女生宿舍楼下，等待着阮雪雁下来。

吕天风看了看手表，抱怨道：“都快半小时了，雪雁怎么还不下来？”

“是行李太多了吧？对啦，风大哥，杨锡峰他怎样啦？”亦天所说的是他跟吕天风最近才经历的一个案件。

“情绪还很不稳定，唉，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是一个大男人，也不容易承受呀。”

亦天点了点头：“那倒是，丧失亲人爱人以后的那种痛，实在是令人难以承受呀。”说到这里，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吕天风跟着叹了口气，说：“就是呀，雪雁她……她算是很坚强的啦，才短短一个月，已经能振作起来了。可怜那卓可琳，到现在还不能接受父母双亡的现实呢。”

“说起来，赵采冰可真成了冤大头，韩宇骗她说她女儿死掉了，她竟然真的想不开，就自杀了。”亦天摇了摇头。

吕天风咬牙切齿：“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那混蛋韩宇！哼，终有一天，我要把那混蛋逮住！”

吕天风顿了顿，又说：“对啦，W市的连刑警今天上午打电话到刑警队去了，说关于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他们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儿。”

亦天十分好奇：“是什么事儿？”

“原来呀，顾绮雯是顾元真的妹妹。”

“啊？”

“她查到哥哥在宁山村失踪了，于是接近富焱，想要调查哥哥失踪的事，没想到却跟富焱相爱了，最后还嫁到宁山村来。”

“还有这样的事呀，怪不得顾绮雯听我提起顾元真的时，脸色都变了。唔，她现在怎样啦？”

“跟卓可琳一样，离开了宁山村，到城市里居住了。宁山村的十个居民，现在活着只有三个了，唉——”

“这么说，宁山村成了无人居住的荒村啦？”

“是的，毕竟村里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谁敢住到村里去？”

“嗯，对了，沈队长呢？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吕天风话没说完，已听前方一人嚷道：“亦天，风大哥，让你们久等啦！”正是阮雪雁到了。在雪雁后头，还跟着一个女生，那是雪雁的好朋友，汤咏茹。她是帮雪雁拿行李来的。

“雪雁，怎么那么慢呀？我们等了好久啦！”吕天风板着脸，开玩笑地说。

“对不起啦，风大哥，行李太多嘛。”雪雁吐了吐舌头。

“好了，别多说了，快到我家去吧。”亦天说。

于是四人朝亦天家里走去。路上雪雁说：“亦天，真谢谢你啦，只是，我住在你家，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我爸爸妈妈都住在外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平时寂寞得很呢，现在有个伴儿，多么好呀。”亦天说。

雪雁听亦天提起他的爸爸妈妈，不禁又想起已故的父亲和姐姐了，黯然伤神。亦天猜到她的心思，说道：“在村里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吗？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嗯，谢谢你。”雪雁如花儿一般地嫣然一笑。对她来说，亦天现在可是她相依为命的人了。

“嘿，不过嘛，你们千万别让学校知道你们住在一起，否则问题可不小呢。”汤咏茹说。

“啊，对，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这事不能让老师知道，哪怕是同学，也尽量别说呢。”亦天说。

“嗯，我知道啦，”雪雁对汤咏茹笑了笑，“汤咏茹考虑问题向来很周到呢，上次我跟她说了村里坟墓被砸的事，她就立即想到如果这事传出去了，同学们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所以嘱咐我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再提起这件事。”

汤咏茹搔了搔头：“什么嘛？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咦？你忘记啦？那是五一放假前的事而已呀。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在走廊上发呆，你也睡不着，也走到走廊上，于是我就跟你聊起了村里的事。”

汤咏茹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雪雁迷惑了：“怎么可能？才十天前的事……”

“我印象中这段时间好像没有因为睡不着而到走廊上去呀，难道那晚我是在梦游，被你瞧见了？”

“不是梦游！我跟你说话，你还会回答呢！”雪雁肯定地说。

亦天开始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想了想，说道：“那天晚上跟雪雁聊天的汤咏茹是假的。”

“假的？”雪雁和汤咏茹齐声问，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

“对，就跟卓可琳一样。”

亦天这样一说，汤咏茹还是摸不着头脑，吕天风和阮雪雁却霎时间明白了。

吕天风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假扮成汤咏茹，跟雪雁聊天？”

“对。”

雪雁的声音稍微颤抖了：“会是谁呢？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让你去找我呀，”亦天说，“韩宇不是说要我把引到宁山村去吗？如果不是那个假汤咏茹建议你找我，你会来找我吗？”

“啊，的确是这样。”雪雁想了想，说，“怪不得她说明天起别再提起这件事，她是怕我跟真的汤咏茹提起这件事，真的汤咏茹答不上来，露出破绽。”

汤咏茹在一旁听得莫名恰秒：“什么真的假的？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么？”

亦天没有理会她，思考着雪雁的话，说：“假扮汤咏茹的是谁？”

“韩宇？”吕天风说。

亦天望了望汤咏茹：“以韩宇的高度，假扮成她是很困难的啦。”

“那么，那天晚上跟我说话的到底是谁？”雪雁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忽然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

亦天、吕天风、阮雪雁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一时沉默了。

化装成汤咏茹的人到底是谁？新悬念就此展开……

一、密室中的女尸

01

“啊──”凄厉的尖叫声，把我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我定了定神，举起右手揉了揉眼睛，手还没放下来，惨叫声再次传入我的耳中。

“啊──救命啊──”

我眉头一皱，走下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我所住的地方，是一间出租屋。这出租屋里有四间套房，每间套房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却一应俱全，有独立的卧室、厨房、洗手间和露台。屋主把四间套房分别租给了不同的租客，我就是租客之一。

根据我的判断，刚才的叫声，是从我的房间隔壁的套房里传出来的。那房间里住着两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

于是我走到那房间的门前，朝房间里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救命呀！”房间里一个女孩叫道。我认得，那就是刚才把我吵醒的声音。

我尝试把房门打开，却发现门从房间内上锁了。

“门上锁了，我打不开，”我大声说，“你过来开门！”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了。给我开门的果然是住在这房间里的两个女孩的其中一个──苏翠红。此时的她，花容失色，一脸恐惧神情。

“怎么回事？”我问道。

“邱婉欣她……她……”苏翠红结结巴巴地说。

她口中的“邱婉欣”，就是住在这房间里的另一个女孩。苏翠红和邱婉欣是好朋友（至少表面是），这个房间是她俩合租的。

“她怎么啦？”我皱了皱眉头。

“她……她……”苏翠红脸色发青，声音颤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最后她索性指了指房间里头，示意我自己去看。

我走进房间，一看卧室里的情况，便整个人愣住了。

邱婉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她身下的被子和床罩，却被鲜血染红了。

难怪苏翠红会吓得大叫。即使是我这样一个大男人，如果一早醒来，忽然看到自己身边出现这样的情景，我也会胆战心惊，忍不住叫出声来。

“现在……怎么办？”苏翠红吓得没了主意，望着我，眼神之中充满无助。

我想了想：“先通知屋主吧。”

屋主就住在这出租屋旁边的房子里。

苏翠红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说道：“好，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通知屋主。”

苏翠红走后，我望着躺在床上那不知是否已经断气的邱婉欣，望着她那颇为精致的五官，丰满的胸脯，短裙下雪白修长的大腿（她穿着短裙），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02

两分钟后，苏翠红带着屋主回到现场。屋主一看到房间里的情形，就吓得呆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而这时候，我房间对面的房门打开了，一个人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头发不长不短、杂乱无比，双眉斜飞，两目无神，一脸木然冰冷，宛如一具僵尸。

我之前没有见过他，大概是新搬进来的租客吧。

正在屋主、苏翠红和我都因为邱婉欣受伤一事而感到惊慌失措之时，男青年却慢条斯理地走到邱婉欣的床边，伸手探了探邱婉欣的气息，接着转过头来对我们说道：“没呼吸了，挂了。报警吧。”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啊？”苏翠红一声尖叫，“邱婉欣她……死了？怎么可能？”

男青年不再理会我们，蹲下身来，似乎在观察着一些什么。我探头一看，原来他在察看床边的一块砖块。

他只是在看，并没有用手去碰。

“现在怎么办？”屋主问我。

“还是报警吧。”我说道。

于是屋主拨打了110。十分钟后，警察到场。负责调查这宗案件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刑警。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郑天威。

众警察初步搜查房间及检查邱婉欣的尸体后，得知：邱婉欣致死的原因是头盖骨爆裂引起脑挫伤，初步估计地上的砖块就是凶器；邱婉欣的钱包不翼而飞了。

接下来，我们一行人离开邱婉欣和苏翠红的房间，回到众租客共用的大厅。郑刑警正要向首先发现尸体的苏翠红问话，却有一个人从凶案现场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是唐雪，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她也是这出租屋的租客之一。

“发生了什么事？”唐雪见出租屋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警察，不禁惊呼。

郑刑警瞪了她一眼：“别打岔！”接着继续向苏翠红询问相关情况。

03

“昨晚我和邱婉欣跟一些男孩子到酒吧玩去了，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喝得醉醺醺的。大概在深夜两点多的时候，我们两个离开了酒吧，乘出租车回到这里。

“我们相互搀扶着，回到五楼（笔者注：出租公寓在五楼），却找不到大门的钥匙，于是就在门前坐了下来。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邱婉欣好像用钥匙把大门打开了。但我由于喝了很多酒，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没有进去，坐在门外，胡言乱语。

“又不知过了多久，邱婉欣走过来，把我扶起来，扶进屋里，扶进房间。一进房间她就说：‘我要睡觉啦，你把门锁上吧。’我说：‘好呀。’接着我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门前，把房门关上，上锁。当我锁好门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邱婉欣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笔者注：房间里有两张床），像是睡着了。于是我也爬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来呼呼大睡。”

郑刑警听到这里，眉头一竖，说道：“其间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吗？哪怕是很小的细节，你也不要漏掉。”

苏翠红说：“警察大哥呀，我都说了，当时我喝醉了，哪里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我刚才说的，也不一定全部准确，因为我当时真的醉得太厉害了。我只能说，当时大概的情况，就像我说的那样。”

郑刑警点了点头，说道：“你接着往下说吧。你是怎样发现死者的尸体的？”

苏翠红舔了舔嘴唇：“今天早上，我醒来后，跟邱婉欣说了几句话，她不回答我，我觉得奇怪，望了望她，竟然看见她的整张被子都被血染红了。当时我就吓得大叫。后来我听到门外有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还说门从房间里上锁了，在外面打不开。于是我走到房门前，把门打开，看见魏少南站在门外。”

魏少南，就是我，一个二十八岁的已婚男人。

郑刑警点头道：“嗯，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根据我们的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也就是说，死者回来后不久，就被人杀害了。”

郑刑警说到这里，转身走向我们，问道：“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你们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吗？”

我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吧。我一旦睡着，就会睡得很熟，外界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知道。”

郑刑警“哦”的一声，向男青年问道：“你呢？”

男青年脑袋微微一抬，瞥了郑刑警一眼，有点不屑地说：“问这些有用吗？最重要的问题你还没解决呢。”

郑刑警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你说什么？”

男青年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轻轻吐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那房间，可是一个密室呀。”

“什么？”郑刑警轻呼一声，“密室？”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青年淡淡地说：“根据苏翠红的口供，她和邱婉欣进房以后，她就把房间的门上锁了。第二天，当她发现邱婉欣被人杀害的时候，门还是处于上锁的状态。你倒说说看，杀害邱婉欣的凶手，是怎样进入房间的？杀人以后，又是怎样逃离房间的？”

“的确是呀，”我有点惊讶地说，“在苏翠红把门上锁后，房间就成了一个密室，根本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

郑刑警眉头一皱，陷入了深思。

男青年扭动了一下脖子，接着说：“当然，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凶手有这房间的钥匙，在苏翠红和邱婉欣回来前，凶手已经通过钥匙进入房间，并在房间里躲起来。可能是躲在衣柜里，也可能是躲在露台，这些都不重要。在苏翠红和邱婉欣回来后，在苏翠红把门上锁后，凶手就走出来，杀害了邱婉欣。”

郑刑警点了点头。

我说道：“可是，凶手杀人后，又怎样离开房间？如果他是通过房门离开房间的，那么在离开以后，不可能在房外把门反锁呀。”

男青年瞟了我一眼，说道：“那可需要你的协助。”

我吃了一惊：“我的协助？什么意思？”

男青年又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缓缓地说道：“凶手杀人后，继续躲起来。清晨，当苏翠红醒过来发现邱婉欣被人袭击的时候，凶手还在房间里的某处。”

男青年说到这里望了望我，问道：“你是叫魏少南吧？”我点了点头。

男青年不再理我，转头向苏翠红问道：“你把门打开，看见魏少南站在门外以后，你们做了些什么？”

苏翠红想了想，说道：“我叫他待在现场，我则去通知屋主。”

“为什么你不让他去通知屋主呢？”

苏翠红咽了口唾沫：“因为我害怕一个人留下来呀。”

“哦，”男青年冷冷地应答了一句，接着又问，“那你和屋主什么时候回到现场？”

“大概是我离开房间的两分钟后吧。”苏翠红说。

“嗯，”男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向我望来，说道，“凶手就是趁那两分钟逃跑的。”

“这么说，”郑刑警望向我，“这男人是凶手的帮凶？”

我激动地说：“当然不是啊！你们不要冤枉我！”

男青年的语气仍然十分平淡：“我刚才说的只是可能性之一，不一定是事实。要出现我刚才说的情况，必须存在‘苏翠红发现邱婉欣被袭击后，要离开房间一段时间’这一状况，只有这样，凶手才能逃跑。可是当时，让魏少南留在现场，自己则去通知屋主，是苏翠红决定的。如果她没有作出这样的决定，而是在房间里打电话报警，等待警察到来，那凶手岂非不能逃跑了？凶手事前无法猜测苏翠红会作出怎样的决定，所以我刚才说的可能性是事实的机会不大。”

郑刑警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道：“说了这么久，原来都是废话。”

而我，则暗自松了口气。

男青年接着说：“还有另一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凶手怎样进入、逃离密室的问题，因为凶手一直就在房间里。”

他说到这里，紧紧地盯着苏翠红。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所有人都向苏翠红望去。

苏翠红吞了口口水，有点结巴地说：“你……你们望着我干嘛？不会是怀疑我是凶手吧？”

我望了望男青年，对苏翠红说：“他说得对，如果凶手是你，那就不存在密室的问题了。你整个晚上都在房间里，想什么时候行凶都行。”

苏翠红红了眼睛叫道：“你们别血口喷人！我和邱婉欣情同姐妹，我怎么会杀她？”

唐雪冷不防说了一句：“情同姐妹？我常常听见你们在吵架呢。”

苏翠红怒极：“你！你别胡说！我和邱婉欣只是偶尔闹点小矛盾，我怎么会因此而杀她呢？”

唐雪冷笑道：“刚才还说是‘情同姐妹’，这么快就换成‘偶尔闹点小矛盾’啦？照我说呀，你因为某种原因对邱婉欣十分怨恨，早就动了杀意，只是不敢下手。昨晚你喝醉了，胆子大起来，看到放在露台上的砖块时，一时冲动，就把砖块拿起来，把邱婉欣给杀掉了……”

苏翠红喝道：“你住嘴！我没有！”

郑刑警大声说：“不要吵！谁有嫌疑，我们警察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们在这里争论！”

男青年眉目一蹙，像是在想一些什么。等郑刑警说完，他才慢腾腾地说道：“事实上，苏翠红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大。谁会那么笨，在杀人前，先把自己跟死者锁在一起？这样做可能会成为首要嫌疑犯呀。”

男青年刚说完，在场的一个警察向郑刑警报告：“郑刑警，我们刚检查到凶器──那块砖块上有一组指纹。”

男青年一听，嘴角一扬，走到郑刑警跟前，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郑刑警认真聆听，神色沉重，等男青年说完，才低声说：“你肯定？”

男青年瞥了郑刑警一眼，却没有回答。

郑刑警想了想，接着向刚才向他报告的那警察低声交代了几句，那警察应答了一声，走出了出租屋。

紧接着，男青年迅速地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一字一顿地说：“现在，让我来揭开这宗谋杀案件的真相。”

04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出租屋内鸦雀无声，寂静得可怕。

“苏翠红和邱婉欣回来的时候，凶手正在屋里。”

男青年一说话，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舔了舔嘴唇，接着说：“凶手由于某种原因，心中萌发了杀害邱婉欣的念头。当时，苏翠红和邱婉欣找不到大门钥匙，坐在屋外。后来门打开了。根据苏翠红的口供，门好像是被邱婉欣打开的。事实上并非这样。开门的是凶手。凶手开门后，把邱婉欣扶进她和苏翠红的房间里，并捡起露台的砖块，重击了她的头部。

“接下来，凶手冒充邱婉欣，走到苏翠红身边，把她扶进房间，并对她说，你去把门锁上。苏翠红锁门前，凶手就蹲下身子，迅速离开了房间。苏翠红把门锁上后，房间里便只剩下刚才被凶手袭击了的邱婉欣和她自己两个。

“当时苏翠红喝醉了，要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迅速离开房间，是轻而易举的事。”

男青年说完，眼皮一翻，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听得连连点头。等他说完，我才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可是，凶手为什么会在出租屋里？另外，凶手的声音和邱婉欣不同，她冒充邱婉欣，真的能骗过苏翠红？”

男青年不慌不忙地说：“回答第一个问题：因为凶手是这出租屋的租客之一，所以当时在出租屋里；回答第二个问题：凶手用了一种聪明的方法，让当时喝醉了的苏翠红难以识破她的身份。”

我问：“是什么方法？”

男青年嘴角微微一动，吐出了两个字：“香味。”

“香味？”我搔了搔头，“什么意思？”

“当时苏翠红喝醉了，无法通过容貌来辨别身边的人的身份。她所以会误以为凶手是邱婉欣，那是因为凶手在自己身上涂上了邱婉欣平时用的香水。”

“啊，”我恍然大悟，“是这样！”

男青年目光一转，盯着在场的“某个人”，淡淡地说：“虽然，你昨晚已经把残留在身上的香水味都洗干净了，但我的鼻子很灵。刚才你一从房间走出来，我就闻到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香水味，跟邱婉欣的尸体上所散发的香水味是一样的。”

“某个人”面容扭曲了一下，但却没有说话。

男青年加快了语速，对“某个人”说道：“你就是杀害邱婉欣的凶手，对吧，唐雪？”

一霎间，所有人都向唐雪望去。

唐雪脸色发青，声音颤抖地说：“你……你不要胡说！”

“你身上残留的香水味，是其中一件证据。另一件证据，是你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唐雪不安地说：“我……我说过什么？”

“你刚才对苏翠红说：‘昨晚你喝醉了，胆子大起来，看到放在露台上的砖块时，一时冲动，就把砖块拿起来，把邱婉欣给杀掉了。’”

唐雪点了点头：“对呀，我是说过这样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男青年轻轻一笑：“你承认你说过就好。你从你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在大厅里了。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到过凶案现场，从来没有看到过邱婉欣的尸体，对吗？”

“是。那又怎样？”

“那么，”男青年舔了舔上唇，“你怎么知道凶器是砖块？”

“啊？”唐雪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破绽了，不禁轻呼了一声。

“理由很简单，”男青年接着说，“因为你就是凶手，所以知道凶器是放在露台的砖块。”

正在这时候，刚才郑刑警派出去的警察回来了，并向郑刑警报告说：“我们已经核对过了，砖块上的指纹，的确是属于唐雪的。”

唐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男青年望了唐雪一眼，有点惋惜地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样一个密室诡计，你已经很了不起啦。你会利用香水味来冒充死者，也很聪明。我能闻到你身上残留的香水味，那是我的鼻子太灵，跟你无关。可是为什么你会犯下在凶器上留下指纹这种低级的错误呢？大概是你杀人的时候太紧张、太害怕了吧？”

唐雪认罪了。杀人动机是邱婉欣几年前曾经抢走过她的男朋友。她和邱婉欣住在同一间出租屋里是巧合。邱婉欣早已不认得唐雪了，但唐雪却一直把这个破坏自己幸福的女人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里。重遇邱婉欣后，她心中已起杀意，终于在今天凌晨，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忍不住动手了。

之前曾发生了这样一幕：邱婉欣悄悄地走进房间，苏翠红不用回头，便知道邱婉欣进来了。邱婉欣问其何故。苏翠红说：“我的鼻子很灵，而且你涂的香水的味道很特别，所以你还没进来，我便已经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

这一幕，被唐雪无意中看到。

所以今天凌晨，在邱婉欣和苏翠红回来的时候，当唐雪打算要杀掉邱婉欣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当时那一幕，便有了“涂上香水冒充邱婉欣，以此制造密室”的念头。

唐雪跟着郑刑警到公安局去了。这宗杀人案件告一段落。

凶手真的被绳之以法了吗？邱婉欣真的是被唐雪杀害的？

05

一个月前，某一天晚上，邱婉欣走到我的房间跟我说，她的洗衣机坏了，请我帮忙修理。到了她的房间，却发现苏翠红不在。我还没开始修理洗衣机，邱婉欣却说：“待会儿再修吧，要不要喝点酒？”

接下来，她有意无意地诱惑我。终于，我压抑不住冲动，和她发生了关系。

没想到，当时她在房间里安装了DV，把我和她发生关系的过程拍摄下来了。

她以此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按她的要求去做，就把录影带寄给我的妻子（我妻子在另一座城市工作、居住），让我妻离子散。

其实她的要求很简单：要钱。

可是她贪得无厌，一次又一次的勒索，让我对她起了杀意。

今天早上，当我看到她躺在血泊之中的时候，心里兴奋到了极处。我望着她的身体，想着一个月前跟她发生关系的情形，心里的感觉十分怪异。

色字头上一把刀呀。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但不管怎样，现在我总算得到解脱了。

可是，在苏翠红离开后，我竟听见邱婉欣气咽声丝地说：“救……我……”

她竟然还没死？

她怎么可以不死？我可不要永远生活在她的威胁之中。

再说，一开始袭击她的人根本不是我，尽管警察要查，也只会把那个人查出来。

想到这里，我走前一步，拿起枕巾，把放在地上的砖块裹起来，狠狠地向邱婉欣的脑袋砸去。砸了三下，她才断气。

我早就知道她把当时的影像保存在U盘里，而那U盘，则一直放在她的钱包之中。然而我虽然知道，但她格外谨慎，让我一直没有下手盗窃U盘的机会。

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用枕巾裹着我的手，把她放在手袋里的钱包拿了出来。

而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苏翠红回来了吧？

我马上用枕巾裹住钱包，接着把枕巾扔到窗外。

下面是草丛。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发现草丛里的枕巾和钱包的。

到了晚上，我再来把这些东西找出来处理掉吧。

我一边回想，一边在草丛之中寻找。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把枕巾和钱包找出来了。

U盘果然放在钱包里。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不仅有人成了我的代罪羔羊（她本来就想杀死邱婉欣，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也不算是冤枉了她吧），还让足以毁灭我家庭幸福的证据轻易地回到我的手中。

其实也不一定要把U盘处理掉，好好地保管，偶尔拿出来欣赏一下，也是挺有趣的事儿呀，哈哈。

正当我扬扬得意之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你果然到这里来了。”

我大吃一惊，喝道：“谁？”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邱婉欣的枕头上，有一小半的位置没有染血。我猜测那是枕巾盖在枕头上的缘故。可是枕巾到哪去了呢？被凶手拿走了？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身体发颤，两脚酥软起来。

那声音顿了一下，又响起来：“还有，郑刑警告诉我，邱婉欣的头部有四个伤口，而唐雪却说，她只是砸了邱婉欣的脑袋一下；另外，邱婉欣的钱包不见了，但唐雪却说自己没拿过邱婉欣的钱包。对于一个犯下杀人罪的人来说，她是不会在乎在自己身上多增加一条盗窃罪名的。她不肯承认，说明她真的没拿过那钱包。那么，钱包到底是被谁拿走了？难道唐雪不是真正的凶手？难道是真正的凶手把枕巾和钱包拿走了？”

那人说到这里，一缕月光直射下来，正好射在他的脸上，让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是那男青年！就是今天早上破解了密室之谜的男青年！

只见他嘴角一动，对我轻轻一笑：“现在，你的出现证明了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我颤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月光之下，男青年一脸正气。他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慕容思炫──一个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侦探。”

“哼，好管闲事的家伙。”我低声骂了一句，两脚一动，拔腿就跑。

可是才跑了几步，却听到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入我的两耳之中。我四处一望，发现自己已经被数辆警车给包围住了。

潘多拉魔盒

01

自从发生了凶杀案，出租屋里的租客死的死，搬的搬，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慕容思炫一人。出租屋里发生了凶杀案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去了，因此也没有新的租客敢住进来。凶杀案发生后，思炫在冷清的出租屋里又住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的出现，打破了他索然无味的生活。

那女孩是新租客。

那一天下午，当屋主把女孩领进来的时候，思炫正在房间里看书。他听到开门声，走出大厅，看到那女孩时，微微地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这是思炫对女孩的第一印象。思炫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女孩二十岁左右，五官颇为标致，风致天然，楚楚动人。

女孩背上背着一个背包，手上捧着一个盒子，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行李了。

屋主说：“慕容先生，这一位是新的租客，她姓林。林小姐，”又转向女孩说，“他和你一样，是这里的租客，他复姓慕容。”

那女孩低低地“哦”了一声，神情极为冰冷。她似乎走得累了，轻轻地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接着把背上的背包拿下来，放在地上。

屋主指了指其中一间套房的门，对林小姐说：“林小姐，这个房间就是你的。”那房间在思炫的房间对面，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叫魏少南的男人。

“嗯，”林小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思炫觉得有点奇怪，心想：“她好像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她决定要在这里租房子前，没先上来看一看出租屋的情况吗？难道她急着要找个地方落脚，所以一看到楼下的招租启事，就决定要住下来，马上交了保证金，直接让屋主带她上来？”

“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吧。”屋主说着，准备把林小姐放在桌子上的盒子拿起来。

林小姐脸色一变，轻呼一声：“啊，别动！”

屋主吓了一跳，整个人怔住了。

思炫则皱了皱眉，认真打量那个盒子。

那是一个用硬纸板制成的盒子，比普通装鞋子的盒子要稍微高一点，基本上可以看成是一个正方体。整个盒子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十分神秘。

“盒子里装着些什么？”思炫心想，“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这时候，林小姐脸色已稍微缓和下来。她背起背包，轻轻地把盒子捧起来，对屋主说：“我自己拿就可以了。”不等屋主答话，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屋主望了望思炫，脸色稍微尴尬。他勉强一笑，说道：“那么，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相处吧，再见。”

屋主走后，思炫愣愣出神，一副心思仍然放在林小姐带来的那个黑色的盒子上。“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他一边想，一边向桌子望去，忽然发现桌子上刚才放盒子的地方，竟然有一滩水迹。

盒子里有水？为什么会有水？难道盒子里装着一些海洋生物？

“我一定要把盒子的秘密揭开。”思炫心想。他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不把谜底揭开，他是不会死心的。

02

林婧儿

冷冷的月光，冷冷的夜。

在这暗沉的月夜里，我想你了。

深夜两点，电话响起。

“把你一半的难过分给我。”

从前的你，这样说过，

并且许诺，电话不会间断。

然而，你能做到吗？

你说，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今夜，电话依旧响起。

只是电话那头，你却不再说话。

是你吗？

我知道，是。

你什么也没说，

可是，我听到了。

“你想我吗？”

从前你常常这样问。

想，真的很想……

我并不寂寞，你一直在我身边。

…………

诗，还没写完，但我觉得有点口渴，于是放下笔，打开冰箱，拿起一瓶红茶，喝了两口。

盒子，我所珍爱的盒子，被我放在冰箱里。

一看到这盒子，我不禁又想起他──那个我对他又爱又恨的人，景皓之。

半年前，有一个晚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深夜两点的时候，我拿起电话，随便拨打了一个号码。没想到，电话竟接通了，几秒后，竟然还有人答话。

“谁？”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冰冷，还带着一点神秘。

我稍微呆了一下，淡淡地说：“我睡不着。”

几秒后，电话另一头的男子说道：“我也是。”

他没有问我是谁。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的性格十分内向，甚至可以说是孤僻。我是孤儿，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元素。

我们沉默了几十秒，才听男子说道：“你为什么睡不着？”

“不为什么。”我冷冷地说。

“你很难过？”男子问。他的声音也异常冰冷。

“我从来没有快乐过。”我说。

“哦？”男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把你的难过，分一半给我。”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不为什么。”男子重复我刚才说过的话。

“那么，”我轻轻吸了口气，“我把难过分给你一半的同时，你也要把你的快乐分给我一半。”

我说完，听到电话里传来男子的呼吸声，轻微的，低沉的。好几秒后，他才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也从来没有快乐过。”

我们就这样子说着一些正常人觉得毫无意义的话，直到凌晨五点，彼此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深夜两点整，我的电话响了。打过来的是他──昨晚跟我聊天的男子。

“喂。”我说道。

“你又睡不着？”他说。

“我在等你的电话。”

“如果我没打过来，你就一直不睡？”

我顿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你一定会打过来的。”

“嗯，”男子说，“只要你愿意，我每晚都会给你打电话。”

电话仍然是在凌晨五点结束。

第三个晚上，电话依然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婧儿。”

“嗯。”

“你呢？”

“我叫，”男子似乎吁了口气，慢慢地说，“景皓之。”

第七个晚上。

“我觉得我们的性格很像。”我说。

“嗯，”皓之深有同感，“我觉得你就像另一个我。”

接着，他忽然冒出这样一句：“我想娶你。”

而我竟然回答道：“我也想嫁给你。”

说完，我那冰冷的心脏，竟然微微一动。

皓之淡淡地说：“就像，和另一个自己生活在一起。”

第三十个晚上。

“那晚我胡乱拨打了一个号码，拨通了你的电话。如果那时候，我所按的是另一个号码，那么我们便不会认识了。”我有点感触地说。

“不会的，”皓之说，“冥冥之中，一切早有主宰。即使那晚你没有拨通我的电话，我们还是会认识的，在另一个时间，以另一种方式。”

“你说得好玄。”

“人生，本来就很玄。”

第一百个晚上。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自活着。”我说。

“即使我死了，”皓之说，“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永远在一起。”

“在认识你以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因为你的出现，我才知道，这世界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说，“永远在一起，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样的电话，风雨不改，持续了半年，从未间断。每晚和皓之通电话，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深夜两点前，我总睡不着，直到凌晨五点，挂掉电话后，我才能安心地入睡。如果有一天，电话不再响起，我是否再也无法入睡，直到心力交瘁而死？

上个月，在电话里，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我想见你。”

于是，第二天，在皓之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我跟他首次相见。

03

思炫想趁林小姐外出的时候，偷偷走进她的房间，把盒子打开，看看盒里到底有什么乾坤。可是那林小姐足不出户，一日三餐，都是靠外卖解决的。

在林小姐住进来的第三天早上，思炫发现林小姐竟然离开了出租屋。她到哪去了？晨练？买早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思炫揭开盒子秘密的绝好时机。

思炫悄悄地走进林小姐的房间，到处查看，却没能找到盒子。最后他心念一动，把冰箱打开，果然发现那黑色的盒子放在冰箱里。

思炫正想把盒子打开，身后却传来了林小姐那冰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思炫转过头，望了林小姐一眼，一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淡淡说道：“我想看看盒子里装些什么。”

林小姐见思炫说得如此随意、如此直接，倒是微微一愣。她顿了顿，冷冷地说：“你不能把盒子打开。”

思炫剑眉一蹙，却没有说话。

林小姐慢慢地走到思炫跟前，神情木然，幽幽地说：“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把它打开，灾难就会跑出来。”

思炫嘴角一动，轻轻一笑：“有意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离开了林小姐的房间。

潘多拉的魔盒？一个盛着无数灾难、绝对不能把它打开的盒子？

林小姐越这样说，思炫就越好奇。如果不能把盒子的秘密揭开，他恐怕一辈子无法安心。

当天下午，屋主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带到出租屋里来。那个男人是思炫认识的。

他叫郑天威，是一个刑警。之前在这出租屋里发生的凶杀案，就是由他负责带队调查的。

郑刑警向思炫点了点头，向林小姐问道：“请问你是林婧儿小姐吗？”

“是的。”林小姐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思炫心想：“原来她叫林婧儿。”

“你认识一个叫景皓之的男子吗？”郑刑警向林婧儿问道。

“我认识。他怎么啦？”林婧儿明知故问。

“他在几天前死了，是被谋杀的。”

“啊？”林婧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其实，那一脸惊讶，是她假装的。她早就知道景皓之被杀一事。

“是的，”郑刑警说，“是被枪杀的。”

“什么？”林婧儿轻呼一声，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然而，这一次的惊讶，跟刚才的不同，那是真正发自她内心的惊讶。

04

林婧儿

在咖啡馆里，我见到了皓之。尽管我们之前没有跟对方说会穿什么衣服赴约，也没说好要怎样辨认对方，但见到他的一刹那，我的心中却出现了强烈的感觉：是他！这半年来，每晚跟我通电话的就是他！

三十岁左右，高高的个子，忧郁的眼神，苍白的脸。

皓之也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我们并没有见光死。我们一见钟情。我们迅速堕入爱河。

那一个月，我们住在一起；那一个月，我们每天深夜两点到凌晨五点，都会通过电话聊天，尽管通电话的时候，我们就睡在对方的旁边；那一个月，我的世界变成了彩色；那一个月，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我无意中看到那一幕，一瞬间，美丽的童话毁灭了，所有快乐的元素突然消失了。

在皓之家楼下，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拥吻。

这一个月，我首次尝到爱情的甜蜜；而现在，我首次尝到爱情的痛苦。

我绝望了。

我爱皓之。除了皓之，我永远不可能爱上别的男人。然而皓之不再完全属于我。既然这样，我宁愿亲手把他毁灭！

于是第二天上午，我悄悄地把昨晚买回来的老鼠药，放在皓之家里的桶装饮用水中。

皓之死了。这事我知道。可是他不是被我毒死的吗？为什么警察会说他是被枪杀的？难道他是被别人杀死的？

凶手是谁？

05

在景皓之被杀的时候，林婧儿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郑刑警只是向她简单地问了一些问题，就结束了问讯。

郑刑警准备离开出租屋的时候，慕容思炫在他身边低声地说了句：“要不，到楼下的小卖部坐一会儿？”

郑刑警望了思炫一眼，见他的目光中似乎带着深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上次发生在出租屋里的凶杀案，就是在思炫的协助下，才能迅速破案的。他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敏捷的思维，或许对这宗枪杀案有什么独特的见解。郑刑警心想。

在小卖部里，郑刑警把关于这宗枪杀案的大概情况告诉了思炫：死者叫景皓之，三十一岁，无业，十多年前继承了在意外中身亡的父母的遗产，遗产数目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解决景皓之的衣食住行却是不成问题的。

六天前的下午，景皓之的邻居听到景皓之家里传来两声枪声，于是报警。郑刑警带队到达现场，是在邻居听到枪声的五分钟后。当时景皓之已经中枪身亡。他一共中了两枪，一枪在心脏的位置，一枪在右边太阳穴。

景皓之房间的窗户打开了，有一条绳索绑在窗户上。警察猜测凶手是利用绳索通过窗户逃跑的。窗户外的地面，是草地。后来警察在草地里找到一把左轮手枪，经鉴定，那就是凶器。

经过进一步鉴定，证实了左轮手枪只开了两枪，第一枪打在景皓之的太阳穴上，第二枪打在景皓之的左胸，即心脏的位置。警察凭此判断景皓之绝对不是自杀。如果他是自杀的，当太阳穴中枪后，他已立即死亡，还怎能在心脏上补上一枪？再说，枪是在草地里发现的。一个已死的人，不可能把枪通过窗户扔到草地上。

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纹。凶手一定以为自己的谋杀计划天衣无缝，然而天网恢恢，凶手百密一疏，在窗户上留下了一组脚印。警察推断，那是凶手逃跑的时候留下的。

另外，警察调查到，景皓之生前，曾投下巨额保险，受保人是一个叫林婧儿的人。警察明察暗访，才查到了林婧儿的下落。于是今天下午，郑刑警便到出租屋找林婧儿来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郑刑警说罢，长长地吁了口气。

思炫一直在认真聆听，等郑刑警说完，脑袋急速运转，思考了大概一分钟，才说道：“邻居最后一次见景皓之，是在什么时候？”

“是景皓之被杀的前一天下午吧。那邻居说，当时她家的桶装饮用水喝完了，于是打电话叫了送水服务，当送水的人按门铃的时候，她把门打开，发现景皓之正在向那送水的人付钱。我想，大概是景皓之刚好也叫了送水服务。”

思炫一边听，一边看着郑刑警带来的那组凶案现场的照片。忽然他把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两眉一皱，陷入了深思。

几十秒后，思炫才回过神来，又说：“留在窗户上那组脚印的主人，你们调查到了吗？”

“嗯，”郑刑警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调查了景皓之身边的人，竟然发现那组脚印属于景皓之的表妹──一个叫张雪见的女孩。那张雪见是一个血癌患者，现在正在医院里。据护士说，景皓之偶尔会去探望张雪见。据跟张雪见同房的病人说，张雪见曾表露，自己很喜欢表哥景皓之，甚至从小就对他深深地迷恋。事实上，张雪见在跟我谈话的过程中，也曾说过，她迷恋着自己的表哥。”

“张雪见有不在场证明吗？”思炫冷不防问了一句。

“没有，”郑刑警严肃地说，“景皓之被杀的时候，张雪见刚好不在医院里。因此她是我们的首要怀疑对象。现在我已派人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思炫扭了扭脖子，望着天空说：“她的确去过凶案现场。但她不是凶手。”

“什么？”郑刑警微微一惊，“难道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案件的来龙去脉，是显而易见的。”思炫说到这里，望了望郑刑警，一边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一边慢慢地说道，“现在就由我来为你揭开案件的谜底吧。”

“首先我要告诉你凶手是谁。”思炫说道。

郑刑警本来已经打算要专心听、不打岔，但听思炫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道：“是谁？”

思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是景皓之本人。”

郑刑警大声叫了出来：“景皓之本人？你的意思是，他是自杀的？不可能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经鉴定，第一枪是打在他的太阳穴上，第二枪才打在心脏的位置，太阳穴中枪的人，不可能再在自己心脏补上一枪。而且枪是在草地里发现的……”

思炫不慌不忙地说：“我们从头说起吧。我以下说的，都是我的猜测。当然，有一定数量的证据支持我的推断，但我不敢保证，我所说的，是百分之百的真相。我只能说，我的推断，会和真相十分接近。”

郑刑警这时已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吧。”

“林婧儿由于某种原因，对景皓之起了杀意。动机是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是她知道了景皓之对自己投下了巨额保险，想取得保险金；也或许是她认为景皓之跟他的表妹张雪见关系暧昧，心生嫉妒。是的，由景皓之为林婧儿投下保险一事可以看出，他们两人的关系极不寻常，很有可能是情侣。”

郑刑警插话：“张雪见说过，在景皓之被杀的前一天晚上，她再一次向景皓之表明自己的心意。景皓之却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张雪见说，自己患了绝症，命不久矣，只要景皓之能抱一抱她，吻一吻她，她就心满意足了，死而无憾了。最后，景皓之为她达成了愿望。张雪见想起此事，或许是太兴奋了，心中的喜悦无法隐藏，所以忍不住向我这个陌生人说出了这件事。”

思炫“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这么说，林婧儿的动机应该是第二种可能。或许是景皓之和张雪见拥吻的情形，被林婧儿无意中看到了。”

思炫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不管怎样，反正林婧儿起了杀意。她弄来了一些毒药，投在景皓之家里的桶装饮用水中。可是她投毒的情形，却又被景皓之无意中看到了。”

郑刑警微张着嘴：“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你说，景皓之被杀前一天，家里换上了新的桶装饮用水。唔，你看一下这张照片，刚好拍到了那一桶饮用水。”思炫说着，把自己刚才观察了良久的照片递给郑刑警。

“这么说，”郑刑警也看出了一点什么，“照片里的桶装饮用水，竟然是空的。再怎么说，景皓之也不可能在一天内把水喝完啊。”

“对呀，”思炫嘴角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所以我推断，林婧儿想毒杀景皓之，被景皓之发现了，他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林婧儿，所以把水倒掉了，把瓶子洗干净，让警察无法查到林婧儿投毒的事。”

“他怎么知道会有警察到他家来调查？”郑刑警问道。

“因为他准备自杀。”

思炫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景皓之对张雪见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所说的人，就是林婧儿吧。他发现林婧儿想毒杀自己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最爱的人，竟然想杀害自己？他没想到林婧儿杀他的原因，跟张雪见有关，他还以为是林婧儿发现了自己为她投保一事，为了得到保险金，不惜把自己杀掉。

“一想到这一节，他万念俱灰。他想，连自己深爱的人，竟然也心怀叵测，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于是他决定要自杀。另外，虽然他认为林婧儿不再爱自己，但他却仍然深爱着林婧儿，所以他想自己自杀后，让警察认为自己是被谋杀的，这样林婧儿就能得到保险金了。

“你可以看一下这几张照片，景皓之的家收拾得十分干净，甚至是一尘不染。我想，自杀的人在自杀前，总会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把身边的一切收拾干净。”

“是的，”郑刑警点头道，“你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但你别忘了，景皓之中了两枪……”

“我现在就来解释这个问题。”思炫说。

郑刑警不再说话，望着思炫，专心聆听。

“景皓之先把窗户打开，并在窗户上绑上一条绳索，造成‘凶手通过窗户逃跑’的假象。你想想看，如果景皓之是被谋杀的，凶手逃跑后，为什么不把绳索带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往自己的太阳穴打上一枪。而这时候，有一个人刚好走进来。那个人就是景皓之的表妹张雪见。”

“嗯，难怪那段时间她不在医院里。”郑刑警似乎已把思炫的推断当成事实。

“在此之前，景皓之可能跟张雪见提过，他为自己喜欢的人投了保险。这时候看到景皓之自杀，聪明的张雪见马上就想到景皓之自杀的原因──把保险金留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太爱景皓之了，于是帮他完成最后的愿望。她先找来一条毛巾，把手裹起来，捡起手枪，在景皓之的心脏补上一枪，然后把枪扔到窗户外，并在警察到场前，利用绳索通过窗户离开。她以为只要用毛巾裹着手，就不会留下指纹，没想到却在窗边留下了脚印。”

郑刑警神色凝重，喃喃不休：“竟然是这样……竟然……”

思炫淡淡一笑：“事实上，还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什么事？”郑刑警急不可待地问。

“你想想看，张雪见会来，是景皓之事前所没想到的。如果张雪见没来，那么就不会在景皓之的心脏补上一枪，也不会把枪扔到窗外。如此一来，警察还会断定景皓之是被杀的吗？”

郑刑警一拍脑袋，大声说：“的确是这样啊！”

“所以，我推断，在景皓之的心脏补上一枪的，也是景皓之本人！”思炫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郑刑警大惊，“那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办到？”

“是这样的，”思炫慢悠悠地说，“他在自杀前，先把子弹都拿出来，然后开枪打自己的太阳穴，再迅速开枪打自己的心脏，并且不断重复这组动作。这样一来，他的神经末梢会记录了这组动作。接下来，他迅速装上子弹，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那时候，他的大脑死了，但神经末梢却会根据记忆，指挥着下一个动作，让他的手往自己的心脏再打一枪……”

郑刑警听得张大了嘴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当然，”思炫的话让郑刑警清醒了过来，“这只是我的推断。这种做法的可行性如何，我不知道，也不会去尝试。你回去后可以再检查一下景皓之的尸体，他的太阳穴应该会有烧伤的痕迹。因为他自杀的时候，枪口紧贴着太阳穴，枪口喷出的高温热风，会把他的脑袋烧伤。如果他的头部真的有烧伤的痕迹，就能让自杀推论更可靠了。”

郑刑警苦苦一笑：“或许，我们是永远无法验证了。”

思炫脸上稍微露出迷惑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郑刑警说到这里，想起那件有点可怕的事情，脸色忍不住轻轻一变。

06

林婧儿

在警察和那个多管闲事的慕容离开后，我仍然在想着那个问题──皓之到底是被谁杀害的？

他的头部中枪了？怎么我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一想到皓之，想起跟他通电话的情景，想起跟他双宿双飞的生活，我的心又隐隐作痛。

他明明背叛了我，为什么我还老想着他？

如果他没死，那该多好！

我一边想，一边走出屋子，不知不觉来到皓之家楼下。

我无意中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信封上的收信地址，在一座遥远的城市里，收信人竟写着我的名字，而寄信地址，则是皓之的家，寄信人，是皓之的名字。

信是被邮局退回来的，原因是收信地址不明确，无法投递。退信日期是昨天。

难道这是皓之给我的信？他写下了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并计算好信被退回来的时间？

我马上把信打开，信里只写着一句话：“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地方。”

那是皓之的字。

我想，皓之在我和他初次见面的地方，给我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皓之心思缜密，虽然在他的预计中，把信打开的是我，但万一出现了意外情况，信被别人打开了，那么，那人也由于不知道我和皓之初次见面的地方，而无法进一步窥伺我们的秘密。

我来到我和皓之初次见面的咖啡馆，在我们所坐的那张桌子的背面，果然找到了另一封信。

“婧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但你不要悲伤。我说过的，每天晚上的电话不会间断；我说过的，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我想，你或许已经收到保险金了。那七百万的保险金，应该足够你用一辈子了。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我也感到十分安慰。我虽然离开了，但我没有半点遗憾。

“遇上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和你通电话，和你一起生活，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毕生难忘。

“即使是到了最后，我的心底仍然是这样想的──

“我爱你。──皓之”

把信读完，我泪流满面。

又是一个冷冷的夜。

皓之，我也爱你。每天晚上，我都抚摸着你的脸，轻轻地吻着你那苍白的嘴唇，就像你从前轻抚着我、轻吻着我一样。

你说得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关上盒子，关上冰箱，我走到桌子前，把上次所写的诗的最后一句补上了：

冷冷的月光，冷冷的夜。

在这暗沉的月夜里，我想你了。

深夜两点，电话响起。

“把你一半的难过分给我。”

从前的你，这样说过，

并且许诺，电话不会间断。

然而，你能做到吗？

你说，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今夜，电话依旧响起。

只是电话那头，你却不再说话。

是你吗？

我知道，是。

你什么也没说，

可是，我听到了。

“你想我吗？”

从前你常常这样问。

想，真的很想……

我并不寂寞，你一直在我身边。

打开魔盒，我便看到你──

爱人的头颅。

女童尸体消失之谜

01

离开702房，宇文雅姬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忽听201房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接着只见一个三十六七岁、个子高大的男人从屋里跑出来，那高个儿男人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七岁左右、留了一头长发的小女孩。两人脸上都流露着焦急和彷徨的神情，似乎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感到不知所措一般。

在高个儿男人和小女孩身后，还站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男青年。和男人及小女孩截然不同，这男青年一脸冷静，两眉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只见高个儿男人一个箭步，跑到202房前，一边大力拍门，一边喊道：“包昊，快出来！快！”

几十秒后，202房的大门打开了，一个肥胖的男人探出头来。他大概就是高个儿男人口中的“包昊”吧。这包昊三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色苍白，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怎么回事？”包昊问道。

包昊话音刚落，宇文雅姬冷电一般的目光飞快地一扫，看到包昊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一个小女孩，三四岁，正在哇哇大哭。小女孩身上披着一件黄色的外衣。

高个儿男人急道：“雨倩失踪了！我和小月找遍了我们家，都找不到雨倩！”

“什么？”包昊紧张地说，“我的女儿失踪了？怎么回事呀？你们在你们家找不到她？她怎么会在你们家？”

看来高个儿男人口中的“雨倩”，是包昊的女儿。

宇文雅姬秀眉一蹙，心想：“一个小女孩不见了，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或许只是自己走到楼下去了。”

高个儿男人接下来的话，解开了雅姬心中的疑惑：“还有，我们在小月的房间里，看到一摊鲜血，我想，会不会是雨倩……发生了什么意外？”

“啊？”包昊大叫一声，“血？雨倩她……她……”说到这里，过于激动，说不下去。

雅姬听到这里，知道事态严重，脑袋急速运转，稍微一定神，向高个儿男人问道：“那叫雨倩的小女孩失踪多久了？”

那和高个儿男人一起走出来的长发小女孩说道：“三分钟前我还看到她！”

“三分钟？”雅姬心想，“三分钟前我在楼梯上，一直走下来，没有看到任何人，而这高个儿男人说把自己的家找遍了，都找不到雨倩，这么说，雨倩往楼下方向去的可能性极大。”

她想到这里，说道：“我们快到楼下找！”

包昊愣了一愣，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双鞋子！”说罢不等众人回答，回到屋里去，并关上了大门。

雅姬向高个儿男人问道：“包雨倩失踪前，发生了什么事？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吧。”

高个儿男人虽然跟宇文雅姬素不相识，但不知怎的，雅姬的话语之中，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反抗的力量。高个儿男人望了她一眼，见她面容冰冷，目光如电，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望，同时告知她包雨倩失踪前的一些状况。

那高个儿男人叫舒大伟，是这幢大厦201房的业主，刚才和他一起走出来的长发女孩是他八岁大的女儿，叫舒月。

包昊住在202房里，是舒大伟的邻居。和包昊同住的是他的两个女儿，七岁的包雨倩和四岁的包雨芝。刚才包昊背在背上的那个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就是他的小女儿包雨芝。

包昊一家三口是在几个月前才搬来的。

包昊的大女儿包雨倩，和舒月是同班同学，两人十分要好。

那男青年则是舒大伟的朋友。

今天早上，舒月不舒服，向学校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下午，班主任临时有事，不能到学校来，所以舒月和包雨倩所在的班级提前放学。包雨倩回到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她猜想自己的父亲包昊还没下班，于是到舒家找舒月玩去。

以下是舒月的叙述：“我和雨倩在房间里看电视，雨倩喝可乐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于是我让她先换上我的衣服，我则把她的衣服拿到洗衣房去，在衣服上涂上衣领净后，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接着回到房间，却发现雨倩不在了。而这时候，爸爸和这位大哥哥（指那男青年）也回来了。我告诉他们雨倩不见了。大哥哥发现我的房间里有一摊血迹，说雨倩可能有危险。于是我们三个人把家里找遍了，但却找不到雨倩。呜呜……雨倩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有危险？我好担心她。”

舒大伟接着叙述：“接下来，我们便立即去通知包昊，结果就看到你走下来了。”他顿了顿，问道，“对了，你怎么称呼？”

“我叫宇文雅姬。”雅姬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问，“小月，你在洗衣房待了多久？”

“大概两分钟。”舒月说道。

“那你们在家里找包雨倩又用了多少时间？”

“一分钟左右吧。”舒大伟说罢望了望男青年。男青年点了点头。

“这么说，从包雨倩失踪开始，到我见到你们，只是三分钟以内的事。”

舒大伟点了点头：“是的。”

“换个鞋子要这么久？”那男青年冷不防说了一句。

雅姬望了望他，只见他用牙齿轻轻咬着左手的大拇指，目不转睛地盯着202房的大门。

雅姬看了看手表，的确，包昊进去已经一分钟了，换个鞋子，是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的。

男青年说道：“救人要紧，别等他……”

一个“他”字刚出口，202房的大门打开了，包昊从屋里走出来，急道：“快！走吧！”

包雨芝还在他的背上。她不再哭闹了，头上戴着那跟黄色外衣连在一起的帽子，两手轻轻搂着包昊的脖子，像是睡着了。

到了一楼，男青年向保安问道：“几分钟前，有人在这里经过吗？”

保安摇了摇头：“没有呀。”

包昊问道：“你有看到我的女儿吗？”

保安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呀。怎么回事？你的女儿不见了？”

包昊没有回答，和其他人一起匆匆离开。

刚走出大厦，包昊说道：“要不我们分头找吧。”

舒大伟说道：“好！”说罢一指远处，接着说，“我和小月到那边找！”

男青年对包昊说：“我跟你到那边找吧。”

包昊摇了摇头：“你们帮忙到那边找找看吧，我到附近的公园去看一看，雨倩放学后，总爱到那个公园玩去的。”

舒大伟对男青年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男青年那斜飞的眉毛一皱，望了舒大伟一眼，若有所思。

雅姬说道：“好，大家快行动。无论是否能找到，十分钟后，我们都在这里集合。”

02

十分钟后，雅姬回到大厦前，只见男青年和包昊已经回来了。包昊把醒过来的包雨芝放在地上。包雨芝左手揉着眼睛，右手抱着包昊的大腿，望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一脸害怕。

又等了两分钟，舒大伟和舒月也回来了。

大家都没有收获。

包雨倩到底哪里去了？

“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男青年忽然说道。

雅姬望了他一眼，一霎时间，她也想到了，脱口而出：“楼梯底！”

她话音未落，包昊已跑到楼梯底。

“啊──雨倩──”突然间，楼梯底传来了包昊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雅姬一边问，一边走到楼梯底。

众人也跟着走过来（除了包雨芝）。

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了。

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孩，平躺在楼梯底的地面。她满身鲜血，一头长发凌乱不堪，拖在地上，如黑蛇一般。她的两眼瞪得大大的，面容扭曲，一脸极度恐惧的神情。那是一种在一刹那间，忽然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事所露出的神情！

那就是包昊的大女儿包雨倩！

舒月看到这样的情景，脑中猛然一震，一声尖叫，脸色一变，晕死了过去。舒大伟上下牙齿互击，脸色发青，手脚抖个不停。

那男青年倒颇为冷静，慢慢地走上前，蹲下来，细细端详着躺在地上的包雨倩。

与此同时，包昊回过头来，气急败坏地叫道：“快！快报警！”

舒大伟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110。

宇文雅姬却说道：“不用了。我今天到这里来，本来是要调查发生在七楼的一宗失窃案的，没想到，却遇上另一宗案子。”

包昊和舒大伟同时望向宇文雅姬。男青年也回过头来，瞥了雅姬一眼。

雅姬轻轻吸了口气，说道：“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她死了，”男青年说道，“看样子像是被刀刺死的。”

“不！”包昊吼道，“不可能！雨倩怎么会……不！”他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包雨芝没有看到姐姐包雨倩的尸体，但见父亲哭得这么伤心，也哭了起来。

舒大伟呆呆地望着空气，愣愣出神。舒月则逐渐醒转过来。

这时候，一阵阵警笛声自远至近地传来，一转眼间，已有好几台警车在大厦前停了下来。十多个警察下车后，一起走到宇文雅姬跟前，恭敬地行礼：“宇文队长！”

舒大伟等人心想：“原来她真的是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呀。”

“封锁现场。两个人跟我进去了解情况，三个人留守在这里，其他人到附近搜查可疑人物。”雅姬命令道。

“是！”众警察异口同声地答道。

接下来，雅姬、男青年、包昊和舒大伟等人，回到大厦里。雅姬要求保安播放监控录像。通过录像可知，在包雨倩被害前半个小时内，只有一个人进入大厦，那就是舒大伟，至于离开大厦的人，则一个也没有。

如果说，舒月的房间是第一凶案现场，那么凶手杀害包雨倩后，怎样带着包雨倩的尸体离开大厦？雅姬心想。

只有一个可能：通过窗户！

“这么说，舒大伟、包昊和男青年是凶手的可能性都不大。在包雨倩失踪后的三分钟内，他们都出现在我面前，根本没有搬运尸体的时间。”雅姬又想。

“除非，”雅姬忽然心念一动，“凶手杀人后，先把尸体藏在屋子里，然后和我们一起下楼，在分头找人那十分钟里，通过水管爬进大厦，再通过窗户把尸体搬运下来……”

男青年的话打断了雅姬的思索：“要不到舒月的房间去看看吧。”

雅姬平静地说：“我正有此意。”

03

舒月的房间里，床边，有一摊鲜红的血迹，血迹旁是一面大镜子，镜子下有一顶蓝色的帽子。

“这里有字！”男青年忽然指着帽子说。

雅姬一看，果然见帽子旁边用血写着几个字──“爸爸〤”。

雅姬喃喃地说：“这些字是死去的包雨倩所写的？”

男青年望了她一眼，说道：“死亡留言！”

雅姬点了点头，想了想，指了指地上的血字，说道：“这个‘〤’是什么意思呢？”

“有可能是一个还没写完的字。字还没写完，她就已经断气了，或者是已经被凶手搬走了。”男青年说。

“很有可能。”雅姬说道，“她本来是想写什么字呢？‘有’字？她是想写‘爸爸有危险’？”

“我觉得不是‘有’字。”男青年忽然冒出一句。

“哦？那你认为是什么字？”雅姬问道。

男青年在雅姬耳边悄声说了句话。雅姬那冰冷的脸上稍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雅姬望着男青年，一字一顿地说，“你也是这样想？”

男青年嘴角一扬：“一切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

“是的，”雅姬说道，“所有事情都十分简单，除了某一处。”

“时间上的问题？”男青年问道。

“哦？”雅姬脸上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隔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望着男青年，淡淡地说，“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呀。这么说，你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

男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向雅姬问道：“这是什么？”

雅姬一怔：“香烟呀。”

男青年淡淡一笑，把香烟扔给雅姬：“打开看看。”

雅姬打开一看，烟盒里一根烟也没有，放的是五彩缤纷的水果糖。

“明白了吗？”男青年说道，“你所以认为它是香烟，是因为你被烟盒所迷惑。”

“烟盒所装的，可不一定是香烟？”雅姬自言自语地说到这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男青年从烟盒里拿出一颗红色的水果糖，放到嘴里，“咯”的一声，把它咬碎了，大口大口地嚼。接着他又拿出一颗绿色的水果糖，递给雅姬：“试一试？”

雅姬摆了摆手，对包昊说道：“我想到你家看看。”

包昊轻轻咬了咬下唇，想了好几秒，才说道：“走吧。”

雅姬吩咐一名警察照顾包雨芝后，便和包昊及男青年向包家走去。

进入包家，雅姬独自走进了包昊的卧房，男青年则留在大厅，和包昊聊天。

“刚才你到公园找你的女儿去了？”男青年问道。

提起女儿，包昊的脸上又露出悲痛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公园里好像有一些居民在集会，你有看到吗？”

包昊微微一愣：“有……有啊。怎么啦？”

“好像是业主们投诉小区管理的集会吧。”男青年望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地说。

这时候，雅姬从包昊的房间走出来，又走进了包雨倩和包雨芝的卧房里。

包昊望了雅姬一眼，吞了口口水，神不守舍地对男青年说道：“嗯，好像是吧。这里的小区管理的确不尽如人意。”

男青年不再答话，独自走到一边去。

半分钟后，雅姬走出大厅，对男青年说道：“果然跟你想的一样。”

包昊搔了搔脑袋：“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男青年回头望了包昊一眼，一字一字地说：“在找你杀人的证据呀，杀人凶手！”

04

“你……你说什么？”包昊吼道，“你说谁是杀人凶手？”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不用演戏了。”宇文雅姬淡淡地说，“杀害你的女儿包雨倩的凶手，就是你。”

“我……我……”包昊红了眼睛，“我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女儿？”

不等男青年和雅姬答话，包昊又急着说：“还有，我女儿的尸体是在楼梯底发现的，而我则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去搬运尸体！”

雅姬冷冷地说：“的确，你想到了一个可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因为这个诡计，我也一时陷入了迷惑之中，直到他……”

雅姬说到这里望了望男青年，接着说：“直到看到他那个装着水果糖的烟盒，我才突然明白了你的诡计。”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包昊定了定神，稍微冷静下来，有点不耐烦地说，“语无伦次！你们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明白！”

男青年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那么我就从头说起吧。首先，在这宗谋杀案发生之前，你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舒大伟家的钥匙。你是偷了他的钥匙，还是把他家的钥匙多配了一套，我不知道。反正，你能随时进入他的家。”

男青年顿了顿，又说道：“今天下午，你拿着尖刀，利用那串钥匙，走进了舒家。当时舒月在洗衣房里，而你的女儿包雨倩则在舒月的房间。你从背后袭击了包雨倩，包雨倩中刀倒地。当时她已看到你，但已吓得说不出话，于是在地上留下血字。那没写完的‘〤’字，本来是要写成一个‘杀’字，她是想写‘爸爸杀了我’。

“接下来，你向她刺了很多刀，她终于当场死亡……”

“不！”包昊大吼了一声，“你在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他说到这里，跪倒在地，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男青年却不理会他，继续推理：“把包雨倩杀害后，在舒月回到房间前，你把包雨倩的尸体搬回自己家。回到家，你看到包雨芝在哭，于是把包雨倩的尸体放下，把包雨芝背起来。而这时候，舒大伟的拍门声就传进来了。是的，在你家门外，舒大伟告诉你包雨倩失踪了的时候，其实包雨倩的尸体就在你家的大门后，跟我们只有一门之隔。由于你刚杀了女儿，所以在我们看到你的时候，你脸色苍白，十分惊慌。”

包昊喘着气，痛苦地说：“我没有杀雨倩……我怎么会杀她？”他稍微定了定神，站起身子，又说道，“再说，如果真的跟你说的一样，我杀了雨倩，并把她的尸体放在家里，那么为什么后来雨倩的尸体又会出现在楼梯底？我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根本没有把尸体搬到楼梯底的时间。”

“的确是这样，”男青年说道，“你和我们一起下楼，根本没时间去搬运尸体。当然，有这么一种可能：在我们去找人的那十分钟，你回到楼上，把尸体搬下来。然而事实上，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通过监控录像我们可以知道，那段时间，根本没有人走进大厦，也没有人从大厦走出来。”

“那么，”男青年顿了顿，“你到底是怎么把尸体搬到楼梯底的呢？”

包昊不语，盯着男青年，脸上交织着悲痛和愤怒。

男青年脑袋一转，望了望宇文雅姬：“接下来，到你说了。”

05

雅姬点了点头，轻轻吸了口气，说道：“你的脑袋转得很快，当听到我说，大家一起到楼下找包雨倩的时候，你就马上想到一个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你说你要回去换鞋子，其实是要回到屋子里实施你的诡计。”

包昊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咬了咬下唇。

雅姬接着说：“我想，你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包雨倩的尸体从窗户扔下去，然后和我们一起下楼，等找到包雨倩的尸体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你就拥有了不在场证明了。这个诡计很简单，也很容易被识破，只要警察一调查，就能知道包月倩的尸体曾经从高处坠落，而且发现包雨倩尸体的地方，就在你家窗外，稍微认真一想，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你拼命地想，终于又想到另一个诡计：把包雨倩的尸体放在家，先和我们一起下楼，然后提议分头寻找，在我们找人的那段时间中，你通过水管爬进自己的家，再通过窗户把包雨倩的尸体搬下来，放到楼梯底。这个诡计显然比第一个诡计高明得多，但有一个不利于你的地方：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是和我们分开行动的，我们会因此对你在这十分钟内的去向有所怀疑。”

宇文雅姬说到这里，吁了口气，说道：“可是，无论是第一个诡计还是第二个诡计，都是无法实施的，因为你家里的某个设计，彻底地破坏了你的计划。”

包昊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雅姬续道：“就是窗户上的防盗铁网！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家的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网，由于铁网的存在，无论是包雨倩的尸体还是你本人，都无法通过窗户到大厦外面去。”

“可是呀，”雅姬加快语速，有点感触地说，“你真的是一个脑袋极为灵活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你又想到了另一个诡计。相对前两个诡计，你的这个新的诡计更为冒险，但也更为完美，完美得我也几乎无法破解。从你说要回家换鞋子，到你从家里走出来，前后只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如此完善的计划，只有拥有恶魔智慧的人才能办到。”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包昊稍微抬起头，低沉着声音说，“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一切真的跟你说的一样，雨倩的尸体放在我家，那我根本没有把尸体搬运到楼梯底的时间。”

他说到这里，望了望男青年，接着说：“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在找人那十分钟里，我回到楼上，把尸体搬下来？监控录像已经证明了你的推理是错误的了。你们又或许会认为，那十分钟里，我通过水管爬进自己的家，再把尸体搬下来？”他顿了顿，望向雅姬，接着说，“可是你刚才不是证明了我家都安装了防盗铁网吗？无论是尸体还是我本人，都无法通过窗户从大厦外走进我家或从我家离开大厦。”

他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总结道：“也就是说，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不可能把我女儿的尸体搬到楼梯底。我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不，”男青年冷然道，“还有一个方法。”

包昊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男青年两眉一蹙：“你是就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把尸体搬运下来的！”

霎时，包昊的面容彻底扭曲了，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男青年乘胜追击，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和我们一起下楼的时候，你所背在背上的，不是你的小女儿包雨芝，而是包雨倩的尸体！”

06

宇文雅姬点了点头：“你第一次出来，背着正在哭闹的包雨芝，当时包雨芝所穿的黄色外衣，由于颜色十分鲜艳，因此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就是利用这点，让包雨倩的尸体穿上那黄色外衣，并戴上帽子，再次走出来。一来，由于先入为主的缘故，我们会以为你所背着的，就是刚才正在哭闹的包雨芝，二来，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你会如此冒险，背着一具尸体，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这的确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诡计！”

包昊不再说话，望着地面，愣愣出神。

“正因为这个诡计如此大胆、惊人，所以我一直无法破解。直到他……”雅姬指了指男青年，接着说，“当他把装着水果糖的烟盒给我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之所以认为盒子里所装的是香烟，是被烟盒所迷惑。同样道理，我们之所以会认为你所背着的是包雨芝，是被那黄色外衣所迷惑。谁能想到呢，短短的一分钟里，黄色外衣下的包雨芝，已被包雨倩的尸体所替换。”

雅姬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包昊，一脸严肃。

男青年抓了一下自己那散乱的头发，舔了舔嘴唇，接着雅姬的话说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样一个惊人的诡计，一来是因为你的脑袋非常灵活，二来是因为你在发现自己和包雨倩的尸体无法通过窗户离开大厦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包雨芝那细小的身体，可以穿过防盗铁网，通过窗户离开大厦。

“你一发现了这件事情，马上就想到可以好好地利用这一点。你先找来一根绳索，绑在窗户上，同时用绳索的一头绑着你四岁大的女儿包月芝，让她无法离开窗边。接下来，你背着包雨倩的尸体和我们一起来到楼下，并提议大家分头找。对，分头行动的做法，首先是由你提出来的。在你看来，只有大家分开行动了，你才能实施你的下一步计划，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如你所愿，大家赞成你的建议。然而，我却要求和你一起行动。你马上紧张地说：‘你们帮忙到那边找找看吧，我到附近的公园去看一看，雨倩放学后，总爱到那个公园玩去的。’是的，如果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就无法实施下一步行动了。

“在确认众人都离开大厦后，你马上把包雨倩的尸体放到楼梯底，接着利用你刚才吊下来的绳索，回到你家的窗外。你无法进入屋里，但包雨芝却可以通过窗户离开屋子。你把包雨芝抱出来后，通过绳索回到楼下，再把绳索收起来。最后，你让包雨芝重新穿上黄色外衣，并在大厦外等候我们就可以了。”

雅姬点了点头，补充道：“那黄色外衣像带了魔法一般，成功隐藏了包雨倩的尸体，让你这偷天换日的诡计得到短暂的成功！”

“不！”包昊进行最后的挣扎，“你们说的都是一相情愿的瞎猜，根本没有证据！我没有杀雨倩！她是我最爱的女儿，我根本没有杀害她的动机！”

“证据？”宇文雅姬冷冷地说，“证据之一：你背着‘包雨芝’下楼的时候，‘包雨芝’没有像一分钟前那样哭闹，为什么？因为那不是包雨芝，而是一具根本不会动弹的尸体；证据之二：你说回去换鞋子，结果却一分钟后才出来，换鞋子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证据之三：分头找人的做法，首先是你提出来的。另外还有一点，你还记得吗？在发现包雨倩的时候，你说了一句：‘快报警！’”

“对！我是这样说过，有什么问题？”包昊理直气壮地说。

男青年冷冷一笑：“问题就是，当时我们谁也不能判断包雨倩是受伤昏迷了，还是死了。那么你，跟我们一样不能判断她是生是死的你，为什么会说‘快报警’，而不是说‘快叫急救车’？理由只有一个：你早就知道她已经死了，根本没有必要叫急救车。为什么你会知道？因为你就是凶手！”

包昊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高明的话呢。我当时心神大乱，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我看见她满身是血，以为她是死了，所以叫你们报警，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吧。还有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巧合而已，根本不能成为证据。”

男青年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说道：“那好，我跟你说另一些证据：首先，你杀人的凶器，肯定还在你的家里，是的，你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只要警察一搜查你的家，马上就能把凶器找出来；其次，你用来实施诡计的绳索，肯定还在这附近，要把它找出来，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第三，舒月的房间里，会留下你的脚印，这些都是很容易就能调查到的，是你所无法抵赖的；第四，包雨芝现在所穿的黄色外衣上，肯定留有包雨倩的血液！”

男青年说到这里，包昊已两脚发软，蹲在地上。

男青年说道：“最后，我再跟你说一件事，让你心服口服。”

07

宇文雅姬有点好奇：“他最后会跟包昊说什么事呢？”

只听男青年对包昊说道：“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公园那边有一些居民在集会。”

“是呀。那又怎样？”包昊的神色有点迷惑。

“那么，”男青年慢慢地说，“他们集会的目的是什么呢？你好好地想清楚，然后再回答。”

“是一起投诉小区的管理呀。”包昊说道。

“你确定？”男青年问道。

包昊说道：“我……”忽然心念一动，住嘴不说。

“真的是投诉小区管理的集会？”男青年咄咄逼人。

“我……”包昊心虚了，声音有点颤抖，“我当时忙着找雨倩，没有留意。”

“只要望上一眼，就不可能不知道。让我告诉你吧，今天是6月12日。一个月前，四川汶川发生了八级大地震。今天，是地震发生后的一个月，小区的居民，都带上了白蜡烛，在公园里举行哀悼会，悼念地震中的死难者。当时整个公园都是被点燃的白蜡烛，只要望上一眼，就绝不会忘记。为什么你会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到公园找女儿的你会不知道？”

“我……我……”包昊无法回答。

“让我帮你回答吧，”男青年说道，“因为你没有到过公园。那段时间，你忙着把包雨倩的尸体搬到楼梯底，再把包雨芝从二楼抱下来。你不知道公园里在举行哀悼会，就是你是杀人凶手的最后的证据！”

“我没有杀雨倩……我那么的爱她，怎么会杀她……”包昊跪倒在地，两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

“的确，你没有杀害自己女儿的动机，但这和你是杀人凶手这件事，是并不矛盾的。”男青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你本来要杀的，不是你的女儿，而是舒大伟的女儿──舒月。”

包昊望了男青年一眼，一脸痛苦。

男青年接着说：“你由于某种原因，要杀死舒月，所以在前一段时间，就弄到了舒大伟家的钥匙。今天，你或许由于临时有事，也或许是要回家拿东西，反正你在工作时间回来了，还无意中得知舒月没有上学，就在家里。于是，你心中萌生已久的对舒月的杀意，终于要付诸实施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你用钥匙走进舒大伟的家，来到舒月的房间前，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戴着蓝色帽子的长发女孩站在镜子前。你以前曾经见过舒月穿这件衣服，也见过她戴这顶帽子，所以你确定了她就是舒月，二话没说，在她背上刺了一刀……”

“不要再说了！”包昊如野兽一般吼道。

男青年没有停下来：“事实上，那不是舒月，而是你的女儿包雨倩！她换上了舒月的衣服，甚至在试戴着舒月的帽子，另外，包雨倩和舒月一样，都留着长头发。这些要命的巧合加起来，让你误以为眼前的人是舒月，让当时极其冲动的你，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毒手……”

包昊一下子跳起来，喝道：“我叫你别再说了！”一语未毕，狠狠地向男青年踢了一脚。

男青年反应极快，轻轻一跃，避开了包昊的攻击，接着右手一压，把包昊按在地上。宇文雅姬一个箭步走上前去，给包昊铐上了手铐，同时望了男青年一眼，心中赞叹：“好敏捷的身手！不光身手敏捷，而且脑袋反应极快，观察能力极强，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这么快把这宗谋杀案侦破。这个看上去一脸呆滞、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男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雅姬还在想，只听男青年说道：“当时你的女儿已经见到你，却吓得说不出话，所以在地上留下血字。而你，在向她刺了很多刀，终于把她刺死后，才发现她竟然是自己的女儿！本来要杀别人，却害了自己的女儿，这是怎样的讽刺？”

雅姬喃喃说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案件侦破了。包昊被带回公安局。他为什么要杀舒月？他不肯说。或许要通过进一步调查，才能揭开这一个谜团。

离开大厦前，宇文雅姬向男青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思炫。”男青年扔下这几个字后，就转过身去，两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回到大厦里。

“慕容思炫……”警车上，雅姬喃喃自语，“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呀。如果有一天他成了我们的对手，那可是相当头疼的事。幸好目前看来，他是一个充满正义的人。”

08

几个月前，舒家收到一个包裹，收件人是舒月。舒月打开一看，包裹里竟然是被肢解的洋娃娃。

舒月吓得大哭。

从那时开始，每隔一个星期，都会有一个包裹寄来。舒月不敢再打开。舒大伟每次把包裹打开，发现包裹里都是被肢解的洋娃娃，最近几次，洋娃娃上还沾着鸡血，十分恐怖。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舒大伟十分苦恼。几天前，他向一位叫小红的网友诉苦，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红。

“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助你。”小红说。

“是谁？”舒大伟急不可耐地问。

“我以前住的出租屋里，曾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案中被杀的是我的好朋友。当时破案的是出租屋里的一个男租客。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生。你可以去找他帮忙，或许他能帮你把恶作剧的人找出来。”小红说。

听她这样说，舒大伟的面前亮起一道曙光：“好，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他。”

几天后，舒大伟根据小红所说的地址，来到出租屋，找到那男青年。那是一个头发零乱、不修边幅的男子。舒大伟说明来意后，男青年对他所说的事稍感兴趣，答应大伟到他家走一趟，帮他调查恐吓包裹之事。

一路上，舒大伟把这几个月来收到被肢解的洋娃娃的事情的始末，详详细细地告诉男青年。男青年听完以后推断：恶作剧的人可能就住在附近。

走到舒大伟所住的大厦外的时候，舒大伟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思炫。”男青年答道。

接下来，两人走进大厦。舒大伟脚步匆匆，慕容思炫则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刚来到二楼的时候，舒大伟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叮当！叮当！”舒大伟想到这里，思索被门铃声打断了。

他去开门。门外的人是慕容思炫。

“哦？是你？”舒大伟心不在焉地说，“宇文队长已经把包昊带走了吗？”

思炫点了点头。

舒大伟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包昊竟然会是凶手呀。”

思炫斜眉一蹙：“你真的没想到？”

“…………”

“其实，你早就知道杀人凶手是包昊，对吧？”

“啊？”舒大伟愣住了。

“我们一起回来的时候，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头，你走到二楼的时候，亲眼看到包昊抱着自己女儿的尸体走回家，对吧？只是他没有看到你。”

“我……”舒大伟语塞了。

“你知道了他是凶手，不仅不揭发他，还想方设法地包庇他。”思炫舔了舔嘴唇，“在我要求跟包昊一起行动的时候，包昊怕我破坏他的计划，说自己到公园去看一看，而你马上就跟我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行动吧。’是的，你是在协助包昊，让他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不等舒大伟回答，思炫又说：“那些恐吓包裹是谁寄来的，我想你现在已经清楚了吧？对，在你看到包昊抱着包雨倩的尸体的那一刻，你就明白了一切！”

舒大伟长长地叹了口气，低沉着声音说：“你走吧，我很累。谢谢你帮忙。再见。”

送走慕容思炫后，舒大伟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继续陷入思索。

是的，那慕容思炫说得不错，在走到二楼的时候，舒大伟看到了杀人以后带着尸体逃离现场的包昊。

当时，一看到包昊那充满无助和绝望的神情，舒大伟心中猛然一震，不禁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幕。

那是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那是永远无法从记忆之中磨灭的一幕！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舒大伟醉酒驾驶，撞倒了一个女人。当时和那女人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肥胖男人。那肥胖男人向舒大伟乞求道：“快！帮忙把我老婆送到医院去！”

舒大伟心里害怕之极，只望了那男人一眼，就开车逃离现场。

虽然只是望了一眼，但男人当时那绝望的表情，却深深地印在舒大伟的脑海之中，几年来都挥之不去。

“那女人被我撞死了吗？当时那路段，人烟稀少，他们是很难找到路人帮忙的。即使是叫救护车，也恐怕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到达。如果我能停下来，把那女人送到医院去，或许她就不会死。”

三年来，舒大伟老想着这些问题，终日生活在愧疚之中，身体越来越消瘦，性格越来越孤僻，行为越来越怪异。终于，他的妻子无法忍受，离他而去。

三年后的今天，舒大伟看到了包昊脸上所出现的那无助而绝望的神情的一刹那，包昊的脸和几年前那个夜晚的肥胖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了！

霎时间，舒大伟明白了一切：原来是他！原来他就是我当年撞死的那个女人的丈夫！原来他早就认得我！原来那些被肢解的洋娃娃就是他寄过来的！

天意啊，我原以为逃跑以后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主宰，这几年来，上天不仅让我的内心受尽折磨，现在又让被我撞死的女人的丈夫十分巧合地成为我的邻居！

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

对包昊充满愧疚的舒大伟，决定不但不揭发他，反而要协助他逃过法律的制裁。

不过他失败了。因为宇文雅姬和慕容思炫，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只要有一人在场，罪犯就难以隐藏，何况现在两人联手，哪里还能有漏网之鱼？

后来听思炫说包昊本来是想杀害舒月的时候，舒大伟心里明白：他是要报仇！他要杀死我的女儿，让我和他一样，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那种痛苦。

他想到这里，一颗心脏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十分难受。

“爸爸！”舒月的一声叫唤，把他拉回现实之中。

只见舒月泪流满面，抽泣道：“爸爸，雨倩为什么会被杀死？为什么啊？我好想念她，我好恨那个凶手！”

舒大伟心中一痛，把女儿搂在怀里：“一切都是爸爸不好，如果爸爸当年不是一逃了之，而是勇敢地去面对错误，承担责任，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说到这里，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亲子鉴定记

01

离

湖畔酒店。712房。

我先到。

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森，我就压抑不住心底的兴奋。

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他了。真的好想念他。

“离……”森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微微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微嗔道：“你走进来怎么连脚步声也没有？差点把我吓死。”

森淡淡一笑，把我搂在怀里：“我好想你。”

我心中一甜，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我们相互拥抱着，轻轻地吻着对方的嘴唇。

我们消除了衣服的阻隔。

我们的身心都十分快乐。

森，我爱你。

汶川地震，举国哀痛。虽然我远在L市，但还是很想为灾区的同胞做点事。得知灾区血库告急，这天我便与妻子相约，下班后一起去献血。

之前我和妻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献血后我们才知道，我是O型血，妻子则是AB型。

这本来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当天晚上，我忽然想到一事，心中一凛，全身上下直冒冷汗。

三个月前，我和妻子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十分可爱。当时护士告诉我，我的儿子的血型是O型。

我是O型，妻子是AB型，我们所生的孩子，应该是A型或B型的，怎么会是O型？

我就是因为想到这件事，才大吃一惊。

难道那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难道妻子红杏出墙，给我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那怎么可能？

那几个晚上，我每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我暗中留意妻子的举动，却发现她没有丝毫的异常。

终于这一天，我决定要跟儿子（姑且认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吧）进行亲子鉴定。

现在医学发达，不再需要用滴血认亲这种古老且不科学的方法。我取了儿子的一些毛发和唾液，便一个人匆匆向医院走去。

结果出来了：果然不是我的儿子！

作为一个男人，遇上这样的事情，怎能不怒火中烧？

但我还算比较理智，没有马上回去质问妻子，而是拿着我和儿子的毛发，再到别的医院去进行亲子鉴定。

或许是这家医院检验有误吧。我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很快我就彻底绝望了。因为所有医院的检验结果都一样：不是我的儿子！

啊──为什么这种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02

离

湖畔酒店。712房。

我和森在激吻。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森在轻轻地喘着气。

我在他耳边低声说：“森，我想帮你生个孩子。”

“嗯，”森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温柔地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把他搂得更紧了。

我没有怒气冲冲地向妻子摊牌。一来因为我是城府比较深的人，明知道妻子出轨，还能不动声色；二来是我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一辈子都收不回来了。妻子真的背叛了我？如果是误会呢？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误会？

虽然表面若无其事，但我的心却极为难受。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失眠。终于这一个晚上，我忍不住了，对妻子说：“对了，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哦？”妻子依偎在我的怀里，温柔地说，“什么事？”

“前两个星期我们献血后，不是得知了我是O型血，而你则是AB型血吗？”

“对呀。”妻子说。

我轻轻吸了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望着妻子的眼睛，淡淡地说：“宝宝好像是O型血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O型血的人和AB型血的人的孩子，好像只能是A型血或B型血的吧？”

我以为，妻子听了我这句话，脸上一定会变了颜色。即使她反应极快，能马上装糊涂，但在听到我这句话的那一刹那间，神色不可能不变。

没想到，事实上，她听了我这句话，神色竟真的丝毫不变，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道：“是这样？不会是你弄错了吧？”

我皱了皱眉：“应该错不了吧。我明儿再上网查一下资料。”我故作随意地说。其实有关资料，我已查过千百遍。

“嗯，”妻子点了点头，“或许是我们献血的时候，他们把我们其中一个的血型弄错了吧？等我忙过了这阵子，我们再到医院去检验一下吧。”

妻子这平淡的语气，让我心中感到极为迷惑。一个出轨的女人，在听丈夫说起这样的话题时，怎能如此平静？难道她根本没有出轨？难道儿子真的是我的亲生儿子？

可是，数家大医院的亲子鉴定的结果都是……

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没有告诉妻子，我跟儿子进行亲子鉴定了。我想先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那是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妻子和另一个男人联手，把我杀死了。

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深夜三点多。

妻子在我身边，熟睡着。

果然只是梦。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正想闭上眼睛，却忽听妻子低声说道：“森……”

我皱了皱眉。

她好像在做梦。

只见她露出了甜蜜的表情，淡淡地笑着，柔声说：“江森，我爱你。”

霎时间，我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我叫付本程，我不叫江森。

江森是谁？

果然出现了第三者！

我的儿子就是江森的？

杂种！

孙离啊孙离，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啊！明明背叛了我，在听我说儿子可能不是我亲生的时候，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哪怕我平日极为冷静，这时心中也忍不住起了这样的念头：江森！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然后把你干掉！

不把你干掉，我誓不为人！

我买了一个窃听器，放在妻子的手袋里。

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终于这一天下午，鱼儿上钩了。

我通过窃听器，清晰地听到妻子说：“你好，我在网上预约了712房，麻烦你把钥匙给我。”

03

离

湖畔酒店。

“你好，我在网上预约了712房，麻烦你把钥匙给我。”我对前台小姐说道。

拿了钥匙，我走到712房。

森还没到。

我独个儿躺在床上，想着森，心里无比甜蜜。

真的好想一辈子都和森在一起。

“离，我来了。”森忽然在我身边说。

我定了定神，扁了扁嘴说：“你怎么每次走进来都没有脚步声呀？”

森笑了笑：“我怕吓着你。”

“你这样子，不是更容易把我吓着吗？”

森呵呵一笑，把我搂在怀里。

激情以后，我轻轻靠在森的胸膛之上。

“离，”森轻抚着我的肩膀，柔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呀，”我说，“是在学校的教学楼。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没有伞，你就把你的伞给我，很潇洒地说了句：‘你用吧。’接着自己跑到雨中……”

森微笑了一下：“结果你拿着伞跑上来，对我说：‘我们共用一把伞吧。’”

我笑了笑：“那时候你还对我说，其实你已经留意我很久了。”

“哈哈，”森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温柔说道，“那时候，我们在雨中并肩而行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我说罢，心中一股幸福感觉油然而生。

我是咬着牙把他们的对话听完的。

我把嘴唇都咬破了，流出血来。

那叫江森的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越听越觉得恶心。

孙离啊，你怎么会爱上这种男人？

当天晚上，我问妻子：“今天下午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找你，他们说你不在。你到哪去了？”

“嗯，我外出了。”妻子一边在玩网络游戏，一边说。

“到哪去了？”我问完，屏住了呼吸。

妻子想了想，说道：“忽然觉得心情有点郁闷，就在公司附近逛了一会儿。”她说着，向我望来，有点好奇地问，“怎么啦？那时你找我有事？”

我摇了摇头。

她怎么能如此冷静？

妻子的一些老朋友，跟我蛮熟的。我通过其中一个朋友知道，江森是妻子的大学同学，好像还是她当时的男朋友。

原来是旧情人呀。

那朋友还说，那时，江森和妻子的感情极好，当时班上的同学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毕业以后，听说他们分手了，大家都觉得很可惜。

朋友说到这里，见我脸色已变，连忙住嘴。

孙离啊孙离，你既然还爱江森，又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你把我当什么？救生圈？现在江森回来了，你就要把我这个救生圈一脚踹开？

江森，你是男人不是？做过的事，不负责任，还要我来帮你养儿子？

他妈的！

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我一定要干掉你！

可是当我真的想要把江森找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人海茫茫，该从哪里找起？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或许能帮助我。他叫郑天威，是一名警察，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想请他帮忙调查一下。他却说：“对不起，我近来很忙，恐怕帮不了你。”我正想挂线，他却又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应该能帮助你。”

郑天威给我介绍的人叫慕容思炫。

那天，在我家附近的西餐厅，我跟慕容思炫首次见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零乱，面容清癯，两眼无神，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把鞋子脱了，蹲在椅子上，望着桌子上的玻璃杯愣愣出神。

跟这家高级西餐厅的其他客人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人能帮助我？我真有点怀疑。

只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从烟盒子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往上一抛，接着用嘴接住，一边大口咬着，一边对我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事？”

看来他是一个十分直接的人，于是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把我这一个月遇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尽管对我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但我对他没有丝毫隐瞒。我压抑得太久了。我太需要一个聆听我诉说心事的人了。

他听我说完，想了想，说道：“我想到你家看看。”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说：“没问题，现在就走吧。”

妻子不在家。

慕容思炫在我家东瞧瞧西看看，似乎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几十分钟后，他对我说：“我在你和你妻子的房间里找到这个。”

我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的手上拿着一沓信纸。

我接过一看，发现那是湖畔酒店的信纸，信纸上写满了对江森挂念的文字。

那是妻子的字迹。

我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不要脸的女人！

正当我怒不可遏的时候，慕容思炫冷冷地说了一句：“根据我们在窃听器中听到的对话，还有这些信纸上的文字，可以判断，你的妻子和江森有染一事，不容置疑。”

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然而，”慕容思炫话锋一转，“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皱了皱眉，沉声说：“怎么？”

“这些信纸，就放在桌子上，很容易就能找到。你想一想，”慕容思炫顿了顿，淡淡地说，“你的妻子会这样大意，把这些东西放在有可能被你看到的地方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还有，”慕容思炫接着说，“根据你之前的陈述，在你说起你的儿子有可能不是你的亲生儿子的时候，你妻子的反应十分平常，而且你这一个月来也没发现你妻子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一个出轨的女人，在知道你发现了她出轨的事情后，能这样平静？一个对你有所隐瞒的女人，能在你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绽？”

我听到这里，脑袋已经有点混乱。我摇晃了一下脑袋，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她把信纸随意放在桌子上一事可以看出，她并不担心她和江森幽会一事会被你知道。”

“啊？”我轻呼一声，“这么说，她是故意把信放在我能找到的地方的？她是想让我知道这件事？”

“那倒不是。”慕容思炫否定了我的推断。

没等我答话，他接着又说：“你妻子的老朋友曾经告诉你，你的妻子和江森在大学时是情侣关系，感情很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对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假设，那时候，你的妻子很爱江森。分手以后，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感到十分难过。”

我再次点了点头：“有可能。”

“于是，根据这些情况，我就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了。”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边舔着自己的拇指，一边望着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是什么猜想？”我急不可待地问。

慕容思炫一口气吃了两颗糖，才缓缓地说道：“你的妻子和江森分手后，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爱着江森，不能接受自己已经和江森分手这个事实。在她心里，江森还是她的男朋友。然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分手了，江森已经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了。于是，就发生了一种情况。”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情况？”

慕容思炫望了我一眼，淡淡说道：“那就是，你的妻子的精神之中，诞生了一个新的人格。她成了双重人格患者。”

“什么！”我大叫了一声。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想而已。”慕容思炫说，“可是，你不觉得这个猜想合情合理吗？你的妻子本来的人格，即第一人格，生活在现实中，逐渐接受了自己和江森分手的事实，后来认识了你，和你结婚。但你妻子那个所新诞生的第二人格，却生活在幻想中，认为自己还是江森的女朋友。

“第一人格是她性格的基础，而第二人格则会不定期地出现。第一人格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第二人格也不知道第一人格的存在，第二人格一直活在大学时期和江森谈恋爱的那段日子中。

“前些日子，或许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你妻子的第二人格跟江森重逢，于是她常常与江森幽会，甚至怀上了江森的孩子。然而这些事情，你妻子的第一人格都不知道。所以她在听你提起血型问题时，一点惊慌的反应也没有，她深信儿子是你的，因为她没有任何出轨的行为。而你妻子的第二人格，由于一直生活在大学时期的幻想中，所以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因此她毫无顾忌地把写着对江森的挂念的信纸，随意地放在桌子上。”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舔了舔嘴唇。而我，则听得目瞪口呆，半张的嘴巴，久久没能合拢。

正在这时，窃听器里忽然传来了妻子的声音：“你好，我预约了712房……”

我和慕容思炫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大门走去。

几十分钟后，我和慕容思炫来到湖畔酒店712房的门外。

妻子──应该说是妻子的第二人格（如果慕容思炫的推理正确的话）──此时此刻正和江森在房间里。

刚才，在前往酒店的路上，我和慕容思炫通过窃听器，听到了这对狗男女在房间里的柔言蜜语。

他妈的！

我正想破门而入，慕容思炫却拉住了我。

我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摇了摇头。

我忽然感到十分迷惘，十分彷徨。

我几乎想哭出来。

而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打来的。

“付本程，你之前不是叫我帮忙调查你老婆当年和江森分手的原因吗？我终于查到啦！”

原因是什么，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有气无力地问：“是什么原因？”

“原来大学毕业后不久，那江森就遇上车祸，死了。据说当时你老婆十分难过，天天以泪洗面……”

他还没说完，但我已听不下去。

因为他的第一句话，让我极为震撼！

江森已经死了？江森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么此刻在房间里和妻子在一起的是谁？

正在这时候，房门打开了。

我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几步。

我发现自己的两脚在颤抖，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秒后，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是妻子。

她望了我一眼，眼神十分陌生，似乎不认得我一般。

与此同时，慕容思炫走进了房间。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着走进去。

房间里，竟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起朋友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大学毕业后不久，那江森就遇上车祸，死了。”

霎时间，一个字轰炸了我的脑袋。

“鬼！”

04

离

“森啊，为什么你每次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声音？为什么每次我轻轻地眨一眨眼睛，你就突然不见了？”

森微微一笑：“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他说到这里，把头慢慢地凑过来，在我耳边柔声说：“我爱你。”

我陶醉了，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我也爱你。”

三天后，我和慕容思炫在路上边走边聊。

“江森在五年前由于车祸去世，是事实，而你的妻子和一个男人在酒店幽会，也是事实。你的妻子唤那男人为江森，可见那男人就是她大学时期的男朋友江森。当然你可以认为那是一个和江森同名同姓的人，但这种可能性不大。然而另一方面，江森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当然，这世界上没有鬼，你的妻子不可能在跟鬼幽会。那么，和你妻子幽会的到底是谁呢？”

我没有说话。

慕容思炫顿了顿，接着说：“就像那纸上的侦探的名言：除去其他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是事实。”

我还是没有说话。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在我推断你妻子是双重人格患者的基础上，我再作出进一步的推断：和你妻子幽会的‘江森’，根本是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人物。或许应该这样说：那个‘江森’，是你妻子所幻想出来的人物，是你妻子心中所产生的第三人格。”

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第、第三人格？”

“是的。当年江森车祸去世后，你的妻子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于是诞生了第二人格，继续扮演江森的女朋友的角色，生活在和江森一起生活的幻想之中。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一种状况：江森根本不会出现！于是，她的心中，又诞生了一个新的人格──第三人格，这个人格，则负责扮演死去的‘江森’，即你妻子第二人格的男朋友、爱人。

“也就是说，你妻子的第二人格和第三人格，有时会交替出现，她轮流扮演着自己和江森，甚至让两者谈话、恋爱，在外人看来，她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她的第二人格和第三人格看来，都是在和一个自己所爱的人说话。她甚至一个人到酒店去，独自演绎了‘孙离和江森幽会’的过程。

“所以我们通过窃听器所听到的对话，那个叫‘江森’的男人，虽然故意把声音压低，但声音还是有点尖锐。

“这里的关键是，她的三个人格，各自都不知道其他两个人格的存在。她以第一人格为基础，而第二人格和第三人格，则不定期地出现。”

我听得连表情也凝固了。

“但是──”慕容思炫稍微提高了声音，接着说，“如果所谓的‘江森’，只是你妻子所幻想出来的人物，那么你妻子出轨一事，也是在现实世界中所不存在的事情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在进行亲子鉴定后，却会发现那不是你的儿子？”

“是啊，”我不禁问道，“那是为什么？”

“你说你去了好几家医院进行鉴定，所有医院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证明，鉴定结果应该是没有错的。”

我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除去其他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是事实。你的妻子对你忠贞──至少在现实世界中是，那么你的儿子为什么会不是你的亲生儿子？除去其他要素，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根本不是你和你妻子的儿子！你们的亲生儿子被掉换了！”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来到孤儿院的大门前了。

“我到医院调查过，你妻子生孩子的那段时间，医院里还有一个孕妇，据说那女子跟一个男人发生关系并怀上了孩子后，被那男人抛弃了，但她还是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大概是她心底仍然爱着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的缘故吧。”

被男人所抛弃的女子？我听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慕容思炫接着说：“那女子生孩子的时间，和你妻子生孩子的时间，好像是同一天。那女子把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医院。

“以下是我的猜想：那女子家里很严格，她不可能把没有名分的孩子带回家。她深爱着那个负心男人，甚至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她也不会把孩子随意丢弃。那么她能怎么做？就是把孩子带到孤儿院了。

“那一天，她在医院里，正准备把儿子带到孤儿院，临走前，看到其他婴儿，忽然想，人家的孩子可以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成长，被父母宠爱，过着幸福的生活，而我的孩子却要在孤儿院长大，面临一条崎岖不平的人生道路……她想到这里，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为什么不把我的儿子跟这里的其中一个婴儿掉换呢？这样的话，我的儿子就能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中，健康快乐地成长了。

“她真的这样做了。而那个被掉换的婴儿，就是你和你妻子的亲生儿子了。那女子的儿子到了你们家，而你们的儿子又被她带到哪里去了？自然就是这家孤儿院了。

“我已经向医院要了那女子的DNA，跟你现在的‘儿子’进行了亲子鉴定，结果证实了我的推理无误──你现在的‘儿子’的确是那女子的儿子。至于你，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这里找到你的亲生儿子，接着再跟他进行亲子鉴定，一切就完完全全的真相大白了。”

我们找到院长，说明情况。院长说，几个月前，的确有一个男婴被放在孤儿院的门外。

经过亲子鉴定，那男婴的确是我和妻子的亲生儿子。

我带妻子看了精神科的医生。妻子的病慢慢好起来了。

生活正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进。

可是，噩梦还没有告一段落。

那一天下午，医院里的医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那是我跟“儿子”进行亲子鉴定的第一家医院。

“付先生，真的非常抱歉。那天由于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把别人儿子的DNA跟你儿子的DNA混淆了，于是得出一个错误的检验结果：那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后来我们把你儿子的DNA跟你的DNA再进行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表明：你们的确是父子关系。”

我整个人呆住了，好几秒后，才战战兢兢地问：“可是，我到别的医院检验的结果，也证明那不是我的儿子呀。”

那医生说：“你是拿我们所退回来的毛发到别的医院检查的吧？事实上，我们把没用到的毛发退还给你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失误。也就是说，你带到别的医院去检查的毛发，已经不是你儿子的毛发了。给你造成这么多困扰，真的十分抱歉。请放心，那的确是你的亲生儿子……”

医生还没说完，但我两耳嗡嗡作响，已听不下去。

我想起一年前我喝醉的那个晚上，我想起那个晚上我一时冲动所做的事，我甚至想起那个一直深爱着我但我却从来没有爱过她的女子。

想着想着，我思绪混乱，手一软，手机掉落在地。

离

森，我爱你。只有你，才是值得我爱一辈子的男人。

魔法玻璃

“我要杀了他！”他（她）在心底呐喊。

“是他害死了彩儿！”他（她）咬牙切齿。

“彩儿呀，你为什么这么笨？为了那个混蛋，值得吗？彩儿呀……”

他（她）的喉咙一阵酸楚，眼睛有点湿润了。

“彩儿，我一定要帮你报仇，把那个可恶的男人干掉，”忽然间，他（她）目露凶光，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字地说，“就在今晚。”

01

晚上九点半，L市某网络公司里灯火通明，有四个人还在加班。其中三人是技术部的员工，此刻正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埋头工作。还有一人是公司新上任的副总经理余增志，他正在副总经理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忽然之间，“砰”的一声巨响划破了寂夜的宁静。那响声十分清脆，也十分刺耳，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技术部里的一个女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女孩子叫邱晓雯，二十四岁，留着一头棕褐色的长头发，打扮时尚，颇为楚楚动人。她是两个月前才开始在这家网络公司上班的，是一位新人。

“梁玄空，”邱晓雯向技术部里的一位男同事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那梁玄空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在这里工作四年多了，是一位老员工。他其貌不扬，平时也沉默寡言，极少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只见他摇了摇头，有点慌张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吧。”

“为什么会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好像是从商务部那边传来的吧？”

邱晓雯话音刚落，忽然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过这响声跟刚才的玻璃碎裂声截然不同。

“这又是什么声音？”邱晓雯秀眉一蹙。

“好、好像是枪声呀。”梁玄空颤声说。

“枪声？”邱晓雯想了想，“为什么会有枪声？我们出去看看吧。”

“啊？”梁玄空稍微害怕地说，“还、还是别出去吧。如果真的是枪声，说不准那开枪的人还在附近呢。”

“怕什么？”邱晓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走，咱们瞧瞧去。”

此刻技术部的办公室里，就只有邱晓雯和梁玄空两人，另外还有一个男员工，在两声巨响传来前几分钟，离开了技术部。

邱晓雯拉着梁玄空的手臂刚走出技术部，就听不远处一人说道：“刚才是什么声音啊？”

说话的就是几分钟前离开技术部的那位男员工，叫田鹰，今年二十六岁，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了，也算是老员工了。

“第一次好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第二次则好像是枪声。”邱晓雯说。

“我也觉得是枪声呀。怎么会有枪声呢？好像是从商务部那边传过来的吧？我们去看看吧。”田鹰说道。

于是三人快步走到商务部的办公室前，透过窗户，只见商务部里一片黑暗，没有丝毫的异样。

“好像没什么问题呀。”田鹰喃喃地说。

“快！过来这边看一下！”邱晓雯催促。

田鹰和梁玄空跟着邱晓雯向前又走了一段路，来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只见办公室外墙上的那块玻璃壁窗完全破裂了，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原来是这块玻璃被打碎了。”梁玄空自言自语地说。

那玻璃壁窗本来和墙壁组合在一起，用以分隔办公室和走廊，现在玻璃破裂了，通过壁窗，便可以在办公室外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了。

田鹰好奇心起，向前走了一步，透过壁窗探头一看，不禁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

邱晓雯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与此同时，梁玄空也向前走了两步。他们两人同时看到办公室里的情景，脸色一变，表情在一瞬之间凝固了。

他们看到的情景都是一样的：副总经理余增志在办公室里，躺在地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胸口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面容扭曲了，看上去十分恐怖。

田鹰等三人几乎不用走进办公室便可确认一个事实：余增志死了！

02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负责调查这宗谋杀案的正是宇文雅姬。协助雅姬调查案件的是刑警郑天威。

在雅姬的指挥下，这家网络公司很快被众警察封锁了。接下来，雅姬和郑刑警走进案发现场──副总经理办公室、死者余增志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开始搜查证据。经过一番调查，他们发现了以下线索：

一、关于死者：死者余增志中了两枪，一枪在左肩，另一枪在左胸，致命的原因初步估计是左胸中枪，心脏出血，引起了失血性休克，详细情况要等法医尸检以后才能确定。

二、关于壁窗之一：壁窗上本来安装着一块1米×0.7米的玻璃，那玻璃经过处理，面对办公室内的那一面，是一块透明的玻璃，而在办公室外、面对走廊的那一面，则是一块镜子。也就是说，在办公室里可以看到办公室外、走廊上的情景，而在办公室外却不能通过那壁窗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

三、关于壁窗之二：另外，那安装在壁窗上的玻璃，在办公室里是可以随意拆卸和安装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可以随时把整块玻璃拆卸下来，再把它安装上去，但在办公室外，却无法拆卸和安装。

四、关于现场：在走廊上，壁窗前方，有一把铁锤，估计凶手（如果打碎玻璃的人和行凶的人是同一人的话）就是用它把玻璃打碎的。

五、关于办公室：案发时，办公室的门是从内反锁的，而办公室的窗户虽然可以打开，但由于安装了防盗铁栏，因此人是无法通过的。

了解了这些基本情况以后，雅姬准备向当时在公司里的三位员工，即邱晓雯、梁玄空和田鹰逐一问讯。

而这时候，郑刑警则走到一边去，神神秘秘地，不知道给谁打了一通电话。

经过问讯，雅姬了解了一些情况。

首先是三个人的基本情况：邱晓雯在这里工作了两个月，跟死者余增志并不熟识，表面上没有杀人动机；梁玄空虽然在这里工作四年多了，但向来低调，跟死者的交往也不深；至于田鹰，则跟死者余增志有过矛盾，前段时间，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在各主管中挑选副总经理的人选，他本来看好田鹰，怎知余增志在总经理面前对田鹰造谣中伤，最后总经理误信谣言，冷淡了田鹰，让余增志当上副总经理，田鹰对此怀恨在心，因此具备杀人动机。

其次是关于众人的行踪：公司五点半下班后，邱晓雯回家吃饭，七点左右返回公司；梁玄空下班后到外面吃饭，七点半左右返回公司；田鹰则一直没有离开公司，六点多的时候在公司的生活区里吃了一个方便面。公司的大门有监控器，监控器所拍到的录像跟三人的口供基本吻合。顺便说一下，这家公司商务部的员工一般是很少加班的，晚上加班的基本上都是技术部的员工。

问讯完毕，雅姬根据现场情况，结合众人的口供，作出以下推断：

一、凶手在九点半左右，来到副总经理办公室外。当时余增志在办公室里，反锁了房门。凶手用铁锤打破壁窗上的玻璃，并用手枪射杀了被突然碎裂的壁窗吓得不知所措的余增志。

二、当时在技术部办公室的邱晓雯和梁玄空，以及在洗手间里的田鹰，都听到这先后响起的玻璃碎裂声和枪声。

三、说明一下，副总经理的办公室和商务部的办公室在公司大门附近的地方（副总经理办公室离商务部只有十多米的距离），而技术部的办公室和洗手间，则在公司里面（洗手间就在技术部旁边）。从技术部（或洗手间）走到商务部（或副总经理办公室），即使是跑步，也至少要一分钟的时间。

四、因此，理论上，邱晓雯和梁玄空都不可能是凶手，因为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传来的时候，他们都在技术部里。而田鹰也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在枪声传来后的十秒内，邱晓雯和梁玄空就在技术部外看到他。如果他刚在副总经理的办公室射杀了余增志，是不可能在十秒内赶回技术部附近的。

五、另外，根据大门的监控录像，余增志是在八点三十分左右回到公司的，顺便说一下，近一个月来，余增志每天晚上八点半左右，都会回公司处理文件，基本上是风雨不改。而在余增志进入公司后，再没有人进入公司，也没有人离开公司。

六、公司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栏，没有人能进入，也没有人能出去，整个公司，是一个大密室，进出的通道，只有大门。

七、于是，不可思议的情况出现了：如果凶手是外人，那么他（她）是怎样进入公司的？杀人以后，又怎样离开（假设凶手没有在监控录像上做手脚）？如果凶手是公司里的人，即邱晓雯、梁玄空和田鹰（排除余增志自杀的可能）三人中的其中一个，那么他（她）又是怎样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假设三人是共犯的可能性不存在）？

八、最后，雅姬得出结论：这是一宗“不可能”犯罪！

雅姬正在凝神思考，却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思路。原来是郑刑警的手机响了。雅姬秀眉一蹙，用冰冷的目光望了他一眼。郑刑警尴尬地笑了笑，跑到一边去，接通了电话：“哦？你到了？好，你等一等，我现在出来。”他说着，向公司大门跑去。

“有人要来？”雅姬心中迷惑。她舒展了一下四肢，轻轻吁了口气，随郑刑警而去。

03

在一家酒吧里，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在震耳欲聋的音响中，一群群年轻男女在喝酒猜拳，跳舞起哄，兴致极为高昂。

忽听酒吧里的一位工作人员对着麦克风说道：“现在有请专业歌手为我们演唱。”

那“专业歌手”叫什么名字，他没有说。其实到这里玩乐的人都知道，这种酒吧，哪里会请专业的歌手来表演？然而大家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是喝酒，谁在台上演唱，倒是没有人会去在意的。

只见一个男青年走到台上，一句话也没说，神情极为冷酷。那男青年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瘦，头发杂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打扮极为随意。

本来谁也没去注意他，然而音乐响起以后，当他弹着吉他，对着麦克风歌喉一展的那一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歌声太动听了，太动人心弦了！不愧是“专业歌手”呀。不，即使是真正的专业歌手，歌声恐怕也比不上他。

酒吧里大部分客人，竟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和骰盅，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男青年的歌声，后来还一边有节奏地摇晃着脑袋，一边帮他打拍子，像是在看演唱会一般。这样的情景发生在酒吧里，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

曲毕，男青年的脸在一秒之内恢复木然，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到台下。众人从陶醉之中回过神来，只觉得男青年的歌声仍然在耳边环绕，可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酒吧大门前，酒吧里的一位女部长把几张百元钞票塞给男青年，说道：“慕容思炫，明晚还要再来哦。”

“看情况吧。”那男青年慕容思炫冷冷地说。接着，他接过钞票，再也不多说一句话，直接走出了酒吧。

“喂！”慕容思炫刚走出酒吧，身后一人叫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妙龄女郎。那女郎的五官颇为标致，神情却有点冷艳。她的穿着十分性感，黑色的背心，蓝色的短裤，加上那雪白的肌肤、诱人的身材和身上所散发的淡淡的香水味，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充满十足的诱惑力。

慕容思炫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女郎轻轻一笑：“你的歌唱得很好哦。有兴趣一起喝杯酒吗？今晚可没人陪我哦。”

天底下，能有多少个男人，在听到如此一位性感少女娇声娇气地说出这句话时，能不怦然心动的？

然而思炫却面不改色，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说道：“没兴趣。”一语方毕，再也不理会那女郎，转身离去。

女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会有这样的反应，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讶。

而就在这时候，思炫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郑刑警打过来的。

不久前思炫所住的出租屋发生了谋杀案，当时负责调查案件的就是郑刑警。思炫跟郑刑警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那宗谋杀案的情况有点复杂，甚至还出现了密室，但在思炫那抽丝剥茧的推理下，却很快找到了真相，逮住了凶手。郑刑警亲眼目睹了他神速破案的经过，知道这个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虽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却实在非同小可。（参看《密室中的女尸》）

后来，郑刑警又在调查潘多拉魔盒案，他把案件的经过告诉思炫，思炫经过大胆的假设和细密的分析，帮他找出了真相。从此郑刑警更对思炫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人逐渐成为了忘年之交，偶有联系。（参看《潘多拉魔盒》）

再说那时候，思炫刚接通手机，就听郑刑警说道：“慕容思炫，又有谋杀案件发生了！”

“哦？”慕容思炫一听，没有丝毫生气的两眼竟露出了一点异样的光芒。

刚才在听到那女郎的诱惑话语之时，他充耳不闻，神色一动也不动，此时在听到“谋杀案件”四字时，他的脸色却轻轻地动了一下。

“而且情况还蛮离奇的，”郑刑警继续在电话里说道，“凶案现场是一个封闭的办公室，那办公室的壁窗被打碎了，尸体……”

郑刑警说到这里，思炫已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过来。告诉我地址。”

04

思炫来到郑刑警所说的那家网络公司门外，只见有两名警察在大门把守。于是他拨通了郑刑警的手机：“我到了，在门外。”

“哦？你到了？好，你等一等，我现在出来。”郑刑警说。

几十秒后，郑刑警走了出来，见到思炫，高兴地说：“喂，慕容思炫，好久不见啦！”

思炫冷冷地说：“才几天。我们进去吧。”

“好！”

两人正要进去，那把守大门的警察却把思炫拦住，向郑刑警问道：“郑刑警，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他会对案件的调查有所帮助的，让他进来吧。”郑刑警说。

“对不起，郑刑警，宇文队长吩咐过，闲杂人员一律不准进入。”

郑刑警皱了皱眉头：“他不是闲杂人员。我自己会跟队长说，你先让他进来吧。”

“很对不起，”把守的警察十分坚持，“队长下了命令，我们必须遵循。”

郑刑警微感恼怒，正要发作，却听门前一人说道：“什么事？”

郑刑警一看，竟然是副队长宇文雅姬出来了。

把守的警察说道：“报告队长，郑刑警要带这位男青年进入现场。”

雅姬点了点头，向郑刑警望去。

郑刑警咽了口唾沫，说道：“队长，我的这位朋友，拥有很强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我想他会对案件的调查有所帮助的。”

雅姬淡淡地说：“第一，这些案件是由刑警队负责调查的；第二，刑警队有破案的能力。”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郑刑警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

雅姬“嗯”了一声，向思炫望去，不禁微微一愣：“咦，是你？”

思炫轻轻一笑：“是呀，真巧。”

郑刑警奇道：“咦，队长，你也认识他？”

雅姬点了点头：“是的，几天前我遇到了一个案子，当时他也在场。”

几天前，在一幢大厦里，宇文雅姬和慕容思炫偶然相遇，并且一起遇上女童尸体消失的奇案。他们两人相互配合，神速破案，合作得十分愉快。经过那宗案子，雅姬对思炫──这个看上去一脸呆滞、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然而事实上却不光身手敏捷，而且脑袋反应极快、分析能力极强的男青年肃然起敬。（参看《女童尸体消失之谜》）

只听雅姬接下来又说：“慕容思炫，如果你有空，也进来看一下吧。我也想听一听你对这宗案件的看法。”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然道：“走吧。”

05

宇文雅姬把目前的所有线索都告知慕容思炫。思炫听完以后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当时在公司里那三个人案发前的行踪，哦，从死者回到公司，即八点半开始算起，到案发前，即九点半为止。”

首先接受问讯的是邱晓雯。她把两手放在裤子的口袋里，倚靠在一张桌子上，望着思炫，有条不紊地说道：“那段时间我在技术部里写程序，中间离开过几次，都是上洗手间或喝水，哦，大概在九点的时候，我的肚子有点不舒服，于是在洗手间里待了十来分钟。”

接着是梁玄空。他低着头，一副胆怯的样子，低沉着声音说：“我、我一直待在技术部里呀，中途离开了几次，都是抽烟、上厕所或喝水，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

最后是田鹰。他异常冷静，淡淡地说道：“吃饭以后，我一直在技术部里做平面设计，八点四十分左右到生活区休息了一会儿，顺便上厕所，哦，大概五分钟后，我就回到技术部。九点半左右，我又上厕所，结果在厕所里听到玻璃碎裂声和枪声，我马上从厕所跑出来，接着在技术部门外看到邱晓雯和梁玄空。喂，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杀了那姓余的吧？那是不可能的！枪声响起的时候，我在厕所里，我根本不可能作案。”

郑刑警点了点头：“嗯，根据邱晓雯和梁玄空的供词，在枪声响起后，他们马上在技术部门外、洗手间大门前看到了田鹰。田鹰的确没有作案的时间。”接着，他望了望思炫，有点迷惑地问：“你问他们这段时间的行踪有用吗？当时案件还没发生，他们三人在哪，跟案件一点关系也没有。”

思炫望了他一眼，嘴角一扬，却没有回答他，转头对雅姬说道：“我想到凶案现场看看。”

06

雅姬让郑刑警留下来看守邱晓雯等三人，自己则把思炫带到副总经理办公室。思炫轻步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翻看房间里的物品。几分钟后，只听他说道：“你也发现了？”

“什么？”雅姬问。

“三个证人说只听到一声枪响，但死者却有两个伤口，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思炫淡淡地说，“所以我想，你一定会去查看那件东西。”

雅姬沉静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你果然非同寻常。”

“另外，”思炫轻轻一笑，“我还在玻璃碎片下，找到了一件你没发现的东西。”

“哦？”

思炫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似乎夹着一件极为微小的物件。雅姬走过去一看，不禁“哦”了一声，说道：“这样子，凶手的身份基本明确了。”

她想了想，接着又说：“照你看，凶手是在哪里实现这个诡计的？”

思炫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说道：“你明明知道的，还问我？”

雅姬一笑不语。

思炫说：“走吧，咱们到商务部的办公室去。”

07

两人走到副总经理办公室旁边的商务部。雅姬向商务部极快地扫了一眼，说道：“只有三十多台电脑，工作量还不算大。”

“不用把每一台电脑都打开，只要把配备了音响的电脑打开就可以了。”

“不错。”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各自行动。

几分钟后，雅姬说道：“我找到了，就在这台电脑里。”

思炫走过去一看：“嗯，这么一来，案件的来龙去脉差不多要完全揭晓了。”

“嗯，”雅姬点了点头，“还有一些小问题。”

她话音刚落，一名警察跑着走进来，思炫认得，他就是刚才阻止郑刑警把自己带进来的那名警察。只听他对雅姬说道：“报告队长，刚才我们在门外发现了一名可疑男子，他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走来走去，现在我们已经把他扣留了，他就在大门外，队长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雅姬点了点头，对思炫说，“走吧。”

公司大门外，雅姬问可疑男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警官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住在这附近，几乎每晚都会到这里散步的。今晚我见有警察守在这里，觉得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我没有做坏事呀。”

雅姬又问他最近经过这里的时候，是否发现有异常的情况。

“异常的情况？对啦！说起来，前几个晚上，这里传出了很奇怪的声音。哦，是这样的，近来我和女朋友分手了，心里很难受，几乎每个晚上都失眠。前几个晚上，我又睡不着，于是走到楼下，到处游逛。走到这附近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这家公司里传来一阵响声，听起来好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唔，当时好像是深夜三点多吧。”

他说完，雅姬和思炫对望了一眼。

雅姬问：“怎么样？”

“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思炫淡淡说道，“只是还有两样东西没有找到。”

“嗯，”雅姬点了点头，“我也一直在留意这两样东西，照我猜测，其中一件会在生活区里。”

“冰箱？”思炫说。

“有可能，”雅姬一笑，“我们去看看吧。”

“另一件会在哪里呢？”路行之中，雅姬问道。

思炫冷冷地说：“你又是这样了。你明明知道的。”

雅姬淡淡一笑：“好啦，那我们先回商务部找找看吧。”

“什么？”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邱晓雯有点吃惊地说，“你们已经知道谁是凶手啦？”

梁玄空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田鹰则强作镇定，但却没能掩盖脸上的那一丝慌张。

郑刑警也有点惊讶，望着思炫和雅姬，问道：“队长，慕容思炫，你们已经把案件的真相揭开了？”

雅姬望了思炫一眼：“你来说吧。”

思炫“哦”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这宗案件有两个疑点：一、案发时在公司的三位证人，都只听到一声枪响，但死者身上却有两处枪伤；二、有一个住在这附近的男子，前几个晚上，听到有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这家公司里传出来。”

思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说：“接下来，我们来分析一下谁是凶手。根据安装在大门的监控录像，我们可知在死者进入公司后，即八点三十分以后，没有任何人进入公司，也没有任何人离开公司，公司里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栏，没有人能进入，也没有人能出去，也就是说，如果排除了凶手在监控录像做手脚的可能，那么我们可以锁定，杀人凶手在八点三十分以前已经在公司里，并且杀人以后并没有离开公司。”

他说到这里，向邱晓雯等三人扫了一眼，冷冷地说：“也就是说，凶手就在你们三人当中。”

邱晓雯咽了口唾沫。田鹰目光游离。梁玄空则低着头，一脸惊慌，两手在微微颤抖。

“但是，”慕容思炫话锋一转，“根据你们的口供，在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传来之时，你们都在技术部附近，也就是说，所有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于是，这就成了一宗‘不可能’犯罪。

“当然，‘不可能’犯罪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凶手运用了一些障眼法，让我们暂时看不清真相。在这宗案件里，凶手运用了什么障眼法呢？就像某位小说里的侦探的名言：除去其他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是事实。既然凶手在你们当中，那么你们听到玻璃碎裂声和枪声的时候，他（她）就不可能在副总经理办公室。但事实上那时候，你们又的确听到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从副总经理办公室附近传来。为什么呢？除去其他可能，唯一的解释是：你们所听到的不是实时声音，而是录音！”

田鹰“哦”的一声，有点惊讶地说：“录音？”

“是的，你们所听到的两声巨响，只是商务部里一台电脑通过音响所播放的音频文件而已。其实在你们听到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之前，余增志就已经被杀了！”

梁玄空抬起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呀！也就是说，我们听到巨响之前，凶案已经发生了，在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传来的时候大家的行踪，都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

“是的，就是这样。”思炫说。

“可是，”邱晓雯想了想，说道，“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思炫问。

“凶手是什么时候枪杀余增志的？又是什么时候把那块壁窗打碎的？”邱晓雯问道。

“在八点半以后，九点半以前。”思炫回答。

“但那段时间中，我一直没有听到枪声呀，也一直没有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呀。”邱晓雯说。

“因为凶手的手枪用了灭声器，所以他（她）枪杀余增志的时候，你们没能听到。”思炫解释。

“嗯，”邱晓雯点了点头，“的确有这可能。可是玻璃碎裂声呢？我回到公司的时候是七点左右，当我经过副总经理的办公室时，我记得那块壁窗还是完整无缺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在那以后才把壁窗打碎的。可是从我看到完整的壁窗以后，直到九点半玻璃碎裂声传来以前，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听到过其他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呀。如果照你所说，我们在九点半所听到的玻璃碎裂声只是电脑所播放的音频文件，那为什么我们没听到真正的玻璃碎裂声？”

梁玄空想了想，说道：“的确，我也能证明我吃过饭回到公司的时候，那壁窗还没有破碎，之后我一直没有听到玻璃的碎裂声传来，直到九点半。”

思炫轻轻地“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道：“凶手的确是在九点半以前把壁窗打碎的。可是为什么你们没能听到真正的壁窗被打碎的声音？那是由于凶手在那块玻璃上施展了一点小魔法，把玻璃被打碎的声音隐藏起来了。”

“那怎么可能？”邱晓雯轻声叫了出来，“把声音隐藏起来？凶手是怎么办到的？”

思炫舔了舔嘴唇，慢慢地说道：“凶手利用了你们心理上的一些小盲点，把那块玻璃变成了魔法玻璃，让它碎裂的声音消失了。”

08

“心理盲点？”田鹰皱了皱眉，“那是怎么回事？”

“凶手为了让你们进入心理盲点，做了几件事：第一，他（她）让你们听到在副总经理办公室附近传来的玻璃碎裂声；第二，他（她）让你们看到满地碎裂的玻璃；第三，他（她）让你们看到在壁窗附近有一把铁锤。”思炫说到这里望向田鹰，“当你看到这些情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田鹰说道：“想到凶手用铁锤打破了壁窗，接着把铁锤扔在地上……”

“对，”思炫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样想，就掉入了凶手所设的心理盲点之中。”

田鹰搔了搔脑袋：“我不明白。”

思炫轻轻吁了口气，说道：“一般人，刚听到了玻璃碎裂声，接着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铁锤，脑海中都会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一幕情景：凶手刚才用铁锤把玻璃打碎了，所以我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并且看到了玻璃碎片和铁锤。”

郑刑警插话：“这样想很正常呀。”

思炫点了点头：“凶手把碎裂声、玻璃碎片和铁锤这三件东西组合起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联想到铁锤打碎玻璃的情景，让你们确信，九点半所传来的玻璃碎裂声，真的是玻璃被打碎时所传来的声音。然而事实上，玻璃在更早以前已经碎裂了。但是为什么玻璃碎裂声没有传来？那是因为，凶手不是用铁锤把玻璃打破的，而是把玻璃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放到地上的！”

邱晓雯惊呼：“啊？一、一块一块地放到地上？”

“是的，凶手把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轻轻地放到地上，自然不会发出半点响声。本来我们要想到这种可能性，一点也不困难，可是凶手把玻璃碎裂声、铁锤和满地的碎片组合在一起，让我们的思维中产生‘铁锤打碎玻璃’的联想，从而离真相越来越远！”

田鹰说道：“我都被你说糊涂了。要不你从头说起吧。”

“嗯，”思炫点了点头，“那我就把凶手的行凶过程，从头到尾地说一遍吧。”

他说到这里，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慢悠悠地说道：“凶手由于某种原因，要杀余增志。他（她）知道余增志每天晚上都会回公司，所以选择今晚在公司动手。同时凶手也知道，公司里晚上总会有技术部的员工加班，他们可以成为自己具有不在场证明的证人。当然，凶手也知道公司里商务部的员工，晚上一般不加班，这样他（她）就可以使用商务部的电脑，协助他（她）完成杀人计划。

“在几天前，一天夜里，凶手回到公司，用铁锤把副总经理办公室的壁窗打碎。凶手以为，由于是深夜，壁窗被打破所引起的玻璃碎裂声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却被一个由于失眠而碰巧经过附近的男子听到了声音。

“把壁窗打破后，凶手又拿起手枪，开了一枪。当时的玻璃碎裂声和枪响，都被凶手用MP3或电脑录下来了。这就是你们刚才听到的声音。

“再说那晚深夜，凶手把声音录下来后，就把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到一个袋子里，并带走。当然，离开前，他（她）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新玻璃安装上去了。

“到了今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的那段时间中，凶手来到副总经理办公室，敲门。余增志开门后，凶手用手枪把他射杀了。可是这里出现了意外的情况：凶手的第一枪打在余增志的左肩上，没能把他打死。于是凶手再补上一枪，打中余增志的左胸，这才把他打死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们只听到一声枪声，但余增志身上却有两处枪伤。那是因为几天前凶手没料到自己要打两枪才能射杀余增志，所以录音的时候，只录下一声枪响。当他用了两枪射杀余增志后，音频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他（她）已经不能修改了，所以你们只听到一声枪响。

“为什么凶手射杀余增志的两声枪响，你们没有听到？那是因为凶手在手枪上安装了灭声器。刚才我和宇文雅姬都检查过留在现场的子弹，发现子弹上有浅浅的斜纹。那是子弹发射时擦过灭声器所造成的刮花现象。

“射杀余增志后，凶手把办公室壁窗上的玻璃拆卸下来，接着把几天前打碎壁窗后所得到的那袋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放到壁窗上、办公室里的桌子上、椅子上和地面上，并在走廊上放了一把铁锤。最后，他（她）反锁了房门，并通过壁窗离开。

“然后，凶手就把手枪带走。凶手没有离开过公司，怎样把手枪带走呢？我和宇文雅姬推测，他（她）是通过犬笛，把一只训练过的狗叫唤到公司里的某个窗户外，让狗把枪带走。经过调查，我们的确在冰箱里的一瓶可乐中找到了一支犬笛。

“接下来，凶手再把那块刚拆卸下来的、完整的玻璃藏起来。会藏到哪里呢？答案就是商务部办公室里的书柜下。我和宇文雅姬已经在那里找到了那块玻璃，这也证实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

“最后，凶手利用商务部里的其中一台电脑，算好时间，让它在九点半的时候，自动播放几天前录下来的那段音频文件。他（她）还设置好让电脑播放完那段音频后，就自动关机。

“我和宇文雅姬已经找到了那台电脑，并且在‘最近使用的文档’一栏里找到那段音频文件，这就进一步证明我们推理的方向是正确的。

“做完了这些以后，凶手回到技术部。接下来，只要在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传来的时候，他（她）和大家待在一起，就可以拥有不在场证明了。”

思炫一口气把凶手作案的流程说了出来，这时候才稍微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软糖，打开袋子，抓起几颗，塞到嘴里。

09

众人听完思炫的推理，半晌愣愣出神。好几十秒后，田鹰才打破沉默，问了一句：“这么说，凶手到底是谁？”

思炫说道：“我们已经……喀喀……”他话没说完，大概被嘴里的软糖呛着了，咳嗽起来。

于是宇文雅姬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已经调查过你们三人在八点半到九点半的行踪了，那段时间，你们三人都离开过技术部的办公室，你们离开的时间一般都是五分钟以内，但有一个人，却离开了接近二十分钟。是的，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杀人、放玻璃碎片、处理手枪和玻璃、播放音频文件，是足够的了。”

她说到这里，冷冰冰的目光望向在场的其中一人，用几乎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语气说道：“我说得对吧，你就是这宗谋杀案的凶手，邱晓雯。”

刹那间，邱晓雯脸色一变，稍微颤声说：“你……你说我是凶手？我……我不是……”

她定了定神，稍微冷静下来，反驳道：“我的确是离开了十几分钟，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在洗手间里。你们只能说我有作案的时间，但不能以此证明我就是凶手！梁玄空和田鹰也有作案的可能呀。虽然他们每次离开的时间都不超过五分钟，可是他们可以把几件事情分开处理。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先去杀人，然后回到技术部，过一会儿再去放玻璃碎片，然后又回到技术部，再过一会儿再去处理手枪和玻璃……”

“不用辩驳了，”雅姬冷然道，“我们推断你是凶手，当然还有其他理由和证据：其一，那支藏在冰箱里的犬笛，上面的指纹虽然有可能已经被你擦掉了，但肯定还残留着你的唾沫，只要我们回去对犬笛进行DNA测试，就能证明你曾经使用过它；其二，我们可以在附近展开大规模的搜索，相信要把杀人凶器找出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而那用来射杀死者的手枪上，也有可能找到你的DNA；还有就是商务部里的玻璃、留在现场的铁锤和办公室里的玻璃碎片，这些东西上，都有可能找到你的DNA。”

邱晓雯咬了咬牙，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那你尽管把这些东西拿回去鉴定，真的证明那些东西跟我有关的时候，再来逮捕我吧！”

思炫这时已把口中的软糖都吞到肚子里去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证据当然不止这些。根据你们三人的口供，在听到玻璃碎裂声和枪声以后，你们三人赶到商务部的办公室，发现商务部没有异常。而这时候，是你把田鹰和梁玄空带到副总经理办公室的。你为什么知道声音是从副总经理办公室传来的？”

“我……”

邱晓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思炫打断了话头：“还有，为什么警察到场以后，你一直把手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是因为你的其中一根手指，在放玻璃碎片的时候，被玻璃划破了，你敢把手拿出来吗？”

“哼，我只是……”

思炫还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当然，你会说，即使有伤口也不代表什么，那伤口是你之前不小心被其他玻璃划破的。但是，如果让鉴证科的专业人员进行鉴定，就能发现你的伤口上会残留着跟那满地的玻璃碎片一样的成分。

“最后，还有一个对你来说足以致命的证据：我在办公室里的其中一块玻璃碎片下，找到了一根棕褐色的长头发。我和宇文雅姬，一找到那根长头发，马上就锁定你是凶手了。你当然可以不承认那根头发是你的。可是你觉得这样有用吗？要证明那根头发是你的，对于警察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个你应该非常清楚吧？”

邱晓雯听到这里，终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10

“是余增志害死了我的表妹！我的表妹叫姚彩儿，本来是这里的员工。余增志，那个狗娘养的垃圾，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来引诱彩儿。终于彩儿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余增志那个浑蛋。但余增志却不肯跟老婆离婚，还要跟彩儿分手。彩儿呀，我善良的表妹呀，她根本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样卑鄙无耻的爱情骗子，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所憧憬的爱情，竟然如此儿戏，如此丑恶！她接受不住打击，竟然自杀了……呜……

“是的，我所以到这家公司来，就是要为彩儿报仇！彩儿和我一起长大，我们相依为命，感情十分深厚。我不能让彩儿白死！我要让把我最亲最爱的人害死的浑蛋血债血偿！把那浑蛋干掉，我是不会后悔的！我既然决定了要杀人，我就没想过自己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苦心构想了一个星期的诡计，竟然被你们这么轻易地破解了。”

邱晓雯被宇文雅姬带回公安局了。慕容思炫也随警车而去。他在离去前，最后还望了梁玄空一眼，目光之中，似乎带着深意。

“彩儿呀，你是那么的美丽，你是那么的温柔，对我来说，你如女神一般。我不奢望能成为你的男朋友。是呀，像我这种永远无法引人注意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只要能在远远的地方望着你，偶尔跟你说上一两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似乎被什么压着似的，很是难受。

“可是，你为什么会爱上余增志呢？大家都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他是花花公子！唉，不过，算了，你喜欢就好。只要你能生活得快乐，我就会感到十分欣慰了。但……但……余增志那浑蛋竟然那样对你……彩儿呀，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了那个浑蛋，值得吗？呜……”

他想到这里，提起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那一把尖刀，喃喃自语：“我本来想为你报仇，杀掉那个可恶的男人。可是……我竟然连为你报仇这样的事，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唉，我只是想最后为我深爱的女人做点事情，却终究没能成功。我真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啊！”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索：“梁玄空，怎么在发愣？还不走？”

那男人叫田鹰，是他的同事。

他应答了一声，把尖刀放好，站起身来，走到田鹰旁边。突然，他发现田鹰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黑色的名片。

“鸿记道具专卖店”！

他认得这张名片，因为他也有一张。几天前，他就在这家专卖店里，买下了一把尖刀。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田鹰紧紧地盯着他，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情。

刹那间，他似乎忽然想通了一些什么似的。他对田鹰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或许所有一切，冥冥之中，早有主宰，轮不到我们去安排。”

他说罢，转过身去，大步离开，把怔怔出神的田鹰留在后头。

电影院毒杀事件

01

刚走进麦当劳，手机便响起来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嘉怡打过来的。

“喂，嘉怡，”我接通了电话，高兴地说，“我已经到麦当劳啦，你到哪啦？”

“清凝，对不起啦，”电话里，嘉怡有点抱歉地说，“我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怎么啦？”我收起笑容问道。

“乐华刚刚打电话约我，你知道的，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呀。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就是在盼望乐华找我……”

“好啦！”她还没说完，我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悦道，“有异性，没人性。哼，我不想跟你说话，再见！”接着挂了电话。

唉，怎么办？连电影票也买好了，难道要自己一个人看电影去？

我一边想一边把电影票拿出来，看了看票上的时间，再看了看手表，心中颇为焦急。

忽然一瞥眼间，我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举动奇怪的男子。那男子一个人在角落，蹲在椅子上，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望着前方。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放着五个甜筒和一只黑色的手表。那五个甜筒都是在麦当劳里买的，而那只黑色的手表是一块钢表，连表带也是黑钢所造，看上去极沉极重。

“他想要干什么？”我心中好奇，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了两步。

走得近了，我便看清楚他的容貌了：他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我今年十九岁），头发有点杂乱，神情呆滞，但五官却颇为俊美。如果他能整理一下头发，再换上神采飞扬的表情，那可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帅气的男生。

忽然他一手拿起一个甜筒，以极快的速度往嘴里塞，几秒后，他又拿起另一个甜筒，猛地塞到嘴里。几十秒后，桌子上的五个甜筒被他席卷一空。紧接着，他迅速地抓起那只黑色钢表，眼睛紧紧地盯着表面，神情十分严肃。

我看着他的怪异举动，目瞪口呆，再也忍耐不住，走到他跟前，问道：

“你在干什么？”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说道：“三十六秒！”

“什么？”

“我打破自己的纪录了！我三十六秒就能吃下五个甜筒了！比我之前最快的速度还快了三秒！”男子的声音似乎有点兴奋，两眼发出异样的光芒。

晕倒，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奇怪的人，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你真有趣，”我笑道，“我该走了，再见。”

男子向我摆了摆手，随口说道：“再见。你是要到银逸影城看七点的《功夫熊猫》吧？”

我点了点头，忽然脑中一震，微微一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瞥了我一眼，淡淡说道：“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呀。”

“不！”我有点激动，“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看到你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然后又放回口袋里，因为你有电影票，所以我知道你是要去看电影。”男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

男子接着说：“离这里最近的电影院，就是在这里五楼的银逸影城，所以我想你是要到银逸影城去。而且，附近的其他几家电影院，电影票的形状跟你手上的电影票的形状不同。”

我“哦”了一声，心里有点佩服这个男子，口上却道：“哼，原来是瞎猜的。那你怎么猜到我要看《功夫熊猫》？”

我说他瞎猜，他却不生气，舔了舔嘴唇，淡淡说道：“你把电影票拿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手表，所以我猜测你要看的场次马上就要播映了。但另一方面，你却又有时间看我吃甜筒。现在是六点半，因此我推理你是要看七点的场次。刚才我在麦当劳外的宣传海报上看到，今晚银逸影城七点的场次，就只有《功夫熊猫》。”

我心中惊讶不已。他竟然具有如此细致的观察能力和如此高明的分析能力、推理能力？简直比我小说里的侦探还要厉害！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接着又说：“我还留意到你在接了一通电话以后，愉快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生气，因此我猜测本来约好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朋友，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什么？竟然连这个也能猜到？简直是神乎其神呀！

我呆呆地望着他，半张着嘴巴，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说道：“不错嘛。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他问。

“我叫清凝。”

“哦，”他冷冷地说，“我叫慕容思炫。”

“慕容思炫？这名字好奇怪，哈哈。”我笑呵呵地说。

但慕容思炫却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神情木然，像死人一般。

“对了，慕容思炫，要不你陪我看电影吧。”我说。

“你男朋友爽约，你就找我做替补？”慕容思炫说。

“哈哈，大侦探终于猜错一次啦！我没有男朋友，我本来是约了一个女性朋友，不过她的心仪男生突然约她，所以她就不管我了。走吧，你陪我看电影，看完电影后，我请你吃甜筒。”

慕容思炫望着我，神情极为认真。我被他看得满身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呀？没瞧过美女吗？”

慕容思炫一本正经地说：“不吃甜筒，我要吃草莓新地。”

02

这慕容思炫的身高本来有一米七五左右，比我高出十厘米，但他却喜欢低着头、弯着腰走路，以致我俩并肩而行的时候，他跟我的高度几乎一样。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银逸影城，买了两瓶饮料，等候了几分钟，便可以进场了。我们的位置是第十排的十五座和十六座。

带票员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眉目清秀的长发女孩。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热情的笑容。

我们进场的时候，播映厅里空无一人。我对慕容思炫说：“好冷清哦。”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望着空白一片的电影屏幕愣愣出神。

过了一会儿，有一对情侣手拉着手走了进来。那男子二十五六岁，染着金色的头发，穿戴十分时尚，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大杯子──那是麦当劳庆祝奥运即将举办而推出的一套五款的奥运杯。至于那女子，二十二三岁，短头发，瓜子脸，手上拿着一瓶绿茶，同时还挽着一个手袋。

他们进场以后，带票员把他们领到后排去了。他俩的座位在我们所在的位置后几排的地方。

不一会儿电影开场了。开场不久，又有一个人走进来。这人个子高大，大概有一米九，戴着一顶太阳帽，从我们身边走过，往后排走去。

接下来，再没有其他人走进来了。这一场电影，不算带票员的话，就只有五个人在观看。

电影播放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候，那对情侣忽然手拉着手，从我们身边走过，看样子是要上洗手间。几分钟后，男子回来，回到座位上去。他的女朋友却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又过了几分钟，突然听到后面不远处的地方好像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我在全神贯注地看电影，没有留意。慕容思炫却回过头，看了好一阵。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那女子也回来了，在我们身边走过。

慕容思炫还在望着后方，低声说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不对劲啊？别管人家啦，快看电影吧……”

“啊──”我话没说完，忽然那女子大叫一声，声音尖锐之极，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慕容思炫一下子跳起来，走到后排，向那女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女子惊魂未定，急促地喘着气，几十秒后，才稍微缓过一口气，颤声说：“我、我男朋友倒在地上了……他、他好像死了……”

“什么？”后排那个戴着太阳帽的高个儿男子也走过来，“大家不要动！我是警察！”

接着，他又对站在大厅门口的带票员说道：“你快去把大厅的灯打开！如果真的是发生了谋杀案，杀人凶手可能还在这里！”

03

播映厅的灯打开了。我看清了那个戴太阳帽的警察的样子，不禁惊讶道：“沈刑警，是你？”

他叫沈傲天，是一名刑警，我跟他见过几次。说真的，我很不喜欢他，因为他目中无人，态度总是十分嚣张、不可一世。

“哦，清凝？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刑警问道。

“我来看电影。”

“嗯。”沈刑警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我，走到那个倒地的男子跟前。我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只见那个男子横躺在座位前，面容扭曲，脸色粉黑，连舌头也伸了出来。

他死了！看样子，像是被毒死的。

沈刑警拿出手机，请求刑警队派来支援部队。

我走到他跟前，轻声问道：“沈刑警，要不把姐姐叫来吧。”

沈刑警剑眉一竖，冷冷地说：“这样的案子，我自己能侦破，用不着惊动副队长！”

我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回到慕容思炫身边。

在支援部队到来以前，沈刑警向在场的人进行了问讯。

那带票员叫杨唯唯。那情侣中的女子叫黎希莹，而她的男朋友，也就是死者，则叫朱智凌。

黎希莹一脸惊惶，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刚才，在电影播放了一半的时候，智凌说想上洗手间，我说我也想去，于是我们一起走到大厅门口附近的洗手间。在洗手间里，不知怎的，我的肚子忽然很不舒服，于是我打电话跟智凌说，我的肚子不舒服，叫他先回去看电影。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座位上，却发现智凌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带票员杨唯唯和我证实了黎希莹的口供跟我们所看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问讯到了这里，支援沈刑警的警察们来了。沈刑警让他们封锁现场，并对现场进行侦查。

根据初步判断，死者朱智凌是中氰化钾毒而导致窒息死亡的。

凶手投放毒药的地方也很快找到了：就在那个在麦当劳买的黑色大杯子里的汽水中。

凶手是谁？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死者朱智凌的女朋友──黎希莹。

沈刑警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对黎希莹厉声问道：“是你把氰化钾投放在死者的杯子里的？”

黎希莹脸色一变：“当、当然不是啊！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那个杯子！”

“真的？”沈刑警一脸怀疑。

“你可以找人检查一下那个杯子呀，杯子上肯定没有我的指纹！”黎希莹理直气壮地说。

男朋友刚死了，她好像一点也不伤心呀。

沈刑警“哼”了一声，吩咐下属把杯子拿去检验。

他接着又说：“你可以戴上手套去投毒，这样杯子上就不会留下你的指纹了。”

黎希莹咬了咬下唇：“我根本没时间投毒。我和智凌在这里楼下的麦当劳买了这杯汽水后，智凌就一直把杯子拿在手上，我碰也没碰过。到了这里，智凌一直在我身边，我根本没有投毒的机会。你不会认为我是趁他不注意，戴上手套，偷偷地把杯子的盖子打开，把毒药放到汽水里，然后再把盖子盖起来吧？要做这么多事情而不让他发现，除非他是白痴！后来我们一起上洗手间，虽然离开座位的时候，是他先走，我跟在后头，但那也只是一秒的时间，我根本无法投毒。而在我从洗手间出来后，他就中毒身亡了。警察先生，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根本不可能是投毒的人！”

我插话道：“会不会是你们在麦当劳买下这杯汽水前，杯子里已经被放下毒药啦？”

慕容思炫却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朱智凌在喝汽水。也就是说，至少在那个时候，杯子里是没有毒药的。”

沈刑警“哦”的一声，若有所思：“这么说，凶手是在电影开始以后才投毒的？”

黎希莹忽然提高声音，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就是你们其中一个！你们一定是在我和智凌上洗手间的那段时间里投毒的！”

她话音刚落，刚才把杯子拿去检验的警察回来了。经过检验，那杯子上有朱智凌的指纹，此外还有几组指纹，估计是属于麦当劳的工作人员的，而黎希莹的指纹果然不在上面。

“我早就说了嘛，杯上是不会有我的指纹的！”黎希莹大声说，“你们可以拿这杯子去检查一百次、一千次，别说指纹，即使是我的一个细胞，也不可能残留在这杯子上，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这个杯子！”

沈刑警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说道：“咦，这可奇怪了！首先，凶手是在朱智凌走进播映厅以后，才往他的杯子投毒的。我和慕容思炫一直待在一起，当然不可能是凶手，带票员杨唯唯没有接近过那个杯子，也不会是凶手，沈刑警当然也不会杀人。这么说，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黎希莹。可是，她的确完全没有投毒的时间，而杯子上，也真的没有她的指纹。那么，凶手到底是谁？他（她）又是怎样把毒药放到死者的杯子里的？”

我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人都向我望来。我心中沾沾自喜，故意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字地说：“这是一宗‘不可能’犯罪呀！”

04

“什么‘不可能’犯罪？”沈刑警打断了我的话，没好气地说，“清凝，别玩小孩子的侦探游戏了！这是一宗真正的谋杀案！好了，所有相关人员，都先跟我们回公安局吧！”

慕容思炫冷冷地“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多此一举。案件都侦破了，还跟你回去干嘛？”

沈刑警怒道：“你说什么？”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慢地说：“凶手是谁，凶手是怎样投毒的，这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难道你还不知道？”

沈刑警怒“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福尔摩斯啊？”他一转头，对身后的两名警察说道，“把他们带回去。”

“等一等！”我说，“沈刑警，你先听一下慕容思炫要说些什么嘛，他的推理能力很棒的，说不定，他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呢。”

沈刑警皱了皱眉头，望着慕容思炫，冷然道：“好，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有话就说！”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慢慢地放到嘴里，舔了舔嘴唇，才说道：“清凝分析得不错，谁也没有投毒的机会，连唯一能够接近朱智凌手上的杯子的黎希莹，也似乎是清白的，因为表面上来看，她也的确没有投毒的机会，再说，我相信无论把那杯子怎么检验，也不会检验到杯子上有她的DNA。

“也就是说，朱智凌所买的汽水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放进毒药！

“但事实上，朱智凌的确被毒杀了。为什么呢？除去其他可能，唯一的解释是：被放毒药的，不是朱智凌在麦当劳买的那个杯子，而是另一个杯子。也就是说，现在留在现场的、被你们拿去检验的那个杯子，根本就不是朱智凌最初在麦当劳里买的那个杯子。凶手把混有毒药的杯子，跟朱智凌手上那没有毒药的杯子掉换了，让朱智凌喝下有毒的汽水而中毒身亡。”

我听得连连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

沈刑警问：“是谁把杯子掉换的？”

“能把杯子掉换的，只有一个人。”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紧紧地盯着在场的其中一人，用近乎冰冷的语气说道，“那就是你──带票员杨唯唯！”

05

“啊？”带票员杨唯唯──那个眉目清秀的长发女孩，见慕容思炫紧盯着自己，连脸色也变了，颤抖着声音说，“你、你说我是凶手？我、我怎么可能把杯子掉换呢？你们都看到的，我把他们两人带到十五排后，就再也没有接近过他们。我根本没有机会把杯子掉换。”

“你有，”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说，“你有到过他们附近的地方，只是我们看不到。”

“怎么可能看不到？”杨唯唯争辩，“我又不会隐形。”

“你在我们进场以前，就到过十五排附近。”

慕容思炫话音刚落，杨唯唯的面容微微地扭曲了一下。

慕容思炫转过头来，对黎希莹说：“让我看看你的电影票。”

黎希莹把电影票交给慕容思炫。慕容思炫只看了一眼，就说道：“哦，是十五排的二十三座和二十四座。杨唯唯在我们进场以前，就把一杯投放了氰化钾的麦当劳汽水放在十五排的二十三座上，也就是案发后大家发现有毒的黑色杯子的地方。”

我一边举手一边说道：“我有问题。”

慕容思炫似乎有点不满我打断他的话，瞥了我一眼：“什么？”

“如果杨唯唯早就把有毒的汽水放在十五排的二十三座，那当朱智凌和黎希莹进场的时候，不是会看到座位上放着一杯汽水吗？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吗？”

慕容思炫嘴角一扬：“他们是不会看到那杯有毒的汽水的，因为杨唯唯没把他们带到十五排。”

我惊呼一声：“什么？”与此同时，杨唯唯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慕容思炫乘胜追击：“杨唯唯把朱智凌和黎希莹带到十四排，就跟他们说，到了。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去质疑带票员的，带票员说到了，那就是到了，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十五排了。而坐下以后，他们更加难以发现自己坐在第几排，因为只有在每一排第一个座位旁边，才会标记这里是第几排。换句话说，他们一直坐在第十四排的二十三座和二十四座上，却自以为坐在第十五排了。”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朱智凌和黎希莹上厕所，朱智凌独自回来，这时候没有带票员给他带路了，他唯有根据每一排第一个座位旁边的标记来判断哪一排是第十五排。终于他找到了真正的第十五排，可是他不知道，那里有一杯放了毒药的汽水在等待着他。”

我两手捂嘴：“太可怕了！”

慕容思炫却不理会我，向沈刑警问道：“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你坐在哪一排？”

沈刑警没想到慕容思炫会突然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说道：“最后一排呀。”

“这就对了，我们坐在第十排，而你坐在最后一排，所以虽然朱智凌是从第十四排离开，然后回到第十五排，但我们却不会发现其中的蹊跷，因为他离我们有一定的距离；而对于他来说，由于我、清凝和你，离他有一定的距离，无法成为他的参照物，所以他回来以后，坐到第十五排的二十三座上，也不会觉得奇怪，不会发现自己所坐的地方跟刚才不同了，因为参照物都离十四排和十五排有一定的距离。”慕容思炫有条不紊地解答。

我随着他的分析，脑袋急速运转，不断地思考，忽然心中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于是又举起手来，说道：“我又有问题。”

不等慕容思炫答话，我自个儿说起来：“照你这么说，现在在第十四排的二十三座上，不是该放着朱智凌最初在麦当劳买的那杯没有毒的汽水吗？可是，好像没有呀。”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你的心思很细密。那杯汽水被人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我冲口问。

慕容思炫身子一转，直指黎希莹：“就是她，黎希莹！”

黎希莹被慕容思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同时我问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慕容思炫冷冷地说，“她是杨唯唯的帮凶！她们两人合谋，把朱智凌给毒杀了！”

06

“黎希莹买了电影票以后，通过手机短信，告诉杨唯唯他们的座位是十五排的二十三座和二十四座。当然，短信可能已经被她们删除了。但只要在一个月内，到移动或联通的数据库调出数据，就能查到短信内容，证实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杨唯唯收到短信以后，在十五排的二十三座上放了一杯有毒的汽水。当然，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处理那个杯子，确保自己的指纹不留在上面。

“同一时间，黎希莹和朱智凌在麦当劳里买了一杯同样的汽水，黎希莹完全可以去碰那杯汽水，因为最后出现在警察面前的，不会是那杯汽水。

“进场以后，杨唯唯把黎希莹和朱智凌带到十四排。黎希莹故意走在前面，坐到里面的座位──二十四座上，把二十三座让给朱智凌。于是朱智凌把汽水放在十四排二十三座的座位上，而这时候，十五排二十三座的座位上，也有一杯外形一样的汽水。

“刚才黎希莹说，在电影播放了一半的时候，朱智凌说想上厕所，而事实则有可能是，黎希莹对朱智凌说她要上厕所，并让朱智凌陪她去。在离开前的那一瞬间，黎希莹把放在十四排二十三座上的杯子放到了自己的手袋里。是的，黎希莹的手袋这么大，要把杯子放进去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检查一下黎希莹的手袋，就可以找到汽水成分，从而证明黎希莹的手袋的确是放过盛着汽水的杯子的。

“在朱智凌走进厕所后，黎希莹就把手袋里的杯子交给杨唯唯，让她拿去处理掉。而她自己则走进厕所，给朱智凌打电话，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让他先回去看电影。接下来，她只需要一直待在厕所里，等候朱智凌自己喝下有毒的汽水就大功告成了。

“我相信，朱智凌最初在麦当劳买的，那个有着朱智凌、黎希莹和杨唯唯三人的指纹的杯子，此刻就在附近的垃圾箱里。警察要把它找出来，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朱智凌回到播映厅后，走到真正的第十五排里，拿起被掉换的汽水，喝了一口，中毒身亡。杯子上属于他的指纹，就是那时候被印上去的。而我们所听到的‘砰’的一声，就是他倒地的声音。

“另外，我想，在第十四排二十三座和二十四座的位置上，会有朱智凌和黎希莹的指纹和DNA，这些证据都能证明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慕容思炫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望着低下了头的黎希莹和杨唯唯，神情木然，目光异常冰冷。

07

黎希莹和杨唯唯认罪了，并且承认她们的确是用慕容思炫所说的方法毒杀了朱智凌。

黎希莹的杀人动机是因为她发现朱智凌一脚踏两船，除她以外，还有另一个女朋友，至于杨唯唯，以前曾经是朱智凌的女朋友（当时她是短头发的，现在留着一头长发，所以朱智凌没能把她认出来），后来惨遭抛弃，一直耿耿于怀，没能把这个又爱又恨的人放下。

沈刑警把两女带回公安局去了。他离开前，很不服气地对慕容思炫丢下一句：“小伙子，运气不会总跟着你的。”

离开电影院，我和慕容思炫又来到麦当劳，我请他吃了一个草莓新地。

“喂，你还真不错嘛，竟然可以凭推理把犯人找出来，还能抽丝剥茧地把犯人的作案过程推理出来。我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呢。”我对他称赞道。

他一边吃着草莓新地，一边望了我一眼，淡淡地说：“现实世界之中，也有侦探存在。”

“你看你，吃得连嘴巴也变成红色了。”我笑呵呵地说着，拿出一张纸手帕，帮他把嘴边的冰激凌擦掉。

他却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

离开麦当劳，他对我说：“我回家啦，再见！”

“喂！”我叫住了他，“你不送我回家吗？”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你是呆子呀！连这个也不懂？”我大声说，“这么晚了，我一个女孩子回家很危险的。”

“哦。”

“走吧，送我回家！”我强制性地抓住他的手臂，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望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没有喜怒哀乐的呆滞表情，我的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禁说了一句：“到底该说你是智商极高的天才呢，还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路行中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我说，我有时间就约他出来玩。他说随便。

不一会儿到我家了，不知怎的，想到跟他──这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行为怪异的人即将分别的时候，我的心里竟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

“我到了。”我说。

“再见。”他丢下一句，准备离开。

“等一等！”我叫住了他。

“怎么啦？”

“你以侦探自居，那么我再让你推理一个事情。如果你能把这个事情推理出来，我就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下次请你吃十个草莓新地。”

他对我的话感兴趣了：“好，你说。”

“你能不能推理到我姓什么？”我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这个难题是根本无法解答的，哈哈。

没想到他却煞有介事地说：“你让我推理你的姓氏，由此可见，你的姓氏有点特别，不是那么容易猜到的。所以我猜，你的姓氏应该和我一样，是复姓。”

“哦？”我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难得地轻轻一笑，接着说：“根据我的推理，你的姓氏应该是东方、上官和宇文的其中一个。”

我听了这句话，瞪大了眼睛。

他不等我说话，淡淡一笑：“根据我的进一步推理，你应该是复姓宇文，对吧？你的全名就叫宇文清凝。”

“啊！”我大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猜到？你是怎么推理到的？”

他却没有回答我，转过身子，摆了摆手，径自向远处走去，给我留下了一个谜团，也给我留下了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错位的怀疑

从现实进入小说

慕容思炫发现那个眉目清秀的、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几个小时的男子终于离开了。

他离开前，在桌子上遗漏了一沓稿子。

思炫走过去，拿起那沓稿子，好奇地看起来。

那是一沓打印稿，有七八页，看样子像是一篇小说。

会是怎样的小说呢？思炫有点好奇，于是一页一页地阅读稿件的内容。

结局（2008年1月21日晚上）

李颖思是陶乐旻的女朋友，是陶乐旻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

陶乐旻曾对李颖思说过：“你是我的宝贝。”还说过，“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可是此时此刻，李颖思却握着尖刀，狠狠地向陶乐旻刺去！

为什么会这样？请往下看。

陶乐旻（2008年1月18日晚上）

我叫陶乐旻，二十六岁，L市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总监，年薪八十万。我住在L市郊区的一座别墅里。

这天晚上，在我家里，卧房之中，大床之上，我把半裸着身体的宝贝搂在怀里，在宝贝的两唇上轻轻地印上一吻，在其耳边悄声呼唤：“思……”

“嗯？”宝贝抬起头，望了望我，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深深吸了口气，深情地说：“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真的？”宝贝凝视着我，一脸期待地等待回答。

“当然是真的！”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嗯。”宝贝满足地点了点头，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却轻轻地吁了口气，稍微苦笑了一下。

宝贝不知道，其实此时我的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那是一个长发的女子。是的，和宝贝不同，她留着一头长长的秀发。

我偏爱长头发的女孩子。

屈指一算，我跟她已经好几天没见了。真有点挂念她呀。

正想得陶醉，忽然发现宝贝冷冷地盯着我，目光有点阴森，似乎还带着怨恨。

难道宝贝觉察到一些什么？

而这时候，大将──我所养的一只纯黑的藏獒──忽然吠了一声。这吠声和宝贝那可怕的、让人不敢相接的眼神同时出现，让我微微地吓了一跳，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

李颖思（2008年1月19日下午）

我叫李颖思，L市人，今年二十三岁。我有一个叫陶乐旻的男朋友，比我大三岁，是L市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总监。我和他在他所买的、坐落于L市郊区的一座别墅里同居。

这天下午，在一家咖啡店里，我想着乐旻对我说的那句“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心里甜蜜，偷偷地笑了起来。

忽然，不知怎的，心里冒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颖思。”一个女子慢慢地向我走来，呼唤着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思索。

她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我约了她在这家咖啡馆碰面。

“我怀疑乐旻爱上了别的女人！”我说。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我的好友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是直觉。”

“…………”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应该知道，我们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

“嗯，这点我倒承认。”好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陶乐旻（2008年1月19日晚上）

“思，”我对宝贝说，“今天下午你到哪里去啦？”

“和一个朋友在你公司附近逛了一会儿，后来到一家咖啡店坐了一个多小时。”

“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呀？”我那故意表现出来的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没能掩盖我脸上的那一丝紧张和忧虑。

宝贝呵呵一笑：“怎么？吃醋？是女的啦。”

我有点尴尬：“我……只是随口问问。”

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一看，啊，是她。

我拿着手机向洗手间走去。临走前，我发现宝贝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洗手间里，我刚接通了电话，却发现门外好像有个人影。我想，应该是宝贝在偷听我的通话内容吧。

于是我尽量跟电话里的她说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李颖思（2008年1月20日下午）

绝对错不了！一定是有第三者！

昨晚乐旻通电话的语气，是那么的慌张！虽然由于他的声音很小，致使我听得不太清楚，但我肯定，他当时一定十分心虚。

我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要把那个诱惑乐旻的放荡女人揪出来。

好，就来一个突击检查吧。我要捉奸在场、人赃并获。

陶乐旻（2008年1月20日晚上）

今天宝贝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洗澡的时候，我听到我的手机在响。

真该死，竟然忘记把手机带进浴室。

我以极快的速度把身上的水擦干，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我竟发现宝贝拿着我的手机，似乎在跟谁通电话。

不会是她吧？

我匆匆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同时问道：“思，是谁打过来的？”

“打错了。”宝贝冷冷地丢下一句，走出卧房。

我一看来电记录，果然是她打过来的！

这么说，宝贝刚才在跟她通电话？

宝贝跟她说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我给宝贝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儿。”

不等宝贝回话，我已走出家门。

李颖思（2008年1月20日晚上）

此刻，我在乐旻的家里。

除我以外，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藏獒大将乖乖地坐在我的身边。是的，它很聪明，知道我是这里的女主人，对我十分忠心。

对了，刚才在电话里，我终于听到那放荡女人的声音了。嗲声嗲气的，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难听之极。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她是一个样子丑陋、品位低下的女人。

乐旻果然出轨了！

乐旻为什么会爱上这种女人啊？

陶乐旻，我是那么的爱你，我不允许你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我要好好地惩戒你一番。

突然间，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我脑海之中冒起。

抽屉里有安眠药。厨房里有刀。

我不怀好意地望向身旁的大将，两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清晨）

昨晚离家以后，心情烦躁，于是一个人到酒吧喝酒，彻夜未归。

喝酒的时候，我觉得宝贝好像在我附近。难道宝贝跟踪我？

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清晨回到家的时候，宝贝已经不在了。

但我没有时间去想宝贝到哪去了，因为发生了另一件让我心急如焚的事情。

大将不见了！我找遍了整座房子，仍然没能发现大将的踪影。

最后我来到我的书房前。房门上锁了。

我用钥匙把门打开，却被书房里的情景惊得呆了。

书房中间，竟倒挂着大将的头！

它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非常恐怖。

它那缺了脑袋的身体，横躺在我的书桌上。

地上用血──大概是大将的血──写着几个字：这是背叛我的下场！这仅仅是开始！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一阵晕厥，后退了两步。

稍微冷静下来后，我分析了现场的情况。

由于书房里放着我的许多贵重物品，因此书房门上的锁，是我从外国找人特制的，能打开那把锁的钥匙，全世界只有一把，而且无法复制。

而那把唯一的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要在书房里把门上锁，不需要钥匙；但要在书房外把门上锁，则必须要用钥匙。

也就是说，凶徒在杀害大将后，是不可能在书房外把房门上锁的。

那么，凶徒就是在书房里把门上锁的了。

那凶徒怎样离开？

只能通过窗户了。

书房里唯一的一扇窗户，只能打开一道宽度不大的空隙。那一道空隙，如果是小孩子或很瘦的女子，或许能勉强通过。

而像我这种个子高大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的。至于宝贝，个子比较高（一米六八），肩膀也略为宽阔，应该也是无法通过的。

那么凶徒是谁？

李颖思（时间退回2008年1月21日凌晨）

凌晨时分（陶乐旻发现大将尸体的数小时前）。

我杀掉了乐旻的爱犬大将，并把它的头割了下来。

书房的门没有上锁，于是我把大将的头倒挂在书房中央，把它的尸体横躺于书桌上，并在地上留下血字。

我还把房门从房里上锁了。

做完这些以后，我要离开书房了。

于是我走到书房里除房门外唯一的通道──那扇只能打开一道空隙的窗户──前方。

我的身体能从这里通过吗？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清晨）

虽然我怀疑杀害大将的是宝贝。但我想宝贝的身体的确是无法通过书房的窗户的。

如果不是通过窗户离开，那就只能通过房门离开了。

可是离开以后，怎么把房门上锁呢？

唯一的钥匙一直在我身上呀。

除非凶徒是我……

啊？认真一想，其实凶徒是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呀。

最近我总觉得自己精神恍惚，总觉得我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并非现实世界中的产物。

难道我患上了精神分裂？

我精神中所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昨晚从酒吧回到家里，把大将杀死了？

是呀，这样就能解释密室的问题了！当我──准确来说是我的另一人格──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通过窗户的空隙离开的时候，就只好回到房门前，把锁打开，通过房门离开书房。

这时候，他会借助我──我本来的人格──随身所带的钥匙，把房门上锁。

这些事，我──应该说是我本来的人格──都是不知道的，所以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密室。

再进一步想，难道……

啊，这个念头一从脑海之中冒起，我不禁全身直冒冷汗，连汗毛也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但我必须承认这个事实：这段时间和我相处的宝贝，根本是不存在的，只是我精神世界所幻想出来的产物！换句话说，宝贝就是我的另一个人格！我每天晚上都在自言自语，我每天都在和自己谈情说爱！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清晨）

我不能容忍乐旻爱上别的女人！把大将杀掉以后，我仍然不解恨。

我要杀掉陶乐旻！我不能完全得到的人，我要亲手毁灭！今晚，我将在乐旻家埋伏。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清晨）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我很难受。我生不如死。

死？死会让我得到解脱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杀掉自己以求解脱吗？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晚上）

此刻我在乐旻家里埋伏。

大门响了。是乐旻回来了吗？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晚上）

回到家里，好像听到房间里有声响。

“是谁？”我喝了一声。

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啊，是宝贝！

我走上前去，把宝贝轻轻地搂在怀里。

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吗？宝贝真的只存在于我的精神世界里，而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可是为什么我拥抱着宝贝的感觉如此真实？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晚上）

无法原谅！是时候动手了！

我握着尖刀，狠狠地向乐旻刺去！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晚上）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本能反应般地把宝贝推开，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握着尖刀向我跑来。

啊，那人竟然是──

李颖思？！

此时此刻，她不是该在S市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晚上）

尖刀刺进乐旻胸口的一刹那，我脑海一震，这几天来发生的片段，忽然聚集起来，对我的脑袋进行轰炸。

本来是要回老家──L市旁边的S市──过年的。但不知怎的，那天下午，在S市的那家咖啡馆里，我忽然怀疑乐旻趁我不在，跟别的女人鬼混。

虽然只是直觉，但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直觉天生很准。

前天──1月19日──晚上，我在家打电话给乐旻的时候，他在电话里故意把声音压低，语气很慌张，而且还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说。

当时，一定有别的女人在乐旻家里──应该是我和乐旻的家──偷听着乐旻和我通电话的内容。

于是我想回L市去，来个突击检查。

昨天──1月20日──晚上，我在家给乐旻打电话，接电话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只听声音，就能判断那是一个样子丑陋、品位低下的女人。

乐旻果然出轨了！

陶乐旻，我是那么的爱你，我不允许你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于是我披星戴月地回到L市，来到乐旻家里。

家里刚好没人。

我杀掉了乐旻的爱犬大将，把大将的头倒挂在书房中央，把它的尸体横躺于书桌上，并在地上留下血字。

我还把房门从房里上锁了。

做完这些以后，我通过窗户上那道并不宽阔的空隙离开了书房。

是的，我的个子比较矮小（一米五四），身体也很瘦，可以勉强通过那道空隙。

但杀掉了大将，我仍然不解恨！

我要亲手毁灭我所深爱着、却已经不完全属于我的男人！

于是我在这里埋伏。

大门响了。

但却不是乐旻回来，而是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女子。

她就是那个引诱乐旻的放荡女人！

要不先把她解决了吧。

我正想动手，大门再次响起，这次是乐旻。

可是，接下来，却让我看到足以令我发疯的一幕。

乐旻和那个放荡的女人，竟然在我面前拥抱。

无法原谅！

想到这里的时候，尖刀已插进乐旻的心脏！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晚上）

尖刀插进来了。

我的胸口很痛。

我死死地抓住李颖思那一头长长的头发。

但，我手上的力气在迅速地消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虽然这几天我跟宝贝在一起，但我心里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啊，李颖思。

我跟你说过：“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那是我的心底话呀。

虽然跟宝贝也说过同样的话，但那只是敷衍宝贝的。

李颖思，你应该知道的呀，我心底只有你一个呀，我最后终究会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呀。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而这时候，我一回头，看见宝贝正望着我，脸上交织着恐惧和悲伤。

原来我没有患上精神分裂。原来宝贝是真实存在的。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晚上）

到了这时候，乐旻还去看那个放荡的女人？

一不做，二不休！我要把她也杀掉！

我把尖刀从乐旻胸口拔出来，接着向那放荡女人刺去。

放荡女人大叫一声，后退躲避。尽管没刺着她的身体，但也在她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妈的！疯女人！”放荡女人恼羞成怒，向我喝骂。

霎时间，我愣住了。

这──

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啊！

抬头一看，“放荡女人”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陶乐旻（2008年1月21日晚上）

李颖思，对不起啊，我深爱着你，但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同时也爱男人！

我是双性恋！

可是我跟宝贝──那个认识没多久、叫郑思炜的男子，只是逢场作戏呀。

你应该知道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耗尽最后的力气，拉住李颖思的手，用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说道：“李颖思，我爱你……”

李颖思（2008年1月21日晚上）

乐旻的这句话，让我心中一震，接着两手一颤，尖刀掉落在地。

那个跟乐旻偷情的男子趁我分神，连滚带爬地走了。

我跪下来，抱着乐旻，泪流满面地说出了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陶乐旻，我也爱你。”

接着，我捡起尖刀，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把小说延伸至现实

把稿子读完，思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精彩的叙述性诡计。

把稿子写下来的，应该就是刚才遗漏稿子的那个男子吧。

思炫知道，稿件里所叙述的故事，并非男子杜撰的。

因为在男子离开前，思炫看到那男子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完美密室

轩弦的密室讲义

一、密室外杀人

1.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

2.利用毒药、定时杀人装置、遥远操控装备等。

3.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

4.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

5.被害者受伤后自己上锁，然后伤重死亡。

6.被害人在密室里入睡或昏迷，密室打开后，被害人才被杀。

二、房外制造密室

1.先在房外锁门，再利用鱼丝、磁铁、动物、房间构造等工具把钥匙放回房间。

2.先离开房间，再利用惯性、弹性或某些装置等，让门从内上锁。

三、密室不存在

1.房间有密道。

2.房间的某部分可以拆卸和安装。

3.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证词不实。

4.凶手在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看不到的情况下进出密室。

5.行凶的真正时间比推测的更早，凶手在目击者确认密室存在前已经行凶并离开。

6.门没有上锁，但使人产生错觉，认为房间是上锁的。

7.凶手在密室形成前已经进入密室。

8.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

9.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10.利用两个不同的房间形成密室，其中一个房间是真正的密室。

11.破门入内时再把钥匙放进室内。

四、非谋杀

1.死者是自杀的，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

2.意外、自然死亡或被迫杀死自己，只是由于巧合，看起来像谋杀。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凶手绝不可能进入密室，也绝不可能从密室逃离。如果一定要解释这宗密室杀人案，我们只能认为：当时密室里出现了宇宙黑洞，凶手从黑洞进来，再从黑洞离去。

01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慕容思炫和宇文清凝在一家西餐厅里共进晚餐。

这时候，一个七十五六岁的老人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餐厅大门走进来。那老人满脸沧桑、风烛残年，脸上带着一丝丝忧郁；而那女子则容貌绝丽，但却神色冰冷，宛如冷美人一般。

两人从清凝身旁走过。清凝无意中抬头望了那女子一眼，不禁一怔，轻呼道：“姐姐？”

女子“哦”的一声，望了望清凝：“真巧。”接着她向思炫望了一眼，脸上稍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也在？”

思炫淡淡地说：“是呀，宇文雅姬。”

“啊？”清凝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慕容思炫，你认识我姐姐？”

思炫点了点头：“嗯，见过几次。”

宇文雅姬──宇文清凝的姐姐──也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向清凝问道：“就只有你们两个？”

“是呀，”清凝说道，“要不咱们一块吃吧。你平时工作这么忙，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

“嗯，好呀，”雅姬爽快地说，“我刚好要跟这位朋友聊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我想你……”

雅姬说到这里，向清凝眨了眨眼睛，接着望向思炫，续道：“还有你，我想你们两个都会感兴趣的。”

“哦？”清凝一脸期待，“是什么事情？”

思炫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雅姬望了和她一起进来的老人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好几秒后，才稍微低沉了声音说道：“密室。”

02

“我叫戴磊。”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今天很高兴能跟各位共用晚餐。”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他说话的语速很慢。

“他是我在刑警队时一位同事的父亲。”雅姬说道。

“哦。”清凝点了点头。

而思炫，则一脸冷淡，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是这样的，”戴磊说道，“我的心里有一个谜团，这谜团已经困扰我五十多年了。这五十多年来，我常常思考那个谜团，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几十遍、几百遍，想要把谜底揭开。但限于能力，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近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想，我也该走到尽头了。人终有一死，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到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刻，我仍然无法把这个谜团解开。”

一个困扰了这位老人五十多年终究无法解开的谜团？那可让人相当期待啊。清凝咽了口唾沫，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而思炫，也把目光慢慢地转到老人的脸上，专心聆听着他的发言。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这个谜团困扰了我多年，已成了我的心魔，让我常常胡思乱想、寝食不安。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没有遇上这个谜团，我的人生一定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续道：“我想呀，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揭开这个谜团的谜底，我一定会死不瞑目。是的，的确是这样，一点也不夸张。”

思炫听到这里，望了雅姬一眼，发现雅姬竟也望着自己。两人很有默契地互换了一下眼色，接着一起向老人望去。

老人轻轻吁了口气，又说：“后来我听我儿子说，他们队里的副队长，是一位很聪明的姑娘，曾侦破了许多奇案，或许能帮助我把这个困扰了我半个世纪的谜团解开。说真的，其实到了现在，我对要把谜团解开一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我还是愿意一试，于是冒昧把宇文队长请出来。”

他说到这里，向雅姬望了一眼。宇文雅姬，就是戴磊儿子所说的“副队长”──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雅姬淡淡地说：“戴伯伯，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雅姬就好了。”

清凝抢着说道：“我是她的妹妹，我叫清凝。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慕容思炫。”

“嗯。”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年轻真好，充满活力。想当年，我也是这样的，哈哈。”

清凝说道：“戴伯伯，你尽管把那个困扰你多年的谜团说出来，我姐姐屡破奇案，推理能力自然是不容置疑的，至于我的这位朋友思炫，也是一个推理能力极高的人，上次我和他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发生了谋杀案，当时思炫就是靠他的推理能力，迅速逮住了凶手。”

雅姬知道妹妹所言不虚。她和思炫合作过两次，知道他的确是一个外表满不在乎，但脑袋运转速度极快，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极强的人。

“至于我，”清凝接着说，“我也爱好看侦探小说，柯南道尔、婆婆（阿加莎·克里斯蒂）、范达因、奎因、横沟正史、程小青等世界各地的推理大师的侦探小说，我大部分都看过。而且，我平时还会写些推理小说，在一些杂志发表呢，呵呵。”

清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之情。接着她望向戴磊，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今天姐姐、慕容思炫和我三个人都在这里，是一定能帮你把谜团解开的。正所谓：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

思炫冷不防说了一句：“不要把我列入臭皮匠之一。”

老人对清凝笑了笑，说道：“年轻人真是充满激情呀。不过……”

老人说到这里，收起笑容，脸色沉重，隔了好几秒，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真的想清楚了，要听我说这个谜团？如果我们今天能把谜团解开，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万一我们都无法把谜团解开，那你们或许会跟我一样，一辈子被这谜团困扰，永远生活在这谜团的阴影之下啊。”

清凝吞了口口水，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似的，坚定地说道：“我要听。”

思炫和雅姬也没有异议。

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开口，思炫却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道：“等一下！”

众人一齐向他望去，神色都非常认真。

“要不，”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接着说，“咱们先点菜吧。”

三人面面相觑。好几秒后，清凝才啼笑皆非地说道：“你这呆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要紧的事！”

于是四人点了菜。服务员离开后，戴磊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始叙述那个困扰了他五十多年的谜团了！

03

“屈指一算，那件事发生至今，已经过了五十三年了。是的，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发生于1955年，当时我二十三岁。

“要说这件事，首先要说另一件事。那件事发生于现在我们要说的这件事的二十年前，即1935年。那发生在1935年的事，跟我现在要说的事，关系极大，它甚至是我现在要说的事的起源。

“当然，那发生在1935年的事，是我听回来的，并非我所亲身经历的。事实上，当时我只有三岁，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但我身边的人，却对1935年发生的那件事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是他们永远的噩梦，一辈子都无法从记忆中磨灭。

“虽然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虽然我近来记忆力急剧衰退，但由于这事情对我影响重大，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我的一生，因此虽然多年过去了，但我却没有忘记这事情的任意一个细节。而我现在，也将会把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件事的所有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们。当然，关于这件事，当时可能还会有更多详细的线索，但由于事情已经发生了很久了，所有证据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我也无法向你们提供这些线索，而只能把我所知的，都告诉你们。

“好了，闲话少说，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我先说发生在1935年的那件事吧。我出生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山村里，并在那里长大。今天，那山村已经不存在了，村里的人，也在几十年前，都搬到城市里居住了。可是在村里发生的那件事，我却永生难忘。我想，当时和我一样经历过这件事的村民，也会跟我一样，永远无法忘记这件事。

“那时候，村里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地主，他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或许是，我根本从来就没知道过。总之，那地主不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至少不是最关键的人物。关键的人物是他的妻子，一个叫项珺纯的女人。

“是的，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名字，也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叫项珺纯的女人的样子，尽管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死人。我也无法忘记她的事迹──那是村里人终生的噩梦。

“地主很爱他的妻子──项珺纯。项珺纯也很爱地主，至少表面是这样。在村民看来，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郎才女貌，家境富有，可真让旁人心生羡慕。

“可是在那一年──1935年，即我三岁的时候，村里发生了恐怖的连续杀人案。在短短的两个月内，村里竟有二十多名村民惨遭杀害。那些被害的村民，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还有一些青年人、中年人。有的是一个人被害，也有的是一对夫妇同时被害，更有甚者，一家几口惨遭灭门。据说，地主的双亲，也是受害者之一。最可怕的是，很多尸体的脸都被刀子弄得血肉模糊，或者是尸体的四肢被砍了下来，令人发指，惨不忍睹。总之，那段时间，村里充满血腥的味道，充满死亡的气息，到处是一片恐怖的气氛，村民们朝不保夕、人心惶惶。

“不久，凶手被逮住了，竟然就是地主的妻子──项珺纯！她为什么要杀人？至今没人知道确切的答案。根据当时的人说，她的脑袋有问题，大概是患了我们现在所说的精神病或精神分裂之类的病吧。总之，她心理很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变态，她用残忍的手法，把二十多名无辜的村民杀害了。当时项珺纯才二十一岁。

“村民们捉住项珺纯后，想要把她烧死，为被她杀死的村民报仇，但地主却阻止了村民这样做。当时地主在村里的势力很大，他要保护自己的妻子，村民是无法跟他抗衡的。

“其实地主的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他深爱着项珺纯，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项珺纯害了二十多条无辜性命的事实，无法原谅这个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虽然项珺纯是变态的杀人凶手，是一个恐怖的恶魔，可是地主终究不忍心杀她──这个他所深爱着的女人。爱情，果然是很容易令人盲目的呀。

“最后，地主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项珺纯囚禁在一个房子里，永远不放她出来。而他，也永远不会再见项珺纯。这样的话，项珺纯就和外界完全隔绝了，不能再害人了，而地主，也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活着，待在自己的附近，和自己呼吸一样的空气，尽管他们不会再相见。至于村民，也只好妥协了，因为他们真的无法跟地主抗衡。

“现在我要说一下囚禁项珺纯的那座房子。这是我要叙述的事情中的重点，请各位注意听。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封闭建筑，里头有二十多个房间，其中有十多个房间是有窗户的，而每一扇窗户上都安装了铁栏。那些铁栏坚不可摧，在当时的条件下，要把铁栏弄断，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铁栏上有空隙，但那空隙很小，人的头颅勉强可以通过，但要整个人通过，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想要通过窗户进入那房子，或是通过窗户从那房子出来，都是绝无可能之事！

“房子的大门也坚固无比，和窗户上的铁栏一样，是无法破坏的。除了大门──那是房子里唯一的门──和窗户是和外界相通外，房子里的其他地方，都是完全封闭的。而窗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由于窗户上安装着铁栏，所以人是无法通过的。也就是说，进出这座房子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这一点很重要，请各位谨记。

“大门上安装着锁，而且是同时安装着十二把锁！那些锁，都是地主找人特制的，钥匙都只有一把，而且以当时的技术，根本无法把那些特制的钥匙复制。即使是到了今天，想要把那些钥匙复制，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地主自己保管着其中一把锁的钥匙，而其他十一把锁的钥匙，他则分给其他人保管，这些人有他的朋友、佣人，也有村里的一些村民，总之是相互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十一个人。

“地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想他是怕自己太过思念项珺纯，一时心软，可能会把她放出来。所以他在自己还理智的情况下，就把十一把钥匙分给十一个不同的人，这样的话，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后，如果要把大门的锁打开，就必须把十一个人集合起来。一来，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二来，那些保管钥匙的人当中，有的是被项珺纯所杀的人的亲人，他们可不愿意把钥匙还给地主。

“另一方面，地主也怕大家联合起来，把大门打开，把项珺纯杀掉。所以他自己保管了其中一把钥匙。这样的话，只要他不把自己的钥匙拿出来，村民也就永远无法把大门打开。地主做到这一步，可谓十分严密了，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

“在房子问题上，我所以要不厌其烦地说这么多，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状况：想要进出那座房子，只能通过大门，而要把大门的锁打开，就必须把分别保管着十二把钥匙的人都集中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方法！

“接下来，项珺纯被囚禁在房子里。在囚禁项珺纯前，相关人员已多次确认，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后，相关人员──包括地主，就在大门上锁上了十二把锁。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房子里只有项珺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进出房子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也就是说，如果没经过持有钥匙的十二个人的一致同意，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房子，而项珺纯也绝对不可能从房子里逃离。那是一个绝对完美的密室！

“项珺纯被囚禁后，地主在村里聘请了将近一百人，让他们在房子周围轮流站岗，不分昼夜地、严密地看守着房子。那些看守的人，偶尔也会更换。一般情况是，某个看守的人由于一些原因，向地主提出辞职，而地主就在村里聘请另一个人。由于地主所出的薪金很高，因此看守的位置，从来不缺人。

“另外，还有专人向项珺纯每天提供食物、定期提供衣服和日常用品。那些人是通过房子一楼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把食物和日用品放进去。而项珺纯也通过另一个一楼的房间的窗户，把垃圾扔出来。

“地主虽然把项珺纯囚禁起来，但对她的照顾却无微不至。他每天给项珺纯提供各种各样的食物，让她任意挑选。那些食物，足够八到十人享用。多余的食物，项珺纯会扔掉。衣服和日用品也是这样，项珺纯能用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的都会被项珺纯当成垃圾扔掉。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项珺纯在完全密封的房子里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地主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诺，一次也没有见项珺纯。

“在此我再强调一下：二十年来，房子的大门没有被打开过。也就是说，到了二十年后的1955年，房子里仍然和二十年前一样，只有项珺纯一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而项珺纯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接下来，我就要正式叙述那个困扰了我五十多年的谜团了！”

04

四人所点的菜，在几分钟前已经上齐了。可是雅姬、清凝和思炫专心致志地聆听着戴磊的叙述，谁也没有去动桌面上饭菜。

戴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道：“要不，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吧。”

思炫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菜点，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清凝瞪了他一眼，对戴磊说道：“戴伯伯，你没说完，我都没胃口吃东西了。”

戴磊微微一笑，接着叙述。

“在我二十一岁那年，我也成了那座房子的看守人之一。看守的工作千篇一律、枯燥无味，但是工作起来几乎毫无难度，而且薪金高，因此我倒干得十分高兴。我在那里干了两年，直到1955年，平平静静的日子终于到尽头了。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周围洋溢着悲凉的气氛。事情的起因是负责给项珺纯送饭的人某天发现项珺纯没有出来取饭菜，也没有把垃圾放出来。开始他以为项珺纯胃口不好，或是病了，也不怎么在意。可是接下来一连几天，项珺纯都没有出来取饭菜。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看守的人。大家又等了几天，发现项珺纯还是没有出来取饭菜。一个人怎能饿这么多天？于是大家怀疑项珺纯在房子里发生了意外。

“当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地主的时候，已经是从项珺纯第一次不出来取饭菜的那一天算起的半个月后了。其实，房子里有水，项珺纯即使不出来取食物，单靠水来维持生命，也能活上十多天。

“地主知道这件事以后十分焦急。虽然已经二十年没见项珺纯，但他仍然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终于，在第二十天，地主再也忍耐不住，把保管着大门钥匙的十一个人都找来。其中有两个人已经去世了，钥匙由他们的后人保管。地主把十二把钥匙都要回来后，准备把房子的大门打开。

“这时候地主的一个佣人说道：‘我们开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防止项珺纯逃跑。’地主骂他：‘她已经饿了二十天，即使还没饿死，也不会有力气逃跑呀！珺纯呀，她为什么不吃东西呢？难道她由于意外受伤了，无法动弹，所以不能出来取食物？’那佣人说：‘有这样一种可能：她想逃跑，于是想出了一个计划。我们每天不是给她提供十人分量的食物吗？她吃饱后，就把剩余的食物存储起来。到了某一天，她忽然不出来取食物，而是靠之前存储起来的食物来维持生命。接下来，她一连二十天不出来取食物，靠之前的储备维持。而房子外的我们，则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要打开房门，进去查看。我们会认为她由于十二天没吃食物，即使没饿死也没有力气，因此放松警惕。而她就趁我们松懈之际，寻机会逃跑。’

“地主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于是他找了五十多人前来，把房子的大门严密包围。接着，他把大门上的十二把锁逐一打开，把那封锁了二十年的门推开了。

“接下来，他带着十多个人走进房子，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当我们来到房子一楼中央的大厅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了！我想当时大家也和我一样，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那景象……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虽然已经是五十三年前的事了，但戴磊提起往事，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你们看到了项珺纯的尸体？”清凝问道。

“小姑娘，你真聪明。”戴磊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们见到了项珺纯的尸体。可是只是一具尸体，也不足以让我感到如此恐惧。我们所看到的情景，实在是非常恐怖，如地狱里的景象一般。”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清凝冲口问。

“我们看到项珺纯被分尸了，头颅和四肢都被割了下来，加上身体，一共六个部位。这六个部位，都被高高地挂在大厅中央，其中头颅是倒挂着的，一头长发向下垂直，眼睛瞪得很大，舌头伸了出来，整张脸都扭曲了，十分恐怖。

“你们能想象当时的情形吗？尸腐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臭气熏天，一块块被肢解的尸块，像市场里的猪肉一样，被挂起来，而地面则被大片大片的、已经干掉的血染红了，那简直是在地狱里才会出现的景象呀。当时项珺纯那恐怖的脸，我只望了一眼，但却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了。

“地主伤心过度，六神无主。而那佣人──就是在进门前提醒地主防范项珺纯逃跑的那个聪明的佣人，倒十分冷静，叫大家马上撤离大厅，回到大门。我们十多人扶着地主，跟着那佣人回到房子外。那佣人马上问守在大门的人，刚才是否看见有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大家的答案是一致的：绝对没有。

“接下来，地主在那聪明的佣人的献策下，马上叫人搜查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结果是：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紧接着还检查了所有房间的窗户，结果是：所有窗户上的铁栏都是完好无损的。换句话说，当时房子里的情况和二十年前把项珺纯囚禁起来时的情况是一样的：那是一座完全封闭的房子，房子里除项珺纯外没有任何人，没有人能进入房子，也没有人能从房子里出来。不同的是：二十年前，项珺纯还是一个活人，而此时，项珺纯确实一具被分尸的尸体了！”

05

老人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思炫、雅姬和清凝三人都听得入了神。

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这就是困扰了我半个世纪的谜团了：在一座完全封闭的房子里，项珺纯无缘无故被杀死了，二十年前，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的时候，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二十年后，项珺纯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房子里还是没有其他人。我不想知道项珺纯是被谁杀死的，我只想知道，那个杀死她的人，是怎样进入那个房间的，杀掉项珺纯后，又是怎样离开那个房间的？”

清凝听到这里，一脸兴奋的表情，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打断了老人的话，稍微提高声音说道：“是密室！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对，”老人说道，“那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密室。这五十多年来，我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一百遍以上，却终究无法想通这个问题：凶手到底是怎样进出那个活人绝对不能通过的密室的？”

“活人？”思炫忽然眉头一蹙，喃喃地说，“活人不能通过？那么死人呢？”

老人也皱了皱眉头：“死人？”

“戴伯伯，”雅姬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也终于开口了，“关于那座房子和当时的情况，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请问。”老人点了点头。

“第一，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前，房子里真的没有任何人？第二，在你们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房子里也真的没有任何人？”

“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前，房子里是否没人，这个我没能亲眼所见，但当时负责搜查房子的人都一致肯定：他们当时已多次确认过，房子里没有任何人。至于在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房子里的情况，是我亲眼所见，我可以肯定：当时房子里的确没有任何人！”老人语气有些急促，神情稍微激动。

雅姬点了点头，又问：“第三，房子除了大门和窗户外，真的没有任何能跟外界相通的地方？房子里会不会存在密道？”

“绝对不会，”老人说道，“在发现尸体后，我们已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了，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密道。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如果除去大门和房间的窗户，那么整座房子绝对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嗯，”雅姬应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第四，所有窗户真的是完好无损的？所有窗户上的空隙，都无法让人通过？”

“是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且任何一扇窗户上的空隙，都是一样的，而那些空隙，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的！”老人十分肯定地说。

雅姬稍微思考了几秒，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在项珺纯被囚禁到她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二十年里，大门真的没被打开过？”

“是的，一次也没有，保管着钥匙的人都一致肯定：他们的钥匙从来没有动用过。”

雅姬点了点头：“好的，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接着她望向思炫，问道，“你要问些什么？”

思炫想了想，望向老人，说道：“你们在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不是曾经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吗？当时你们在房子里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是的，”老人说道，“的确有些特别的发现。”

雅姬的清凝一听，同时集中精神，望向老人。

只听老人慢慢地说道：“第一，我们在项珺纯的尸体附近，发现了一个用黑布所缝的小锦囊。我们估计她本来是把那锦囊挂在脖子上的，后来她被杀了，头颅被割下来，锦囊也掉在地上。那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

“啊？”清凝露出好奇的表情，“一束头发？那是谁的头发？”

“我不知道，”老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当时在那落后的山村里，可没有鉴定这头发属于何人的技术。”

“嗯。”清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老人接着说：“第二，我们在一楼某一个房间的窗户前，发现了大量的血迹。那房间并非我们给项珺纯送食物和日用品的房间，也不是项珺纯把垃圾扔出来的房间。那房间的窗户，处于一个死角的位置，守在房子外面的众多看守的人，平时很少注意到那一扇窗户。可是不管它处于一个怎样的死角位置，仍然无法改变它不能让人通过这一事实。

“窗户前的大量血迹，都已经干了。和头发一样，我们无法去鉴定那些血迹是属于谁的。我怀疑这些血是项珺纯的──毕竟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我曾经想过，凶手是在房子外把项珺纯杀掉的，就是通过那扇窗户。可是把项珺纯杀掉后，凶手怎样把项珺纯的尸体搬运回大厅，并挂起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后我惟有否定这一推测了。这里我要提一下，我发现被肢解的尸体的那座大厅，处于房子的中央位置，它跟房子里离它最近的一扇窗户，也有二三十米的距离，而且还有墙壁和房门阻隔。可以说，要在房子外把项珺纯的尸体搬运到大厅，再挂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的确是这样呀。”清凝叹道。而雅姬和思炫则没有做声，凝神思考。

老人喝了一口水，又说道：“第三，我们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发现有焚烧物品的痕迹。被烧的东西都已经成为灰烬了，我们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我们只能根据灰烬判断，被烧的东西数量可不少。”

思炫插话：“那么，房子里缺了一些什么？”

老人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吧，房间里本来就只有一些日用品，我们搜查房子的时候，发现那些日用品都在，没有丝毫异样。”

思炫轻轻地“哦”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老人吁了口气，续道：“第四，我们在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的底层里，找到一沓信纸。那是一些情信，写着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爱慕和眷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雅姬说道：“奇怪的地方是，房子里有一沓情信。为什么会有那些信？信是谁写的？是谁放在那里的？它跟项珺纯被杀之事有关吗？”

老人咬了咬嘴唇，没有做声。

思炫问道：“信有称呼吗？有署名吗？”

“没有称呼，但有署名，”老人想了想，才低声道，“署名是‘建延’。”

“建延？”清凝眨了眨眼睛，“地主的名字叫建延吗？”

“这个我可记不起了。”老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印象中好像不是，那地主的姓名，好像只有两个字。当然，他可能还有别名。”

“此外还有其他线索吗？”思炫淡淡地说。

老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道：“没有了。”

06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可是除思炫吃了一点外，其他人都没有动。

雅姬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好了，基本线索就这些了，现在我来整理一下所有情况。首先是关于那座房子的：房子是完全封闭的，只有窗户和大门能跟外界相通，其中窗户上安装了铁栏，铁栏间的空隙，人是无法通过的，而大门上锁着十二把锁，钥匙分别由十二个人保管。房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项珺纯，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在项珺纯被囚禁的二十年里，房子的大门从来没有打开过。也就是说，那段时间，房子是一个完全和外界隔绝的密室，房子外的人无法进入，房子里的项珺纯也无法出来。”

戴磊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雅姬接着说：“在项珺纯被囚禁起来的二十年后，有一天，项珺纯被杀死了，尸体被肢解了，悬挂在大厅的中央。于是，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杀人凶手是怎样进入那座房子的？杀人以后，又是怎样离开的？这也是困扰了戴伯伯五十多年的谜团。”

“对，”戴磊有点激动地说，“就是这样。这根本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谜。”雅姬笑了笑，“接下来，我们来分析案发现场的一些线索和疑点：第一，项珺纯的尸体附近，有一个小锦囊，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第二，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前，有大量血迹；第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曾经焚烧过大量物品；第四，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有一沓信纸。”

“嗯，”戴磊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好，”雅姬舔了舔嘴唇，“现在我们先不管杀害项珺纯的凶手是谁，我们只需要推断，杀人凶手是怎样进入那个房子──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在杀人以后，又是怎样离开的。首先，我们排除地主说谎的可能性……”

“等一下。”清凝忽然打断了姐姐的话。

“嗯？”雅姬望了妹妹一眼，脸带迷惑。

清凝娇柔一笑：“不如我们用‘轩弦的密室讲义’来破解这个完美密室吧。”

雅姬秀眉一蹙：“‘轩弦的密室讲义’？那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首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密室讲义’吧。所谓密室讲义，就是把所有制造密室的方法，分门别类地、有条理地列出来。最著名的密室讲义，当然就是‘密室之王’卡尔在《三口棺材》里的那章‘细论“上锁的房间”’了。

“除了卡尔，还有其他侦探小说家也写过密室讲义，比较出名的是二阶堂黎人在《恶灵之馆》里的密室讲义和我孙子武丸在《8的杀人》里的密室讲义了。”

清凝对侦探小说了解不浅，说起这个话题，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除了侦探小说家，还有一些侦探小说迷和推理爱好者也曾经写过密室讲义，版本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只是在众多密室讲义中，我认为分类最有条理的、几乎包含了所有有可能出现的密室的密室讲义，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轩弦的密室讲义’了。”

“轩弦是谁？”思炫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和我一样，是一个爱好写推理小说的人。我的小说和他的小说曾经发表在同一本杂志上──那本杂志叫《谜》，我就是从那时开始知道他的名字的。后来我们在网上交流，他把他所整理的一篇密室讲义发给我。他说那篇密室讲义，是他根据众多版本的密室讲义所整理出来的，还补充了一些他自己想到的密室情况，可以说是一篇颇为完整的密室讲义。

“说起来，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可真实用得很。我看侦探小说和推理漫画时，一看到有密室杀人案件，就把‘轩弦的密室讲义’拿出来，对号入座，马上就能知道凶手制造密室的手法了。有几次我在现实中遇到密室，我把‘轩弦的密室讲义’拿出来，那些密室诡计马上就无所遁形，被我识破。”

清凝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戴磊问道：“真的？任何密室都能解决？”

而思炫和雅姬虽然没有说话，但都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至少目前为止，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下呀。”清凝胸有成竹地说道。

雅姬微微一笑：“好呀，尽管一试，我倒要看看，这篇‘轩弦的密室讲义’，是否真有那么神。”

“即使没能把密室解开，或许我们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戴磊说道。

思炫也扭动了一下脖子，望着清凝，等待她用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破解戴磊所叙述的那个最为完美的密室。

07

“‘轩弦的密室讲义’把密室分成四大类，第一类是‘密室外杀人’。这类情况一般是：凶手根本没有进入密室，而是在密室外杀人，就是所谓的‘长距离犯罪’。这类密室，是在被害人死前就形成的了。一般情况是，被害者先自己锁上了房间的门和窗，然后被密室外的凶手杀掉了，或许是，被害者被杀的时候，根本不在密室里。

“第一类的第一点：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

清凝说到这里，雅姬接着她的话说道：“好，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在那座房子里，要实现密室外杀人，只能通过窗户。戴伯伯，大门上是没有空隙的吧？由于大门上锁了，所以我们把它忽略，除了窗户上的空隙，房子里再也没有其他通风口或小孔之类的东西吧？”

“绝对没有。”戴磊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那就只能通过窗户了。可是项珺纯是在大厅中央，离窗户有二三十米的距离，要通过窗户把她杀害，是几乎没有可能的事。”雅姬说道。

清凝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讲义说可能是利用了动物。会不会凶手是一只被训练过的猴子？猴子要通过窗户的空隙进入房子，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吧。”

戴磊点了点头：“体型比较小的猴子，的确能通过窗户进出房子。”

思炫却一句否定了清凝的推测：“可是，猴子有能力把尸体悬挂起来吗？”

清凝“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她醉心于分析密室，所以尽管自己的观点被反驳了，但却丝毫不感到生气。

雅姬说道：“是的，虽然有可能是凶手把项珺纯引诱到窗边，通过窗户把她杀害，把她分尸，再用训练过的猴子把尸体运到大厅，但再聪明的猴子，也无法把尸体挂起来。”

“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这种情况了。”清凝说道，“接下来是第一类的第二点：利用毒药、定时杀人装置、遥远操控装备等。”

雅姬补充解释：“就是在密室形成前，先在房子里布下杀人机关。”

戴磊想了想，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首先，在把项珺纯囚禁进去前，大家检查过房子，没有任何机关；其次，即使真的是杀人机关所为，但那机关怎么可能把尸体肢解，再把尸体悬挂起来？还有，我们进入大厅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机关。”

清凝点了点头：“那么我再说下一种情况吧。第一类的第三点：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

“那是什么意思？”戴磊搔了搔头。

“意思是，凶手没有进入密室，死者也没有进入密室，凶手把死者杀害后，再通过某种方法把尸体移入密室。对于现在这宗案件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至少项珺纯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密室。”思炫一口气解答了戴磊的问题并分析了这种密室的可能性。

清凝望了望大家，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了，接着又说：“第一类的第四点：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这个我来解释吧。它的意思是：密室里本来没有尸体，是空的，众人在确认密室的存在以后，破门而入，还没确认密室里的情况，就离开密室，而凶手就在那时候才把尸体搬进去，众人第二次返回时，发现尸体在密室里，就会以为尸体破门以前就是在密室里的。”

她想了想，接着又说：“把这种方法运用到现在这宗案件，好像也行不通。项珺纯一直都在密室里，她的尸体并不是在大家打开大门后，才被凶手搬进去的。”

雅姬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好。说下一点吧。”

“第一类的第五点：被害者受伤后自己上锁，然后伤重死亡。这一点也可以排除了。”清凝顿了顿，接着又说：“第一类的第六点：被害人在密室里入睡或昏迷，密室打开后，被害人才被杀。一般情况是：凶手让被害人吃了安眠药，被害人进入房间，锁上门窗，然后睡着了，接着众人破门而入，以为被害人已经死亡，于是一个密室就形成了，事实上当时被害人还没死，混在众人中间的凶手这时才找机会把被害人杀掉。”

“当然，”戴磊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在我们进入房子的时候，项珺纯已经被分尸了。”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清凝说道，“在你们进入房子的时候，项珺纯还活着，凶手和你们一起进入房子，在你们进入房子到你们找到项珺纯的尸体的那段时间中，凶手杀害了项珺纯，并把她分尸？”

“不可能！”戴磊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从我们进入房子，到我们来到大厅发现尸体，只是十秒的时间。十秒，能杀死一个人，再把她分尸，最后还把尸体一块一块地挂起来？”

“这样的话，”清凝吞了口口水，“这个密室就不属于第一类了。因为第一类‘密室外杀人’，就只有这六点。也就是说，这种密室杀人案，不属于‘密室外杀人’一类。”

08

大家很有默契地稍微休息了一下，或喝了一口水，或扭动一下脖子，然后再一起向清凝望去。

清凝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要说的是‘轩弦的密室讲义’的第二类：‘房外制造密室’。这一类比较简单，只包含了两点。第一点是：先在房外锁门，再利用鱼丝、磁铁、动物、房间构造等工具把钥匙放回房间。第二点是：先离开房间，再利用惯性、弹性或某些装置等，让门从内上锁。”

“显然，”思炫说道，“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并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也就是说，”雅姬接着思炫的话说道，“这宗密室案件，并不属于‘房外制造密室’这一类，因为密室不是由凶手制造的，而是本来就存在于那里的。”

清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分析的密室，有可能属于第三类。”

“第三类是什么？”戴磊急不可耐地问道。

“第三类是：‘密室不存在’。这也是我们平常说的‘心理密室’。”

清凝话音刚落，思炫“哦”的一声，无神的两眼露出异样的光芒。他似乎对“心理密室”很感兴趣。

“这一类的情况比较多，总共有十一点，我就逐一说吧。第一点：房间有密道。”

这一点已几乎不用分析了，因为戴磊刚才已经说过，他们已经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了，房子里绝对不可能存在密道的。大家都明白这点，因此都没说些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向清凝望去。

清凝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第二点：房间的某部分可以拆卸和安装。凶手拆卸了那一部分，进入房子，杀人，然后离开房子，再把那部分安装上去。其实这一点和第一点是类似的。”

“因此也不可能是这种情况。”雅姬补充道。

“第三点：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证词不实。”

“如果是属于这种情况，那么，”思炫说到这里，向戴磊望了一眼，“也就是说，当时所有人都在说谎。”

戴磊笑了笑：“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清凝接着说：“第四点：凶手在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看不到的情况下进出密室。这一类密室的存在，是由目击者确定的，也就是说，密室根本不是上锁的房间，可能只是目击者确定在某段时间内没人进入过某房间，而把这房间确认为密室，这显然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是不同的，因此也可以排除。”

戴磊点了点头：“你接着说吧。”

“嗯。”清凝说到这里，神色已有点凝重了，因为如果所有情况都说完，但仍然无法破解这个密室的话，那这就真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永远无法解开的密室了。

她吁了口气，接着又说：“第五点：行凶的真正时间比推测的更早，凶手在目击者确认密室存在前已经行凶并离开。”

“那又是什么意思？”戴磊问道。

雅姬为她解释：“这类密室跟第四点一样，并非由于上锁而成为密室，而是由目击者来确认它的存在。也就是说，在目击者确认密室的存在前，凶手已经杀人了，并离开了。这当然跟我们现在的案件是不同的。”

清凝接着说道：“第六点：门没有上锁，但使人产生错觉，认为房间是上锁的。例如：凶手故意把众人拉到一个没有上锁的房间前，却让大家产生错觉，以为那房间是上锁的，凶手提出撞门，接着大家合力把门‘撞开’，看到凶案现场，于是就以为那是一个密室。”

戴磊笑了笑：“这一点我们也不需要讨论了。十二把锁，可是实实在在地锁在那里的呀。”

清凝点了点头，又说：“第七点：凶手在密室形成前已经进入密室。”

“这个也不用讨论了。”戴磊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在把项珺纯囚禁到房子里之前，房子里是绝对没有任何人的。”

“即使当时房子里真的有人，可是他（她）杀人以后还是无法逃离。”思炫说道。

戴磊却固执地反驳了思炫的话：“不，本来就不可能有人，根本没有后来的逃离一说。”

清凝呼了口气，说道：“第八点：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

戴磊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说：“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啦。凶手根本没有方法进入，还谈什么离开？”

“是的，”雅姬补充，“从另一方面说，在大门打开后，除了地主带进去的搜查队外，没有其他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他们当时也立即搜查了房子，没有发现任何人，所以‘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清凝，你接着往下说吧。”

“好的。”清凝点了点头，“第九点：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戴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我不明白。”

清凝解释道：“我列举一种常见的情况吧：有一个房间，门上锁了，当大家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能把门锁上的钥匙──那钥匙一般是唯一的──就放在房间里，这时候某个人去拿起钥匙，走到房门前一试，那果然是这个房间的钥匙。于是那个房间就成了密室了，因为唯一的钥匙在房间里，谁也不能在房外把门上锁，但门却偏偏上锁了。”

戴磊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思炫接着清凝的话说：“那是因为，放在房间里的钥匙是假的。凶手把假的钥匙放在房间里，用真的钥匙把门上锁，大家破门而入后，凶手首先走上前去，把假钥匙拿起来，并趁大家不留意，收起假钥匙，再把真钥匙拿出来，所以他手上的钥匙，自然就能把房门打开、上锁。就是所谓的‘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戴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这也跟我们现在的密室无关呀……”

他话音没落，雅姬打断了他的话：“不，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地主手上的钥匙被人换掉了，那十一个保管着钥匙的人联合起来，把自己各自的钥匙拿出来，加上地主的钥匙，把房子的大门打开，把项珺纯杀掉、分尸，然后再把房子的门上锁，最后把地主的钥匙神不住鬼不觉地还给地主……”

“对耶，”清凝欢呼起来，“这样就可以解释密室一案了。”

没想到戴磊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清凝问道。

戴磊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因为保管钥匙的那十一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家父。”

“啊？”清凝轻呼一声。思炫和雅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戴磊接着说：“家父去世后，钥匙就由我来保管。我保管了那钥匙五年之久，期间一直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连洗澡、睡觉也不脱下来。缺少了我脖子上的钥匙，他们是绝对无法把房子的门打开的。”

清凝仍然不死心：“会不会是你父亲保管钥匙的时候，钥匙就已经被掉换了？”

“也不可能。我把我的钥匙交给地主后，我亲眼看着他用我的钥匙把锁打开。另外，项珺纯也不可能是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杀了，因为她一直有出来取食物和日用品，而看守的人也偶尔会看到她在窗边出现。”

清凝望了望雅姬，又望了望思炫，见两人都没有异议，接着说：“第十点：利用两个不同的房间形成密室，其中一个房间是真正的密室。例如：众人远距离看到凶手在一个房间里，于是跑过去，发现那房间是上锁的，破门以后，发现凶手不在里面，所以那房间就是密室了。事实上，凶手利用了镜子、反光的物体或光线偏差等，使众人第一次看到的房间和第二次看到的房间是不同的，第二次看到的房间才是真正的密室。”

戴磊点了点头：“那也跟我们的密室没有关系。那房子只有一座。”

清凝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说第三类的最后一点了：破门入内时再把钥匙放进室内。”

雅姬说道：“这一点跟第九点类似，大家破门以后，凶手趁大家不注意，把钥匙放在房间里。这跟同样跟我们现在遇到的密室没有关系。”

“如此一来，”清凝有点失望地说，“我们密室也不属于‘密室不存在’这一类了。唉，这密室还真棘手呀。”

戴磊却一脸期待地说道：“不是还有第四类吗？”

“唉，那第四类……”

清凝话没说完，思炫忽然说道：“我突然想到，我们在分析第一类，即‘密室外杀人’的时候，漏掉了一种情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思索了好几秒，才平静地说道：“哦，我想我已经解开了这个出现于半个世纪前的密室难题了。”

09

大家屏住呼吸，望着慕容思炫。

只见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咬了几下，吞了下去，才慢悠悠地说道：“凶手是结合了第一类的第一点和第三点。第一点是：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第三点是：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我想，凶手就是利用这两种方法来制造密室的。”他记忆力极好，只听清凝说过一次，就能记住。

“怎么可能呢？”清凝说道，“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即使凶手是把项珺纯引诱到窗边，把她杀害，可是项珺纯的尸体是出现在离窗户二三十米外的大厅的中央，凶手不进房子，是不可能把尸体搬运到那里的。另外，利用猴子搬运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猴子不会把尸体挂起来。”

“你说对了一半，”思炫说道，“凶手的确是把死者引诱到窗边，再加以杀害。可是杀人以后，凶手并不是在房子外通过窗户把尸体搬到大厅的，而是在房子里把尸体搬运到大厅，并挂起来。”

雅姬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而清凝则说道：“那怎么可能？凶手是进不了房子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项珺纯。”

“对，”思炫干净利落地说道，“房子里唯一存在的人──项珺纯，她就是凶手！”

“什么？”戴磊──这个饱经风霜，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在听思炫说出这句话时，竟不禁叫了起来，连脸色也变了，“如果凶手是项珺纯，那么房子里的尸体是谁？”

“那是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本来是在房子外的。项珺纯通过某种办法把女子引诱到窗边，加以杀害，并通过窗户，把她分尸。一楼有大量血迹的那个房间，就是杀人现场。这里大家要注意，窗户上的空隙，无法让活人通过，可是分尸后的尸体，却能通过！项珺纯把女子的尸体一件一件地拿进来，拿到大厅，悬挂起来。你们想一下：第一，大家已经二十年没见项珺纯了，即使她的样貌有所改变，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第二，那尸体的面容扭曲了，谁也无法看清她的真正样子；第三，当时村里没有可以鉴定尸体身份的技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具尸体并非项珺纯的可能性，难道不存在吗？”

雅姬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合情合理。”

戴磊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做声。

“可是，”清凝提出了疑问，“那项珺纯到哪里去了？她怎么会在房子里消失了？”

“她死了。”思炫说道。

“死了？”清凝瞪大了眼睛。

“是的，自杀了。”思炫淡淡地说。

“那尸体呢？”清凝追问。

“被烧成灰烬了。”思炫说道。

“啊？”清凝一听，豁然开朗，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你是说，二楼那房间里被烧得变成灰烬的东西，就是项珺纯？她把自己烧死了？”

“是的，只有火，才能让项珺纯彻底消失。”

“嗯，”雅姬说道，“这个推理有点牵强。可是除去其他要素，这已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小伙子，推理得真棒。”戴磊终于开口了，“可是，这个推理确实不可能成立的。”

思炫把那双斜飞的眉毛微微一皱，问道：“为什么呢？”

“事实上，我也曾作出过类似的假设，但后来还是被我自己否定了。你们没见过那些窗户上的空隙，所以不知道，那空隙真的非常小，一个人的头颅，如果是比较小的，还能勉强通过，如果是稍微大一点的，说不好连头颅也通过不了。通过这样的空隙，要把头颅、手和脚拿进来，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人的身体，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出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发现项珺纯的尸体的时候，她被分尸了，被分成六个部位：头颅、左手、右手、左足、右足和身体，头颅和四肢暂且不说，但那身体，我不管那是项珺纯的身体，还是别人的身体，总之以它的体积，它是无法通过窗户进出密室的！

“换句话说，当时能出现在房子里的完整的身体，就只能属于房子里唯一的人──项珺纯！既然房子里唯一的人项珺纯成了尸体，那她就不可能是凶手。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分尸，再悬挂起来。”

清凝点了点头：“看来思炫所说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思炫却望向别处，神情冷漠，似乎又在思索其他可能性。

雅姬说道：“清凝，你再把第四类情况说出来吧。”

“好的。”清凝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想第四类情况也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并不吻合。”

“你说说看。”雅姬说道。

“嗯。”清凝点了点头，“第四类是‘非谋杀’，只有两点，第一点是：死者是自杀的，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

戴磊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如果项珺纯是自杀的，她怎么能把自己分尸，并且把尸体一块块地挂起来？”

“唉──”清凝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了。如果这种情况也不对，那么‘轩弦的密室讲义’就完了，这个密室，也就无法解开了。”

“不是解不开，”思炫说道，“只是不能用你说的那个讲义解开。”

戴磊说道：“你先把最后一种情况说出来吧。”

清凝把头一点，说道：“第四类的第二点，即‘轩弦的密室讲义’的最后一点：意外、自然死亡或被迫杀死自己，只是由于巧合，看起来像谋杀。”

“那、那真的也跟我们现在遇到的密室对不上号呀。有什么意外，是能把人分尸的？没有！”戴磊稍微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看来，这个困扰了我五十三年的谜团，终于是无法解开呀！”

10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做声。好几十秒后，戴磊才用颤抖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颤声说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雅姬、清凝和思炫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沉默不语。

戴磊把杯子放下，轻轻地喘着气，有点激动地说：“这个谜团，真的是无法解开吗？这个困扰了我一辈子的谜团，真的永远无法揭晓吗？我苦想了五十多年，想到很多种可能性，却终究无法解开这个密室之谜。刚才，你们所提到的众多可能性，有些是我从来没想过的，这些想法，让我得到了不少启发。可是，最终还是无法把谜团揭开呀！看来命中注定我是不能得到这个密室的答案了！”

“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凶手绝不可能进入密室，也绝不可能从密室逃离。如果一定要解释这宗密室杀人案，我们只能认为──”思炫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当时密室里出现了宇宙黑洞，凶手从黑洞进来，再从黑洞离去。”

大家当然知道思炫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心情沉重，谁也没有笑出声来。

“或许，”雅姬说道，“我们该换个角落，去思考这个问题。”

“嗯？”戴磊望了雅姬，“你的意思是……”

“我们刚才一直把重点放在凶手是怎样进出密室上，却忽略了其他一些问题，例如，凶手是谁？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我们也把房子里的四个可疑的地方给忘记了。那四个疑点是：一、项珺纯的尸体附近，有一个小锦囊，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二、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前，有大量血迹；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有焚烧过大量物品的痕迹；四、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有一沓信纸。或许，只要我们把这些问题和疑点弄清楚，密室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清凝点了点头：“有这可能。”

思炫说：“那些情信是一个叫‘建延’的人写的，我觉得，那个‘建延’跟项珺纯被杀一案有极大的联系。”

“嗯，”戴磊想了想，低声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什么？”清凝问道。

“在项珺纯被杀的三个月后，我们在村里捉住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的家里藏着一具女尸，头颅被砍了下来，身体和四肢被砍得支离破碎。那男人承认是自己把那女子杀了，并把她分尸。可是他始终不肯说自己的杀人动机，也不肯说那女子到底是谁。最后……”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最后怎样？”清凝问道。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有点悲伤地说：“最后那男人被枪毙了，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唉。”

“那男人叫什么名字？”思炫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老人想了想，“好像叫童建延。”

“啊？”清凝叫了出来，“他叫童建延？他就是写下那些情信的‘建延’？戴伯伯啊，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干嘛现在才说出来啊？”

老人摇了摇头：“一方面，我觉得那些情信跟项珺纯被杀一事没什么直接关系，所以对‘建延’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另一方面，当时大家只知道村里有一个男人，他杀了一个女人，把尸体肢解了，放在家里，后来男人被枪毙了，嗯，大家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却很少提到这件事中的主角的姓名，所以我对‘童建延’这三个字印象也不深。我从来没有把项珺纯被杀一案和三个月后一个男人被枪毙的事联系起来，所以刚才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知怎的，思炫觉得老人说这段话的时候，有点言不由衷。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思炫心想。

“不管怎样，现在我们又多了几个疑点，”雅姬总结道，“第一，童建延的情信──如果那真的是童建延本人所写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房子里？第二，童建延的情信写给谁的？会是写给项珺纯的吗？第三，童建延家里那被肢解的女尸是谁？第四，童建延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第五，童建延跟项珺纯被杀一案有联系吗？”

戴磊和清凝的思维本来已经很混乱了，现在听雅姬一下子又提出几个新疑点，脑袋更是乱作一团。就连思炫也紧紧锁着两眉，轻轻咬着下唇，望着空气，冥思苦想。

雅姬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各自思考，把案件的线索理清，半个小时后，我们再逐一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同意，于是各自陷入了无声的思索之中。

这半个小时里，戴磊一直紧闭着眼睛，似乎在追忆往事，脸色时而痛苦，时而忧伤；清凝的表情开始还有点兴奋，后来就越来越气馁，终于连一丝生气也没有了；至于思炫，则一脸冷漠，尽管脑海急速运转，一秒之内闪过千百个念头，但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而雅姬，也在安静地思考，尝试把所有线索都连起来。

半个小时后，雅姬说道：“好了，到时间了。”

众人一下子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竟不约而同地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雅姬向清凝问道：“清凝，有收获吗？”

清凝一脸气馁，摇了摇头：“没有，那密室是永远不可能解开的！正如慕容思炫所说，只能用宇宙黑洞去解释，或许还能用平行宇宙来解释吧──凶手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

雅姬笑了笑，又说：“戴伯伯，你呢？”

戴磊也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这个谜团我已经想了五十多年了，虽然刚才听了你们的一番讨论，激起了我的很多新想法，但最终还是无法把密室之谜解开。”

雅姬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清凝问道：“姐姐，你呢？”

雅姬淡淡一笑：“我呀，有点收获。”

“啊？”清凝望着姐姐，“你已经破解那密室了？”

“那倒不是，”雅姬说道，“或许该说是破解了一半。我已经想到凶手在杀人以后，是怎样离开密室的了。可是我终于想不通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

“什么？”戴磊轻呼一声，“你知道凶手是怎样离开的？”

“姐姐，快说！”清凝催促。

“不忙说。”雅姬顿了顿，望向思炫，“思炫，你呢？你有收获吗？”

思炫望了雅姬一眼，嘴角一扬，慢吞吞地说道：“这谜团跟我之前所遇到的谜团不同，它并非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我曾经困惑，曾经误入歧途，但最后……”

他说到这里，轻轻一笑，有点自豪地说：“我还是把它解开了。我想，我已经完全弄清楚关于这个密室的一切了。是的，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杀人以后又怎样离开，我都一清二楚了。这个存在于半个世纪前的密室，已经被完全攻克了！”

挑战读者

我之前写过一些推理小说，但却从来没有写“挑战读者”的习惯。这是我第一次写“挑战读者”。所以有此第一次，原因仅仅是心血来潮而已。

小说到了这里，已经把所有线索都交代完毕了。换句话说，大家已经拥有足够去解开这个密室之谜的线索了。

关于半个世纪前的这宗密室谋杀案，由于年代久远，很多线索都不复存在了，很多细节也模糊不清。因此接下来的解答篇，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是“推测”、“猜想”。我们只能尝试去猜测这宗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年的密室案的真相，至于事实是否这样，恐怕永远没人知道。

当然，在雅姬、清凝、思炫和戴磊排除了众多可能性以后，如果你还能想到一种合理解释这宗密室谋杀案的可能性，尽管只是猜想，但那也是令人十分满足和兴奋的事呀。

最后给大家一个提示：这宗密室杀人案件当中，童建延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密室是无法形成的。

好了，解答篇即将开始，祝各位阅读愉快。

11

雅姬、清凝和戴磊三人都没有做声。他们都不想打断慕容思炫的话。

“首先我说明一下，我以下所说的，只是我的推测。虽然我的推测合情合理，解释了这宗案件的所有疑点，也解释了密室的存在，但真相是否这样，我不知道，恐怕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接下来，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我们先说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这个问题。刚才我们讨论了很久，几乎把所有可能都提出来了，却仍然无法解释这个问题。是的，我们讨论的重点是：凶手怎样进入密室。事实上，这个思考的方向是错的，如果我们一直这样想下去，永远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可不是吗？那座房子是完全封闭的，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除非真的是房子里出现了宇宙黑洞，才能解释凶手是怎样进来的。这种猜想当然是不现实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排除所有凶手进入密室的可能性！排除其他所有情况，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但那也必然是事实。我们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能得到的结论就是：凶手从来没有进入过密室！

“是的，这种情况一听上去，或许很匪夷所思，但它却是唯一的可能。也许你们会问，既然凶手从来没有进入密室，那怎样杀死项珺纯？难道凶手是本来就存在于密室里的项珺纯本人？难道项珺纯是自杀的？那当然也不可能，因为项珺纯被分尸了。也就是说，我们又得出另一结论：凶手不是项珺纯，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凶手从来没有进入过密室’和‘凶手不是项珺纯，凶手另有其人’看上去是矛盾的。其实，它们并非矛盾的。凶手没有进入密室，但凶手却实实在在地在密室里。为什么呢？唯一的解释是：凶手并不是从房子外进入密室的，而是在密室里形成的！

“还不明白？方法不是怎样进入，而是形成。凶手从来没有进入密室，但却出现在密室里，那是因为，凶手是在密室里出生的，凶手就是项珺纯的女儿！”

戴磊和清凝听到这里，早已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即使是像雅姬这种平时冷若冰霜、镇定自若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轻呼了一声。

思炫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是的，项珺纯被囚禁起来的时候，当时二十一岁的她，肚子里刚怀上了地主的骨肉──也有可能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但这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在被囚禁起来的四五个月后，她的肚子慢慢地大起来，我想那时候，她出来取饭菜的时候，都十分谨慎，不让房子外的人知道她有了孩子这件事。

“九个月后，孩子出生，是一个女婴。为什么我认为是一个女婴？你们听下去自然就会明白了。总之，项珺纯的女儿，并不是从房子外进入密室的，而是在密室里出生的。这一状况，密室讲义并没有列出来。我们之前一直苦想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如果我们始终抓住‘进入’这个概念来思考，那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项珺纯的女儿在封闭的房子里长大。项珺纯可能不允许她接近任何有窗户的房间，所以在房子外看守着房子的众人，一直不知道房子里除项珺纯外，还有另外一人──她的女儿。

“由于地主派人每天都给项珺纯送来八到十人分量的食物，所以要多养活一个人，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二十年后，项珺纯的女儿十九岁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房子外的世界的女孩，一个除了母亲以外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的女孩，她的思想是怎样的？我们无从得知。项珺纯向女儿灌输了怎样的教育，我们也无从知晓。

“本来项珺纯和她女儿会一直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对项珺纯恨之入骨的男人。那个男人叫童建延。

“童建延是谁？大家想一下，项珺纯二十年前所杀的人当中，有的是一对夫妇，我想，童建延就是其中一对被害夫妇的儿子。推断年龄，他父母被杀的时候，他是八岁。八岁的孩子，很懂事了，他可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项珺纯杀害，因此深深地记住了项珺纯的脸，并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杀死项珺纯，为父母报仇。

“童建延长大后，为了接近项珺纯，故意到那座房子当看守人，寻找报仇的机会。可是在杀死项珺纯的机会还没到来前，童建延却十分偶然地遇到了项珺纯的女儿。

“他为什么会遇到项珺纯的女儿？我不知道。有可能是项珺纯的女儿过于好奇，不听母亲的话，走到窗边，眺望房子外的世界。而童建延就刚好见到她。童建延和项珺纯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大概猜测：他们相爱了──至少项珺纯的女儿是爱上童建延了。

“他们见面的地方，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一楼那个有大量血迹的房间。那个房间处于房子的死角位置，房子外的人，很少注意到，所以童建延和项珺纯的女儿在那里幽会的时候，在那里谈情说爱的时候，在那里通过窗户触摸对方，和对方接吻、拥抱的时候，其他看守人都没能发现。

“至于在三楼那房间的抽屉底层的情信，自然就是童建延写给项珺纯的女儿的。

“童建延接近项珺纯的女儿，可能是爱上她，但除此以外，他绝对还有另一个目的──等待时机，杀掉项珺纯。终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就叫项珺纯的女儿协助自己，杀掉项珺纯。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项珺纯的女儿当时的心态：第一，项珺纯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这从她曾经杀害了二十多名无辜村民可以得知，像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人，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可能会虐待女儿，骂她，打她，甚至曾经杀死她，项珺纯的女儿可能从来就没有‘母亲’的概念，没有‘爱’的概念，一直生活在项珺纯的折磨之中；第二，项珺纯的女儿和童建延相爱了，即使是一个平常的女孩子，一旦堕入爱河，也会盲目，爱人叫自己做什么事，或毫不迟疑地去做，更何况项珺纯的女儿在项珺纯的虐待下成长，而且一辈子只接触过两个人，项珺纯和童建延，这两个人，一个对她极差，一个对她极好──至少表面是，处于两个极端。在这样的情况下，童建延要求项珺纯的女儿杀害项珺纯，项珺纯的女儿答应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不低。

“这里插入一句：事实上，项珺纯的内心，可能是深爱着女儿的，因为她一直把放着女儿头发──我们假设那是项珺纯的女儿刚出生时的头发──的锦囊挂在脖子上。从另一个角度说，那锦囊里的头发，也可以增加我的推论──‘项珺纯在房子里生下了一个孩子’的可信程度。

“总之，项珺纯的女儿依照童建延的吩咐，用童建延交给她的凶器，把项珺纯杀死了，把她的尸体肢解了，并悬挂在房子的中央。我们刚才分析过，要杀人，并把尸体悬挂起来，只有在房子里的人才能做到。而项珺纯的女儿，就是房子里的人，她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好，关于凶手是怎样出现在密室一事，我已经解释完毕了。接下来，要说的是凶手──项珺纯的女儿是怎样离开密室的。宇文雅姬刚才说她已经想到了凶手离开房子的方法。我想，我所想的，跟她所想的，是一样的。”

思炫说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望向雅姬，说道：“接下来由你来说吧。”

12

“好的，”雅姬点了点头，接着思炫的话说道，“我刚才只想到了凶手是怎样离开密室的，但却想不通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而慕容思炫一提出‘凶手在密室里出生’的观点，我马上恍然大悟了，之前所无法联系起来的线索，也全部连成一条线了。”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童建延或许对项珺纯的女儿这样说过：‘如果你杀掉了房子里的那个女人，我就有办法让你离开房子，之后我们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了。’项珺纯的女儿杀掉项珺纯后，童建延又让她把她自己所使用过的东西，包括所有日用品和衣服，都全部烧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样一来，房子的门被打开后，就不会有人知道，房子里除了项珺纯外，曾经还住了另一个人──项珺纯的女儿。

“项珺纯的女儿把自己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拿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全部烧掉，那就是后来发现的焚烧物品的痕迹。可是放在三楼那房间的情信，项珺纯的女儿却舍不得烧，因为那是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男人写给她的情信。也因为这样，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你们可能会问，项珺纯的女儿为什么会认识汉字？或许是项珺纯教她的，或许是童建延教她的，又或者，她根本一个字也不懂，那些情信上的句子，她一句也不明白，她只是认为那些信是童建延给她的，十分珍贵。

“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烧掉以后，项珺纯的女儿就来到一楼的那个房间──平时跟童建延见面的房间──跟童建延碰头。而这时候，她怎样离开房子呢？活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窗户上的空隙的。对，活人无法离开，但死人──被肢解的死人──却可以。

“是的，当时童建延就在窗户外，把项珺纯的女儿杀害了。他用什么方法把项珺纯的女儿杀害？已经没人知道了。反正方法有很多，可以用绳索，可以用刀子，也可以同迷药。他为什么要把项珺纯的女儿杀掉？也没人知道。或许是他太恨项珺纯了，把项珺纯杀掉后，仍然不解恨，也或许是他想要完成一个完美的密室──这是从童建延叫项珺纯的女儿毁灭她在房子里居住过的痕迹这一点推断的。

“总之，最后，童建延杀害了项珺纯的女儿，并通过窗户把她分尸。头颅和四肢，可以通过窗户拿到房子外，那么身体呢？当然也可以。童建延完全可以把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切成两块、四块、甚至是八块。其实慕容思炫一开始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当时我们认为，人的身体无法通过窗户的空隙，但却没想到，要通过窗户离开房子的，不是项珺纯的身体，而是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而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也不需要整个通过，可以再切成几块！

“那个房间窗户前的大量血迹，就是童建延肢解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时留下的。当童建延把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全部带走后，这个完美的密室，就完完全全地完成了！”

雅姬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戴磊，早已整个人呆住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忽然清凝一拍脑袋，说道：“我明白啦，后来童建延家里发现的那支离破碎的女尸，就是项珺纯的女儿！”

“是的，”思炫说道，“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扔掉，没必要带回家。他为什么要把尸体带回家，以致最后被人发现？我想，那是因为他也爱着项珺纯的女儿吧，至少曾经爱过。”

思炫顿了顿，望向戴磊，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我们对五十三年前的密室杀人案及其前因后果的推断。这或许不是真相，但却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我想，到此，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你也该了结一个多年来的心愿了。”

戴磊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无比沉重。雅姬对清凝说：“你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好像蛮有趣的，回家给我发一份，我以后遇到密室案件的时候，或许能参考一下吧。”清凝也对雅姬说了几句话。可是戴磊思绪杂乱，没再认真听下去了。

13

月光如水。冷夜漫漫。

戴磊今夜思潮起伏，无法入眠。他坐在窗户前，望着悬挂在夜空之中的那冷冷的月光，握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喃喃自语，怔怔出神。

那照片上有两个男子，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的面容跟戴磊有点像，那大概是他年轻的时候，而另一个男子，搭着年轻的戴磊的肩膀，跟戴磊十分友好的样子。

只见戴磊慢慢地低下头，在照片上轻抚了几下，望着照片，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叫你要好好去爱。你却说，你永远无法和她在一起。我问为什么，你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天的捉弄。

“那时候，你说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去做的事，问我是否支持你。我说，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那时候，你哭着对我说，你好后悔，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一定不会这样做。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所指何事，只能默默地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难过。

“那时候，我们阴阳相隔，永远再也无法见面。他们说，你死的时候，表情很安详，似乎还在微笑。这是真的吗？死，真的让你得到了解脱？

“可是，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这么多年来，我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每次都不敢认真想下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跟这件事有关系！

“但是到了现在，我还怎么能不相信？

“你为什么这么傻，爱一个人，就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快乐的日子啊。为什么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啊？最后你得到了什么？复仇的快感？不，你失去了你深爱的人，你失去了快乐，你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切，值得吗？是的，根本不值得。正如你所说：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一定不会这样做。

“是的，每个人都该懂得珍惜。有些事情，不要太执着。人生匆匆几十年，转瞬即逝，快乐就好。

“你和她，在天堂生活得快乐吗？”

戴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张旧照片翻过来，放在桌子上，接着转过头来，望了望床上正在熟睡的妻子，心里忽然想通了一些什么，微微一笑，无限温暖。

他慢慢地走向妻子，把照片留在桌面上。一缕月光通过窗户直射进来，通过月光，只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54年9月，与挚友建延合照于家乡。

从天而降的尸体

01

易舟遥，三十一岁，长相俊雅，口甜舌滑，女朋友换了又换，是一名花花公子。

袁珏恩是易舟遥上星期在酒吧认识的女孩。袁珏恩不仅年轻貌美，还是N市首富的女儿，可让易舟遥垂涎三尺。

“要是成为她的男朋友，从此可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呀。”易舟遥心想，“好，一定要把这个富家女泡上！”

于是易舟遥抛弃了现任的女朋友古莹芝，一心一意地，对袁珏恩展开猛烈的追求。

一个星期后，袁珏恩跟随易舟遥到L市旅游。虽然袁珏恩还没完全接受易舟遥，但肯和他一起旅游，恐怕两人的关系也已十分亲密了。

“这次一定要把袁珏恩弄到手，”易舟遥暗下决心，“实在不行，就来个霸王强上弓，到时候生米已成熟饭，她爸爸那几亿资产，还不成了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

想到这里，易舟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阴险的笑容。可是在进入“地球村大酒店”大门的一刹那，易舟遥脸色一变，整张脸微微地扭曲了。

因为他看到上一任的女朋友古莹芝也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易舟遥皱了皱眉头，心想，“她是刚好也到L市来度假，还是特意去调查我的行踪，故意跟来的？”

古莹芝微一转头，跟易舟遥目光相接。在L市乍见易舟遥，古莹芝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啊？”易舟遥心中一凛，“她到这里果然是有预谋的！她要破坏我的计划，不让我把袁珏恩弄到手！

“袁珏恩也还罢了，毕竟女人如衣服。”易舟遥接着又想，“可是她老爸那几亿资产，都快到手了，怎容有失？”

易舟遥想到这里，咬了咬下唇，瞪了古莹芝一眼。

02

易舟遥和袁珏恩入住了“地球村大酒店”二十层的一个房间──2013房。那是一个双人房间。这一个星期，袁珏恩虽然跟易舟遥打得火热，但却始终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有跟他发生关系。因此两人虽然同房，但却分床而睡。

“遥遥，”房间里，袁珏恩娇声说道，“我先去洗澡。”

“嗯，”易舟遥在袁珏恩的两唇上印上一吻，“等你洗完澡，我们再一起到外头吃饭。”

袁珏恩走进了浴室。易舟遥知道，她每次洗澡，至少要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易舟遥只好坐在床上，拿起PSP玩起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这时候，易舟遥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到我的房间来，我有话跟你说。我在十一层，1113房。”

那是古莹芝发过来的。

“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呀，”易舟遥心想，“如果不理她，她一定会采取下一步的行动。要是惊动了袁珏恩，让她知道我以前的感情经历十分丰富，或者让她知道了我接近她只是为了得到她老爸的资产，那可不妙呀。”

易舟遥想到这里，吸了口气，决定要到1113房跟古莹芝进行“谈判”。

03

易舟遥走进1113房，只见古莹芝站在露台上，等待着自己。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上衣，没有穿裤子，雪白修长的美腿，令人心生遐想。

易舟遥看见她如此穿着，脸一热，咽了口唾沫。但他接着脸孔一板，用极为冷淡的语气说道：“找我什么事？”

“那么酷干嘛？”古莹芝微微一笑，指了指放在露台的圆桌上的两杯红酒，“过来这边，坐下来，咱们一起享用这香醇的美酒，一边好好地谈一谈。”

易舟遥慢慢地走到露台，坐了下来。

古莹芝娇柔一笑：“我和张乐到L市来度假，没想到碰巧遇上你，咱们可真有缘呀。”

“张乐？”易舟遥两眉一蹙。他知道谁是张乐。那张乐是古莹芝的狂热追求者，曾向古莹芝表白多次，只是古莹芝对易舟遥情有独钟，所以拒绝了张乐一次又一次。

“是呀，现在他正在楼下游泳呢。”古莹芝说着，把头稍微往外一探，挥了挥手，似乎在向正在游泳池游泳的张乐打招呼，房间露台外的地面是酒店配套的游泳池。

易舟遥知道古莹芝说这些话的用意。她是想告诉易舟遥：“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如果你敢对我怎样，张乐可会来救我。”

易舟遥想到这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古莹芝回过头来，温柔一笑，走到易舟遥跟前，捉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那柔滑的大腿上。易舟遥全身一热。

“遥，”古莹芝在易舟遥耳边悄声说，“我真的很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易舟遥闻着古莹芝身上那淡淡的幽香，望着古莹芝那玲珑娇美的身体，可真是欲火烧身，差点就想把她搂在怀里。可是他一想到袁珏恩，正确来说，是想到袁珏恩父亲那几亿资产，身体的欲望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心想。

于是他冷冷地说：“不可能。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game over了。我现在爱的是袁珏恩。”

“你爱的不是她，”古莹芝的语气也十分冷淡，“你爱的是她老爸的钱。”

“是又怎样？”易舟遥觉得没必要否认，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接近她，就是为了得到她老爸的钱。可那是我十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呀，我能不动心吗？”

“遥，最后我再问你一次，”古莹芝认真地说，“你能不能抛弃袁珏恩，重新和我在一起？”

“不能！”易舟遥的语气斩钉截铁。

古莹芝咬了咬牙，忽然脸色一转，狡猾地笑了笑：“好，既然我不能得到我深爱的人，那你也别奢望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咱们一拍两散。你刚才说，你接近袁珏恩，只是为了得到她老爸的钱？好，我就让袁珏恩亲耳听一听你的这句话。”

易舟遥恍然大悟：“贱人，你录音了？”

古莹芝“哼”了一声：“我现在就找袁珏恩去。”

“等一等。”易舟遥一手抓住了古莹芝。

“你别乱来，”古莹芝稍微提高声音说，“只要我大叫一声，张乐就会马上来救我。”

“我怎么会乱来呢？”易舟遥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

接下来，他一把把古莹芝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芝，你知道的，我爱你。”

古莹芝一听这句话，心神陶醉，全身软了下来。

而易舟遥就趁她不注意，在红酒里放下了迷药。

易舟遥在到L市前，早就把迷药准备好了。这迷药，他本来是想用在袁珏恩身上的，在她昏迷以后，就给她来个霸王强上弓。可是没想到，现在迷药却另有用途。

“芝，”易舟遥放好迷药，接着又说，“对不起，你原谅我。我刚才忽然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嗯。”古莹芝的心完全被俘虏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来，为了庆祝我们复合，我们干一杯。”易舟遥把混有迷药的红酒递给古莹芝。

古莹芝还以为易舟遥真的回心转意，激动得眼睛湿润，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药力十分强劲，十秒后，古莹芝已倒在易舟遥怀里，昏迷不醒。

易舟遥在古莹芝身上找到了录音用的MP3，正想一走了之，突然又想道：“虽然证据被我取走，但她一定不会罢休！如果她跟袁珏恩说些什么不利于我的话，尽管她没有证据，但我在袁珏恩心中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呀。”

想到这里，易舟遥的心中忽然萌生出邪恶的念头：“无毒不丈夫！如果不狠心地干一次，我将永无宁日。要得到那几亿资产，就必须有人牺牲！”

杀意，在易舟遥心中徐徐升起。

04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乐苦追古莹芝多年，终于有了回报。两天前，古莹芝叫张乐陪她到L市度假。张乐受宠若惊，欣然答应。虽然到了“地球村大酒店”，古莹芝要求和张乐分床而睡，可是张乐并不介意。他想和古莹芝慢慢发展，他想用真诚去感动古莹芝。

张乐从游泳池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分了。他回到酒店的十一层，走进1114房──那是他的房间，换过衣服，正想到隔壁的1113房──古莹芝的房间，叫她一起到酒店的餐厅吃饭，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古莹芝打过来的。

张乐甜蜜地一笑，接通了电话：“莹芝，我刚回到房间，已经换好衣服了。你可以走了吗？”

“张……乐……”古莹芝的声音及其低沉，听上去有点不对劲。

“怎么啦？”张乐紧张地问。

“救……我……”古莹芝微微地喘着气。

张乐一听，差点整个人跳了起来，焦急道：“你怎么啦？你在哪里？”

“我……我就在房间里……”古莹芝似乎说得有点吃力，“快……快过来，救我……”

古莹芝说到这里，就挂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古莹芝发生了什么事，但张乐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出房间，走到旁边的1113房前。

“莹芝！”张乐大力地拍着门，“你在里面吗？我要开门了！”

古莹芝没有回答。于是张乐扭动门把手。门没有上锁，但门上的保险锁却锁上了。张乐虽然能把门打开，但却只能打开一道空隙，无法进入房内。

“啊──”忽然一声惨叫，似乎从房间里传来，那像是古莹芝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好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地面所发生的响声。

“莹芝！莹芝！”张乐心急如焚，索性提起右足，使劲一踹，想要把房门踢开。

随着“砰”的一声，保险锁被破坏了，房门被踢开了。张乐急不可待地走进房间，只见露台一片狼藉，本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露台上的圆桌和椅子，都倒在地上，在一张椅子旁边，放着一台三星手机。张乐认得，那是古莹芝的手机。

“刚才莹芝就是用这台手机，在这里打电话向我求救的。”张乐心想，“那么莹芝现在到哪儿去了？”

张乐环顾房间，空无一人。他忽然想到一事，心中一寒，怀着不祥的预感，走到露台，往下一看，只见游泳池边上围满了人。

05

傍晚六点五十二分，“地球村大酒店”的游泳池里有不少旅客。有的旅客刚换上衣服，正准备离开游泳池，到附近的餐厅享用晚餐，也有的旅客刚吃过晚饭，到这里来休息聊天。

忽然之间，一声女子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落在游泳池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游泳池里的旅客都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有几个胆子大的旅客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发现那从高空坠落的黑影，竟然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二十四五岁，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上衣，下身则只穿着内裤。她头发散乱，面容扭曲，脑袋附近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看样子，从高空坠落的她，已当场毙命。

围过来的旅客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大家已把这具从天而降的女尸紧紧围住。突然，只听高空传来一个男子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莹芝！莹芝！”

旅客们抬头一看，只见吼叫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他正在酒店某一个房间的露台上，挥舞着两手，神情十分激动，似乎随时想要跳下来一般。

06

袁珏恩正在洗澡，忽然听到外头好像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惨叫声，接着又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的声音。袁珏恩秀眉一蹙，隔着浴室的门问道：“遥遥，那是什么声音啊？”

“我也不知道啊。”浴室外，传来了易舟遥的回答声。

袁珏恩裹上浴巾，走出浴室，只见易舟遥正在床上玩PSP。她温柔一笑，说道：“遥遥，你饿了吗？”

易舟遥抬头一看，见袁珏恩如此性感，吞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地说：“有、有点吧。”心想，“最好能把你吃掉。”

袁珏恩又是一笑：“刚才是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易舟遥点了点头，“好像有个女人突然叫了一声，接着把什么东西从露台扔了下去吧。”

袁珏恩点了点头，走到露台，探头一看，一怔道：“咦，下面有好多人。有点不对劲。遥遥，快过来看看，好像有一个人掉到下面去了！”

“什么？”易舟遥惊呼一声，马上走到露台，往下一看，“啊？真的耶，好像是一个女人。刚才的惨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吧？是跳楼自杀？”

“谁知到？”袁珏恩喃喃地道，“好可怕。别看了。”她说着，回到卧室里。

易舟遥点了点头，随袁珏恩离开露台，离开前的一刹那，他又望了望横躺在游泳池旁边的那具尸体，目光一闪，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险恶的笑容。

07

宇文雅姬、宇文清凝、慕容思炫和戴磊离开西餐厅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了。他们刚才在餐厅里共同讨论，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破解了一个出现于五十三年前的完美密室，此刻除了戴磊的心情有点沉重外，其余三人都十分轻松愉快。

目送戴磊离开以后，雅姬说道：“好了，我要回家了。清凝，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清凝望了望思炫，有点支吾地说：“嗯，我还想……”

她话没说完，雅姬的手机响了起来。打过来的是雅姬的下属──L市刑警支队的一名叫郑天威的刑警。

“郑刑警，有状况？”雅姬一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队长，”郑刑警说道，“三十分钟前，在‘地球村大酒店’，有一名女子坠楼身亡。我们根据现场的情况初步判断，这是一宗谋杀案！”

“谋杀案？”雅姬思考了两秒，“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只见思炫和清凝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其中思炫表情呆滞，而清凝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期盼。

“你们怎么啦？”雅姬话语出口，同时已想到两人的意思，接着又说，“你们也想一起去？”

清凝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呀，姐姐。我们刚破解了一个完美的密室，可是那毕竟是纸上谈兵。而现在，是真的发生了谋杀案。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能帮上忙。”

“胡闹，”雅姬斥责道，“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而是真实的案件。你们快回去吧。”

清凝撒娇道：“姐姐，你让我和思炫跟去嘛。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也会破案。上次在电影院发生的谋杀案，不就是思炫侦破的吗？姐姐，我保证不会妨碍你工作的，你就让我们一起去嘛。”

雅姬或许是工作需要（她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也或许是性格所致，平日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可是在面对这个热情洋溢的妹妹清凝的时候，她那颗冰冷的心，总会被融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们也随我一起去吧。不过你们一定不能干扰我们的工作。”

08

不一会儿，雅姬、清凝和思炫三人来到“地球村大酒店”，跟郑刑警会合。郑刑警见了思炫，有点好奇地说：“咦，慕容思炫，你也来啦？”

思炫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

“郑刑警，现场情况怎样？”雅姬问道。

“报告队长，死者叫古莹芝，女性，二十四岁，她的尸体是在这家酒店的游泳池旁边发现的，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头盖骨爆裂引起脑挫伤。由于死者死前曾通过电话求救，因此基本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嗯，”雅姬点了点头，“有嫌疑对象吗？”

“我们调查过酒店的入住记录，跟死者有联系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和死者古莹芝一起入住的张乐，另外两个是一男一女，男的叫易舟遥，女的叫袁珏恩，根据调查，那易舟遥是死者古莹芝以前的男朋友，而袁珏恩则好像是易舟遥的现任女朋友。”

“你跟这三个人见过面了吗？”雅姬又问。

“我已向张乐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毕竟她是和死者古莹芝一起来的。至于易舟遥和袁珏恩，未免打草惊蛇，我还没有去惊动他们。不过我已经把酒店封锁了，没有我们的批准，谁也不能离开。”

“嗯，做得很好。”雅姬向郑刑警表示肯定，接着又说，“现在，我想见一见张乐。”

一分钟后，张乐被带到雅姬、思炫和清凝三人面前，郑刑警对张乐说：“张乐，这位是我们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后面那两位这是她的助手。现在副队要问你一些问题，请你照实回答。”

张乐的样子看上去十分难过。他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

“请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好吗？”雅姬说道，“尽量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张乐想了想，说道：“是这样的，我和古莹芝都是N市人。两天前，古莹芝叫我陪她到L市度假，我答应了。于是今天早上，我们来到L市，入住了这家酒店。我们的房间都在十一层，是相邻的两个房间，我在1114房，而古莹芝在1113房。

“大概在傍晚六点的时候，我离开房间，独自一人到游泳池游泳。游泳的时候，我还看见古莹芝在她房间的露台上探出头来，跟我打招呼，当时大概是六点二十分吧。为什么我会记得当时的时间？因为我本来计划在六点三十分的时候离开游泳池，再和古莹芝一起吃晚饭。在古莹芝跟我打招呼后，我马上看了看手表，看看是否已到应该离开的时间。

“我在游泳池又待了二十分钟。大概在六点四十分的时候，我离开游泳池，回到1114房，换好衣服。当时是六点五十分左右吧。我正想到1113房找古莹芝，她却用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古莹芝向我求救！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说，只是不断地叫我去救他。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房间里。于是我马上离开1114房，走到旁边的1113房的房门前。

“1113房的房门没有上锁，但房门上的保险锁却锁上了。我只能把门打开一道空隙，却没有办法进入。而这时候，古莹芝的惨叫声从房间里传来，接着还传来了一声重物从高空坠落的声音。我心中焦急，把房门踢开，走了进去。

“我看见房间里没有人，露台上的圆桌和椅子横七竖八，一张椅子旁还放着古莹芝的手机。我马上走到露台，往下面探头一看，只见游泳池旁边有很多人，似乎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虽然我没看清那个人，但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古莹芝！”

张乐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神情有点激动。

“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雅姬向张乐点了点头，“谢谢你，你到一旁去休息一会儿吧。”

“嗯。”张乐站起来，正想离开，忽然望了望雅姬，欲言又止。

“怎么啦？”雅姬问道，

“我……”张乐吸了口气说道，“我发现古莹芝带来的一些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

“两个红酒杯，还有一瓶红酒。那本来是庆祝我和她第一次去旅游用的。可是刚才在你们的同事检查古莹芝的行李时，我却发现那瓶红酒和那两个红酒杯不翼而飞了。”

09

张乐离开后，雅姬思考着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整理了一下思绪，向思炫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我们可以先重组案发经过。”思炫淡淡地说。

“对，我也是这样想。”雅姬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以下的案发经过的重组，建立在张乐没有说谎的假设上：首先，凶手进入了1113房，胁持了古莹芝，接着古莹芝打电话向张乐求救，当时是六点五十分。郑刑警，1113房的露台上的手机，你倒查过了吗？”

郑刑警答道：“调查过了，那是一台三星手机，张乐收到的那个电话，的确是用那台手机打出的，拨打的时间是六点五十一分，”

雅姬点了点头，接着又说：“接着，张乐马上赶到1113房的房门前。可是凶手之前已经把保险锁锁上了，所以张乐无法进入。这时候，凶手就在露台把古莹芝推了下去，古莹芝在游泳池旁边坠落，当场死亡。郑刑警，根据当时在游泳池的旅客的口供，古莹芝坠落的时间是几点几分？”

“大部分旅客都认为当时是在六点五十二分左右。而死者古莹芝手上的手表也是停留在六点五十二分。我估计那是由于她坠落时，手表受撞击而坏了。加上旅客的口供，我们可以判断：古莹芝坠落的时间就是六点五十二分。”郑刑警有条不紊地说道。

雅姬想了想：“嗯，这根张乐的口供吻合，也跟我们所发现的证据──古莹芝所使用的三星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吻合。也就是说，在六点五十二分的时候，凶手还在1113房里。”

“可是，”清凝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张乐不是说他接下来就破门而入了吗？那他为什么没有看到凶手？”

“因为凶手逃跑了。”思炫说道，“他逃跑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1113房的露台，爬到旁边的房间──1112房或张乐所住的1114房──的露台。郑刑警，有调查过住在1112房的客人吗？”

“有的，”郑刑警说道，“那是一个叫区嘉伟的男子，三十八岁，是一个作家。案发的时候，他待在房间里写作。他说他没有见过可疑的人物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所以我们可以判断：凶手并非通过1112房逃跑的。”

“也就是说，凶手在1113房把古莹芝推下去后，在张乐破门以前，就爬到张乐所住的1114房，再通过1114房的房门逃跑。”雅姬最后总结道。

“好了，”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该去2013房见一见跟古莹芝有关的另外两个人──易舟遥和袁珏恩了。”

10

对于雅姬等人的来访，袁珏恩有点惊讶，而易舟遥倒冷静得很，似乎早已料到警察会前来一般。

“这里在一个小时前发生了谋杀案，你们知道吗？”雅姬问道。

“哦，我知道有人坠楼了，但不清楚那是不是谋杀案，我开始还以为那人是跳楼自杀呢。”易舟遥冷冷地说。

“死者身份，你们知道吗？”雅姬又问。

“不知道呀。”易舟遥说，“即使知道也不认识呀。”

“不，”雅姬淡淡地说，“死者是你所认识的。她叫古莹芝。”

“什么？”易舟遥惊呼，“古、古莹芝？”

袁珏恩迷惑道：“遥遥，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怎么会到L市来了？又怎么会被杀了？”易舟遥有点激动。

“朋友？”郑刑警冷笑了一声，“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可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哦。”

“什么？”袁珏恩秀眉一皱，瞥了易舟遥一眼，“易舟遥，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易舟遥定了定神，稍微冷静下来，“不错，古莹芝的确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不过我跟她早已分手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谋杀。”

郑刑警“哼”了一声，又问：“六点五十二分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易舟遥皱了皱眉：“我怎么会记得某一分某一秒我自己在哪里啊？”

雅姬提醒他：“六点五十二分，就是古莹芝坠楼的时刻。”

“哦，”袁珏恩说道，“那时候我在这里──2013房──的浴室里洗澡，而易舟遥则在房间里等我。”

“你为什么知道易舟遥当时在房间里等你？”雅姬问道。

“因为在听到女子的叫声和重物坠落声的时候，我在浴室里问易舟遥那是什么声音，当时他回答我不知道。大概在十秒后，我就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易舟遥正在床上玩PSP。”

“这么说，如果他俩不是共犯的话，他们便都有不在场证明了。”清凝喃喃自语。

站在清凝身边的郑刑警听到了清凝的话，点了点头，低声说：“的确是啊，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在十一层杀人以后，再一瞬间马上返回二十层吧。”

清凝和郑刑警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是被易舟遥听到了。他冷冷一笑，说道：“知道就好啦，我们都是清白的。好了，我们要去吃饭了，麻烦你们离开吧。”

这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慕容思炫，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易舟遥和袁珏恩跟前，说道：“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易舟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谁啊？”

郑刑警说道：“他是我们刑警支队里的同事。”

易舟遥瞥了瞥慕容思炫，见他头发凌乱，穿着随意，有点轻蔑地说：“没想到刑警队的刑警，原来就像你这副模样。”

思炫不理会他，向袁珏恩问道：“你洗澡一般用多少时间？”

袁珏恩没料到思炫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愣了一下，脸上一红，吞吞吐吐地答道：“一、一个小时左右吧。”

易舟遥有点生气了：“喂，你这小子问这种问题干嘛？”

思炫一转头，直盯着易舟遥，目光冰冷，如光似电。易舟遥被思炫这逼人的目光吓得说不出话，咽了口唾沫。

思炫轻轻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向易舟遥问道：“你是钓鱼爱好者？你这次到L市来旅游，其中一个行程就是钓鱼？”

“啊？你怎么知道？你刚才看过我的行李？”易舟遥有点惊讶。

思炫没有回答他，转头向雅姬望了一眼。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雅姬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思炫转过头来，微微吸了口气，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冰冷语气说道：“现在，由我来为大家揭开这宗谋杀案的经过。”

11

“什么？慕容思炫，你这么快就知道凶手是谁啦？你已经知道这宗案件的来龙去脉了？”清凝吃惊地说。

而郑刑警，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望向思炫，等着思炫往下说。

“是呀，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凶手就是他──”思炫右手一抬，指向易舟遥，慢悠悠地说，“易舟遥。”

“啊？”易舟遥惊呼一声，“你竟然说我是凶手？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古莹芝被杀的时候，我正在这里和袁珏恩在一起啊。我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你这小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不在场证明啊？”

思炫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从头说起吧。首先，在袁珏恩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你就离开2013房，走到古莹芝所在的1113房。你知道，袁珏恩每次洗澡都要用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所以只要你在一个小时内回到2013房，袁珏恩是不会发现你曾经离开过的。”

“你来到1113房的时候，跟古莹芝进行‘谈判’。我想，古莹芝想你和她重新开始，但你却不愿意，因为你决心要和袁珏恩在一起。最后‘谈判’破裂，你怕古莹芝会找袁珏恩，破坏你和袁珏恩的关系，所以对古莹芝动了杀机。

“和古莹芝一起来的张乐说，案发以后，发现古莹芝所带来的红酒和红酒杯不见了。我想在你和古莹芝‘谈判’的时候，古莹芝打开了本来打算用来跟张乐庆祝的红酒，招待了你。而在‘谈判’破裂后，你就偷偷地在红酒放了迷药，骗古莹芝喝下，让古莹芝昏迷。

“杀害古莹芝，是你临时决定的，所以你不可能事前准备好杀人所需要的道具。那你为什么会带有迷药？我不知道。不过从你跟袁珏恩所住的房间是双人房而非大床房可以得知，你们的关系还并非十分密切。我想，那些迷药，你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袁珏恩的吧。”

“住嘴！”易舟遥恼羞成怒，粗鲁地打断了思炫的话，“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再这样诋毁我的人格，我就到法庭告你！”

他说罢，偷偷瞄了袁珏恩一眼，只见她一脸怒容地瞪着自己，似乎已完全相信了思炫的话。易舟遥咬了咬牙，向思炫喝道：“你给我滚出去！你们有证据证明我跟这宗谋杀案有关，就直接提出来，否则就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思炫冷冷地说：“那红酒杯和红酒就是证据呀。”

“你、你说什么？”易舟遥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思炫不再理会他，接着推理：“古莹芝昏迷以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也就是说，即使你要把她从露台推下去，她也完全不能反抗。”

“等一下，”清凝打断了思炫的话，“在六点五十分的时候，张乐不是收到古莹芝的求救电话吗？如果照你所说，古莹芝被易舟遥弄昏迷了，那打电话向张乐求救的是谁？”

“是古莹芝本人。”思炫说道。

“她不是昏迷了吗？”清凝问。

“她醒过来了，准确来说，她被易舟遥弄醒了。”

“这就奇怪了，”清凝皱了皱眉头，“古莹芝醒过来后，就在房间里打电话向张乐求救。当时张乐在旁边的1114房里。当张乐走到1113房的房门前的时候，易舟遥就把古莹芝从露台推了下去，杀害了古莹芝。当时六点五十二分。但在同一时间，袁珏恩却看见易舟遥在2013房的房间里。如果易舟遥真是凶手，他杀人以后，怎么一转眼间，就从1113房回到2013房？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易舟遥哈哈一笑：“我听你们说了这么久，都是疯言疯语，只有这位小美女，说得像是人话。大侦探，还不明白吗？古莹芝被杀的时候，我在2013房里呀，这个袁珏恩可以证明。我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思炫望也不望易舟遥一眼，冷然道：“袁珏恩听到古莹芝的惨叫声的时候，还在浴室里，十秒后，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并看到你在2013房的床上。所以，准确来说，没有人能证明，古莹芝被杀的时候，你在2013房的卧室里，袁珏恩只能证明，古莹芝被杀的十秒后，你在2013房的卧室里。”

“这有什么不同吗？”易舟遥吼道，“即使有了这十秒的时间差又怎样？如果我真的是凶手，我在1113房把古莹芝推下去后，根本无法用十秒的时间回到2013房。哼，你以为我是蜘蛛侠啊？哈哈哈！”

“到了现在，你还用‘在1113房把古莹芝推下去’这句话来迷惑大家？”思炫冷冷地说。

一霎间，易舟遥的表情凝固了。他颤抖着声音说：“你、你说什么？”

思炫轻轻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古莹芝不是在1113房被推下去的，而是在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2013房被推下去的。这里才是真正的凶案现场！”

12

除了易舟遥和雅姬外，众人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郑刑警说：“怎、怎么可能？凶案现场不是1113房？”

思炫清了清嗓子，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望着易舟遥，接着说：“古莹芝昏迷以后，你就想杀了她。可是怎么才能在她被杀后，让自己获得不在场证明呢？你拼命地想呀，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

“首先，你搀扶着古莹芝，带她离开1113房，并乘坐电梯，到达酒店的二十层，来到你和袁珏恩所住的2013房。酒店的走廊和电梯，人不会多，所以你完全可以避开其他客人的视线。当你带着昏迷的古莹芝来到2013房的时候，袁珏恩还在浴室里洗澡。

“你悄悄地走进房间，把古莹芝安置在2013房的露台，接着在钓鱼的工具里拿出手套和鱼丝。你把手套戴上，确保你接下来的行动不会留下指纹。你又把两根鱼丝绑在露台的铁栏上，然后在鱼丝上绑上一个打火机或钥匙扣，固定好鱼丝下落的位置，再把鱼丝放下去。你住在2013房，而古莹芝住在1113房，刚好是两间层数不同，但位置一样的房间。你就是利用这个巧合，来实施你的诡计的。

“把鱼丝放下去后，你就马上回到十一层的1113房里，走到露台，把从2013房放下来的两根鱼丝收回来，让它们相互打结，并绑在1113房露台的铁栏上，同时带走刚才绑在鱼丝上的打火机或钥匙扣。

“接下来，你把1113房露台的圆桌和椅子踢翻，造成打斗的假象。这样一来，无论是张乐还是警察，看到1113房的露台一片狼藉的时候，都会不知不觉地想：死者曾经在这里跟凶手进行了一番搏斗，死者是在这里被推下去的！

“最后，你把你刚才在房间内你留下的指纹擦干净，再带上红酒和红酒杯，准备离开。当时张乐还在游泳池游泳，于是你就锁上了1113房的保险锁，并爬到隔壁张乐的房间──1114房，通过房门逃跑。

“回到2013房后，你想用水把古莹芝弄醒，但由于袁珏恩在洗澡，你无法到浴室里弄到水，所以只好用矿泉水。你把古莹芝带到露台的边上，让她的身子往外倾，接着用矿泉水把她泼醒，古莹芝醒来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危险，只要你一放手，她马上就会掉下去。她正想呼叫，你就对她说：‘不要叫，否则我就放手。’于是她不敢呼叫。

“接下来，你把她的手机给她，让她打电话向张乐求救。你对她说：‘你可以打电话叫张乐来救你，但你不能大声说话，否则我就把你扔下去。’古莹芝当时处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况中，不敢不从，于是打电话向张乐求救，告诉张乐自己在1113房里，叫张乐马上来救她。”

“等一等！”这回打断思炫的话不是清凝，而是郑刑警，“当时古莹芝不是在2013房里吗？为什么她会跟张乐说自己在1113房里？”

“是的，她是在2013房里，可是她自己不知道。”思炫说到这里，望向易舟遥，续道，“你使了一些小手段，让古莹芝以为自己在1113房里。”

易舟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清凝则问：“他是怎么办到的？”

“首先，古莹芝很清楚自己昏迷的时候，是在1113房的露台上，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在露台上，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仍然是在1113房里；其次，易舟遥把手机交给她前，大概对她说；‘此时张乐就在隔壁房间，你可以打电话向他求救。’因为易舟遥的这句话，让当时极为混乱的古莹芝更加深信自己是在1113房里，而张乐就在旁边的1114房里；第三，古莹芝看到露台上圆桌之上，放着红酒和红酒杯，这跟她昏迷前的情景一模一样的，于是，她就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是在1113房里，所以她在电话里才会对张乐说：‘我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快过来救我。’

“现在我们当然知道，古莹芝当时所在的房间，其实是2013房。她所看到的红酒和红酒杯，是易舟遥带上来的。易舟遥利用古莹芝的心理盲点和一些话语暗示及现场暗示，成功地让古莹芝误以为自己还在1113房里。

“在听到古莹芝向张乐说自己在1113房的时候，易舟遥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他就把古莹芝从2013房推下去。当时易舟遥在1113房的房门前准备破门而入，而袁珏恩则在2013房即凶案现场的浴室里洗澡。”

“那手机呢？”清凝忽然说道，“张乐走进1113房的时候，不是看到古莹芝的手机在露台吗？可是照你所说，当时手机应该还在易舟遥手上呀。难道不是同一个手机？”

“不会的，”郑刑警说，“张乐说，他进入1113房后，直到警察到场，他都没有离开过。也就是说，他当时看到的手机，就是我们后来调查的手机。张乐在六点五十一分所收到的电话，的确是从那台手机打出来的。”

思炫淡淡一笑：“你们忘记了那两根鱼丝了吗？”

“鱼丝？”清凝和郑刑警异口同声地说。

“是的，古莹芝坠落以后，易舟遥就把手机上的手机绳，套在其中一根鱼丝上，一放手，手机就随鱼丝落到1113房的露台上。别忘了，在1113房露台上的两根鱼丝，是绑在一起的。易舟遥在2013房只需要解开其中一根鱼丝，再拉动另外一根鱼丝，就能把两根鱼丝都收回来了，而留在1113房的，就只剩下古莹芝的那台三星手机了。

“接下来，易舟遥还要把放在圆桌上的红酒和红酒杯简单地处理掉。刚才我说，袁珏恩在浴室听到古莹芝的惨叫声，到她走出浴室，看到易舟遥在床上，有十秒的时间。易舟遥说，那十秒的时间根本干不了什么。其实刚好相反，那十秒钟，他要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要把手机放下去──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把古莹芝推下去前，即古莹芝发出惨叫声前，先把手机随鱼丝放下。此外，他还要处理红酒和红酒杯。最后，他还要赶回卧室，走到床上，拿起PSP。

“我刚才说，没有人能证明，古莹芝被杀的时候，易舟遥在2013房的卧室里，袁珏恩只能证明，古莹芝被杀的十秒后，易舟遥在2013房的卧室里。我的意思就是，古莹芝被杀的时候，易舟遥并非在2013房的卧室里，而是在2013房的露台上。十秒后，他才回到2013房的卧室里。

“在这宗谋杀案里，易舟遥所以能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最主要的原因是：十分巧合地，他和古莹芝所在的房间，是在相同的位置，只是层数不同。从他房间的露台往下扔东西，会落到一个地方，而从古莹芝的露台往下扔东西，也会落到同一个地方。古莹芝的尸体从天而降，而古莹芝的房间又一片杂乱，加上古莹芝的求救电话，让大家完全这样认为：古莹芝是从自己的房间1113房被人扔下来的！”

易舟遥听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说：“无聊！你说的都是瞎猜，有什么证据？”

思炫嘴角一扬：“证据？多的是呢。”

刹那间，易舟遥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13

思炫对袁珏恩说：“案发以后，易舟遥待在房间里，没有离开过吧？”

“是的。”袁珏恩说道。

“如此一来，那瓶红酒和红酒杯，此刻一定还在这个房间里。红酒杯上，或许还能找到古莹芝的DNA。另外，古莹芝是在十一层坠落的，还是在二十层坠落的，法医是有办法推断的。还有，我刚才注意到了，在这里的露台有一摊水迹，那大概是易舟遥把昏迷的古莹芝泼醒所留下的水迹，矿泉水瓶，大概也在房间里。还有那作案用的鱼丝和手套，现在也在这个房间里。这些证据加起来，还不足够吗？”

易舟遥呼呼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思炫，目光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一般。

“还有呀，”袁珏恩抢着说，“我走进浴室不久后，曾经跟易舟遥说话，他却没有回答我，当时我以为他睡着了。原来他是离开了房间。”

思炫笑了笑，望着易舟遥，接着又说：“如果你认为这些证据还不足够，那没关系，因为对你来说，还有一件致命的证据，那就是──这家酒店的电梯是有监控录像的。也就是说，你搀扶着昏迷的古莹芝乘电梯从十一层到达二十层的情景，全部被拍下来了！”

“扑”的一声，易舟遥跪倒在地，两手捂脸，痛苦地呻吟起来。

易舟遥认罪了，被郑刑警带回公安局。走出“地球村大酒店”，思炫跟宇文姐妹告别，转眼消失于黑暗的街道之中。

回家的路上，雅姬见妹妹心不在焉，问道：“你怎么啦？”

“嗯？”清凝回过神来，“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雅姬淡淡一笑：“在想慕容思炫？看来你对他很有好感哦。”

“啊？”清凝有点惊讶，望了望姐姐，随后呵呵一笑，直言不讳，“是呀。这个人蛮奇怪的，不修边幅，吊儿郎当，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在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就是这种气质，深深地吸引着我。”

“嗯，”雅姬点了点头，“那是智慧的魅力。”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你们本来是打算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吧？真抱歉呀，由于我的出现，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清凝轻轻一笑：“怎么会呢？由于姐姐的出现，我们不仅破解了半个世纪前的一个完美密室，还侦破了一宗谋杀案。我想，这样的经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思炫来说，都是十分渴望得到的。你让我们度过了一个如此难忘的夜晚，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你？”

清凝说罢，望了望姐姐。两人目光相接，心领神会，同时淡淡一笑。

清凝挽着姐姐的手臂，抬头一望，说道：“今晚天上的星星好美丽哦。”

雅姬答道：“是呀。”

姐妹两人谈天说地，携手而行，漫步于繁星之下、寂夜之中。

杀手请睁眼

01

“天黑了，所有人请闭眼。”

法官是一位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女子，不仅长得楚楚动人，连声音也十分甜美。

“杀手请睁眼。”

7号位的LV轻轻地揭开眼罩。美女法官派给他的是“杀手”牌。现在，正是他睁眼“杀人”的时刻。

在节奏紧张的音乐中，LV慢慢地睁开眼睛，跟法官对望了一眼，心中不禁一动。

清秀美丽，娇柔无比。

他知道，这法官叫妮子。很多人所以选择到这里玩杀人游戏，就是为了见她。

LV到这里玩杀人游戏，最重要的原因是，也是为了见她。

闻名不如见面呀。

一番遐想后，LV才去确认其他杀手同伴。

这是一场十六人的游戏，四个警察，四个杀手，八个平民。

除了7号位的LV，其他三个杀手分别是1号位的麒麟之右，12号位的飞扬跋扈和16号位的公主。

“杀手请杀人。”

麒麟之右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他是这里的老玩家了。他的游戏等级是十级（中将）。这是相当高的等级了，说明他是杀人游戏的高手。

LV的游戏等级是一级（工兵）。其实他也是玩这游戏的高手，只是今天第一次到这里玩，所以等级很低。

麒麟之右纵观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稍微想了几秒，便打着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杀13号。”

LV当然知道麒麟之右要“杀”13号的理由。但他却认为10号位上的女生神色紧张，像是警察。于是他也通过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10号是警察。杀10号。”

麒麟之右坚持要杀13号。

LV和麒麟之右出现了分歧，于是只好去咨询杀手同伴的意见。

16号位的公主只是一个二级（少尉）玩家，没什么主见：“我没意见，你们决定。”

于是，LV和麒麟之右的目光都转向12号位的飞扬跋扈。

飞扬跋扈也是一位老玩家了，等级为八级（大校），跟麒麟之右算是不分上下了。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决定：“杀13号。”

少数服从多数。LV只好同意。

接下来，大家讨论天亮以后的作战方针。

1号麒麟之右：“16号公主上一局被首杀，这一局不能被首杀，会被首验，你要跳警。”

7号LV：“16号公主跳警说验到10号是一匪。12号飞扬跋扈归票。”

16号公主表示了解。

“杀手请闭眼。”

把眼罩带上前，LV又望了法官妮子一眼，只见她向自己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娇美不可方物。

“警察请睁眼。”

LV满脑子都是妮子的笑容。

“警察请验人。”

LV想，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警察请闭眼。”

LV想，我每次望她，都见她也在望着我，她也有留意我吗？

“天亮了，所有人请睁眼。”

LV想，这不奇怪，大部分女孩子都会留意我的。

他一边想，一边把眼罩揭开。

“本轮13号被杀，请留本局第一个遗言。”

不知怎的，妮子这时的声音有点冷漠。

13号位的KID，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长相十分俊雅。

“杀得真准呀，第一刀就杀中警察了，不过幸好我们昨晚也验对了人，9号，明匪……”KID忽然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嘿，我是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只是一个平民。我挖一个坑吧，5号。如果我没挖中警察，而警察又没验对人，可以捡钱包。过。”

“14号请发言。”13号被“杀”，发言的顺序是14号、15号、16号、1号、2号……最后是12号飞扬跋扈。

14号发言的同时，妮子拿着一根棒棒糖，走到13号KID跟前，递给他。被首“杀”的人，是能得到一根棒棒糖作为补偿的。

LV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跟着妮子。他发现，妮子是低着头把棒棒糖递给KID的。自始至终，她没有望过KID一眼。

或许，她只对我感兴趣。LV想。

14号和15号的发言没什么价值。

接着到16号公主。虽然她也算是新手，但麒麟之右和LV已教过她怎样发言。

“跳警！”公主说，“我是一个警察，昨晚验对人了，10号，明匪一个，今天必须高票出局。内推我在遗言里说。过。”

公主话音刚落，KID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众人惊慌失措，纷纷逃离房间。

片刻以后，房间里只剩下KID和正在KID面前观察KID的LV。

KID已经死了，脸色粉黑，两眼睁得大大的，面容却已扭曲，极为恐怖。在他手上，还紧紧地抓着那根只添了一下的棒棒糖。

02

LV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飞扬跋扈站在洗手间外，望着镜子，愣愣出神。

“真可怕呀，”LV说，“竟然真的有人被杀了。”

“啊？”飞扬跋扈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有点结巴地说，“是……是呀。”

LV说：“对了，你和麒麟之右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唔，应该说，你们对对方都存在着强烈的竞争意识，我刚才看你们玩了几局，发现你们合作的时候，都不能很好地配合。”

飞扬跋扈不知道LV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望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LV轻轻一笑：“所以刚才那局可真难得呀，你竟然同意他的意见，‘杀’了13号。”

飞扬跋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时候，一个警察（真正的警察）走过来：“请到大厅集中。”

大厅上，聚满了人，有在这里玩了一整个晚上的玩家，也有十分钟前才到达这里的警察。

现场被封锁了。警察已先后把1号麒麟之右和16号公主叫到一个小房间里问过话了，这时轮到7号LV。

“你认识死者吗？”在小房间里，警察开门见山地问。

LV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死者是中毒而死的吧？应该是氰化钾吧？死者手上的棒棒上有氰化钾？法官台的抽屉里的所有棒棒糖都有氰化钾？所以你们怀疑杀害死者的凶手是刚才那局游戏的杀手之一？”

警察膛目结舌，说不出话。

过了半晌，警察才说：“你为什么知道死者是中毒而死的？为什么知道那是氰化钾？”

LV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个带点邪气的笑容：“你把法官和刚才那局游戏的其他三个杀手叫进来吧，我知道谁是凶手。”

警察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法官妮子、麒麟之右、飞扬跋扈和公主叫到房间里来。

“警察们通过调查，是这样认为的：凶手为了毒杀KID，在所有棒棒糖上都放了氰化钾。因为被首‘杀’的人是能得到棒棒糖作为补偿的，所以毒杀KID的凶手，就是能把KID首‘杀’的人，即刚才那局游戏的四个杀手中的其中一个。”LV有条不紊地说。

公主插话：“所有棒棒糖上都有毒？那为什么之前的几局游戏，吃了棒棒糖的人没事？”

妮子解释：“在上一局游戏中，棒棒糖刚好派完了，于是在这一局游戏开始前，我倒储物室拿了一盒新的棒棒糖。”

警察补充：“这是杂物是里最后一盒棒棒糖了。这盒糖里的每一根棒棒糖都有毒。”

众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麒麟之右喃喃地说：“凶手连法官抽屉里的棒棒糖什么时候派完也计算到了。”

公主说：“如果那盒棒棒糖被别的房间的法官拿去了……”

警察打断了她的话：“其他房间的法官台的抽屉里的棒棒糖都十分充足，估计今晚是派不完的。”

“那如果KID没到这个房间来玩呢？”公主又说。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LV那双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扬，“我们假设凶手知道KID在那个时间，一定会在这个房间玩。所以凶手事前在其他房间放了足够多的棒棒糖，再让这个房间的棒棒只剩下几根。当凶手见法官把那盒有毒的棒棒糖拿进来后，就开始实施杀人计划。”

众人认真聆听，连警察也没有打断LV的话。

LV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接下来，凶手刚好拿到‘杀手’牌，所以凶手就把KID首‘杀’，让他得到有毒的棒棒糖。在四个杀手中，是谁要主‘杀’13号KID的？就是1号麒麟之右。”

麒麟之右听到这里，大吼：“你说什么？你说我是凶手？！”

公主低声说：“的确是你主‘杀’他的。如果不是你坚持要‘杀’13号，我们可能会听从7号LV的主意，去‘杀’10号。”

“我……”麒麟之右涨红了脸，“我没有！我只是在玩游戏，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棒棒糖是有毒的。”

LV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说你一定是凶手。其实凶手不一定在四个杀手之中。难道这不能是无差别杀人吗？”

公主迷惑道：“无差别杀人？”

麒麟之右和警察听过这个名词，一齐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LV接着说，“也就是说，凶手要杀的人，不一定是KID，他（她）的目的就是毒杀在场所有人中的任意一人。所以谁拿到‘杀手’牌，谁被首‘杀’，对凶手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即使被首‘杀’的是凶手自己，只要他（她）不要吃那有毒的棒棒糖就行了。”

公主明白了LV的话，脸色发青：“真的是这样？如果刚才我不是抽到‘杀手’牌，如果被首‘杀’的是我，我就会被毒死？太、太可怕了！”

警察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不，应该说这个可能性很大。这个罪犯，太恐怖了！”

“如此一来，有毒的棒棒糖被分到哪个房间，KID到哪个房间玩，都是无关紧要的了。因为对凶手来说，是谁被毒杀，都是一样的。凶手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人！随便杀一个人！”

飞扬跋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大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低下了头。

警察则眉头紧皱，喃喃自语：“如果真的是这样，调查起来可真是无从入手呀，凶手甚至并不在场。”

LV淡淡一笑，发言峰回路转：“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不一定是事实。其实，我的观点是，这不是无差别杀人，KID是凶手锁定的目标，而毒杀KID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03

“这么说，凶手果然是麒麟之右？”公主说道。

“臭婊子，你血口喷人！”麒麟之右激动起来。

警察大声说：“别吵！”接着望向LV，等待他往下说。

LV舔了舔嘴唇：“大家先回一下‘杀人’时的情况。”

众人把当时的情形回想了一遍。

LV则把当时的情形简单地告诉了警察：1号麒麟之右主张“杀”13号KID，7号LV主张“杀”10号，16号公主没发表意见，最后12号飞扬跋扈同意1号麒麟之右的看法，四人意见达成一致，“杀”掉了13号KID。

“凶手看到法官把自己放在储物室的棒棒拿进来后，知道那一局被首‘杀’的人，将会得到有毒的棒棒糖，所以凶手必须让KID在那局被首‘杀’。”LV分析道，“看上去，1号麒麟之右最有可能是凶手，因为是他主‘杀’13号的。但12号才会被‘杀’。当然，16号公主和我也有可能是凶手，有可能我们本来就打算要‘杀’13号，没想到1号麒麟之右首先提出要‘杀’他，我们便顺水推舟。

“但是，”LV话锋一转，“如果凶手在我们四个人当中，我们是怎样保证自己能拿到‘杀手’牌的？如果我们没能拿到‘杀手’牌，那怎样去‘杀’13号？假设凶手不在我们四人当中，凶手又怎能操纵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去‘杀’了13号？所以，无论凶手是否我们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情况都会出现矛盾。”

LV顿了顿，接着说：“凶手也不可能是等自己拿到‘杀手’牌的那一局，才去‘杀’13号，实施自己的杀人计划，因为被首‘杀’的人拿到有毒的棒棒糖的机会，只有一次。”

警察叹了一口长气：“这么说，还是无差别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错了，”LV淡淡地说，“一切都在凶手的计划之中。在场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可以操纵杀手的思想，让杀手去把13号‘杀’掉。”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LV身上。LV双目如电，目光迅速地扫过众人的脸。其中一个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跟LV视线相接。

LV就把目光停在那个人的脸上，冷冷地说：“不是吗？能主宰这场游戏，操纵大家的思想的人，就只有你──这场游戏的法官。”

04

“啊？你、你说是我？”妮子惊道。

LV所盯着的人，就是妮子。

“是的，”LV冷然道，“你就是毒杀KID的凶手。”

“怎么可能？”妮子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愠色，“‘杀’13号，是你们四人商量以后得出的结论，怎么会是我所能控制的呢？”

LV淡笑了一下：“的确，要‘杀’13号，是我们四人的决定，但游戏的身份牌，确实由你派发的，也就是说，你完全有机会把‘杀手’牌分给你指定的人。”

妮子斜眉一蹙。

LV接着说：“在这一局游戏开始前，你已经把四个‘杀手’牌的位置记下，并把这四个‘杀手’牌分别派给1号麒麟之右、12号飞扬跋扈、16号公主和我。”

麒麟之右搔了搔脑袋，问道：“可是，即使她能认为让这四个人成为‘杀手’，但也不能操纵我们四个的思想，让我们去‘杀’13号呢？”

LV瞥了麒麟之右一眼，淡淡地说：“你为什么要‘杀’13号呢？”

麒麟之右想了想：“是这样的：当时我见杀手的阵容是7号、12号和16号，我就想，16号公主上一轮被首‘杀’，这一轮不能被首‘杀’，警察很有可能去验她，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让她假跳警。要保证16号公主在真正的警察发言前发言，我们必须‘杀’13号、14号或15号。其中14号和15号是新进房玩家，法官建议不要首‘杀’，所以我便决定要‘杀’13号。再说，13号被‘杀’，最后12号飞扬跋扈归票，这对我们有利。”

LV嘴角一扬：“对呀，妮子也想到这些。”

麒麟之右“咦”了一声。

“你是这里的老玩家，妮子早已了解你的玩法。她知道，在12号和16号是你的同伴，且16号不能被首‘杀’的情况下，你极有可能就去‘杀’12号和16号之间的13号、14号或15号。14号和15号是新进房的，所以最后你会选择‘杀’13号。她也知道，你很有主见，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去带领同伴‘杀人’，并实施自己的作战方针。也就是说，妮子在把‘杀手’牌发给我们的时候，已经预测到我们会‘杀’13号。”

公主望了妮子一眼，自言自语地说：“真可怕，就像操纵了我们的思想一般。”

“那你呢？为什么她会选择让你当杀手？”麒麟之右向LV问道。

“因为这个房间的玩家中，我是最低级的，因此她认为我是一个刚接触这个游戏的新手。作为新手，我肯定会听从老手的安排。换句话说，她认为，只要你主张要‘杀’13号，我是不会有异议的。

“但是，她猜错了。我并不是刚接触这个游戏的新手，我也算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了，我也有自己的主见。我只是由于第一次在这里玩，所以游戏的等级很低。在你主张要‘杀’13号的时候，我却主张‘杀’10号。我想当时，妮子一定很恨我──这个企图破坏她的计划的人。

“当然，由于飞扬跋扈同意了你的意见，所以妮子的计划没有被破坏。13号被我们首‘杀’，名正言顺地接过妮子手中的棒棒糖。

“在这场游戏中，妮子是主宰一切的神。而我们四人──她所挑选出来的帮她完成计划的杀手，则跟着她的剧本去演绎了这场游戏，把13号‘杀’掉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通过杀手们的性格和位置，来预测他们的行动，借刀‘杀’人！

太可怕了！

过了片刻，公主发问：“虽然说，只要让我们四个人当杀手，13号被‘杀’掉的机会会很大，但她并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我们一定会‘杀’掉13号呀。如果当时12号飞扬跋扈同意了你的意见，那么被‘杀’的就是10号了。”

“那也没关系，”LV说，“我想妮子口袋里还放着几根没有毒的棒棒糖，如果被‘杀’的不是13号，她便会把口袋中的棒棒糖派给被首‘杀’的玩家。”

“啊！对啦！”麒麟之右忽然说，“因为她是这里的员工，所以可以自由出入，在各房间中准备好足够多的棒棒糖。”

LV点头。

“可是，”公主又问，“她怎么知道KID回到这个房间玩游戏？”

麒麟之右说：“如果KID没进这个房间，妮子可以不把有毒的棒棒派出去。”

LV望了望妮子：“KID是一定会到这个房间来玩游戏的，因为妮子是这个房间的法官。”

妮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LV，凄然一笑，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悲哀。

妮子口袋里果然有几根没有毒的棒棒糖。

妮子跟KID有着暧昧的关系。KID跟别的女孩子也有着情感纠葛。于是惨剧发生了。

05

飞扬跋扈离开杀人吧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他走了几步，却被身后一人叫住：“等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LV。

“怎么了？”飞扬跋扈有点冷漠地说。

他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其实当时，你不是在想要‘杀’10号还是13号，而是在想该不该杀13号。”LV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第二个“杀”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

一句话中的两个“杀”字，意义不同。

飞扬跋扈的声音却有点颤抖：“你……你什么意思？”

LV又露出那有点邪气的笑容：“我的意思是，妮子的杀人计划，可能有人早就知道。那人是无意中得知的，还是妮子的共犯，我无从得知；妮子也知道有人知道自己的计划，并利用这个人更好地完成了计划，还是一直都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那个人没有阻止妮子，是因为他想帮妮子，还是他也恨KID，我当然也不知道。只是……”

LV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轻轻吁了口气，稍微有点感慨地说：“如果那个人能阻止妮子，惨剧就不会发生。那个人的一念之差，不仅让KID死于非命，还让妮子的这一辈子，都毁掉了。”

飞扬跋扈全身发颤，牙齿互击：“你、你到底是谁？”

“或许现在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终有一天，你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LV轻笑道，“我叫于神，是一个魔术师。”

他说完，转过身去，踏着缓慢的步子，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亡灵”的杀戮傀儡

在本篇小说开始前，先开宗明义地告诉读者两件事：一、本篇小说利用了双胞胎的替换作为诡计；二、本篇小说运用了叙述性诡计。由于这两项诡计的存在对读者来说，是极不公平的，所以先公开说明。现在，各位读者可以在掌握这两条重要线索的基础上，与作者展开斗智之旅了。

出场人物一览

苍烨（32）：一级通缉犯，曾犯下四宗命案，最终被宇文雅姬击毙。

凌志贤（22）：L大学大四学生，推研协会的会长。

于神（21）：L大学大三学生，推研协会的会员，自称魔术师。

步熙腾（21）：L大学大二学生，推研协会的副会长，脸上戴着铜制面具。

叶珂秀（20）：L大学大二学生，推研协会的会员，步熙腾的女朋友。

向飞飞（20）：L大学大二学生，推研协会的会员。

宇文清凝（19）：L大学大一学生，推研协会的会员。

宇文雅姬（26）：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清凝的姐姐。

慕容思炫（20）：宇文清凝的朋友。

？？？（？）：藏身于落雁岛的神秘人。

注一：括号内数字为以上人物2008年的年龄。

注二：本篇小说的凶手，出现在以上人物一览表中。

杀人魔的末日

冷月如水。月光照耀在宇文雅姬和苍烨两人的脸上。

宇文雅姬两手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直指着苍烨的头部，冷冷地说：“苍烨，你已经走投无路，投降吧。”

苍烨紧紧地盯着雅姬，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只听他淡淡地说：“要杀的人还没杀完，要流的血还没流光，我怎么可以投降？”

他说罢，右手一晃，似乎像从腰间取出些什么东西。宇文雅姬秀眉一蹙，提高了警惕。

“宇文雅姬，”苍烨森然道，“真的，你永远无法跟我抗衡，因为……”

一语未必，他突然右手一扬，紧接着，一道银光向雅姬疾驰而来。

那是一把锋利的飞刀！

然而雅姬早有防备，身子一闪，避开了飞刀，同时枪口对准了苍烨的头颅，只听得“砰”的一声，子弹穿过苍烨的脑袋。苍烨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终于被雅姬击毙了！

在苍烨倒下之前，雅姬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银光闪闪，无比耀眼。

亡灵的杀人预告

“确认死者身份：苍烨，男性，三十二岁，死因是……”

一具全身赤裸的男尸安静地横躺在尸检室的手术床上。负责尸检的法医一边检查，一边报告。而法医的助手则站在一旁，忙着记录法医的报告。

“不好意思，稍微打断了一下你们的工作。”尸检室门前，一个长发女子轻声说道。

法医向那女子瞥了一眼，微微一愣：“哦？是宇文队长？”

那女子正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她向法医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死者苍烨身上，有一个U盘？”

“是的，”法医拿起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说道，“这个是从死者身上拿下来的。看上去像是一个十字架挂饰，但其实是一个U盘。”

“我可以把它带走吗？”雅姬问道。

“当然可以，”法医笑了笑，“我想，U盘里会有对你们来说十分重要的线索。”

雅姬拿着那个黑色的U盘回到办公室，把U盘插到笔记本的USB接口上，发现U盘里只有一个文本文档，那文档被命名为“宇文雅姬亲启”。

看到这个文档，雅姬秀眉一蹙，一颗心稍微跳动了一下。她轻轻地吸了口气，把文档打开，只见文档里写着：

“宇文雅姬，如无意外，首先看到这个文档的内容的人，是你。如果我的计划没有失误，那么当你看到这个文档的时候，我──苍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曾经杀了三个人，而现在我死了，或许你会认为这宗连环谋杀案终于告一段落了。你错了，一切还没完结。我虽然死了，但我的亡灵，会控制着一群来自地狱的傀儡，继续进行杀戮。我的死亡，只是真正的杀戮的序章。2008年7月5日，在L市外的落雁岛上，被我的亡灵所控制的傀儡，将会展开血腥的杀戮！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的杀人预告，但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绝对会跟着我所制订好的计划演绎。我的死亡，仅仅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们的真正的对决──一个死人和一个活人的对决，现在才正式开始。”

读完文档的内容，平日镇定自若的雅姬，心里也不禁生起一丝寒意。

一个死人所留下的杀人预告？一个已死的人，却仍然能控制着人世中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雅姬觉得有点心烦意乱，于是走到楼下的超级市场，随意游逛，放松心情。

“喂，你买那么多糖干啥呀？你不会把这些糖都带到岛上去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雅姬的耳中。

雅姬抬头一看，不禁怔了一下。那说话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宇文清凝。和清凝在一起的还有慕容思炫──他是雅姬和清凝新认识的朋友。

“清凝。”雅姬叫了一声。

“啊？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雅姬点了点头，“我随意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她说罢，瞥了瞥清凝和思炫面前的购物车上所装的东西，接着又说：“你们要去旅行？”

“是呀，”清凝有点高兴地说，“到落雁岛去，明天出发。”

落雁岛？一听到这三个字，雅姬的脑袋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猛然一震。

她不禁想起苍烨的留言：“2008年7月5日，在L市外的落雁岛上，被我的亡灵所控制的傀儡，将会展开血腥的杀戮！”

她看了看手表，今天是7月4日，明天，正好是7月5日！

一个小时后，雅姬、清凝和思炫三人，来到了一家咖啡馆，在一个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雅姬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想到落雁岛去？”

“是这样的，”清凝说道，“我加入了学校的推研协会。两个星期前，协会里的会员商量，要到附近的海岛去探险、度假。我们的会长说，他的爸爸在落雁岛上建了一幢别墅，如果我们喜欢，可以到那里去玩。大家一听，都兴奋得不得了，一致说好。最后我们决定明天出发，到落雁岛去玩上一天。”

“推研协会？”雅姬想了想，“推理研究协会？”

“是的。”清凝点了点头，“协会里的会员并不多，连我在内，一共只有五个人。我想嘛，人太少就不好玩了，所以把思炫也叫上了。”

思炫望了望清凝，没有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果糖，扔到嘴里。

“嗯，”雅姬慢慢地说，“我想，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了。”

“哦？”清凝先是有点惊讶，接着一脸高兴，“姐姐你也一起去？太好了，你终于能放下工作，陪我去玩了。”

雅姬苦笑着摇了摇头：“事情有点复杂。”

思炫一听，斜飞的两眉微微一皱，黯然无神的两眼，透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接下来，雅姬把在杀人犯苍烨的尸体上发现了U盘，U盘里出现了杀人预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清凝和思炫。

“这样的话，”思炫听完，终于开口了，“可真要到岛上好好地瞧一瞧。”

“是呀，”清凝满脸兴奋，“我就不相信我们连一个已死的人也斗不过。”

而雅姬，则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认为，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起航

7月5日。星期六。

下午，雅姬、清凝和思炫三人，来到了L市码头。

“他们还没到吗？”清凝四处张望。

这时候，一个形象俊朗、风度闲雅的男子向他们走来，微笑道：“清凝，你们来啦？”

清凝回头一看，高兴地说：“啊！是凌会长！原来你已经来了！”

“是呀，”那姓凌的男子淡淡一笑，望了望雅姬和思炫，又向清凝问道，“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她是我姐姐，至于他，名字叫慕容思炫，是我的……”

“男朋友？”姓凌的男子呵呵一笑。

“不是啦。”清凝脸一红，扯开话题，对雅姬说道，“姐姐，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推研协会的凌会长。我们现在要去的坐落在落雁岛的别墅，就是他爸爸买的。”

雅姬向姓凌的男子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清凝的姐姐，我叫宇文雅姬。”

“你好哦，”姓凌的男子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我叫凌志贤，你叫我小凌就可以啦。”

他说罢，望了思炫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思炫却打了个哈欠，默默不语，一脸冷漠。

“对啦，凌会长……”

“清凝，”凌志贤一笑道，“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岁。”

“嗯，志贤，其他人都到了吗？”

“还有一个人没来，其余的人，都已在船上等候了。”

“哦？是谁还没到？”清凝好奇地问。

“是推研协会的新会员，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的新转校生，你们都没见过，待会儿到了船上，我再给你们介绍。”

听凌志贤这样说，清凝就更加好奇了。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只是雅姬、清凝和凌志贤三人在交谈，思炫一言不发，眺望着大海发呆），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凌志贤。”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一双眉毛浓密而挺拔，眉毛之下的两眼如风似电、炯炯有神──这根慕容思炫那呆滞无神的眼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的鼻子如鹰嘴一般，嘴边则带着有点邪气的笑容，神采飞扬、英气逼人。

“哦，”凌志贤向那年轻男子望了一眼，说道，“于神，你也到了。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到齐了。”看来这位叫于神的男子，就是凌志贤刚才说的那位“推研协会的新会员”。

众人在凌志贤的带领下，走上了停在岸边的一艘渔船。在众人上船之前，渔船上已有四人。其中一人是渔夫（他跟本故事关系不大，因此以下也将会用“渔夫”称呼他）。另外一男一女两人在船边并肩而坐，背对着众人，望着茫茫的大海。而剩下一人，是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她一见凌志贤带着众人走上船，马上迎上去，热情地说道：“你们终于到啦。快上来吧。”

这短发女子叫向飞飞，是推研协会的会员之一。她可是开朗热情的女孩子。

那坐在船边的女子听到向飞飞的说话声，也站起来，转过身子，向众人淡淡一笑，平和地说道：“大家下午好。”她叫叶珂秀，也是推研协会的会员之一。和活泼健谈的向飞飞截然不同，她是一个性格文静、彬彬有礼的女孩。

“好了，人到齐了，”凌志贤对渔夫说，“麻烦你开船吧。”

随着引擎声的响起，渔夫徐徐启动，向落雁岛驶去。

推研协会的会员相互之间本来就认识的，但雅姬、思炫和新加入推研协会的于神，却跟他们首次见面。于是在航程之中，众人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然而自始至终，那个刚才跟叶珂秀并肩坐在船边的男子，一直背对着众人，紧紧地望着大海，对众人的到来和交谈毫不理会。

在渔船离开L市码头的二十分钟后，于神终于忍不住，望了望那像蜡像一般一动也不动的男子，向凌志贤悄声问道：“凌志贤，他是……”

凌志贤还没说话，叶珂秀说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步熙腾，是推研协会的副会长。真不好意思，近来他的性情变得有点孤僻，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所以……请各位多多见谅。”

思炫眉头一蹙，心想：“她说‘近来’？也就是说，这步熙腾以前并非如此孤僻，是什么事情令他变成这样？”

这一念头刚从他的脑袋中冒起，便听叶珂秀轻轻叫了一声：“熙腾，海风很大，要不回到船舱里来吧。”

步熙腾稍微回头，向叶珂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回到船舱。而他这一回头，雅姬、思炫和于神看到了他的脸，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步熙腾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张除眼睛和鼻子外，把整张脸完全覆盖的铜制面具！那面具上刻着一张带着笑容的嘴唇，然而那笑容，却十分诡异，让人一望之下，毛骨悚然。

叶珂秀叹了口气，语气凄然：“请你们不用害怕。熙腾三个多月前在宿舍遇上火灾，整张脸都烧伤了，那面具，是用来掩饰他脸上的伤痕的。这张面具，或许会让你们感到不舒服，实在是非常抱歉。”

叶珂秀话音落下，众人的心情都有点怪异，有点沉重。大家面面相觑，不再说话。渔船之上，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引擎所发出的“轰轰”声响。

魔术秀

如此过了二十分钟，尴尬的气氛逐渐消退。

“要不，”向飞飞首先打破沉默，“咱们来玩扑克牌吧。”

“好呀。”清凝马上赞成。

凌志贤微微一笑，望了望于神：“在于神面前玩扑克牌？可真是班门弄斧呀。”

“哦？”清凝问道，“什么意思？”

“他呀，”凌志贤笑了笑，“可是一位魔术师，一副扑克牌在他手上，可以玩得出神入化呢。”

“真的？”向飞飞叫了起来，“这么厉害？大魔术师，要不你给我们表演一个魔术吧。”

于神爽快地说：“我就表演一个小魔术吧。你们谁有普通的橡皮筋？”

“我有。”向飞飞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黄色的橡皮筋，递给于神。

于神左手接过橡皮筋，说道：“好的。首先，这根橡皮筋是向飞飞给我的，它只是一根普通的橡皮筋，而不是我所准备好的道具；其次，大家可以检查一下，这跟橡皮筋是完整无损的。”

清凝从于神手上拿起橡皮筋，稍微检查了一下，接着还给于神，对众人说道：“的确是完好无损的。”

“好的，”于神伸出右手，把手掌打开，对向飞飞说道，“现在请你用你的手，抓住我的食指，你可以稍微用点力，让我的食指无法从你的掌心之中挣脱。”

向飞飞依言，紧紧地抓住了于神右手的食指。

“如大家所见，现在向飞飞抓住了我的食指。在向飞飞不把手放开的前提下，你们觉得我可以把这橡皮筋套在我的食指上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清凝说道。

“嗯，绝不可能！”向飞飞接着说。

“好的，看清楚啦。”于神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带点邪气的笑容。

众人聚精会神地望着于神的右手。忽然于神左手一晃，遮盖住自己的右手，半秒以后，他把左手拿开，那根橡皮筋竟然已套在他右手的食指之上。而当时，向飞飞还在紧紧地抓住他右手的食指。

“啊？”向飞飞轻呼一声，“这怎么可能？橡皮筋根本没有缺口呀！”

清凝也瞧得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变的？好神奇呀！”

于神淡淡一笑：“不到关键时刻，魔术师是不会把魔术的奥秘告诉观众的，因为那是魔术师唯一的武器。奥秘被揭开之时，也是魔术师失败的时候了。”

十分钟后，凌志贤、思炫和清凝三人来到船头，感受着清爽的海风，谈天说地。

“刚才于神表演的魔术，到底是什么原理呀？”清凝好奇心极强，不弄清原理，死活不罢休。

“奥秘就是他右手所戴的那只钢表上。”思炫淡淡地说。

“什么？”清凝追问，“慕容思炫，你知道那个魔术的原理？那钢表上有什么机关？”

“提示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你自己想吧。”思炫面无表情地说道。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最恨你们这些卖关子的人啦！”清凝咬牙道。

凌志贤笑道：“好啦，清凝，别在这个小魔术上费尽心机啦。到了落雁岛，我们还会看到更加精彩的魔术呢。”

“更加精彩的魔术？”清凝搔了搔脑袋，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叶珂秀跟我说，到了落雁岛，她会给我们表演一个瞬间移动的魔术，说真的，我可相当期待呢。”

“啊？真的？”清凝朝船舱里叫道，“珂秀师姐，到了落雁岛，你会给我们表演瞬间移动魔术？”

叶珂秀轻轻一笑：“是呀。”

清凝眉飞色舞，回到船舱里向叶珂秀追问那瞬间移动魔术的具体细节。而在船头，思炫却听到凌志贤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她所以要花费心思表演魔术，大概是想让步熙腾高兴起来吧。熙腾有这样一位女朋友，可真是幸福呀，只可惜……唉……”

他话音刚落。只听渔夫说道：“好啦，到啦，前面就是落雁岛了。”

众人走到船头一看，果然看见渔船正向一座岛屿靠近。那就是落雁岛了。

离落雁岛越近，大家的心情就越兴奋。然而此刻船上的人都没想到，在岛上等待着大家的，将是血腥恐怖的杀人事件！

心灵感应

“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候大家。希望你们能在这岛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一个难忘的夜晚。”渔夫说完，驾着渔船，慢慢地离去。

“雅姬、思炫、于神、步熙腾、叶珂秀、向飞飞、清凝，加上我，一共八个人。”凌志贤点名完毕，接着又说，“走吧，我带你们到别墅去。”

一行八人踏上落雁岛，在凌志贤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别墅出发。

“哟──”众人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忽然向飞飞的一声轻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怎么啦？”凌志贤问道。

“我刚才想打个电话跟妈妈报平安，竟然发现──”向飞飞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这里没有通信信号。”

“是呀，”凌志贤有点抱歉地说，“忘记跟大家说了，落雁岛上，是没有被信号覆盖的。也就是说，在这里大家是无法使用手机的。

“不过，”他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其实关系也不大，我们只是在这里逗留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就会回去了。而且在岛上，我们大家都会待在一起的，没必要使用手机。”

“嗯，”清凝点了点头，“那倒是。”

而思炫和雅姬则对望一眼，心中同时冒起了不祥的预感：“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通信工具，如此一来，现在我们跟外界完全隔绝了。万一岛上发生什么事……”想到这里，雅姬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二十分钟后，到达别墅。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别墅，外墙是灰白色的，风格上似乎是模仿了欧美建筑。

走进别墅，凌志贤向众人说道：“好了，我们先按原定的计划分配房间吧：叶珂秀和向飞飞的房间在一楼；于神，你和清凝的朋友思炫住同一个房间吧，你们的房间也在一楼；步熙腾的房间也在一楼，在厨房和饭厅附近；清凝，你和你姐姐的房间在二楼；而我的房间──我每次到这里来都住在那个房间──也在二楼；三楼虽然也有房间，但一般是没人住的，房间没有打扫，比较肮脏。好了，关于房间的分配，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基本没有异议，只有叶珂秀微微低下了头，神色有点悲伤。

她和步熙腾本是亲密无间的情侣，可是自三个月前步熙腾的脸被烧伤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开叶珂秀。这次到落雁岛前，在商量房间分配的时候，步熙腾坚持要自己住一个房间，叶珂秀无奈，只好跟向飞飞同房。

在步熙腾出事后，虽然叶珂秀曾多次向步熙腾表明心迹：她爱他，不管他的样子变成怎样，她仍然深爱着他。可是步熙腾或许是自卑，总无法跟叶珂秀自然相处。步熙腾曾向叶珂秀提出分手，可是叶珂秀死活也不愿意，步熙腾无奈，唯有暂且不提分手之事，可是对叶珂秀的态度，却一天比一天冷漠。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这样定下来了。”凌志贤说道，“大家先把行李拿到房间安放吧。”

接下来，众人各自来到自己的房间，安放行李。当大家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飞飞，”叶珂秀说道，“我们去为大家准备晚饭吧。”

“好呀。”向飞飞笑着应道。

两女走进了厨房。其余六人则在大厅休憩。

“于神，”清凝忽然说道，“要不你再给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吧。”

“好呀，”于神嘴角一扬，轻声一笑，“那么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心有灵犀’的魔术吧。这个魔术的神奇之处在于，我可以看透观众的内心。你们谁想要试一试？”

“我来。”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

“你？”于神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总是心不在焉的男生，会对自己表演的魔术感兴趣。

思炫点了点头，向于神射出锐利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接，于神心里立即明白了：“他是在向我挑战！他要当场揭穿我的魔术！”

“好啊，”于神露出了充满自信而又带点邪气的笑容，“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你们谁有扑克牌？”

“我有。”凌志贤拿出一副扑克牌。

“好。”于神接过扑克牌，把牌取出、拨开，“这副牌是凌志贤提供的，并不是我所带来的道具。它只是一副普通的扑克牌，牌上没有任何记号。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先检查一下。”

思炫把扑克牌随意翻了一下，说道：“嗯，是普通扑克牌。”

“现在我随意抽出四张同样的牌，就选A吧。”于神一边说，一边把四张A拿了出来，放在台上，“接着，我再抽出另外四张同样的牌……”

“可以让我来选择？”思炫问道。

于神望了他一眼，一笑道：“当然可以。你想挑什么牌？”

“四张8吧。”思炫随口说。

“好。”于神又把四张8挑了出来。

“OK！”于神接着说，“现在这里一共有两沓牌，一沓是四张A，一沓是四张8。你可以随便挑选一沓牌。”

“我们选A！”清凝抢着说。

思炫右手一摊，示意“无所谓”。

“好的，”于神说，“现在四张A是你的，四张8是我的，你像我这样，把你的四张牌拿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把四张8拿了起来，并让牌面朝下，牌底朝上。

思炫学着他的样子，把四张A拿了起来。

“由于牌是我给你的，所以你或许会认为我已经把牌的顺序记下。这样吧，你现在像我这样，把你手中的四张A打乱。”于神说着，把手中的四张8切了几下。

思炫也像他那样，把手上的四张A切了几下。

“如果你认为你这样切牌，我还是能把牌的顺序记下，那么你可以把牌放到你身后再切几下，这样我就看不到了。”于神说。

思炫依言，把牌放到身后切了几下。如此一来，于神是绝对不可能知道那四张A的顺序了。

“好了，牌切好了，现在顺序都被我们打乱了，我不可能知道你手上的四张A的顺序了，你也不可能知道我手上的四张8的顺序，对吧？”于神笑着说。

“是的。”思炫冷冷地答道。

“现在你像我这样子，把四张牌拿起来，牌的背面对着对方，然后把四张牌披开。”

思炫照做。

“好了，你现在看到四张A，而这四张A的顺序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是不可能知道的，而我手上的四张8的顺序，你也不可能知道，对吧？”

思炫点了点头。

“OK！现在我随意挑一张牌，你也随意挑一张牌，然后我们一起默念这张牌的花色五遍。”

思炫再次点了点头。他所挑的牌，是红桃A。

“好了吗？”于神问道。

“好了。”

“现在你像我这样，把自己看中的牌抽出来，牌的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思炫把红桃A抽了出来，背面朝上，放在台上。

与此同时，于神也抽出了一张牌，放在台上。他所抽的是什么花色的8，思炫当然不知道。

“好。现在我和你都把自己看中的牌拿出来了，我看中的牌是什么，你是不知道的，而你看中的牌是什么，只要你不告诉我，我也是不可能知道的，对吧？”

“是呀。”思炫有点不耐烦了。他向来是个简单直接的人，听于神啰啰唆唆说了半天，感到有点厌烦。

“现在你像我这样子，把剩下的三张牌收起来，用右手把它们拿起，然后轻轻地放到左掌之中，牌的背面在上。对，就是这样。接下来，你再像我这样，把你看中的牌拿起来，放回那三张牌当中。”

思炫跟着于神的动作，把红桃A拿了起来，放回到其他三张A中。

“好了，”于神淡然一笑，“现在你可以切牌，把你手上的牌的顺序打乱，让我无法知道你手上的牌的顺序和你刚才挑中的是什么牌。你可以跟刚才一样，把牌放到你的背后切几下。”

思炫依言，把四张A放到身后切了几下。如此一来，四张A的顺序全被打乱了，而于神也不可能知道四张A的顺序。

“好了吗？”于神问道。

“好了。”思炫说。

“嗯，现在你把手上的牌给我，我也把我手上的牌给你。”

“哦。”思炫说着，把手上的四张A交给了于神，而于神也把他手上的四张8交给了思炫。

于神拿过牌以后，稍微吸了口气，嘴角一动，笑了一下，慢慢地说：“我们刚才干了什么？先把四张牌的顺序打乱，接着随意挑出一张牌，拿出来，再放回去，然后再把四张牌的顺序打乱，最后把牌交给对方。也就是说，你所挑的是什么牌，我是不可能知道的。而我所挑的是什么牌，你也是不可能知道的，对吧？”

“嗯。”

“可是呀，虽然理论上来说，我们不可能知道对方挑的是什么牌，”于神话锋一转，又说，“但由于我具备看透别人内心的能力，同时刚才我把这种能力传输了一些给你，所以或许我们能感觉到对方所挑的是什么牌哦。”

“哦？”思炫的神情有点好奇。其他观众也拭目以待。

“好。现在我们一起把牌披开，接着凭直觉认为刚才对方所拿的那张牌拿出来，然后放在台上，牌的背面要向上哦。”

思炫把牌披开后，想了想，把梅花8拿了出来，牌面向下，放在台上。与此同时，于神也从四张A中挑出一张，放在台上，同样是牌面向下。

“好了，”于神笑道，“现在我们来测试一下，我们是否能感觉对方的内心。我先说我的吧，我刚才跳出来的是梅花8。”

“嗯。”思炫把自己所选的牌翻开，那自然便是他刚才凭直觉抽出来的梅花8。

观众们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神。

“哦？看来你果然接收了我所传输给你的能力，从而感觉到我的内心哦。那么我又是否能感觉到你的内心呢？”于神淡淡地说，“你刚才挑出来的是什么牌？”

“红桃A。”思炫说。

于神淡淡一笑，说：“你把我面前的牌翻开看看。”

不等思炫伸手，清凝已急不可待地把于神面前的牌翻开，竟然──

真的是红桃A！

“太厉害啦！”清凝欢呼。凌志贤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步熙腾脸戴面具，无法得知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至于思炫和雅姬，则冷静得很，似乎已经看穿了于神的把戏。

“怎么啦，”于神向思炫望了一眼，脸带挑战的神色，“你能揭穿其中的奥秘吗？”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漫不经心地望了于神一眼，接着拿起放在台上红桃A，把它一百八十度地翻转了一下，再放回原处。

于神一看到思炫这个举动，微微一怔，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什么也没说，只向思炫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死亡预告应验

“这个魔术，只是障眼法啦。”于神说道，“叶珂秀不是说她将要表演瞬间移动魔术吗？那才是精彩的魔术呢。”

“是呀，真的好期待。”清凝头一转，向步熙腾说道，“熙腾师兄，珂秀师姐将要表演的瞬间移动魔术，到底是怎样的？”

“哦？”步熙腾有点心不在焉，“什么瞬间移动？”

这是步熙腾今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话。他的声音有点低沉。

“连你也不知道呀？真神秘呀。”

“嗯，”步熙腾站起身子，说道，“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去洗澡，你们继续聊吧。”不等众人回答，他已转过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厅和饭厅是连在一起的。而步熙腾的房间，就在饭厅前方。

凌志贤望着步熙腾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低声道：“真可怜，一场意外，毁了他的一生。”

其余众人听到凌志贤的话，心情或多或少有点沉重。

到了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叶珂秀和向飞飞终于把晚饭准备好了。大家在饭厅就座，准备享用晚餐。可是步熙腾却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

“我去叫他吃晚饭。”叶珂秀站起来，走进了步熙腾的房间，发现步熙腾正在浴室里洗澡。

“熙腾，”叶珂秀朝浴室里叫道，“洗完澡了吗？大家在等你吃饭呢。”

“差不多了。”步熙腾在浴室里答道，“麻烦帮我把毛巾拿过来。毛巾就放在床上。”

“好的。”叶珂秀把毛巾拿到浴室前，步熙腾打开了浴室的房门，伸出手来，接过毛巾。

“我先出去，你快点出来吧。”叶珂秀说罢，离开了步熙腾的房间，并走进了厨房。

“对不起，他马上出来了。让大家久等，真不好意思。”十多秒后，叶珂秀回到饭厅，向众人深深一揖。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凌志贤笑了笑，“用得着道歉吗？”

三分钟后，步熙腾也来到饭厅。大家开始享用晚餐。

“味道真棒呀。”于神只吃了一口，就大声赞道，“飞飞，这些菜是你你做的？”

“不是啦，”向飞飞说，“都是珂秀做的，我只是在一旁进行协助。”

于神望了望步熙腾：“你有这样一位厨艺超群的女朋友，可真是幸福呀。”

步熙腾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站起身来，说道：“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下，想回房休息。”

叶珂秀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儿，”步熙腾低沉着声音说，“休息一下就好。”

他说罢，离开饭厅，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接着，只听开门声和关门声接连传来。步熙腾的房间，就在饭厅前方，可是由于被间隔厨房的墙壁阻挡，在饭厅是无法看到步熙腾房间的房门的，只能听到房门被打开或关闭时所发出的声音。

“他如果要用餐，必须把面具脱下。”思炫心想，“他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的样子，所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大家继续用餐，只是气氛已比不上刚才的热烈。

大概过了十分钟，步熙腾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闹钟响声。

于神嘟哝了一句：“怎么回事啊？”

闹钟的响声越来越急促，让大家的心理感到厌烦。

“好像有点不对劲，”雅姬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众人一致赞成，一起放下碗筷，走到步熙腾的房间前方。叶珂秀走到最前面，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

闹钟响个不停，像是地狱的使者所处的催命符一般。

叶珂秀走进房间，一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口中不由自主地“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雅姬、思炫和于神三人一个箭步，同时走进房间。凌志贤、清凝和向飞飞也紧跟其后。

大家看到房间里的情景，也忍不住轻呼一声，或手足无措、两手捂嘴，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或脸色大变、脑袋晕厥，几乎要晕倒过去。

因为他们看到了身穿睡衣的步熙腾在房间中央上吊！

众人马上把步熙腾救下来。叶珂秀抢着把步熙腾脸上的面具揭开，霎时间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张被烧得五官几乎连在一起的脸！

果然是步熙腾本人！

大家咽了口唾沫，心想：“如果我的脸被烧成这样，我大概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雅姬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步熙腾的鼻息，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呼吸了。”

叶珂秀一听，望着雅姬，瞪着眼睛，急促地喘着气。忽然，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清凝和向飞飞马上走上前去，扶住了叶珂秀。

而思炫则指了指步熙腾的右手：“他手上好像拿着些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于神说道。

雅姬把步熙腾右手上那杯揉成一团的纸拿了出来，打开，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已不属于人世间。死亡是我唯一的解脱。然而我虽然死去，但杀戮不会停止。被亡灵所控制的傀儡，将会继续展开血腥的杀戮！”

雅姬一看到这纸上的内容，不禁全身一颤。

2008年7月5日，落雁岛上，真的有人死了！苍烨的死亡预告应验了！

而现在，在这名死者身上，又出了新的死亡预告：“然而我虽然死去，但杀戮不会停止。被亡灵所控制的傀儡，将会继续展开血腥的杀戮！”

难道说，接下来还会有人死？这一切，果真被苍烨的亡灵操控着吗？

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跟思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只听思炫冷冷地说：“大家冷静点。我们先回大厅吧。”

大家依言回到大厅。思炫接着说道：“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一件事：步熙腾是自杀的，还是被谋杀的？”

推理秀

“首先，如果步熙腾是被谋杀的，我们又要弄清楚一个问题：凶手有可能是谁？”思炫紧接着说道。

“如果他是被谋杀的，那么凶手行凶的时间，就是步熙腾在晚餐中途离开饭厅回房到闹钟响起的那段时间──前后大概有十分钟。”雅姬分析道，“在那十分钟里，现在在场的七个人，一直都在饭厅里，谁也没有离开过。所以，如果这是一宗谋杀案，那么凶手必定不在我们七人当中，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凌志贤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落雁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这个人此刻就藏身在岛上？”

这时候，叶珂秀悠悠醒来了，但脸色十分难看，情绪也很不稳定。

“清凝，”雅姬说道，“要不你先陪叶珂秀回房间休息吧……”

“不，”叶珂秀打断了雅姬的话，“我想继续听你们的讨论。”她声音虽然很小，甚至还有些嘶哑，但却十分坚定。

“那好吧，”雅姬点了点头，“我们假设凶手是存在的，并把他（她）暂称为K──Killer的第一个字母。K不在我们当中，而是藏身于落雁岛上的某人。那么，K怎样避开我们的视线，进入步熙腾的房间，把他杀害？杀人以后，K又怎样再次避开我们的视线，离开房间？”

叶珂秀听雅姬提起步熙腾，忍不住红了眼睛，低声抽泣起来。向飞飞握了握她的手，希望能让她稍微平静下来。

于神想了想，说道：“我们先来看一下现场的位置：饭厅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而步熙腾的房间就在厨房旁边，在饭厅无法看到厨房的门口和步熙腾的房间的房门，但要进入厨房或步熙腾的房间，就必须经过饭厅。这点我们可以确认吗？”

“可以。”思炫答道，“我已经检查过了，厨房和步熙腾的房间的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栏，人无法进出，厨房和步熙腾的房间附近，除饭厅外，其余地方都是墙壁。也就是说，要进出厨房或步熙腾的房间，必须通过饭厅。”

“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多了。”雅姬说道，“叶珂秀，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叶珂秀定了定神：“请问。”

“晚饭前，你曾到步熙腾的房间去，当时你有看到步熙腾的房间里有人吗？”

“没有。当时熙腾在浴室里洗澡，那浴室的空间不大，如果有人藏在里头，熙腾不可能没注意到，所以我可以判定当时浴室里只有熙腾，没有其他人。至于卧室，我到床上去帮熙腾取毛巾的时候，也没发现卧室有人，那卧室摆设简单，没有衣柜，一目了然，是绝对藏不了人的。”叶珂秀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K会不会是藏在厨房里？”清凝提出了一个新观点。

“不会吧，我和珂秀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饭，可没看到厨房有人呀。”向飞飞说道。

清凝点了点头。思炫却说：“有这样一种可能：K本来是藏在步熙腾的房间里的，在叶珂秀和向飞飞把晚饭准备好，并离开厨房后，K就转移到厨房躲藏，所以叶珂秀来到步熙腾的房间时，没有看见K。”

“是呀，”于神两手一拍，说道，“的确有这样一种可能！先让我们确认厨房没人，然后K进入厨房，再让我们确认步熙腾的房间也没人，这样我们就会陷入盲点，以为厨房和步熙腾的房间都没人。很多大型魔术，都是利用这一原理。”

“当时，”叶珂秀清了清嗓子，“由于我在熬汤，所以在离开熙腾的房间之后，我接着就走进了厨房，想要看看汤熬好了没有。当时我可没看到厨房里有人。”

“哦？”雅姬稍微思索了几秒，说道，“如此说来，K是不可能进入的啦。接下来，我们假设K已经进入了步熙腾的房间，那么K在杀人以后，怎样离开？”

“我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不管是卧室还是浴室，除步熙腾的尸体外，空无一人。”于神说道，“也就是说，K不仅没有办法进入，同时也没有办法离开。换句话说，K是不存在的！”

“这么说，”雅姬轻轻吁了口气，“步熙腾是自杀的了。”

雅姬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还有一些无法解开的谜团：“那纸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步熙腾的死，跟苍烨有关？”

魔术师和大侦探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向飞飞洗完澡，望着浴室里的镜子，想起无限往事，眼泪不禁流了出来：“熙腾呀，你为什么要自寻短见呢？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呜呜……”

她把眼泪擦干净，换上衣服，走出浴室，只见叶珂秀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向飞飞叹了口气，走到叶珂秀身边，柔言劝慰：“珂秀，不要太难过了。”

叶珂秀望了向飞飞一眼，点了点头，一脸漠然。

同一时间，在一楼的另一个房间里，思炫和于神相对而坐，随意地交谈着。

“慕容思炫，”于神说道，“你的脑子转得蛮快的嘛。你是干什么职业的？”

思炫望了于神一眼，却没有说话。

“让我猜一猜，”于神接着说，“警察？看样子不像呀，虽然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你十分冷静。相对之下，我觉得清凝的姐姐更像是警察。”

雅姬在出发之前，曾叮嘱思炫和清凝，不要暴露自己的刑警身份。所以此刻在落雁岛上，除了思炫、清凝和雅姬自己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雅姬的职业。

思炫不置可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在烟盒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向于神问道：“要不要吃水果糖？”

“好呀，”于神爽快地说，“我要苹果味和柠檬味的。”

思炫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只能要一颗。”

“哈，”于神笑出声来，“你还真吝啬呀。好吧，那我要柠檬味的。”

思炫右手一晃，给于神扔过去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于神接过，想也不想便放到嘴里，接着又说：“难道你是律师？流氓律师？哈哈！又或者是警察卧底，现在正在黑社会里混？这个可有点像。”

“我是一个侦探。”思炫一本正经地说。

于神呆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笑道：“侦探，你是在逗我吧？侦探不是只存在于推理小说中人物吗？我跟别人说我是魔术师的时候，别人都说我逗，没想到你比我更逗，竟然说自己是侦探，哈哈，笑死我了！”

思炫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没有答话。

“对啦，大侦探，前几天我在一家杀人吧里遇上了一宗谋杀案（参看《杀手请睁眼》）。你想不想听一听这宗案件的细节和始末？”

“好呀。”思炫嘴角一扬，两眼透出一样之光。

“这样吧，我把当时的一些可疑人物的线索告诉你，看看你能不能推断凶手的身份和作案过程。”于神说道。

“好。”

接下来，于神把几天前所遇到的那宗发生在L市一家杀人吧里的谋杀案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思炫。思炫根据他所给出的线索，马上猜到了凶手的身份。

“真不愧是侦探呀。”于神赞道，“喂，大侦探，你既然自居侦探，想必曾经遇到过不少案件。能不能挑些精彩的跟我说说？”

“嗯，”思炫想了想，“我所遇到的大部分案件，基本上都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太多思考已能得知真相。但我近来遇到的一个案件，却跟以往所遇到的案件不同，它并非一目了然，我经过了苦心思索，才能推断出案件的真相。”

“啊？”于神精神一振，“那想必是相当精彩的案件呀。快告诉我！”

“那是一个密室，”思炫淡淡地说，“一个出现于五十多年前的近乎完美的密室（参看《完美密室》）。”

接着，思炫把那完美密室有关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向于神叙述起来。于神听得津津有味。可是思炫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们谈话的，是一阵男子的惨叫声。

血染落雁岛

思炫和于神听到惨叫声后，冲出房间，几秒后，只见叶珂秀和向飞飞也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

“怎么回事？”向飞飞一脸茫然，“刚才是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大叫。”于神说道。

“声音好像是从二楼传下来的。”思炫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擦了擦鼻子，望了叶珂秀一眼。

“我们上去看看吧。”于神说道。

四人通过楼梯来到二楼，只见雅姬和清凝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你们也听到叫声？”于神问道。

“是呀，”清凝点了点头，“那叫声好像是从凌志贤的房间传出来的。”

“说起来，”于神那尖锐的眉毛微微一皱，“刚才那叫声，好像就是凌志贤发出来的。”

“我们快去他的房间看看！”雅姬说罢，拔足而去。其余众人紧跟在后。

几秒后，众人来到凌志贤的房间前。房门是虚掩的。雅姬把房门轻轻地推开，竟然发现──

凌志贤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水果刀！

雅姬走上前去，稍微查看了一下，转过头来，对众人摇了摇头，说道：“死了。”

“啊？”好几人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这次不可能是自杀了，”于神说道，“凌志贤是被人谋杀的！凶手还在附近。刚才凌志贤在房间发出惨叫声的时候，大家分别在哪里？”

“我……”向飞飞定了定心神，才说道，“我和叶珂秀在房间里。”

叶珂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向飞飞的话。

“我也和姐姐在房间里。”清凝说道。

“我和慕容思炫，也在房间里。”于神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这不是合谋犯案的话，那么凶手就不在我们六人当中了。”

清凝说道：“会不会是录音？我的意思是，我们所听到的凌志贤所发出的惨叫声，只是录音。凌志贤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杀了。”

“不像是录音，”雅姬摇了摇头，“我听得很清楚，刚才的叫声，的确是凌志贤当场所发出的叫声。我基本可以判断，凌志贤发出叫声的时候，就是凶手把水果刀插进他的胸口的时候。”

“嗯，”清凝点了点头，“这么说，凶手果然不在我们六人当中了。除非凶手会瞬间移动，在杀人以后，在一瞬间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瞬间移动？”清凝的话，似乎让于神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

十几秒后，只见于神嘴角一扬，又露出了那种带点邪恶气质的笑容：“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什么？”清凝高声道，“这么快就知道啦？”

“是的，”于神有点扬扬得意地说，“首先我要告诉大家，凶手就在我们六个人当中。如清凝所言，凶手的确是利用了‘瞬间移动’的魔术原理，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瞬间移动

“接下来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瞬间移动魔术吧：魔术师让女助手进入左边的柜子后，自己走到右边的柜子里，接着两个柜子的门会被关起来，一秒后，两个柜子的门同时打开，左边的柜子空了，女助手出现在右边的柜子里，和魔术师在一起。也就是说，魔术师用了魔法，让女助手从左边的柜子瞬间移动到右边的柜子里来了。”

于神的话让大家听得全神贯注。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向飞飞急不可待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穿了很简单：那个柜子的底层有一个暗格，本来在左边柜子的女助手在柜门关闭后，马上蹲下来，躲到暗格里，如此一来，当柜门打开的时候，观众便会看到左边的柜子是空的了；右边的柜子也是一样，在魔术表演前，已有一个女助手躲在暗格里，柜门关闭后，女助手马上站起来，接下来，当柜门打开的时候，女助手便会和魔术师一起出现在观众的眼前了。”于神一口气说道。

“等一等，”清凝不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两个女助手？难道观众不会发现前后出现的两个女助手样貌有所不同？”

于神轻轻一笑：“我有说过她们的样貌不同吗？”

“啊？”清凝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

于神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她们是双胞胎！她们不仅穿着相同，连长相也一摸一样！”

“噢──”清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就像我今天上午在船上表演的那个魔术，”于神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露出了戴在右手上的钢表，“向飞飞把我的食指抓住，为什么我还能把橡皮筋套进我的食指里？其实原理跟瞬间移动的魔术是一样的，那就是：一共有两个橡皮筋。其中一根橡皮筋，是向飞飞给我的，而另一根橡皮筋，则是我自己的，早就藏在这只钢表下。我先把向飞飞给我的那根橡皮筋藏起来，然后很快地把钢表下的橡皮筋抽出来，套在我的食指上。由于你们想到一共有两根橡皮筋，也没想橡皮筋其实是从反方向──我的手臂所在的方向──套进食指的，所以会觉得很神奇。”

大家都集中精神，安静地聆听着于神的发言。他顿了顿，接着又说：“现在，我要说关于凌志贤被杀的事了。是的，凶手就在我们六人当中。或许你们会说，在凌志贤被杀之时，我们六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呀。看上去的确是这样，但事实上，当凶手在凌志贤的房间杀害凌志贤的时候，跟其他人待在一起而获得了不在场证明的，不是凶手本人，而是和凶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是凶手的双生子！”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于神又说：“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六人当中，有一人，并不是今天上午和我们一起乘渔船来的。他（她）是凶手的双胞胎，是帮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替身。”

他说到这里，望向在场的其中一个人，用冷淡的语气说道：“我说得对吗，叶珂秀？不，你不叫叶珂秀，你是叶珂秀的双胞胎妹妹──叶珂美！”

破解不在场证明

叶珂秀──或许该称呼她为叶珂美了（如果于神推理正确的话）──脸部微微扭曲了。她不敢跟于神视线相接，微微地低下了头。

于神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为什么我会认识你？那是因为凌志贤曾经告诉过我，叶珂秀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叶珂美，住在外国。你和你姐姐的父母在你们很小的时候离婚了，你姐姐跟了你的父亲，而你则跟母亲到了外国，对吧？当我在船上听叶珂秀说要表演瞬间移动魔术的时候，一想到那个魔术的原理，我马上就想到，你从外国回来，你将会协助你的姐姐表演那个魔术。

“在我们上岛以前，你就已经达到落雁岛了，并躲在别墅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凌志贤曾说过，三楼的房间一般是没人住的，比较肮脏，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到三楼去。叶珂秀花尽心思，把你叫来，让你先躲藏起来，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今天晚上，表演一个瞬间移动魔术，活跃一下气氛，让步熙腾心情好起来。可是魔术还没表演，却发生了一个意外状况：步熙腾自杀了！

“我们都不知道步熙腾自杀的原因，但我推断，他自杀是跟他那被烧伤的脸有关的。他由于被毁容，生不如死，所以选择了死亡。接下来，我进一步推断，把步熙腾的脸烧伤的那场大火，其实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而纵火的人，有可能就是凌志贤！

“叶珂秀无意之中得知了凌志贤是导致步熙腾自杀的罪魁祸首，所以在步熙腾自杀后，她就决意要为步熙腾报仇，把凌志贤杀掉。可是怎样才能在杀人以后不被怀疑？她想到了自己本来打算表演的瞬间移动魔术。于是你──叶珂美，你的作用就从‘协助叶珂秀表演魔术’，变成了‘协助叶珂秀进行杀人计划，为她制造不在场证明’。

“叶珂秀在向飞飞上洗手间或洗澡的时候，来到三楼，粗略地跟你说明了一下她的计划，并请求你协助她。因为她要担任凶手这一角色，亲手杀掉凌志贤，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替换她的身份，帮她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在向飞飞从洗手间出来前，回到房间。由于你和叶珂秀的长相一模一样，所以向飞飞根本没想到，从洗手间出来后看到的你，跟进洗手间前看到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接下来，在叶珂秀杀害凌志贤的时候，你只需要跟向飞飞待在一起，那么叶珂秀就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于神一气呵成地把自己的推理都说了出来。

叶珂美定了定神，才稍微把头抬起来，有点不屑地说：“你说的都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我就是叶珂秀本人，我的确有一个叫叶珂美的双胞胎妹妹，可是她现在在美国。我没有杀人！”

于神轻轻“哼”了一声，说道：“狡辩有用？”

“我没有狡辩！”叶珂美越说越理直气壮了，“我的确就是叶珂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不是叶珂秀？”

于神那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证据当然是有的。”思炫突然冒出一句。他一说话，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叶珂美瞟了他一眼，神色有点紧张。她强作镇定，说道：“是什么证据呀？”

“香味。”

“香味？”叶珂美惑道。

“叶珂秀身上的香水味跟你身上的香水味是不同的，”思炫淡淡地说，“我的鼻子很灵，所以可以分辨。”

于神望了思炫一眼，心想：“刚才我和他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他望着叶珂美，摸了摸鼻子，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当时跟我们在一起的不是叶珂秀本人。慕容思炫，果然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呀！”

叶珂美强辩道：“这算是哪门子的证据呀？”

“另一个证据是，”思炫不慌不忙地说，“有一些事，只有叶珂秀知道，而你是不知道的。例如我们在乘船到落雁岛的途中，曾经讨论过一本国内的推理杂志。当时和我们在一起的叶珂秀，当然知道我们所讨论的是哪一本杂志。那么，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是叶珂秀，你应该会知道的。”

众人一听思炫这样说，都没有做声，一齐向叶珂美望去。

“我……”叶珂美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是《推理大师》，对吧？”

于神笑着摇了摇头：“慕容思炫，还是你行呀，会设陷阱，让她自己掉下来。叶珂美，你中计了。你当然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船上讨论的内容，所以孤注一掷，随便说一本叶珂秀跟你提过的国内推理杂志──国内的推理杂志本来就不多，想要碰碰运气。但是，事实上，我们在船上根本没有讨论过什么推理杂志。”

叶珂美一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现在你没话可说了吧？”于神向前走了一步，对她紧紧相逼。

叶珂美不知所措，沉默不语。

而这时候，一个人一边从三楼走下来，一边说道：“你们说得对，凌志贤是我亲手所杀的！”

悲哀的真相

虽然众人都已相信了于神的推理是正确的，可是霎时间看到一个和叶珂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番。

那从三楼走下来的女子，自然就是叶珂美的双胞胎姐姐，即在凌志贤被杀前一直和大家待在一起的叶珂秀了。

“是他害死了熙腾！是凌志贤害死了熙腾！”叶珂秀忽然红了眼睛，激动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清凝问道。

“凌志贤一直喜欢着我，甚至曾向我暗示，让我跟熙腾分手，跟他在一起。我拒绝了，因为我和熙腾深爱着对方。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把对方丢下的！但我真没想到，凌志贤无法得到我，竟然就会做出那么狠心的事！

“警察说，熙腾宿舍失火，只是意外。可是在失火当天，我曾经看到凌志贤在熙腾的宿舍附近鬼鬼祟祟地出没！是的，他当时四处张望，似乎怕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一般。他一定是想纵火！他想把熙腾活活烧死，然后向极度伤心的我乘虚而入！”

叶珂秀说到这里，向飞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低下了头。

叶珂秀接着说：“熙腾出事后，我向警察说出我当天所看到的情况，警察却说是那只是一场意外，叫我不要多想。而这时候，凌志贤竟然再一次向我展开追求！他甚至说出‘步熙腾已经不能再给予你幸福’这种可耻的话！

“我虽然恨他，可是那时候还没想过要杀他。因为熙腾虽然出事了，但我和他仍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可是……今天晚上，熙腾终于想不开，自杀了！他为什么自杀？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脸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哪怕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深爱着他、永远对他不离不弃的我！他所以会变成这样，是被谁害的？就是凌志贤！”

叶珂秀说到这里，声嘶力竭，两眼通红，样子颇为可怕。

众人沉默了，甚至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向飞飞抬起头，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她认真地想了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正要说话，却被清凝抢先说道：“不是这样的！”

叶珂秀望了她一眼，神色十分复杂。

清凝接着说：“有一次我到推研协会的活动室拿点东西，无意中听到步熙腾和凌志贤的谈话。步熙腾说：‘凌志贤，你我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我们的心事，都无法瞒过对方，是的，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着珂秀。现在，我的脸变成这样，我再也无法让珂秀过上幸福的生活了。我恳求你追求珂秀，和她在一起，好好地照顾她一辈子。’凌志贤说：‘是的，我是喜欢她，可是我不会追求她，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她！’步熙腾说：‘不！我爱她，所以不能让她难过，不能阻碍她得到幸福快乐的日子。我的爱，永远藏在心底就足够了！答应我，代替我去爱她！’凌志贤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你的！’步熙腾非常激动地说：‘如果你答应我，我宁愿死！是啊，如果我不死，珂秀就永远不会放开我，那么她就永远无法得到幸福了！我只有死，才能让她拥有一个新的开始！’凌志贤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好，我答应你，会好好地照顾珂秀，但你一定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

清凝的一番话，实在让众人出乎意料，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特别是叶珂秀，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凌志贤追求我，是受熙腾所托？熙腾的宿舍失火，不是凌志贤干的好事吗？”

“不！”向飞飞忽然高吼一声，“纵火的人不是凌志贤，是我！”

“什么？”叶珂秀尖叫道。

“是的，是我害死了步熙腾。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上他了，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沉默，喜欢他的气概，可是他却对我丝毫不假辞色。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深爱着你──叶珂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会输给你，也不甘心步熙腾这样对我。我利用蚊香，设计了一个自动点火装置，偷偷地放在步熙腾的宿舍里。我本只是想吓一吓他，实在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是我害了他……呜呜……

“我到宿舍安装点火装置的那天，离开的时候，行踪被凌志贤发现了。跟踪我，想看看我到底要干什么……”

向飞飞说到这里，叶珂秀呆若木鸡，脸无血色，忽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两手捂脸，痛苦地抽泣：“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凌志贤……呜呜……熙腾啊，我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我该怎么办……熙腾啊，没有了你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啊……”

叶珂美快步走到叶珂秀身旁，紧紧地把她抱住。

清凝一脸黯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于神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发生在落雁岛上的事件，终于落幕了。”

“不，”雅姬忽然严肃地说道，“事情还没有完结。”

“什么？”于神迷惑不解。

“还不明白吗？”思炫说罢，跟雅姬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望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步熙腾不是自杀的。他是被谋杀的！”

替换的诡计

“怎么可能？”于神首先说道，“步熙腾是被谋杀的可能性，不是被我们排除了吗？”

“是的，”雅姬说道，“要是所有人的证词都属实的话，我们所假设的凶手K，的确是无法进入步熙腾的房间，也无法逃离。但如果其中一个环节存在谎言，那我们的推论便被推翻了。”

“你的意思是……”于神望向雅姬，“叶珂秀在说谎？当时K就躲在步熙腾房间里，但叶珂秀却说没看到K？”

“不是的，”雅姬说道，“说谎的不是叶珂秀，而是步熙腾！”

“什么？”于神想了想，“你、你的意思是，步熙腾在洗澡的时候，K也在浴室里，步熙腾明明知道K的存在，却没有告诉我们？”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雅姬轻轻吸了口气，“真正的情况是，当时在浴室里戴着面具的，不是步熙腾，而是K！”

“啊？是K？”于神轻呼一声，“也就是说，跟我们一起吃饭的，不是步熙腾，而是K？”

“就是这样。”雅姬淡淡地说。

“K从什么时候开始，戴上了步熙腾的面具，取代了步熙腾的身份？”于神问道，“是在步熙腾洗澡的时候？”

“我想是更早的时候。”雅姬望了望思炫，“你认为呢？”

“是在我们刚到达别墅的时候。”思炫淡然说道。

他顿了顿，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接着说道：“我想，K在昨晚──7月4日晚上，已经用橡皮艇抵达落雁岛，并来到别墅，做好杀人的准备。今天下午，我们来到别墅后，分别把自己的行李拿到房间。K通过调查，早就知道步熙腾会住在饭厅附近的房间，所以早就在那里埋伏。步熙腾进房后，他就袭击了步熙腾，让他昏迷，把他安置在浴室里，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并戴上面具，取代了他的身份。面具里大概安装了一个变声器，所以K能发出步熙腾的声音。

“吃晚饭前，K故意回房间洗澡，并且迟迟不出来。于是叶珂秀到房间叫唤步熙腾──这在K的预料之中。K叫叶珂秀帮忙取毛巾的目的，是让叶珂秀进入卧室，确认卧室里没人。

“当时K在浴室里，步熙腾也在浴室里。由于我们知道‘如果浴室里有其他人，步熙腾是一定会告诉我们’这一状况的，而想不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步熙腾’其实是K，所以在‘步熙腾’没告诉我们浴室里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我们就得出一个结论：K不可能躲藏在浴室里。

“叶珂秀离开房间后，又走进了厨房。我不知道叶珂秀的这一举动，是否在K的计算之内。总之，最后的情况是，叶珂秀向我们证明了：步熙腾的房间和厨房，都不可能有K的存在。

“与此同时，K把步熙腾从浴室搬到卧室，帮他换上睡衣，让他上吊，并在他的手上留下纸团，最后调好闹钟。

“接下来，K戴着面具──面具有两个──来到饭厅，跟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又中途离开。大家请注意：K这时候并没有回到步熙腾的房间里。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回到房间里了？饭厅的位置，无法看到步熙腾的房间的房门，我们所以判断他回房了，是因为我们听到了开门声和关门声。

“事实上，K只是把房门打开，再把房门关上，但却没有进入房间。K利用声音让我们产生错觉，以为他真的回到了房间。

“K没有回房间，那么到哪里去了？是厨房。他就躲在厨房里。厨房的灯关了，厨房里一片黑暗，即使经过厨房门口，也难以发现K的存在。

“最后，闹钟响起来了，我们都跟着声源，来到了步熙腾的房间，而K就在这时候，马上离开厨房，逃离别墅！

“由于听到开门声和关门声的我们以为‘步熙腾’的确是回到房间了，所以看到房间里只有步熙腾的尸体时，就会认为他是自杀。另外，当时我们也无法解释K是如何进入房间这个问题，所以就更加确信，步熙腾的确是自杀的！”

雅姬听思炫说完，轻轻拍了拍手，赞道：“很精彩的推理。思炫，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步熙腾是被谋杀一事的？”

“刚才，在听于神解释瞬间移动魔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把行李放好以后，我们大家聚集在大厅，当时清凝对步熙腾说：‘叶珂秀将要表演的瞬间移动魔术是怎样的？’可是步熙腾却好像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在渔船上，明明说过这件事，步熙腾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为什么当时在大厅的步熙腾会不知道？于是我想，他有可能不是步熙腾，至少他跟在渔船上的步熙腾不是同一个人。由于有了这个假设，所以可以推断出：步熙腾有可能是被谋杀的，K有办法进入和逃离步熙腾的房间。”

于神心中一凛：“他凭如此一个细节，便能作出这样惊人的推断，真是非比寻常呀！”

雅姬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在听于神解释瞬间移动魔术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可是突然激发我的灵感的，却是这个魔术的原理──利用了双胞胎！”

雅姬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我说得对吗？到了现在，你还选择躲藏起来，K？不，或许该称呼你的真实姓名了──苍烨！”

重现的一幕

一阵缓慢而有力的脚步声，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传来。众人把视线转移到楼梯口，只见一个三十一二岁的男子走上二楼。那男子个子高大，皮肤黝黑，一张长脸上，写满了沧桑。

他微微地吸了口气，望向雅姬，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你好，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果然是你呀，苍烨！”雅姬冷冷地说。

苍烨？面前这个男人，就是犯下了数宗命案而被警察通缉的杀人犯苍烨？众人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聚拢在一起，同时提高了警惕。

“真了不起呀，宇文雅姬，”苍烨赞道，“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得知我藏身于此。”

“为什么？”雅姬冷冷地说，“为什么要杀那三个人？还有步熙腾，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们该死呀，”苍烨的语气比雅姬更加冷淡，“那三个人，连禽兽也不如，死一万次也不够。至于那姓步的，他见死不救，也罪该万死。”

雅姬忽然在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手枪，指着苍烨，大声说道：“苍烨，我现在以故意杀人罪拘捕你！蹲下！两手紧抱头部！”

苍烨冷冷一笑：“宇文雅姬呀，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既然光明正大地走出来，又怎么会束手待毙？你是无法跟我抗衡的！你是永远无法跟我……”

众人都等待着他把“抗衡”两字说完，怎知他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蹲，滚下了楼梯。这一下突如其来，而他的动作又迅猛之极，众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有身经百战的雅姬仅用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就回过神来，直追了下去。

“别跑！”雅姬喝道。

说时迟那时快，苍烨已逃出别墅。雅姬穷追不舍。两人一逃一追，速度极快。十分钟后，苍烨逃到海边，再也没有退路了。他索性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冷冷地望着雅姬。

冷月如水。月光照耀在两人的脸上。

雅姬两手紧握手枪，直指着苍烨的头部，冷冷地说：“苍烨，你已经走投无路，投降吧。”

苍烨紧紧地盯着雅姬，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只听他淡淡地说：“要杀的人还没杀完，要流的血还没流光，我怎么可以投降？”

他说罢，右手一晃，似乎像从腰间取出些什么东西。雅姬秀眉一蹙，提高了警惕。

“宇文雅姬，”苍烨森然道，“真的，你永远无法跟我抗衡，因为……”

他故技重施，一语未必，他突然右手一扬，紧接着，一道银光向雅姬疾驰而来。

那是一把锋利的飞刀！

然而雅姬早有防备，身子一闪，避开了飞刀，同时枪口对准了苍烨的头颅，只听得“砰”的一声，子弹穿过苍烨的脑袋。苍烨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终于在2008年7月5日，在L市外的落雁岛上，被雅姬击毙了！

在苍烨倒下之前，雅姬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银光闪闪，无比耀眼。

叙述性诡计

怎么回事？在“序章”之中，苍烨不是已经被雅姬击毙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难道……

是倒叙法？这篇文章运用了倒叙结构？

“序章”中的情节，事实上是发生在“第十三章”的？

如此一来，所有不协调，不一致的地方，都能得到解释了。

在“出场人物一览”中，对于苍烨的介绍是：“一级通缉犯，曾犯下四宗命案，最终被宇文雅姬击毙。”而在“第一章”，苍烨所留下的U盘里的文档却说：“我曾杀了三个人。”为什么客观叙述中他是犯下了四宗命案，但他自己却说只是杀了三个人？

那是因为“序章”是“第十三章”的情节。在“第一章”的时候，苍烨还没死，当时他只杀了三个人。后来他又杀死了步熙腾，即一共杀了四个人。最后他在“第十三章”被雅姬击毙，所以终其一生，是“犯下了四宗命案”。

另外，在“序章”和“第十三章”中，对于苍烨脖子上的十字架是这样描述的：“银光闪闪、无比耀眼”。而在“第一章”中，法医在那具男尸身上所找到的十字架，却是这样描述的：“袋子里装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为什么一会儿是“银光闪闪”，一会儿又变成“黑色”？黑色的十字架，怎么会银光闪闪？

不是同一个十字架！不是同一个U盘！“序章”的情节跟“第一章”的情节，并非衔接的！“第一章”的情节，发生在“序章”之前！

事实上，作者早已提示各位读者，杀人者K是苍烨。

在“第三章”末处，作者如此叙述：“然而此刻船上的人都没想到，在岛上等待着大家的，将是血腥恐怖的杀人事件！”而在“出场人物一览”中，作者又说过：“本篇小说的凶手，出现在以上人物一览表中。”

当时“出场人物一览”中除苍烨外的所有人，都在船上，即都是“此刻船上的人”。既然作者的客观叙述是：“此刻船上的人都没想到，在岛上等待着大家的，将是血腥恐怖的杀人事件！”这就等于告诉读者，“知道在岛上有血腥恐怖的杀人事件等待着大家”的凶手只可能是出现在“出场人物一览”中而当时又没在船上的苍烨了。

另外，本篇小说的题目，也是在向读者提示。

《“亡灵”的杀戮傀儡》。为什么“亡灵”两字要加双引号？就是想告诉读者，那不是真正的亡灵，苍烨根本还没死！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在“第一章”出现的那具男尸是谁？法医不是对尸体身份作出了“苍烨，男性，三十二岁”的判断吗？

苍烨在“第十三章”中仍然以生存的状况出现，所以“第一章”的男尸不是可能是他！可是为什么那具男尸的DNA跟苍烨吻合？

现在你明白了雅姬所说的“可是突然激发我的灵感的，却是这个魔术的原理──利用了双胞胎”是什么意思了吧？

终极杀人预告

即使是到落雁岛这样的荒岛上来，于神还是带上了笔记本电脑。雅姬借用了他的笔记本，打开了刚才已经身亡的苍烨脖子上所挂的银色U盘。跟上次一样，U盘里只有一个文本文档，被命名为“宇文雅姬再次亲启”。雅姬咽了口唾沫，提起稍微颤抖的手，把文档打开：

“宇文雅姬，如无意外，当你看到这个文档的内容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次是真的，我──准确来说是我的肉体──永远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世界上了。如果我的计划没有失误，把我的生命终结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问：你们两天前在海边发现的那具被勒毙的男尸是谁？为什么他的DNA会跟我吻合？还有，我为什么要杀死那四个人？不要焦急，现在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你们一定没有调查到，其实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叫苍毅。我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失散了，所以你们是无法查到这件事的。

“三年前，我在酒吧遇上了一个叫黎巧倩的女子。我对她一见钟情，她也对我有意。那一个晚上，我们发生了关系。

“可是在即将天亮之时，当我听到她在梦里叫唤着‘苍毅’的时候，我霎时间明白了！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苍毅的女人。她昨晚把我当成哥哥了！

“我通过调查，知道巧倩已在两年前跟哥哥结婚，可是哥哥却对她不忠，爱上了别的女人，还要跟她离婚。她伤心欲绝，到酒吧买醉，却碰巧遇上了我，让我度过了永远难忘的一夜。

“既然哥哥不能她幸福，就由我来代替哥哥爱她吧！于是，我把哥哥囚禁起来，并替换了他的身份，走进了他的生活。大家都以为苍烨失踪了，其实失踪的是苍毅。

“巧倩以为我──准确来说是以为苍毅──浪子回头，高兴得不得了。我们生活得十分幸福快乐。

“可是，在那一个晚上，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坏了！

“巧倩在L大学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被几个流氓轮奸了。巧倩受不住刺激，割腕自杀！

“上天啊，你为什么要夺去我生命中最爱的女人？

“我要报仇！为了我心爱的女人，我要亲手制裁那群人面兽心的杂种！

“于是我把轮奸巧倩的那几个流氓，接二连三地杀掉了，并故意在杀人现场留下我的指纹和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我没想过要躲避警察的追捕！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人是我苍烨杀的！

“在杀人的过程中，我还得知，他们轮奸巧倩之时，有一对情侣经过。那对情侣虽然看到了那几个流氓的禽兽行为，但却没有阻止！

“他们跟那几个禽兽有什么分别？

“我调查得很清楚了：那对情侣中的男生叫步熙腾，女生叫叶珂秀。叶珂秀是一个女孩子，没有能力阻止那几个流氓，我不怪她。可是步熙腾呢？为什么不阻止那几个流氓？甚至不为巧倩报警？

“见死不救的人，也必须死！

“那一天，我来到囚禁哥哥的地方，竟然发现他无法忍受被囚禁的痛苦，上吊自杀了！

“于是我把他的尸体丢弃在海边，并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黑色的U盘，同时在U盘里给负责调查我所干的连环谋杀案的你──宇文雅姬──留下了一段话。

“现在，我终于成为一个死人了。宇文雅姬，你一定认为，这宗连环谋杀案这一次真的告一段落了吧？不！你又错了！

“轮奸巧倩的流氓有四个，可是我只干掉了三个。剩下的那一个，我会轻易放过他吗？

“当然不会，我虽然死了，但我的亡灵，会控制着一群来自地狱的傀儡，把最后的那个该死的人杀掉！这次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我所制订好的计划演绎。

“宇文雅姬，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把你引到落雁岛上来了。

“真正的死人和活人的对决，现在才正式开始！

“巧倩啊，就让我们在天堂里──如果我能去天堂的话──一起欣赏那群被我所控制的来自地狱的傀儡，如何在人世间展开血腥的杀戮吧！──苍烨绝笔”

傀儡的最后杀戮

序章

苍烨──这个曾经犯下数宗命案的一级通缉犯，最终被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击毙。

苍烨所杀的那几个男人，曾经轮奸了苍烨的爱人──一个叫黎巧倩的女子。这是苍烨的杀人动机。

苍烨虽死，但一切还没结束。

因为宇文雅姬在苍烨尸体上发现了一个U盘，U盘里有一个文档，文档的内容是苍烨生前所写的，他在文档里表明：“轮奸黎巧倩的那四个男人，有三个已经被我（苍烨）杀掉了，但有一个还活着，虽然现在我死了，但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为了阻止命案的发生，宇文雅姬必须尽快调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对其加以保护。

宇文雅姬、宇文清凝和慕容思炫等人从落雁岛乘船回到L市的时候，是7月6日的上午十一点多。

刚踏上L市码头，雅姬便告别众人，匆匆返回刑警支队。

清凝要和她的同学一起回学校，向学校报告在落雁岛上发生的事。于是思炫一个人独自到一家快餐店享用午餐。

吃过午饭，思炫百无聊赖，走到快餐店附近的皇朝KTV，想要唱歌打发时间。

当时他没有想到，在皇朝KTV等待他的，是很不愉快的一幕。

思炫

我是几家酒吧的兼职歌手。无聊的时候，我会到KTV练练歌喉。

我最常去的KTV是皇朝KTV。由于是熟客，因此这里的大部分服务员都认得我。

今天，当我走进皇朝KTV的时候，前台的一位男接待员笑着跟我打招呼：“思炫，有预约房间吗？”

“有啊，”我淡淡地说：“520房。”

“嗯。”接待员把我带到520房所在的走廊前，对走廊的两位女服务员叫了一声，“带到520房。”

一个女服务员迎上来。这服务员叫周悦，是我所认识的。

“下午好啊，思炫，”周悦说道，“一个人吗？”

我点了点头。

“520房？”

“是的。”

“这边请。”

我跟着周悦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跟走廊上的另一位女服务员擦肩而过。这女服务员也是我所认识的，叫张小璇。她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也向她点了点头。

张小璇

下午，客人不多。我和周悦在走廊上闲聊着。这时候，前台的男接待员带着一位客人走过来，说道：“带到520房。”

那客人是熟客，我见过几次，知道对方叫思炫。

周悦走上前去，把思炫领进520房。思炫在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向我点了点头。

思炫和周悦走进520房后不久，思炫那优美的歌声便从房间里传出来。思炫的歌声向来是十分动听的。

不一会儿，周悦走出房间，对我说：“客人点了一瓶红酒，我去拿，你在这里看着吧。”

我点了点头，继续欣赏思炫的歌声，心神陶醉。

几十秒后，周悦把红酒取来，送进了520房，接着回到走廊上。我和她继续闲聊。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说：“周悦，你在这里看着，我上一下洗手间。”

“上洗手间？”周悦好像有些慌张，“你……你等一等行吗？”

“怎么啦？”对于她的奇异举动，我感到迷惑不解。

“我先去看看思炫有什么需要。”

她说罢，不等我回话，走进了520房。

几十秒后，我等不及了，正要离开走廊，走向洗手间，忽然周悦从520房探出头来，对我说：“张小璇，过来帮一下忙。”

我走进520房，只见红酒瓶横躺在桌子上，红酒把那张白色的桌子染红了。

我稍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问道：“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思炫在我身后说，“我刚才不小心把红酒瓶打翻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思炫和周悦都站在电视机旁边。

我和周悦正要把桌子上的红酒擦干净，忽然一个男接待员走到520房前，气急败坏地对我们说：“有、有人死了，在女洗手间里。”

思炫

几十分钟后，警察到场。负责这宗案件的是一名年轻的刑警。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霍奇侠。

他初步了解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接着向KTV里的服务员逐一进行了简单的问讯。最后，他把我请到一个房间里。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对我说，“能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吗？”

我把我的身份证递给他。

“嗯，”他稍微看了一下，把身份证还给我，“我看我们的年纪差不多，我就叫你思炫吧。”

我两手一摊，有点冷淡地说：“无所谓呀。”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霍刑警说道，“这里刚才发生了谋杀案。死者是一名男性，叫夏狄。死者大概是四十分钟前来到这里的。根据前台接待员的口供，在你到达后不久，死者就来了。”

我点了点头。

“死者来到这里以后，马上就到洗手间去了，接着在女洗手间里被勒毙，尸体被反锁在其中一格厕所里。我的推测是：犯人把死者引诱到女洗手间的其中一格厕所里，然后用涂了迷药的手帕使他昏迷，反锁了厕所的门，然后把昏迷了中死者勒死。”

“我有一个问题。”我说道。

“请问。”

“你说死者被发现的时候，他所在的那格厕所是被反锁了的？既然门是反锁的，那么犯人在杀人以后，怎样离开？”

“是通过厕所的门到天花板之间的空隙爬出来的。”霍刑警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直接从厕所的门走出来不行吗？”

“那是因为犯人杀人以后，准备离开之时，发现门上的锁坏了，无法打开。无奈之下，犯人只好通过空隙爬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根据这个情况，我们初步判断，犯人是女子。因为那道空隙很小，只有身体瘦小的女子或小孩子才能勉强通过。小孩子杀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认为犯人是女子。”

我点了点头。

“我已经向周悦和张小璇了解过情况了。她们都说，在案发的时候，你在502房里唱歌，而她们两人则在走廊上闲聊。也就是说，你们三人表面上都有不在场证明。”

“哦？表面上？”我望了霍刑警一眼，“你是怀疑犯人是周悦或张小璇？”

霍刑警微微一笑，也望了我一眼，嘴角一动，一字一顿地说：“不，我怀疑的人是你，李思炫！”

我神色一变，心中怦怦直跳。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一笑，故作镇定地说道：“霍刑警，你是开玩笑的吧？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耶。”

“李小姐，”霍刑警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愿意承认的话，那我唯有把我的推理说出来了。你可以对我的推理提出质疑，但在我说完以前，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好吗？”

我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由于某种原因，要杀夏狄。所以你策划了一个杀人的方案，而这里──皇朝KTV，就是你所选中的杀人舞台。

“表面上来看，在案发过程中，你一直待在520房里唱歌，周悦和张小璇都是你的证人，所以你拥有了不在场证明。然而事实上，那段时间，你并不在520房里，你通过某种方法，骗过了证人的眼睛，离开了520房，走到女洗手间，杀掉了夏狄，然后又通过某种方法，像隐形人一般，躲开了证人的视线，回到520房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我就进行详细的说明。首先，今天下午，你来到这里，告诉前台的接待员，你预约了520房。于是接待员把你带到520房所在的走廊。当时走廊上有两个服务员，周悦和张小璇。

“周悦是你的共犯！而张小璇则是你所挑选的证明你一直待在520房的证人。当时接待员说：‘带到520房。’接着周悦就迎上前去，把你带走。张小璇说，当时，周悦说你进入了520房。事实上，那时你并没有进入520房，而是进入了520房旁边的521房。张小璇所以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你进入了520房，有几个原因：一、接待员说要把你带到520房，所以张小璇先入为主地认为，你将要进入520房；二、走廊上的房间有很多，张小璇所站的位置跟520房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她无法确切地肯定你到底是进入了哪个房间；三、张小璇没想过周悦是你的共犯，对她深信不疑，确信她会把你带进520房。

“你所进入的521房，跟522房是相通的。在此先说明一下：这里的设备是有录个功能的。你之前在这里的520房唱了几首歌，并录下来了。而那时候，周悦就把你之前录下来的歌声播放出来，让房间外的张小璇听到歌声后，以为你真的在520房里唱歌。

“事实上，那段时间，你已经来到洗手间，等待夏狄的到来。你之前已经跟夏狄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当夏狄来到洗手间的时候，你就把他引诱到女洗手间里，用涂上迷药的手帕使他昏迷，接着把他拖进其中一格厕所里，反锁了厕所的门，并把他勒毙。

“当你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厕所的门锁破坏了，门无法打开。于是你只好通过门到天花板之间的空隙爬出来。

“为了让夏狄的尸体尽快被发现，你通过厕所的门和地板之间的空隙，把他的一只手拉出来，露在外面。只要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张小璇能证明你仍然待在520房里，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接着，你迅速离开洗手间。你是怎样避开张小璇的视线，回到520房的？那需要周悦的配合。

“那时候，张小璇想要上洗手间，周悦却让她稍微等一等。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张小璇在这段时间离开，她就无法成为你的证人了。你的计划，也就功亏一篑了。

“接着，周悦收到你的短信，得知你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回到520房，于是她进入520房，把红酒倒在桌子上，并把录音删除，消灭证据。然后，他把张小璇叫进来。由于红酒倒在白色的桌子上，十分显眼，所以张小璇一进房，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桌子上，而忽视了其他地方。就在这一刹那，你迅速走进房间里，站到门后。当张小璇回过来看到你的时候，就会以为你一直都待在房间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紧接着，夏狄的尸体被发现了。你的不在场证明，在张小璇的口供下，完全成立了。由于现在是下午，来KTV的客人不多，所以你能顺利实施你的计划。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理。可能与事实稍微有点出入。但现场留下的其他证据，却仍然能证明你就是犯人。我推断犯人是女性，不光是因为那道空隙只有身体瘦小的人才能通过，还有就是厕所里有高跟鞋的印痕，另外死者手上还握着一根长长的头发。我相信，那高跟鞋的印痕，必然和你现在所穿的高跟鞋吻合，而那握在死者手上的头发，也会有你的DNA。”

我屈服了。我向霍刑警承认，夏狄的确是我杀的。动机是情杀。周悦所以愿意配合我，是因为我发给了她一万块。

其实在被夏狄抛弃后，我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从来没有过要杀他的念头。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叫“复仇者”的神秘人加了我的QQ。他留言给我，说他可以帮我制订一个完美的计划，让我杀掉夏狄，而又不会受到怀疑。

我几经考虑，终于决定使用他的计划，把这个负心汉杀掉。于是在“复仇者”指定的时间──7月5日下午，在他指定的地点──皇朝KTV，我用他所提供的方法，杀掉了夏狄！

尾声

慕容思炫来到皇朝KTV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暂停营业了。

“为什么会暂停营业呢？”思炫心中不解，同时还有点扫兴，“真令人不愉快呀。”

他正要离开，收到了雅姬的电话。雅姬在电话里说：“我已经调查到轮奸黎巧倩的第四个男人的身份了，他叫夏狄。可是迟了，他在昨天已经被谋杀了。凶手是一个叫李思炫的女孩子──她的名字竟然十分巧合地和你的名字一样。夏狄被谋杀的时间，就是我们乘船前往落雁岛的时间。现在我终于明白苍烨的那句‘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煞费苦心地把你引到落雁岛上来了’的意思了。那是让远在落雁岛上的我们无法干预他将要在L市实施的杀人计划。”

“是呀，”思炫苦笑了一下，有些泄气地说：“在这场死人和活人的对决之中，我们终究输给了苍烨。苍烨虽死，但那些被他所控制的傀儡，还是帮他完成了最后的杀戮。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魔法课

悲情家族

错误引导（Misdirection）：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错误引导，是指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导至错误的方向上。

出场人物一览

缪楚峰（53）：圣灵山庄的主人，已故。

汤颖（49）：缪楚峰之妻缪楚峰的前妻。

谢恺斯（45）：缪楚峰之妾缪楚峰的妻子。

缪旭（23）：缪楚峰和汤颖的儿子。

缪薇（21）：缪楚峰的养女。

张琦（20）：缪家的佣人。

曹子逸（45）：谢恺斯的大学同学。

陈勉（28）：缪楚峰的律师。

宇文清凝（19）：缪薇的朋友，文中的“我”。

宇文雅姬（26）：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清凝的姐姐。

崔振宇（50）：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

慕容思炫（20）：宇文清凝的朋友。

注一：括号内数字为以上人物2008年的年龄，已故者为享年。

注二：本篇小说的凶手，出现在以上人物一览表中。

恐吓纸条

本来跟缪薇约好周二晚上一起到皇朝KTV唱歌，怎知周二上午她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家里有事，今晚不能赴约。我给她回了一条短信，问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否需要帮忙。她没有回复，我便不再问了。

接下来的两天，缪薇都没有回学校。我担心她，给她打过几通电话，但每次在电话里回答我的都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到了周五下午，缪薇终于回到学校。几天没见，她竟憔悴了许多，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悲凉和落寞。放学以后，只见她一个人呆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望着远处的树木怔怔出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慢慢地走到她身边，轻声叫道：“缪薇。”虽然她比我高了两个年级，是我的师姐，但我跟她感情极度好，平时彼此都是以名字来称呼对方。

“嗯？清凝？”她转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你怎么啦？”我问道，“有心事？”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答了一句，接着向我望来，用十分认真的眼神望着我的眼睛，好几秒后，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清凝，你愿意帮我分担心事吗？”

“当然愿意啊！”我想也不想便说，“我们是好朋友啊！”

缪薇轻轻一笑：“谢谢你。”

接着她叹了口气，神色悲伤地说道：“几天前，我的爸爸因病去世了。”

“啊？”我轻呼一声，“你爸爸……”

缪薇点了点头，眼睛微湿，声音有点呜咽：“我爸爸去世，我十分伤心。可是他尸骨未寒，我的家人竟然讨论起他的遗产问题，甚至因此弄得关系颇为紧张。这些事让我感到非常烦恼、难过。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竟然还收到了一张恐吓纸条。”

“恐吓纸条？”我皱了皱眉，“是什么内容？”

“是这样的，”缪薇清了清嗓子，“这几天我心情低落，所以没有上学，除了帮爸爸准备后事外，其他时间都呆在家里。在昨天晚上，当我回到卧房的时候，发现我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把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不要再跟缪旭相恋，否则我必将取你性命！’”

“缪旭是谁？”我冲口问道。

“他是我男朋友。”缪薇低下头，有点害羞地说道。

“哦？”我笑了笑，“原来你有男朋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嘛。”

缪薇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外人要潜入你家，来到你的卧房放下一张纸条，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你是否有怀疑过放下恐吓纸条的，就是你家里的人？”

缪薇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说：“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核对一下笔迹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缪薇摇了摇头：“纸条上的字不是手写的，而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这样呀，”我微微地吸了口气，自告奋勇地说，“要不我跟你回家，帮你调查一下那张恐吓纸条的来源。”

“调查？”缪薇愣了一下。

“是呀。”我满怀信心地笑了笑，“你别忘了，我可是侦探小说迷，同时还是推理小说的写手，要把恐吓你的人逮住，对我来说，可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儿！”

缪薇淡淡一笑：“其实我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几天我的心情真的很低落，也很不安，我常常会胡思乱想。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陪我共度周末，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没问题！”我爽快地说，“这就走吧！”

家族关系

缪薇家的司机在学校门外等待缪薇。走出学校大门，缪薇来到司机跟前，对他说：“我跟我的朋友先到附近逛逛，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待会我自己回去。对了，麻烦你顺便跟颖妈说一声，我今晚带个朋友回去吃饭。”

“我知道了，小姐。”司机应答道。

司机离开后，我向缪薇问道：“我们不是直接到你家去吗？”

缪薇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想乘公交车回去。在车上我会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儿，我不想让司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点头一边说，“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走上公交车，我们在后排的座位坐下。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告知她我到缪薇家里去玩，今晚不回家了。

挂掉电话以后，缪薇便开始把她家里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我的爸爸叫缪楚峰，他有两个妻子，大妻子叫汤颖，小妻子叫谢恺斯。前妻叫汤颖，现任妻子叫谢恺斯。我爸爸和颖妈有个孩子，叫缪旭……”

“什么？”我听到这里，打断了缪薇的话，“缪旭？就是你的男朋友缪旭？”

缪薇点了点头。

“根据你刚才的话可以推断，汤颖不是你妈妈，也就是说，谢恺斯才是你的妈妈。这么说，你跟缪旭不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那、那怎么可以恋爱？难怪你会收到恐吓纸条呀！”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了公交车上的乘客的注意。缪薇“嘘”的一声，低声说：“别那么大声呀！”

我立即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缪薇吁了口气，淡淡地说：“你说得对，汤颖的确不是我的妈妈，但谢恺斯也不是我的妈妈。事实上，我是爸爸的养女。我跟缪家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缪旭只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跟他恋爱是没有问题的。”缪薇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甜蜜的表情。

“原来……你跟缪家的人没有血缘关系？”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缪薇，你竟然把这个关于你身世的大秘密告诉我？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缪薇呵呵一笑：“家里的人，甚至是佣人、园丁和司机，都知道我是养女这件事，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

缪薇见我露出了如“窘”字一般的表情，笑了笑，又说：“据说，当年颖妈和斯妈几乎在同一时间怀孕了。后来斯妈的儿子先出生。几天后，颖妈的儿子也出生了，他就是缪旭。而这时候，斯妈那才出生了几天的儿子竟然得了一种怪病，夭折了。从此以后，斯妈再也没有怀上孩子。斯妈一直认为缪旭是自己儿子的克星，所以他一出生，自己的儿子就被死神带走了，因此这几十年来，她一直对颖妈和缪旭怀有心病当年爸爸跟颖妈结婚后，爱上了斯妈，而且还令斯妈怀孕了。于是爸爸跟颖妈离婚，随后娶了斯妈。”

“在缪旭三岁的时候，有一天，不知谁在缪家的门外放下了一个一岁多的女婴。我想那女婴的父母本来是想要个男孩的，没想到生下了一个女孩，于是就把她遗弃了。颖妈觉得这女婴怪可怜的，所以就央求缪楚峰收养那个女婴。缪楚峰答应了，于是那女婴便在缪家住了下来，并改姓为缪。”离婚后，爸爸发现颖妈在离婚前也怀孕了--她跟斯妈怀上孩子的时间差不多。因为颖妈也怀孕了，爸爸不忍心抛下她，而且爸爸本来也没能完全放下对颖妈的感情，所以把颖妈这个前妻接回家里。从此爸爸、颖妈和斯妈三个人住在一起。

“爸爸把颖妈接回家后，两人破镜重圆，虽然已经没有了夫妻之名，但感情竟比以前更好。而斯妈，虽然是爸爸的合法妻子，却反而遭到冷落。”

“后来斯妈的儿子先出生。几天后，颖妈的儿子也出生了，他就是缪旭。而这时候，斯妈那才出生了几天的儿子竟然得了一种怪病，夭折了。从此以后，斯妈再也没有怀上孩子。斯妈一直认为缪旭是自己儿子的克星，所以他一出生，自己的儿子就被死神带走了，因此这几十年来，她一直对颖妈和缪旭怀有心病。”

“在缪旭三岁的时候，有一天，不知谁在缪家的门外放下了一个一岁多的女婴。我想那女婴的父母本来是想要个男孩的，没想到生下了一个女孩，于是就把她遗弃了。颖妈觉得这女婴怪可怜的，所以就央求爸爸收养那个女婴。爸爸答应了，于是那女婴便在缪家住了下来，并改姓为缪。是的，那个女婴就是我--缪薇！”

圣灵山庄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缪家附近的公交站。走下公交车，我和缪薇步行到她家。十分钟后，我们到达缪家。原来缪家是一座坐落于L市郊区的山庄。缪薇说，这座山庄被她爸爸，即山庄主人的缪楚峰自称为“圣灵山庄”。

一走进山庄大门，缪薇便给我介绍山庄内部的结构：正对着山庄大门的，是主庄的门口。在主庄的左侧，是两幢独立的楼房，坐落于北面、离山庄大门较远的是青龙阁；坐落于西面、离山庄大门较近的是白虎阁。而在主庄的右侧，则是一座小亭和一幢楼房，那小亭名曰朱雀亭，坐落于东面，离山庄大门较远，以主庄为中心，跟青龙阁相对；至于那幢楼房，被称为玄武阁，坐落于南面，离山庄的大门较近，以主庄为中心，跟白虎阁相对。

“山庄里的建筑都以四圣兽命名，难怪缪楚峰把这里称为‘圣灵山庄’。”我的心中默默地想。

缪薇接着介绍：山庄里的所有人，包括佣人，平时都是住在主庄里的（司机和园丁一般情况下不在“圣灵山庄”里过夜）。青龙阁、白虎阁和玄武阁，是让客人居住的，使用的机会不多。

缪薇一边解说，一边把我带进主庄的门口。刚进门，只见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迎上来，微微鞠躬，向缪薇说道：“小姐，你回来啦？”

看样子，她是缪家的佣人。

“嗯，”缪薇点了点头，指了指我，“小琦，这位是我的朋友，她今晚在这里过夜，你帮她准备一个房间吧。唔，反正主庄里有空房，就让她住在主庄里好了。”

“我知道了，小姐。”那女孩应答着，接着向我鞠了个躬，彬彬有礼地说，“你好，这位小姐，请随我来，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把行李放下。”

我轻轻一笑：“我没行李。对啦，你不用那么拘谨嘛。我叫宇文清凝，你叫我清凝就可以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琦。”女孩低着头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看样子你比我要大一点，那我就叫你一声琦姐吧。”

“啊？”张琦呆了一下，“这怎么行？你是小姐的朋友，而我只是下人……”

“好啦，”缪薇微微一笑，“小琦，谁说你是下人？虽然你只是来了几天，但你我一见如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下人。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清凝的朋友。别总是瞧不起自己嘛。”

张琦微一抬头，嫣然一笑：“我知道了，小姐。”

“对了，阿旭呢？”缪薇问道。

“少爷和陈律师出去了……”

张琦话没说完，一个人从大厅里走出来，打断了她的话，向缪薇说道：“薇薇，你回来啦？”

我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气度雍容，身上洋溢着淡淡的贵气。

“是呀，颖妈。”缪薇答道。

原来这位妇女就是缪楚峰的大老婆原来这位妇女就是缪楚峰的前妻、缪薇的男朋友的妈妈--汤颖。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了？”汤颖望了望我，向缪薇问道。

“是的。”缪薇点了点头。

我紧接着她的话对汤颖说道：“阿姨您好，我叫宇文清凝，今晚就打扰你们了。”

汤颖慈祥一笑：“别跟我们客气。薇薇，你带清凝到处参观一下吧，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再让小琦去叫你们。”

“好的。”缪薇点了点头，接着向我说道，“清凝，我先带你去青龙阁和白虎阁，然后再去玄武阁和朱雀亭。”

“嗯？”我尚未答话，张琦搔了搔头，“小姐，青龙阁和白虎阁不是……”

她还没说完，忽然有一男一女两人从主庄的门口走进来。我微转身子，向他们望了一眼，只见那男女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四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们还没走到我们跟前，缪薇已在我耳边悄声说道：“现在进来的就是斯妈啦。那跟她一起进来的男人叫曹子逸，听说是斯妈的大学同学。”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缪楚峰的小老婆谢恺斯。原来是缪楚峰的现任妻子谢恺斯。她的大学同学为什么会和她一起来呢？

这个念头刚从我的脑袋中冒出来，还来不及细想，已听汤颖冷冷地说：“哼，老爷头七没过，你就把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带回家？真是不知所谓！”

“你说什么？”谢恺斯嚷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不三不四’？”

曹子逸也咬了咬嘴唇，瞪了汤颖一眼。

汤颖“哼”了一声，冷然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在做什么，老天爷在看着呢。”

谢恺斯咬了咬牙，正要反唇相讥，忽然眼珠一转，阴森森地笑了笑，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缪旭一岁大的时候，你就失踪了，那一年你去了哪里，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续道：“我也知道。”

霎时间，只见汤颖脸色一变，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大厅内谁也不说话了，气氛十分沉重，甚至还充满了火药味儿。而就在这时候，又有两人从主庄的大门走了进来。

宣读遗嘱

走进来的是两个男子，一个二十二三岁，气宇轩昂，英风飒爽，长相十分俊雅，而另一个则二十七八岁，冷若冰霜，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跟慕容思炫那张死人脸一样！

只见那英俊男子走到众人跟前，笑着说道：“妈，斯妈，你们别老为一些琐碎事儿吵架啦。薇薇有朋友在，你们这样子，只会让薇薇难堪，让薇薇的朋友笑话。”

我听他说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他就是缪楚峰和汤颖的儿子、缪薇的男朋友--缪旭！

汤颖见儿子进来，那张微微扭曲的脸慢慢恢复正常，她淡淡一笑，温言道：“没事儿，我跟你斯妈聊聊家常而已。”

至于谢恺斯，则恶狠狠地瞪了缪旭一眼，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了，”缪旭向身后那冷酷的男子望了一眼，对众人说，“陈律师已经把爸爸的遗嘱带来了。我们到客厅去坐下吧。”

众人来到客厅。那和缪旭一起进来的冷酷男子陈律师，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米黄色的公文袋，对众人说道：“这份就是缪楚峰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现在我将为大家宣布缪先生的遗产分配方案。”

众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陈律师的一举一动。只见陈律师在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望着文件说道：“现在我将宣读缪先生的遗产分配方案。”

众人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汤颖和谢恺斯还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缪楚峰先生的流动资产约有人民币五千三百万……”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叫出声来：“五、五千三百万？”

我的声音一叫出来，在场的人同时向我望来。其中曹子逸和谢恺斯，一齐向我瞪了一眼。

我尴尬之极，低下了头，小声说：“对不起，你继续说吧。”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震撼仍然无法停息。我早就知道缪薇是富家女，只是没想到她家竟然富有到这种地步呀！不过，缪薇只是缪楚峰的养女，她能分到遗产吗？

陈律师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说：“至于固定资产，除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圣灵山庄’外，还有几幢别墅，所有固定资产加起来，市场价格约为一千二百万人民币。”

众人都没有做声。陈律师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根据缪楚峰先生的遗嘱，汤颖女士将得到他的流动资产的百分之十，即五百三十万人民币，谢恺斯女士也将得到他的流动资产的百分之十，也是五百三十万人民币。至于缪楚峰先生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流动资产，以及他的所有固定资产，合约五千四百万人民币，都将由同一个人继承。”

陈律师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齐把目光转移到缪旭身上。缪旭是缪楚峰的独生子，由他继承缪楚峰的大部分遗产，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之事。

但我却有些不忿。缪薇虽然跟缪楚峰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跟缪楚峰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彼此产生了浓厚的亲情。没想到缪楚峰竟然连一分钱也不分给缪薇。看来在缪楚峰心里，血缘关系是极为重要的。我想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我偷偷瞄了缪薇一眼，只见她脸色如常，十分平静。

然而，这时候，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一幕！陈律师接下来的话，可真是峰回路转，让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只听他接着说：“这个继承缪楚峰先生大部分遗产的人，就是缪先生的养女--缪薇小姐！”

前尘往事

陈律师话音刚落，我呆了一下，立即回过神来，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

只见汤颖低呼一声：“果然！”随后嘴角一扬，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至于谢恺斯，则瞪着眼睛，微微地喘着气，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养女呀……”

曹子逸紧锁两眉，没有说话。

至于缪旭和缪薇，在听完陈律师的话以后，同时怔了一下，随后马上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望了一眼，接着一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为什么？”谢恺斯忽然吼了起来，“老头子竟然真的这样分配遗产？缪薇只是养女，为什么能分到这么多遗产？缪旭是他的亲生儿子，反而一分钱也没分到？真是可笑呀！老头子在写遗嘱的时候，精神失常了吗？”

陈律师吸了口气，淡淡地说：“缪楚峰先生在订立遗嘱的时候，神智十分清晰。”

“那、那为什么……”谢恺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汤颖冷冷地说：“你能分到五百多万，已该谢天谢地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谢恺斯瞪了汤颖一眼，恶狠狠地说：“你这……”她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接着脸色微微一变，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难道你……你……”

汤颖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缪薇看到汤颖和谢恺斯为了父亲的遗产分配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我耳边悄声说道：“清凝，我不想留在这里，陪我出去走走。”

我点了点头，和缪薇携手走出主庄的大门，来到了山庄的花园之中。我们刚来到花园，缪旭也追出来了，在后头叫道：“薇薇，你怎么啦？”

缪薇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事儿，只是觉得有点儿气闷，想出来透透气。”

“嗯，”缪旭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再听她们吵个不停了。我们到处走走吧。”

我们三人在花园里随意游逛，无意之中来到了主庄左侧的白虎阁前方，于是走了进去。我们在白虎阁的主厅之中坐了下来，随意交谈。只听缪薇向缪旭问道：“阿旭，你说爸爸为什么不把遗产分给你？”

缪旭轻轻一笑：“或许是我老顶撞他的缘故吧，哈哈。”

缪薇搔了搔脑袋：“不把遗产分给你也还罢了，但他为什么要把大部分遗产留给我？即使是他的两个妻子，都只能分到百分之十的流动资产呀！而我，我只是一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女而已！”

缪旭哈哈一笑，开玩笑地说：“或许爸爸觉得你性格温柔，又年轻貌美，比他的两个老婆可爱多了，所以把遗产都分给你。”

缪薇瞪了他一眼：“你这样说你妈！”

缪旭吐了吐舌头：“我开玩笑的啦！爸爸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而爸爸的心思，是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猜透的。所以我们也无须多想啦。”

缪薇点了点头：“其实把钱分给你，还是把钱分给我，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想不透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怕颖妈阻止我们交往，怕颖妈把我赶出缪家，所以把钱都给了我？”

他俩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儿，可见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于是我加入了他们的讨论：“汤颖阻止你们交往？”

缪旭望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是的。我跟薇薇从小就玩在一起，青梅竹马，后来逐渐长大，彼此产生了亲情以外的爱情。于是我们恋爱了。虽然我跟薇薇在名义上是兄妹，可是缪家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因此我们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不知怎的，我妈在知道我跟薇薇交往的消息后，十分激动，强迫我们分手，甚至对我说，如果我不跟薇薇分手，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我吐了吐舌头：“这么严重？”

缪薇接着说：“我们一直都想不明白，颖妈为什么要阻止我跟阿旭交往呢？她不喜欢我？应该不是。在知道我跟阿旭交往以前，她对我是很好的，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即使是在知道了我跟阿旭在谈恋爱以后，她也没有正面责骂过我，只是不断地给阿旭施加压力。”

我点了点头，把手轻轻地放在下巴前方，推理道：“大概是她真的把你当成了亲女儿，心里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女儿谈恋爱吧。”

缪旭吁了口气：“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对了，”我又说道，“刚才我听谢恺斯说，在缪旭一岁大的时候，汤颖失踪了一年。那一年她去了哪里？”

缪旭想了想，说道：“当时我才一岁多，所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长大后，听我爸说，原来在我一岁多的时候，我妈忽然失踪了，失踪了整整一年。一年后我妈才回来。原来一年前我妈到G市旅游，竟然遇上了车祸，脑部受到撞击，失去了记忆。当时她的钱包呀手袋呀都不见了，所以不能识别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本来住在哪里，有什么亲人。一年后，我妈逐渐恢复了记忆，才想起L市里的丈夫和儿子，于是马上回来。”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真够复杂的，越听越像电影里的情节。”

接下来我们谈天说地、东拉西扯，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张琦在门外说“少爷、小姐、清凝，大家在等你们吃饭啦”的时候，我们才停了下来。

“知道啦。”缪旭应了一声，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缪薇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是想看看现在几点？你忘记了吗？白虎阁的挂钟上个月坏掉了，颖妈把它藏起来了。”

缪旭一拍脑袋：“噢！对了，我把这事给忘了。我随便摇摇脑袋，你就知道我想干什么？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薇薇’呀。”

缪薇轻轻一笑，假装生气地说：“油腔滑调。走吧！”

于是我们三人站起身子，离开了白虎阁，向主庄走去。张琦则跟在我们三人后头，若有所思，口中喃喃自语：“白虎阁……白虎阁？”

晚饭之后

陈律师和曹子逸都留下来吃晚饭。加上缪家的汤颖、谢恺斯、缪旭、缪薇和张琦，以及我，饭厅中共有八个人。晚饭之中大家都只顾着吃饭，彼此没有交谈，饭厅中鸦雀无声，气氛颇为尴尬。

吃过晚饭，只听谢恺斯对张琦说道：“小琦，陪我到白虎阁看电视。”她说罢瞥了汤颖一眼，冷冷地说：“这里有些人很碍眼，多望一眼，眼睛也不舒服，哼！”

汤颖只当没有听到，脸带冷笑，默然不语。

“我……我要收拾碗筷……”张琦说道。

“我批准你今晚不用收拾碗筷。”谢恺斯对张琦说，“走，陪我看电视去。”

张琦望了汤颖一眼，对谢恺斯说道：“是的，二夫人。”

谢恺斯和张琦离开主庄不久，曹子逸走到陈律师跟前，笑着说道：“小陈，听说你的围棋下得不错哦，有兴趣跟我下一盘吗？”

陈律师似乎对围棋兴趣极大，一听曹子逸这么说，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曹先生你也爱下围棋？好呀，咱们切磋一下。”

“这里有点闷热，”曹子逸说，“要不咱们到门口去下棋吧。”

“好！”陈律师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曹子逸和陈律师走到主庄的大门外面，下起了围棋。

汤颖把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缪旭、缪薇和我跟前，微微一笑：“旭儿，薇薇，妈有点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一会，你们好好招待清凝。清凝，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可以了，不用客气。”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我知道啦，阿姨，您好好休息一会吧。”

缪旭站起来：“妈，我陪你回房吧。”

汤颖笑着摇了摇头，向缪薇说：“薇薇，你陪我回房吧，我有些事跟你说。”

“是的，颖妈。”缪薇站起了身子，扶着汤颖离开了饭厅。

而我跟缪旭，也移步来到主庄的大厅。

十分钟后，缪薇来到大厅。缪旭向她问道：“妈跟你说什么？”

缪薇摇了摇头：“没什么。”

缪旭皱了皱眉：“她跟你说我俩的事儿？”

缪薇再次摇了摇头：“我晚些再跟你说。”

缪旭咬了咬牙，不再说话。我见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于是打开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要不咱们来斗地主吧。”

缪旭和缪薇都没有异议，于是我们拿出一副扑克牌，玩起了斗地主。我一边玩一边说：“我有一个朋友，叫于神，他会表演很厉害的魔术。上次他用扑克牌表演了一个叫‘心有灵犀’的魔术，可真是酷毙了！”

缪薇呵呵一笑：“下次有机会让他给我们表演一下。”

“好呀，他一定乐意，”我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他最爱跟美女玩儿了。”

又玩了一会，缪薇忽然站起来，向我和缪旭说道：“我觉得有点儿气闷，我想到花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没事吧？”缪旭关切地说，“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缪薇摆了摆手：“不用啦，我想一个人想想事情。”

缪旭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要不让清凝陪你吧。”

缪薇温柔一笑：“真的不用啦，你陪清凝聊一会吧，我待会就回来。”

就这样，我和缪旭目送着缪薇离开主庄。缪薇走到主庄门口的时候，向陈律师和曹子逸问道：“曹叔叔，陈律师，你们谁更厉害呀？”

曹子逸不理会她。陈律师则冷冷地说：“不相伯仲。”

“嗯，你们继续玩吧，我不打扰你们了。”缪薇说罢，离开了主庄，消失于我和缪旭的视线之中。

当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我听到缪薇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凶案发生

缪薇离开主庄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是八点四十五分。

接下来我跟缪旭在主庄的大厅里看电视。

到了晚上十点，缪薇还没有回来。

缪旭一脸担忧神色，对我说道：“薇薇怎么还不回来？”

我也有些担心：“要不咱们出去找找看吧。”

“好！”缪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两人走到主庄门口的时候，只听陈律师对曹子逸淡淡地说：“曹先生，你又输了。”

曹子逸搔了搔头：“可恶，再来一盘。”

陈律师淡淡一笑，向我和缪旭望了一眼，问道：“怎么啦？怎么你们一副慌张的样子？”

“薇薇说到花园走走，但她已经离开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回来。”缪旭有点气急败坏地说。

陈律师眉头一蹙：“我刚才瞧她好像向玄武阁和朱雀亭的方向走去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缪旭说道，“一起走吧！”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个脸上似乎挂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八字的曹子逸，竟然也加入了我们的“寻薇行动”。

我们来到主庄右侧的玄武阁，正要进去查看，曹子逸忽然指着玄武阁旁边的朱雀亭，大声说：“你、你们看那边！”

陈律师、缪旭和我听曹子逸这样一说，三人的目光同时向朱雀亭射去。眺目而望，在颇为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隐隐约约地看到在朱雀亭的中央，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我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和众人一起跑向朱雀亭。当我们即将到达朱雀亭之时，我看清了那躺在朱雀亭中央的人竟然是缪薇！

只见她横躺在地，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张扭曲的脸上残留着恐惧的神情。

她好像死了！

我目瞪口呆，大力地喘着气，脑袋一片空白。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缪旭嘶吼了一声：“薇！”与此同时，发疯似的向缪薇跑去。

当我也跑到缪薇身边的时候，缪旭已经把缪薇抱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薇薇！你怎么啦？你醒醒呀！薇薇--”

“她、她怎么啦？”我心神大乱，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

缪旭丧失了理智，呼天抢地，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倒是我身后的陈律师，用冰冷的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应该是死亡了。脸部浮肿，脸色呈淡淡的紫红色，眼球有点凸出，眼皮和结膜上有血斑，看样子像是被勒死的。”

“你、你……”我望着陈律师，喘着气问，“你又不是法医，为什么会懂得这些知识？”

陈律师冷冷地说：“我在当律师之前，当过医生。”

我还没回答，只听一个女子叫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吵？”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是谢恺斯。她刚刚到达，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琦是和她一起来的，跟在她的身后。

“缪薇挂了。”曹子逸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谢恺斯一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至于张琦，则“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快步跑到缪薇跟前，喊道：“小姐！小姐！”

曹子逸皱了皱眉头，斥道：“喊什么喊？喊得人心烦意乱的。人都死了，难道你喊两声她就会复活吗？”

他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子的颤抖的声音：“你们说谁死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连汤颖也来了。只见她两手颤动，脸色苍白之极。

曹子逸冷笑一声：“是你的宝贝儿子的准媳妇儿死了呀。”

汤颖一听，脸色大变，“呼呼呼”地喘了几口气，忽然一口气转不过来，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刑警到达

晚上十点四十分，刑警到达“圣灵山庄”。

带队的刑警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我一看到他就认得他了，他叫崔振宇，是我姐姐的下属，办案干练，曾破了几宗奇案，在警界中有一定的知名度。

“封锁现场！”崔刑警向下属下命令道，“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逐一接受我们的单独问讯！”

我走到崔刑警身边，叫了他一声：“崔刑警！”

他“咦”的一声，望了我一眼：“你是……啊？清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红了眼睛，呜咽着声音说：“死者是我的好朋友。呜呜……崔刑警，我求求你，让我一起参与问讯，我要帮缪薇把杀害她的凶手找出来！”

崔刑警想了想，答应了我的请求。

首先接受问讯的是汤颖。

汤颖走进来的时候，崔刑警好像呆了一下，接着稍微把头低下，不望汤颖的脸，甚至发问之时，声音微微颤抖：“请问今天晚上九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中，你在哪里？”

汤颖神色悲痛，一边手捂心脏，一边难受地说：“我一直在房间里。”

汤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快就被排除了。因为我--这个跟缪家的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外人，证明了她是清白的：“据我说知，主庄里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栏，也就是说，进出主庄的唯一通道，就是主庄的大门。在缪薇不在主庄的那段时间，我和缪旭一直在大厅，期间汤颖没有通过主庄门口离开过主庄，她是不可能到达凶案现场的，她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第二个接受问讯的是谢恺斯。

她说：“案发的时候，我和张琦一直呆在白虎阁里。我没有到过朱雀亭。”

第三个接受问讯的是佣人张琦。

她说：“晚饭后，我和二夫人一直呆在白虎阁里看电视。”

崔刑警正想让张琦离开，我问道：“期间谢恺斯一直没有离开过？”

张琦说：“大概在九点零五分的时候，她说上洗手间，不过三分钟后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记得那时是九点零五分？”我又问。

张琦回答：“因为二夫人离开的时候，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好是九点零五分。”

我还想问些什么，崔刑警说道：“好的，我们都知道了，你出去吧。”

张琦离开后，崔刑警对我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从白虎阁走到朱雀亭，即使是跑步，也至少要十分钟，也就是说，谢恺斯和张琦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

我点了点头：“同意。而且如果谢恺斯或张琦要从主庄左侧的白虎阁走到主庄右侧的朱雀亭，必须要经过主庄的门口，当时曹子逸和陈律师就在主庄门口下棋，如果有人经过，他们一定会看到。”

于是第四个接受问讯的是曹子逸。

他说：“我一直在跟陈律师下棋，期间我没有见到任何人在主庄大门经过。”

第五个接受问讯的是陈律师。

他的供词和曹子逸的大同小异：“我一直在跟曹先生下棋。我可以肯定，从缪薇离开，到缪旭和宇文清凝走出来说要去寻找缪薇的那段时间中，没有任何人经过主庄的大门。”

他们的供词巩固了谢恺斯和张琦的不在场证明。

最后接受问讯的是缪旭。

他根本不需说些什么。因为我能证明，在缪薇离开主庄以后，缪旭一直跟我在一起，半步也没有离开过。

问讯完毕，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向崔刑警望了一眼，只见他也向我望来，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在我开口以前，抢先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杀戮延续

问讯完毕，崔刑警带队离开了“圣灵山庄”，在山庄周围守候。我在张琦的引领下，来到一间客房前。张琦离开前，我忽然红了眼睛，对张琦说道：“张琦，你说是谁那么狠心，杀死了缪薇？”

张琦听我提起缪薇，眼睛也湿润了，呜咽着声音说：“我、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跟小姐只是认识了几天，但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没想到……呜呜……小姐出事了，我的心真的很难受呀……”

我抽泣了一下，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告别张琦，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直到凌晨时分，我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半睡半醒之中，我做梦了，我梦见缪薇，还梦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他握着一根绳索，紧紧地勒住了缪薇的脖子，他就是杀害缪薇的凶手……我从梦中惊醒，满额冷汗。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清晨七点多了。梳洗以后，我来到主庄的大厅，只见汤颖、谢恺斯、曹子逸、缪旭和陈律师，都已坐在大厅之中。

其中缪旭和汤颖都神色憔悴，一脸悲伤，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谢恺斯则在望着空气愣愣出神，像是在想着一些什么。陈律师低头沉思。曹子逸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刚坐下，只听曹子逸抱怨道：“早餐怎么还没做好？要把人饿死吗？”

谢恺斯回过神来，说道：“张琦呢？在做早饭吗？”

我说道：“我刚才出来经过厨房的时候，没看到厨房里有人。”

“或许还没起床。”缪旭有气无力地说。

谢恺斯“哼”了一声：“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难道我们花钱把她请回来，是让她睡觉的？”

“别吵了，”缪旭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去叫她起床吧。”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嗯，”缪旭点了点头，“走吧。”

我们来到张琦的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叫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我和缪旭对望一眼，互换了一个眼色。缪旭把门打开，竟然看到了一幕出乎意料的可怕情景！

张琦躺在床上，胸口上插着一把水果刀，她周围的枕头和被子，已被鲜血染红了。

张琦死了！

致电思炫

崔刑警再次进入山庄，封锁了凶案现场。

张琦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谢恺斯和曹子逸昨晚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们相互证明对方在案发时间没有离开过房间。除了他俩以外，山庄内的其他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惨无人道的事？为什么山庄里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被杀？凶手到底是谁？他（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缪薇死了，张琦也死了，我实在是感到无比的害怕，无比的彷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想到了我最信任的人--我的姐姐。

于是我立即给姐姐打了个电话，但电话却无人接听。

挂了电话，我思绪杂乱，内心交织着悲伤、痛苦和恐惧。而这时候，另一个人的名字和面容，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

慕容思炫！

我想也不想便拨通了思炫的手机。

“喂……”电话接通了，电话里传来了思炫那丝毫没有感情的声音。

他的声音虽然冰冷，但一听到这声音，却有一股暖意流入了我的心窝，我还没说话，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已夺眶而出。

“思炫……呜呜……”我哭着说。

“你在哪里？”思炫问道。

“我在朋友家里。”我抽泣着说。

“冷静下来。把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思炫淡淡地说。

“嗯，”我点了点头，定了定神，接着说道，“这里发生了谋杀案，而且是连续谋杀案。”

“慢慢说，从头到尾地说，不要漏掉一个细节。”思炫说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便从昨日在学校跟缪薇谈话开始说起，把昨晚和今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思炫，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思炫一直没有打断我的话，等我说完，他才提了几个问题。他所提的问题，都是我叙述得不够清晰的地方。在我把第一次叙述中没有说清楚的地方都补充叙述了以后，思炫说道：“现在我们要调查五件事。其中三件由我调查，另外两件则由你调查。你要调查的是：一、张琦是几天前才到缪家的，当时给她介绍‘圣灵山庄’的布局的人是谁？二、缪楚峰生前对缪薇的态度是怎样的？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事？”我问道。

“因为，”思炫稍微顿了顿，慢慢地说，“这些都是组成真相的重要环节。”

救星到达

崔刑警的调查没有丝毫进展。缪薇被杀的时候，山庄里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张琦被杀的时候，除了曹子逸和谢恺斯，又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两宗案件，都无法锁定怀疑的对象。

吃过午饭，崔刑警对我们说：“现在请大家跟我们回局里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他话音刚落，忽然门铃响了。汤颖走到门前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神色冰冷的长发女子和一个头发杂乱的男青年。

汤颖奇道：“请问你们是……”

她还没问完，我已叫了出来：“姐姐！慕容思炫！”

那长发女子，竟然是我的姐姐、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

至于那和姐姐一起来的男青年，便是慕容思炫！

缪薇和张琦接连被杀的事，我一直无法接受。这一天下来，我心神恍惚，早已心力交瘁。只是我答应过思炫要把他交代的事情好好调查，所以才一直苦苦坚持。这时候，霎时间见到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跑到他俩跟前，把姐姐紧紧抱住，放声大哭：“姐姐，思炫，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呜呜……我好害怕……我的心好难受呀……呜呜……”

“别哭了，”姐姐也把我搂在怀里，“姐姐来了，谁也伤害不了你了。”

我点了点头，止住了哭声，但眼泪还是一个劲地流下来。

思炫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目无表情地说：“不要哭。”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五筒颜色鲜艳的曼妥思抛光糖，接着又说：“水果味、葡萄味、薄荷味、特强薄荷味、清凝薄荷味，任你挑一筒。”

我抽泣着问：“什么叫‘清凝’薄荷味呀？”

“是青柠薄荷味。”思炫说，“你要哪筒？”

“我都要！”

思炫呆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很不情愿地把五筒曼妥思都递到我面前。他望着曼妥思时那依依不舍的眼神，把我逗得破涕而笑。我噗嗤一声，把五筒曼妥思都拿了过来，笑道：“我还要吃麦当劳的甜筒，十个！”

思炫轻轻一笑：“好，一起吃，你请客。”不等我答话，他忽然换了一种认真的表情，又说：“我叫你调查的事情调查了吗？”

“调查啦！”我应答了一声，把嘴巴凑到思炫的耳边，悄声把我的调查结果告知于他。

思炫听完以后，点了点头，说道：“你休息一会。我马上带你走。”虽然他语调冷淡，没有起伏，但我却能感受到蕴含在其中的那一丝温柔。

接下来，思炫走到众人跟前，一边咬着自己的大拇指，一边慢腾腾地说道：“杀害缪薇和张琦的凶手，此刻就在你们当中。”

“什么？”缪旭轻呼一声，“你、你说杀害薇薇的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里面？”

陈律师瞥了思炫一眼：“凶手是谁，你已经知道了吗？”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一切都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如果你们感兴趣，我现在就把这宗连环谋杀案的真相告诉你们。”

汤颖咬了咬下唇：“到底是谁杀害缪薇的？”

思炫正要说话，崔刑警忽然大声说道：“等一下！你是谁？我正要把相关人员带回去，你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思炫还没答话，姐姐已走到他的身旁，对崔刑警说：“崔刑警，先听他把话说完。”

“队长，可是……”崔刑警脸露难色。

姐姐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命令！”

崔刑警吓了一跳，说道：“是！队长！”

思炫轻轻地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那么，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揭开这宗案件的真相。”

隐藏关系

“首先，我们分析缪薇被杀一案。我们先不管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是否成立，我们假设凶手就是当时山庄里的人，那么，当时在山庄里的人当中，谁最具备杀害缪薇的动机？”

“缪薇跟缪家的人基本没有矛盾，排除仇杀的可能。所以凶手杀害缪薇的动机，很有可能跟缪楚峰的遗产分配问题有关。”

“缪楚峰把大部分遗产留给了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缪薇。而缪楚峰的亲生儿子缪旭则没有分到任何遗产……”

思炫说到这里，向陈律师望了一眼，说道：“缪薇死亡，那么本来该由她继承的缪楚峰的大部分遗产，将由谁来继承？”

陈律师想了想：“应该由缪楚峰的妻子和缪楚峰的儿子一起继承。”

陈律师想了想：“应该由缪楚峰的前妻、现任妻子以及缪楚峰的儿子一起继承。”

思炫“哦”的一声，又对众人说道：“是的，缪薇死了，本来不能分到遗产的缪旭就能分到相当一部分的遗产了。也就是说，凶手杀害缪薇的动机，很有可能是要让缪旭得到遗产！”

缪旭听到这里轻呼了一声：“你、你是说，凶手是为了让我分到遗产，才把薇薇给杀死了？这……这……”

思炫没有回答他的话，自个儿说下去：“那么谁具备动机？根据我们的调查，缪旭并不看重遗产，而且他跟缪薇相恋，在他心里，缪薇比遗产重要得多，所以他为了得到遗产而杀掉缪薇的概率极低……”

他说到这里，曹子逸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啦！凶手是汤颖！他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分到遗产，所以把缪薇--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干掉了！”

缪旭嘶吼了一声：“你胡说什么？我妈怎么会……”

思炫清了清嗓子：“汤颖的确有动机，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汤颖。今天上午，在得知这里发生了两宗谋杀案后，我去调查了三件跟缪家的人有关的事。第一件是，在缪旭一岁多的时候，汤颖曾失踪了一年。这一年，她去了哪里？她自己说是到G市旅游，遇上了车祸，丧失了记忆，所以要在一年后逐渐恢复记忆之时，才能回到家里。可是根据我的调查，事情却不是这样的。汤颖失踪的一年，是生孩子去了。”

“什、什么？”缪旭大叫一声，“生、生孩子？”

汤颖脸色一变，咬了咬牙。

谢恺斯和曹子逸，则同时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思炫接着说：“是的，根据我和宇文雅姬的调查，当时汤颖怀上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不是缪楚峰的，所以汤颖离家出走，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安胎，直到孩子出生后，才敢回来。”

“现在我们来看另一件事情：在缪旭三岁的时候，也就是汤颖生下孩子回到缪家的一年后，有一天在缪家门外出现了一个一岁多的女婴。她就是缪薇。她为什么会被遗弃？当时缪家的人认为缪薇的父母想生男孩，结果却生了个女孩，所以把她遗弃。可是，这种说法是有矛盾的。因为当时缪薇已经一岁多了。如果她真的由于是女儿身而被父母遗弃，那么，为什么她的父母要在她一岁多的时候才把她遗弃，而不是在她一出生的时候就把她遗弃？”

“所以，我推断，缪薇并不是被父母遗弃在缪家门外的，而是有人故意把她放在缪家门外的。那个人就是汤颖。”

陈律师听到这里咽了口唾沫：“汤颖？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

思炫续道：“是的，因为缪薇就是汤颖一年前所生的孩子！汤颖跟另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怀上了缪薇，于是失踪一年，把缪薇生下。缪薇出生以后，她把缪薇寄养在别人家中。可是，天生的母性，却促使她无法忍受跟自己的女儿分开，于是她想方设法，把缪薇放在缪家门外，再央求缪楚峰收养缪薇。如此一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缪薇天天呆在一起了。”

“这……这……”缪旭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怎么可能？薇薇真的是我的妹妹？”

他转头望向汤颖，喘着气问道：“妈，他说的不是真的，对吧？薇薇怎么可能是你的亲生女儿呢？怎么可能是我的亲妹妹呢？”

汤颖一脸痛苦神色，低着头，没有回答缪旭的话。

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硬糖，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大家都知道缪薇是养女，都以为缪旭和缪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可以恋爱。然而，汤颖却知道，缪薇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跟缪旭一样，她的身上流着自己身上的血，所以缪旭和缪薇不能恋爱！”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这么说，在缪薇的房间里放下恐吓纸条，警告缪薇不要再跟缪旭谈恋爱的人，就是汤颖了？”

“是的，”思炫没有瞧上我一眼，直接回到了我的问题，“她爱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所以千方百计阻挠他们恋爱，甚至以断绝母子关系来强迫缪旭跟缪薇分手，因为她知道，他们的恋爱是没有结果的，她想在他们堕入痛苦的深渊之前，把他们拉回来。”

陈律师点了点头：“如果你的推断正确，那么杀害缪薇的凶手便不是汤颖了。她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女儿呢？”

思炫点头道：“对，所以凶手不是她，缪薇--她的亲生女儿能分到大部分遗产，她打从心底里高兴。你和清凝跟缪家的人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凶手也不是你们。曹子逸跟缪旭没有关系，缪旭能否分到遗产，跟他无关，所以凶手也不是他。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一个人有可能是凶手了。”

他说到这里，脑袋一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得对吧？杀害缪薇和张琦的凶手就是你--谢恺斯！”

婴儿替换

啊？凶手是谢恺斯？

我的脑袋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已听谢恺斯吼道：“你、你说什么？你说我是凶手？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跟缪薇无冤无仇，我干嘛要杀她？”

思炫舔了舔自己的大拇指，冷冷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凶手杀害缪薇，是为了让缪旭得到遗产。”

“白痴！”谢恺斯骂道，“缪旭能否得到遗产，他妈的关我什么事？我会为了缪旭而去杀人？天方夜谭！”

思炫嘴角一扬：“这并非天方夜谭。要是你跟缪旭非亲非故，你自然不会为他杀人。但……”

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了呆若木鸡的缪旭一眼，再次向谢恺斯望去，一字一字地说：“如果缪旭是你的亲生儿子呢？”

霎时间，谢恺斯脸色大变：“你……你……”

思炫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是我所调查到的三件事中的第二件：当年，你跟汤颖几乎在同一时间怀孕，后来你的孩子首先出生，是一个男孩，几天后，汤颖的儿子也出生了，但十分不幸，汤颖的儿子一出生就夭折了。这事连缪楚峰和汤颖本人也不知道。因为当时帮汤颖接生的那医生跟你关系较好，所以他先把这件事告诉了你。而你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作出了一个决定--把自己的儿子跟汤颖那夭折的儿子替换！”

“啊？”思炫说到这里，汤颖惨叫了一声，“怎、怎么会？”

而缪旭则两手捂住头颅，大力地喘着气，神色极端痛苦。

至于汤颖，这时已脸色惨白，紧紧地咬着下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思炫望着脸色铁青的谢恺斯，接着说道：“当时缪楚峰对汤颖宠爱有加，对你却十分冷淡至于谢恺斯，这时已脸色惨白，紧紧地咬着下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思炫望着脸色铁青的谢恺斯，接着说道：“虽然当时你才是缪楚峰名义上的妻子，但缪楚峰却对前妻汤颖宠爱有加，对你十分冷淡，你知道，即使你的儿子出生，也不会受到缪楚峰的疼爱的，但如果是汤颖的儿子，则能被缪楚峰视为掌上明珠，得到万千宠爱。于是你把汤颖那夭折的儿子抱走了，放下了自己的儿子，随后还声称自己那出生了几天的儿子患了一种怪病，夭折了。于是你真正的儿子，就以‘缪楚峰和汤颖的儿子’的身份在缪家长大，他就是缪旭！”

“这……这……”汤颖整张脸都扭曲了，瞪着眼睛，半张着嘴巴，颤抖着声音说，“这不是真的！阿旭是我的亲生儿子！”

“不，”思炫摇了摇头，“缪旭不仅不是你的儿子，同时也不是缪楚峰的儿子。他是谢恺斯和曹子逸的儿子！”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叫出声来。

与此同时，曹子逸脸色突变，吼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思炫瞧也不瞧曹子逸一眼，冷然道：“谢恺斯嫁给缪楚峰后，遭受冷落，于是谢恺斯嫁给缪楚峰前，红杏出墙，跟曹子逸偷情，还怀上了孩子，那孩子就是后来出生的缪旭。汤颖的儿子夭折，提议谢恺斯用缪旭来跟汤颖夭折的死婴掉换的人，就是曹子逸。谢恺斯听了曹子逸的建议，很快就跟他达成共识。因为她知道当时缪楚峰已经怀疑自己出轨，她怕如果有一天缪楚峰知道缪旭并非他的亲生儿子，会勃然大怒，甚至杀掉儿子。所以她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缪楚峰和汤颖的儿子’，只有这样，她的儿子才能处于一个最为安全的位置。”

思炫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连表情也凝固了。

他接着说：“所以，事实上，缪旭和缪薇，都不是缪楚峰的儿女，而缪旭和缪薇，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汤颖千方百计地阻挠他们恋爱，其实是多此一举的。”

“另一方面，由于缪旭是谢恺斯的儿子，所以谢恺斯就具备了杀害缪薇的动机--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缪旭能分到遗产。”

“不！”谢恺斯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没有杀人！缪薇死的时候，我在白虎阁里！我根本没有杀人的时间！我具备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思炫那平时呆滞无神的眼睛，忽然向谢恺斯的脸射去了一道严峻的冷光。只听思炫用十分冰冷的语气，对谢恺斯说道：“你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成立的。所有的不可能犯罪都不可能存在，只是由于凶手运用了一些障眼法，所以让人们暂时无法看清真相。而现在，就由我来把你的障眼法揭穿！”

不在现场

“我们先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形：案发的时候，谢恺斯和佣人张琦呆在主庄左侧的白虎阁里看电视，张琦说，大概在九点零五分的时候，谢恺斯离开了白虎阁的主厅，上洗手间去了，然后在三分钟后回来。根据调查，要从主庄左侧的白虎阁走到主庄右侧的凶案现场--朱雀亭，即使是跑步，也需要十分钟，所以谢恺斯表面上无法利用三分钟的时间从白虎阁走到朱雀亭，把缪薇杀害，再返回白虎阁。另外，要从白虎阁走到朱雀亭，必须经过主庄的门口。当时曹子逸和陈勉在主庄门口下围棋，他们在案发时间没看到任何人经过主庄的门口。”

“所以嘛，我根本不可能杀人！”谢恺斯直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她根本不知道，任何诡计，都不可能骗得过慕容思炫的脑袋。

只见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颗水果软糖，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接着说道：“你的确不可能是凶手，如果你当时真的是呆在白虎阁的话。”

谢恺斯一听，立即面如土色，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律师问道：“什么意思？她当时不是在白虎阁吗？”

“不是，”思炫摇了摇头，“她当时并不是在主庄左侧的白虎阁，而是在主庄右侧、朱雀亭旁边的玄武阁！玄武阁就在朱雀亭旁边，两者紧紧相连，要从玄武阁走到朱雀亭，杀死缪薇，再返回朱雀亭，三分钟的时间是绰绰有余了。”

“不！”谢恺斯还在进行垂死挣扎，“当时我跟张琦的确是在白虎阁！你可以问问这个姓崔的刑警，看一看张琦昨晚被问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谢恺斯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都向崔刑警望去。崔刑警咽了口唾沫，说道：“张琦说，晚饭后，她和谢恺斯一直呆在白虎阁里看电视。”

“是的，”我补充道，“张琦的确是这样说，她还说谢恺斯大概在九点零五分的时候离开白虎阁的主厅，上洗手间去了，三分钟后回来。当时我还问她：‘为什么你会记得那时是九点零五分？’她说，因为谢恺斯离开的时候，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好是九点零五分。”

“张琦这样说不奇怪，”思炫说道，“因为她掉到谢恺斯为她所设的陷阱中去了。”

“陷阱？”陈律师搔了搔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时谢恺斯和张琦都呆在朱雀亭旁边的玄武阁里，可是张琦却不知道那幢房子叫玄武阁，她一直都以为那幢房子叫白虎阁！”

错误引导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思炫轻轻咳嗽了两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接着推理：“清凝已经调查过了，几天前张琦初到缪家的时候，是谢恺斯给她介绍‘圣灵山庄’的布局的。大家都知道，‘圣灵山庄’里，在主庄左侧的是青龙阁和白虎阁，右侧的则是玄武阁和朱雀亭。可是谢恺斯在给张琦介绍白虎阁的时候，却说那叫玄武阁，在介绍玄武阁的时候，则说那叫白虎阁。在张琦眼中，一直以为真正的白虎阁叫玄武阁，以为真正的玄武阁叫白虎阁，所以，对她来说，在主庄左侧的是青龙阁和玄武阁，在主庄右侧的则是朱雀亭和白虎阁！”

“谢恺斯早就猜到缪楚峰要把大部分遗产分给缪薇，所以早就萌生要杀害缪薇的念头，甚至把一切都准备就绪。昨天，当她听到陈勉说缪楚峰真的把大部分遗产都分给了缪薇，而缪旭连一分钱也分不到后，终于下定决心，实施自己的杀人计划！”

“昨晚饭后，谢恺斯叫张琦陪她去白虎阁，事实上，她们所去的地方是朱雀亭旁边的玄武阁。谢恺斯到了玄武阁，发短信给缪薇，约她九点在朱雀亭见面。九点零五分的时候，谢恺斯就离开玄武阁，跑到朱雀亭杀掉缪薇，再返回玄武阁。她在玄武阁和朱雀亭之间走两趟的时间，加上杀人的时间，根本不需要三分钟，她也不需要经过主庄的大门！”

“等、等一下！”陈律师打断了思炫的话，“你的推理的确合情合理，但那只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有，”思炫说，“任何诡计都会留下证据。譬如说，张琦在接受问讯的时候，曾说，在谢恺斯离开的时候，她看过白虎阁的挂钟。事实上，真正的白虎阁是没有挂钟的，白虎阁里的挂钟在上个月坏掉了，被汤颖藏了起来。如此一来，为什么张琦还能看到挂钟？这就证明她当时所处的地方不是白虎阁，而是有挂钟存在的玄武阁！”

“另外，在清凝刚到达‘圣灵山庄’的时候，缪薇要带她参观，缪薇说：‘我先带你去青龙阁和白虎阁，然后再去玄武阁和朱雀亭。’当时张琦觉得很奇怪，就说：‘青龙阁和白虎阁不是……’她本来是想说：‘青龙阁和白虎阁不是不在同一边吗？你不是该先带她去参观青龙阁和玄武阁，再带她去参观白虎阁和朱雀亭吗？’可是她还没说，就被别人打断了话头。”

“类似的情况还不止这个。在缪旭、缪薇和清凝离开白虎阁，准备回主庄吃晚饭的时候，缪旭曾说：‘白虎阁的挂钟上个月坏掉了。’当时张琦就觉得很奇怪，自言自语地念着‘白虎阁’这三个字，因为在她看来，当时缪旭、缪薇和清凝所处的地方叫玄武阁。她想不明白缪旭为什么会说那里是白虎阁。”

“由此我们可知，谢恺斯早就起了杀害缪薇的念头。她让新来的佣人错误地认识了山庄的布局，就是要让她当自己的证人，实施自己的所谓不可能犯罪。当张琦向警方说出‘案发时间，我和谢恺斯呆在离朱雀亭有十分钟路程的白虎阁’之后，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是谢恺斯在今天凌晨把她灭口了。是的，这就是张琦被杀害的理由！”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缪旭是谢恺斯的儿子。缪薇则是汤颖的女儿。怪不得当陈律师宣布缪薇可以分到缪楚峰的大部分遗产，而缪旭不能分到任何遗产的时候，汤颖会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谢恺斯则激动地大吼！

真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关系呀！

然而当时我还不知道，事情之复杂，竟还远不止这个程度！

众人沉默了几十秒后，只听陈律师向思炫问道：“张琦一个人的供词是薄弱无力的，正因为我和曹先生能证明在案发时间没有人经过主庄门口，谢恺斯的不在场证明才更加巩固。可是我和曹先生在主庄门口下棋，是心血来潮的决定，不在谢恺斯的预料之内呀，她为什么要在风险这么大的条件下行凶？”

“另外，崔刑警对张琦问讯一节，对谢恺斯来说，风险也是极大的呀。如果当时张琦说了什么‘我们就在朱雀亭旁边的白虎阁’，或是‘谢恺斯要从我们所处的白虎阁走到旁边的朱雀亭杀人后再返回，三分钟是足够的’之类的话，谢恺斯的杀人诡计，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思炫又吞下了两颗水果糖，才慢吞吞地说道：“回答问题一：你和曹子逸会在主庄门口下棋，在谢恺斯的预料之内，因为曹子逸是谢恺斯的共犯，正因为是共犯，他才会拉你到主庄门口下棋，让你当谢恺斯的证人，也正因为是共犯，所以他才撒谎说张琦被杀的时候，谢恺斯和他在一起；回答问题二：张琦在接受崔振宇的问讯的时候暴露谢恺斯的诡计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崔振宇也是谢恺斯的共犯，他控制着问讯的现场，他会引导张琦的发言，并及时阻止张琦说出不该说的话！”

共犯暴露

在场的人再一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难以接受了！曹子逸是谢恺斯的共犯？这还不难接受。但崔刑警竟然也是谢恺斯的共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回想起来，昨晚在向张琦问讯的时候，在张琦说出“我和二夫人一直呆在白虎阁里看电视”的话以后，崔刑警的确马上就想让她离开。

“为什么？”我问道，“为什么连崔刑警也要帮他们？”

思炫轻轻地吸了口气：“我所调查到的三件事中的第三件是：崔振宇年轻之时曾经深深地迷恋着汤颖，甚至是到了现在，他仍然无法把对汤颖的感情放下。曹子逸和谢恺斯看中这点，对崔振宇说：‘如果你帮忙杀掉缪薇，你所深爱的人的儿子，就能分到庞大的遗产了。’这就是崔振宇成为他们的共犯的理由--为了帮助自己所爱的人的儿子分到遗产！”

啊？原来崔刑警对汤颖竟然……

太匪夷所思了！

难怪昨天汤颖进来接受问讯的时候，崔刑警一见到她，就呆了一下，接着低下了头，甚至发问之时声音颤抖！

我还在想，只见汤颖走到崔刑警面前，低沉着声音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跟他们合谋杀死了缪薇？”

崔刑警语塞：“我……我……”

“啪”的一声，汤颖狠狠地打了崔刑警一个巴掌。崔刑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汤颖红了眼睛，嘶哑着声音叫道：“你这个混蛋！你知道缪薇是谁吗？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呀！你竟然跟那些蛇蝎心肠的人合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啊？”崔刑警大叫一叫，脸色发青，跪倒在地。

另一边，只见谢恺斯走到缪旭身旁，轻轻地握住缪旭的手，呜咽道：“旭，我的儿呀，直到今天，我才能跟你相认……”

没想到缪旭却狠狠地把谢恺斯的手甩开，像一头疯狂了的狮子一般，放开了喉咙吼道：“不！你不是我妈妈！你为什么要杀死薇薇？你想我伤心一辈子！你想我心碎而死！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是杀死薇薇的凶手，你是我的仇人！你不是我妈妈！我永远不会叫你妈妈！”缪旭的声音可真是肝肠寸断，让人听得心中柔肠百转。

谢恺斯一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忽然她眼皮一翻，晕倒了过去。

天涯海角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这件事中所有跟法律抗衡的人，最后都受到了相应的制裁。

事情本已告一段落。可是在我心中还残留着一个谜团。

当天思炫在电话里说有五件事要调查，其中四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已说出来了，可是他终究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缪楚峰生前对缪薇的态度是怎样的？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我所调查到的结果是：缪楚峰对缪薇的态度很好，缪薇跟他的关系也不错，缪楚峰生病的时候，都是缪薇在照顾他的，缪楚峰外出的时候，都是让缪薇陪他的。在缪楚峰去世前的半年里，他对汤颖和谢恺斯，甚至是缪旭，都是十分冷淡，唯独对缪薇与众不同。

这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养女的爱，尽管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仍然给予了她伟大的父爱，甚至把自己的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把遗产留给她，反而害她丢了性命。

话说回来，思炫为什么要我调查这件事？缪楚峰和缪薇的关系，跟缪薇以及张琦被杀一案有关吗？

几个月后，我才揭开了这个谜团。

那天我陪缪旭到坟场拜祭缪薇。缪旭站在缪薇的墓碑前，眼睛湿润，若有所思。好长一段时间后，他才淡淡地说：“在家里，谁做过什么，爸都知道，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清二楚。然而，爸在想什么，我们却永远都猜不透。直到几天前，我找到爸爸留在书房里一个抽屉的暗层中的一张信纸以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分配遗产。我才明白，爸爸对于周围的人和事，是多么的心灰意冷！”

我好奇道：“信纸上写什么？”

“一首诗，”缪旭淡然道，“一首他亲笔所写的诗。”

我正要答话，只见缪旭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信纸，翻开，放在缪薇的墓碑前方，并在附近捡起了一块小石头，放在信纸之上。

我心中好奇，向那信纸望去，只见信纸上的文字十分秀丽，其内容是：“致薇：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生不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读罢全诗，我心乱如麻，望着缪薇的墓碑，愣愣出神。

薇啊薇，你不是说，要让于神给你表演魔术吗？为什么魔术还没看，你却永远离开？薇啊薇，你为什么那么忍心，离开了我，丢下了缪旭？你知道吗？我们除了对你挂念，什么也不能做。不，或许我们还能对你祝福。祝福你和你的爸爸，在天堂生活得幸福快乐。

电梯里的“活尸”

赋予生命（Antimation）：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赋予生命，是指使无生命物自己会动。

嘟嘟嘟，嘟嘟嘟。QQ响起了收到短消息的声音。

慕容思炫眉目微微一蹙，轻轻地放下手中那本由新星出版社近日出版的岛田庄司的代表作《斜屋犯罪》，慢慢地走到电脑前方，抬头一看，只见QQ上一个怪兽头像在不停地闪动。

那是宇文清凝的QQ。

思炫轻轻一跃，跳到电脑前方的椅子上，弯着腰，半蹲着身子，把清凝发过来的短消息打开：“喂，你在吗？”

思炫快速地敲打了两下键盘，回复道：“在。”

“嗯。你在干什么？”

“看书。”

思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斜屋犯罪》。”

“嗯。我心情不好，陪我聊天。”

思炫抓起放在电脑旁边的一个玻璃罐里的几颗软糖，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回复：“什么事？”

“我刚刚跟缪旭通过电话，我们在电话里说起缪薇，彼此十分伤感。”

虽然只是看到清凝发过来的冰冷的文字，但思炫通过文字，却似乎能感受到清凝心中那莫大的悲伤。

一个多星期前，清凝的好朋友缪薇被人杀死了，清凝为此悲痛万分。虽然在思炫的推理下，杀人凶手无所遁形，被绳之于法，但却仍然无法消除清凝心中的丧友之痛。

即使把杀人凶手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但已死之人，却永远无法复活，永远无法跟深爱着她的人们再次见面。

爱是灵魂，恨是躯壳。失去了灵魂，残留的躯壳没有半点意义。失去了爱，即使让仇恨燃烧，为爱人复仇，也无法消除心中的悲痛，反而会让痛苦加深。

至于清凝刚才提到的缪旭，是缪薇的男朋友。缪薇离世，深爱着她的缪旭，自然也感到极端痛苦。

思炫看了清凝的短消息，缓缓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吁了口气，放在键盘上的两手微微一动，盲打了一句话：“悲痛无法消除，尽情哭泣，然后好好睡觉。明天陪你去麦当劳吃雪糕。”

“嗯，说话算数。那我睡觉啦。”

“晚安。”

清凝的QQ头像变成灰色了。思炫望着电脑的显示屏，呆了十多秒，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正准备关闭QQ，却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短消息：“V，访客即将到达。”

V是思炫的QQ昵称。他皱了皱眉，正想去查看那陌生人的资料，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访客？”思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离开房间，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神清目秀的男青年。那男青年嘴带微笑，神采奕奕，跟思炫一头杂乱头发下那呆滞的眼神和木然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于神？”思炫低声说。

那男青年叫于神，是思炫的朋友，自称魔术师。

“走！”于神直截了当地说，“还有二十分钟！”

思炫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快速地回到电脑前方，戴上了放在电脑旁的黑色钢表，再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白色烟盒和一个红黑相间、比人的手掌稍微要大一点的铁盒，塞到口袋里，接着回到门前，穿上了鞋子，对于神说道：“走吧。”

在这个过程中，思炫看了看钢表上所显示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于神是骑摩托车来的，那是一台深蓝色的本田摩托车。两人走到楼下，于神先把自己的手机扔给思炫，随后迅速地启动了摩托车。而思炫接过手机后，立即跳上摩托车。他刚坐稳，于神已载着他疾驰而去。这一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心有灵犀似的，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这样的，”于神一边驾车一边说，“我刚才收到凌素希的短信。你打开我手机的收件箱看一看。”

凌素希是于神在网上一个魔术爱好者论坛认识的、自称幻术师的女孩。一个多月前，凌素希在迷雾山庄中，表演了一幕杀人魔术。当时只有慕容思炫看穿了凌素希的魔术。虽然凌素希的那一幕魔术骗过了于神，但经此一役，于神也似乎骗走了凌素希的少女芳心，凌素希最后甚至对于神说：“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再见。我想我还是会常常挂念着你的。你也会挂念我吗？”（参看《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中《恶魔的囚笼》一文）这时候，思炫已把于神手机里最新收到的短信打开，其内容是：“于公子，别来无恙？自迷雾山上一别，小女子常常挂念于你。近日我新创了一个魔术，于是斗胆再次向你发出挑战。和上次一样，你可以找朋友帮忙。这次我们的赌注是：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请求。当然，这请求必须是对输家来说所力所能及的。你愿意接受挑战吗？如果愿意，请于11月5日凌晨零点，到达L市×××广告策划公司的大门，小女子恭候大驾。--幻术师凌素希”

思炫刚把这条短信默读完，于神就问道：“现在几点了？”

思炫看了看戴在右手上的黑色钢表，漫不经心地说：“十一点四十五分。”顿了顿，又补充道：“11月4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好！还有十五分钟！”于神跃跃欲试，“凌素希这次会表演什么魔术呢？我可相当期待呀。”

十分钟后，思炫和于神到达L市×××广告策划公司的大门前方，玻璃大门已经关闭，公司里漆黑一团，只有大门旁边的保安亭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于神把摩托车停好，看了看手表，喃喃说道：“还有五分钟就到零点了，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

两人在保安亭前等了一会，当还差半分钟就到零点之时，忽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自远至近地传来。几十秒后，两台警车忽然出现在思炫和于神的视线之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保安亭前方停了下来。

首先走下车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于神一见到他，不禁轻呼：“霍奇侠，是你？”

那被称作霍奇侠的男子微微一愣，紧接着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于神？还有慕容思炫？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奇侠是L市刑警支队的一名刑警。大概在两个多月前，他负责调查一宗连环谋杀案，当时在机缘巧合下，于神和慕容思炫也先后参与到案件的调查当中，后来还协助霍奇侠迅速侦破了此案。经此一事，霍奇侠跟两人成为了好朋友。（参看《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中《魔环》一文）惊喜接连不断。紧随着霍奇侠下车的竟然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一看到雅姬从警车上走下来，连神情木然的慕容思炫，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自言自语道：“宇文雅姬也来了？”

“嘿嘿！”于神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智者汇聚，看来这回凌素希对自己将要表演的魔术信心十足呀。”

他话语甫毕，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短发男子从保安亭里走出来，来到宇文雅姬和霍奇侠的跟前，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们好，刚才是我报警。”

“我叫徐秋剑，是这家广告策划公司的企业法人。”短发男子指了指背后的广告策划公司，向众人介绍自己。借助保安亭里所射出来的微弱的灯光，众人看到这名叫徐秋剑的男子大概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样子颇为平凡。

“你好，”霍奇侠向徐秋剑点了点头，出示刑警证件，“我姓霍，是市刑警支队的刑警。”

他说到这里，回头望了望雅姬，对徐秋剑接着说：“这位是我们的宇文队长。”

“嗯。”徐秋剑把头一点，接着脑袋微微一转，向思炫和于神扫了一眼，“这两位是……”

于神反应极快：“我是鉴定科的成员，这位则是慕容法医，我们是来协助宇文刑警和霍刑警侦查案件的。”

他在一刹那间想到电视剧《法证先锋》的情节，于是信口雌黄，给自己和思炫安上了一个职位，然而话音刚落，他的心中却暗叫了一声：“糟了！我还不知道这徐秋剑报警的原因是什么。法医就是要来进行尸检的。如果他不是因为谋杀案而报警，那自然会对我们这位‘慕容法医’的身份产生怀疑呀。”

幸好徐秋剑并没有露出怀疑的表情，而宇文雅姬和霍奇侠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思炫和于神的身份。只见徐秋剑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么晚还让大家奔波，实在万分抱歉。请各位随我进入公司，我将带大家到案发现场，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告诉大家。”

“案发现场？”思炫心念一动，跟于神对望了一眼，两人迅速地互换了一个眼色。

接下来，徐秋剑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公司的大门。众人随他进入公司。徐秋剑一边带路，一边亟不可待地向众人叙述事情的始末。

“我是这家广告策划公司的老板。我们公司总共有五层，除此以外，在地下负一层，还有一座占地三千多平方米的印刷工场。几天前，我收到了一条神秘短信，说一个星期内的某一个晚上，在我的公司的地下印刷工场里，会发生杀人事件。短信的署名是‘幻术师凌公子’。虽然我认为那条短信只是恶作剧，但保险起见，这几个晚上，我还是每晚都回到公司，呆在印刷工场里，静观其变。”

“今天晚上，我大概在八点半的时候回到印刷工场，并在印刷工场内一个办公室里看书。到了十一点三十分，我收到了一条短信，那短信是我的秘书沈嫚妮发过来的。短信的内容竟然是：‘老板，当你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已自刎于公司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中。勿挂念，望珍重。’我一收到这条短信，吓了一跳，马上离开印刷工场，回到一搂，来到公司的大门前，用钥匙把门打开，接着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的策划部，果然看到沈嫚妮在策划部的办公室中上吊而死了。”

“尽管在收到沈嫚妮的短信之后，我的心中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一看到这幕情景，我还是惊讶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接下来，我定了定神，马上离开现场，一边报警，一边回到一搂。离开公司后，我立即把公司的大门上锁，并在保安亭里等候警察的到来。”

徐秋剑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停住了脚步，向众人说道：“前面就是策划部的办公室了。沈嫚妮的尸体，就在办公室里。”

雅姬打开策划部办公室的大门，果然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长发女子被吊在办公室里。那女子二十一二岁，双目圆睁，脸色苍白，神情十分恐怖。

“在你们调查现场以前，我先把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和我的一些想法告诉你们吧。”徐秋剑冷静地说。

“哦？”雅姬对他的话稍感兴趣，“请说。”

“我不认为沈嫚妮是自杀的。”徐秋剑稍微加大了声音，“我认为她是被谋杀的！”

“咦？”霍奇侠也留心上徐秋剑的话了，“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徐秋剑清了清嗓子：“其一：在我发现沈嫚妮的尸体之时，虽然没有认真观察过尸体，但我已清楚地看到她的脸部浮肿，脸上有明显的淤血。如果她是自杀的，她上吊的时间就是在给我发完告别短信以后，即十一点三十分以后，而我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十一点三十七分左右，短短七八分钟，她的脸上是不会出现明显的淤血的。所以我怀疑她是在十一点三十分以前被杀死的，那条短信是凶手用沈嫚妮的手机发给我的。”

“其二：她没有自杀的动机。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性格开朗，生活愉快，根本没有半点厌世的情绪。昨天下午我叫她帮我征订2009年的《最推理》杂志，她还跟我说，她也要订一份，而且跟我用同一个邮寄地址，这样就能省下一份挂号费。试问，如果她有自杀的念头，为什么还要征订2009年的杂志？”

“基于以上两点，我有理由确信，沈嫚妮是被谋杀的。杀人凶手把她杀害后，造成自杀的假象，并用她的手机给我发告别短信，想混淆警方的视线。我当时正是由于想到这点，并怀疑杀人凶手仍然在公司里头，所以在发现沈嫚妮的尸体后，迅速离开公司，并把公司大门上锁。”

雅姬耐心地听完徐秋剑的分析，淡淡一笑，说道：“分析得不错嘛，你很有当侦探的潜质呢。”

徐秋剑被雅姬称赞，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我是一个侦探小说迷，看过不少侦探小说，不过在现实中遇到案件，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呢。”

雅姬点了点头，对徐秋剑说：“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都说出来吧。”

“好的。”徐秋剑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又说，“发现尸体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凶手是怎样把沈嫚妮的尸体带到公司的五楼的？于是在保安亭等待警察到来的时候，我查看了安装在公司大门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公司的大门在傍晚六点半上锁以后，直到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因为收到沈嫚妮的手机发出的短信而来到公司大门之前，期间竟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公司的大门，更没有人进入公司或离开公司。而刚才在我进入公司后，到我从公司出来，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也没有任何人进出公司、接近公司的大门。”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续道：“当然，凶手有可能一直呆在公司里，甚至现在还仍然在公司里头。可是监控录像却拍到了死者沈嫚妮在六点零五分离开了公司，之后再也没有返回公司。也就是说，不管沈嫚妮是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被杀，还是在公司里被杀，但沈嫚妮的尸体或沈嫚妮本人，是如何进入公司的？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公司里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铁栏，整家公司可以看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能进出公司的通道，只有两个地方，其一是公司的大门，可是凶手和死者是通过公司大门进入公司，来到五楼的策划部的可能性，我们已经排除了，因为监控录像告诉我们，沈嫚妮从公司大门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接近公司大门。”

“也就是说，沈嫚妮的尸体或沈嫚妮本人进入公司，来到公司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的通道只有一处，那就是--负一层的地下印刷工场里的电梯！”

“在地下负一层的印刷工场，从结构上来说活，并不属于公司的一部分。它有独立的出入口，而且跟公司并非相通的。只是，在那印刷工场东北角的地方，有一台载货用的电梯，那台电梯可以直通公司的五楼。那台电梯，就是公司内部和印刷工场唯一有所交集的地方。”

“换句话说，沈嫚妮的尸体或沈嫚妮本人，必然是通过那台电梯进入公司，来到五楼的策划部的！”

“既然这样，”雅姬微微沉吟了一下，对徐秋剑说道，“有劳你带我们到地下负一层的印刷工场去看一看。”

“好的，”徐秋剑答道，“各位请跟我来。”

雅姬向几名下属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封锁凶案现场，对现场进行调查，并请求支援，对整家公司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交代完毕，雅姬带上霍奇侠，跟思炫和于神一起，随徐秋剑离开了五楼，朝印刷工场走去。

走出公司大门，右转，向前走了大概一分钟，再走下了一段小斜坡，便来到负一层的入口了。跟公司大门一样，在印刷工场的入口旁边，也有一座保安亭。雅姬一看到那保安亭，向徐秋剑问道：“印刷工场的入口，也有监控录像？”

“是的，”徐秋剑点了点头，“整座公司的内部以及整座印刷工场的内部，除了洗手间外，其他地方都安装了监控录像，其中公司大门和印刷工场出入口的监控录像，是独立的，后端接收器就在两座保安亭里，至于公司内部以及印刷工场内部的监控录像的后端接收器，则全部放在印刷工场里的监控室中，待会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一看。”

“好的。在此之前，我想先看一下印刷工场入口的监控录像。”雅姬说道。

“OK！”徐秋剑把众人带进保安亭，让保安播放印刷工场入口的监控录像。

通过监控录像，众人得到了以下信息：

一、徐秋剑进入印刷工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三分，离开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一分，这跟他的叙述吻合。

二、死者沈嫚妮进入印刷工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随后没有离开过，看来她的尸体或她本人，的确是通过印刷工场东北角的载货电梯而来到公司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的。

三、方彦雅，女，二十七岁，根据徐秋剑的介绍，她是本公司的员工，她是在晚上七点二十分进入印刷工场的，并在十点十五分离开。

四、邓炜昊，男，三十三岁，根据徐秋剑的介绍，他也是本公司的员工，他是在晚上八点零七分进入印刷工场的，随后没有离开过，直到现在仍然在印刷工场里。

五、连小兰，女，二十岁，根据徐秋剑的介绍，她也是本公司的员工，她是在晚上七点零八分进入印刷工场的，随后没有离开过，直到现在仍然在印刷工场里。

六、在傍晚六点下班以后，印刷工场里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刷工场里没有任何人，随后，除了以上几人，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入印刷工场，也就是说，杀害沈嫚妮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或连小兰的其中一人！

霍奇侠从口袋里取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把以上的情况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等他记录完毕，雅姬对徐秋剑说道：“徐先生，现在麻烦你通知方彦雅回来这里，并让邓炜昊和连小兰呆在印刷工场里，暂时不要离开，等候我们的问讯。”

“好的。”徐秋剑应答了一声。

“接下来，”雅姬微微地吁了口气，接着说，“麻烦你带我们到印刷工场的监控室去看一看。”

离开保安亭，雅姬、霍奇侠、思炫和于神，随徐秋剑进入了负一层的印刷工场。这座印刷工场占地三千多平方米，里头有印刷间、发片室、装订室、办公室、监控室等二十多个独立的房间，各房间中各自放满了印刷机、覆膜机、打码机、冷裱机、喷绘机等机器。

徐秋剑把众人带到监控室，说道：“公司内部以及印刷工场里，除洗手间外的一切地方，我都安装了监控录像，而所有监控录像的后端接收器，就放在这监控室中的电脑里。电脑是长期接上电源的，再通过视频采集卡把影像转到硬盘上。”

徐秋剑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移动着鼠标、敲打着键盘，几十秒后，却忽听得他“咦”的一声，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于神问道：“怎么回事呀？”

徐秋剑回头向众人望了一眼，淡淡地说：“昨天所录下的文件，几乎都被删除了，只有一个文件被保留下来。”

“什么？”霍奇侠叫了一声，“都被删除了？”

与此同时，雅姬问道：“哪个文件保留下来了？”

徐秋剑望了雅姬一眼，语气平静地说：“装订二室。”

雅姬的语气也颇为冰冷：“打开看看。”

“嗯。”徐秋剑点了点头，把装订二室的文件打开了。

以下是监控录像所拍到的印刷工场中的装订二室里的情景：

晚上九点五十分以前，一切正常。

九点五十分，一个身穿黑袍、头上戴着一个遮盖住整个脑袋的猪头面具的人，进入了装订二室，并在桌子底下躲了起来。

十点十分，又有一个人进入装订二室，那个人是沈嫚妮。

沈嫚妮进入装订二室后，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一些什么。

这时候，那黑袍人忽然从桌子底下走出来，拿出一根钢丝，从沈嫚妮身后，勒住了沈嫚妮的脖子。沈嫚妮不断挣扎，但却终究无法摆脱黑袍人。渐渐地，沈嫚妮不再挣扎了，四肢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她被勒死了！

接下来，黑袍人拖着沈嫚妮的尸体，离开了装订二室。当时是十点十三分。

众人看到这里，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好几十秒后，于神才首先说道：“太、太恐怖了！”

而徐秋剑则轻轻地喘着气说道：“怪不得当我发现沈嫚妮的尸体时，她的脸部浮肿，而且脸上还有明显的淤血，原来那时她已经被杀死一个多小时了。”

霍奇侠则说：“现在情况越来越明朗了。犯人在装订二室杀害了沈嫚妮，并把尸体拖到印刷工场东北角的载货电梯前，通过那电梯把尸体运到公司五楼，再把沈嫚妮的尸体吊起来，造成自杀的假象。”

雅姬则吸了口气，说道：“是谁把监控室里的电脑中的文件删除的？是杀人凶手。凶手为什么在把所有文件删除的同时，又保留了装订二室的文件？因为凶手想让我们看到他（她）杀人的过程！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思炫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把那个红黑相间的铁盒拿了出来，从里头倒出了两颗明治果汁糖，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凝神思考。

“奇侠，”雅姬说道，“打电话请求支援，让他们对印刷工场进行地毯式的搜查，重点查看一下装订二室是否第一凶案现场，以及从装订二室到东北角的载货电梯的那段路程中，是否有拖动重物的痕迹。”

“好的！”霍刑警应答了一声，立即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要不，”于神提议道，“我们先到载货电梯那里看一看吧。那里可是印刷工场和公司唯一相通的地方，也就是说，那里必然是凶手把沈嫚妮的尸体从印刷工场运载到公司五楼的通道！”

雅姬点了点头：“这就走吧！徐先生，麻烦你让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三人，到那载货电梯处等候，我将会在那里，对他们进行问讯工作。”

宇文雅姬、霍奇侠、慕容思炫和于神在徐秋剑的带领下，来到了印刷工场东北角的载货电梯前方。不一会，于案发时间中留在印刷工场里的三位嫌疑人，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也来了。雅姬和霍奇侠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问讯，通过问讯得知以下信息：

一、方彦雅和死者沈嫚妮关系不好。

二、邓炜昊是死者沈嫚妮的地下情人。

三、连小兰跟死者并不熟识。

问讯完毕，霍奇侠回到思炫和于神跟前，只见于神望着三位嫌疑人，若有所思。霍奇侠问道：“你怎么啦？你认识他们？”

于神眉头一皱：“那个叫连小兰的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一时之间我却又想不起来。”

而这时候，雅姬和霍奇侠的同事们的调查工作也基本完成了，他们通过手机告诉了雅姬以下信息：

一、公司内部没有人，也没有可疑的地方，凶手和死者通过公司大门进入公司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二、地下印刷工场里除了几位嫌疑人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把凶手锁定在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四人当中。

三、装订二室里的痕迹，跟监控录像所拍到的景象完全吻合，可以断定装订二室就是第一凶案现场。

四、从装订二室到东北角的货运电梯，有明显的拖动重物的痕迹，可以推断出，死者沈嫚妮在装订二室被杀后，被凶手拖动到货运电梯前方。

五、公司和印刷工场的所有窗户都是封闭的，两者都可看成一个大密室，进出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

雅姬挂掉电话以后，对众人说道：“现在情况十分明朗了。凶手就在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四人之中。凶手在装订二室杀害沈嫚妮后，把尸体拖动到这里，并通过这台载货电梯，把尸体运到公司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

“等一下！”徐秋剑打断了雅姬的话，“我忘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是什么？”霍奇侠问道。

徐秋剑指了指大家面前的载货电梯，淡淡地说道：“这台电梯是有重量限制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它的载重是六十公斤！”

“六十公斤？”于神那双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蹙，“也就是说，六十公斤以上的人，是无法乘坐这台电梯的？”

“是的，”徐秋剑点了点头，“超过载重，电梯就会发出警报，而且停止运行。”

霍奇侠说道：“我们来试一试吧。”

经过试验，那台电梯的载重果然是六十公斤。哪怕在是六十公斤的基础上再加上一百克的重量，电梯也会停止运作，并且发出警报。

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四人，在雅姬的要求下，用电子秤当场称出了自己此时的体重，并进入电梯进行测试。测试结果如下：

一、徐秋剑，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六十一公斤，无法乘坐电梯。

二、方彦雅，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五十一公斤，可以乘坐电梯。

三、邓炜昊，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二公斤，无法乘坐电梯。

四、连小兰，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四十二公斤，可以乘坐电梯。

另外，死者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可以乘坐电梯。

“好了，”雅姬总结道，“现在案件的情况是：凶手于昨天晚上进入印刷工场，穿上黑袍，戴上猪头面具，来到装订二室，等候死者沈嫚妮。在沈嫚妮进入装订二室后，凶手把她勒毙，并把她的尸体拖动到东北角的载货电梯前方。接下来，凶手通过电梯把沈嫚妮的尸体运到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把她的尸体吊起来。最后，凶手通过电梯回到印刷工场，并来到监控室删除了自己拖动尸体，把尸体通过电梯运到五楼，以及在五楼把尸体吊起来的录像，只保留了自己在装订二室杀人的录像。”

众人认真聆听雅姬的分析，谁也没有出声打断。雅姬说到这里，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着说：“现在整个杀人过程我们都十分清晰了，只剩下一个问题没有解开，那就是--凶手是如何通过那电梯把沈嫚妮的尸体运载到五楼的！”

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三人被雅姬的同事们带到一边去，接受进一步问讯，而雅姬、霍奇侠、思炫和于神，则在电梯前方围成一个圈儿，对案件进行讨论。在徐秋剑的要求下，雅姬让他也加入了讨论。

雅姬清了清嗓子，首先说道：“我们暂称杀害沈嫚妮的凶手为K--Killer的第一个字母。K杀害沈嫚妮后，拖着沈嫚妮的尸体来到电梯前方。接下来，K怎么把沈嫚妮运到五楼？这电梯的载重是六十公斤，其中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凶手必须保证自己的体重只有十六公斤，才能和沈嫚妮的尸体一起进入电梯，来到五楼。”

于神几乎叫出声来：“十六公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轻！一个成年人，即使是极瘦的女性，也至少有三十公斤吧？”

霍奇侠点了点头：“而且在四个嫌疑人中，所有人的体重都是远远超出十六公斤的。这是我所总结、关于这宗案件的相关人物的资料，大家可以看一下。”

霍奇侠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那本黑色笔记本打开。众人把头凑过来，只见笔记本上写着：

姓名：沈嫚妮

和死者的关系：死者本人

体重：44KG（可以乘坐电梯）

进出印刷工场的时间：22∶07进入，没有离开

动机：排除自杀可能

姓名：徐秋剑

和死者的关系：死者的老板

体重：61KG（不能乘坐电梯）

进出印刷工场的时间：20∶33进入，23∶31离开动机：表面上没有动机

姓名：方彦雅

和死者的关系：和死者关系不好

体重：51KG（可以乘坐电梯）

进出印刷工场的时间：19∶20进入，22∶15离开动机：仇杀

姓名：邓炜昊

和死者的关系：地下情人

体重：70KG（不能乘坐电梯）

进出印刷工场的时间：20∶07进入，没有离开

动机：杀人灭口

姓名：连小兰

和死者的关系：并不熟识

体重：42KG（可以乘坐电梯）

进出印刷工场的时间：19∶08进入，没有离开

动机：表面上没有动机

注：电梯载重为60KG。

雅姬眼睛一扫，已把笔记本上的内容都看完了，点了点头，赞道：“很清晰，总结得不错。”

霍奇侠被雅姬称赞，脸上微微一热，低声说：“谢、谢谢。”

于神说道：“根据资料显示，任何一个人的体重加上沈嫚妮的体重，都远远超出电梯的载重--六十公斤。那么凶手K是如何把沈嫚妮的尸体运送到五楼的？”

于神说完，雅姬和霍奇侠都没有做声，神色凝重，显然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至于思炫，则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慢腾腾地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白色烟盒，在烟盒里倒出一颗薄荷糖，放到嘴里，轻轻咀嚼。

“要不这样吧，”停了几十秒，于神又说，“我们每人提出一种K搬运尸体的方案吧。”

霍奇侠首先赞成：“这个主意好呀！我就不相信犯人能想到的事情，我们几个人加在一起也想不到。”

徐秋剑也点了点头：“虽然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但作为侦探小说迷的我，很有兴趣跟大家一起跟这位K展开智力的较量。”

“那就开始吧。”于神一脸高兴的表情，“由我先说，接下来你们按顺时针方向发言。”

他说罢，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一下喉咙，接着道：“我认为，死者沈嫚妮，并不是在装订二室被杀的。我们所看到的装订二室中的监控录像，只是K跟沈嫚妮合演的一幕恶作剧。徐秋剑不是说，沈嫚妮打算征订推理杂志吗？可此可知，沈嫚妮也是一名推理小说的爱好者。作为推理小说爱好者的沈嫚妮，出于兴趣，很有可能跟K串谋，在装订二室里，在监控录像的录影之下，上演一幕‘杀人’剧，沈嫚妮扮演被害者，K扮演凶手。所以说，K把沈嫚妮拖离装订二室的时候，沈嫚妮还没死！”

“接下来，沈嫚妮通过电梯，来到五楼。而K也通过电梯，来到五楼。在公司五楼，K才真正地杀死了沈嫚妮，把她的尸体上吊，然后再通过电梯返回印刷工场！”

于神刚说完，徐秋剑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不愧是专业人员！推理得真棒呀！”

于神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凶手只可能是连小兰！为什么呢？首先徐秋剑和邓炜昊的体重，超过了电梯的载重，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想要独自乘坐电梯，也是不可能的。至于方彦雅，虽然可以独自乘坐电梯，但是，请大家注意，K和沈嫚妮离开装订二室的时间，是十点十三分。而方彦雅离开印刷工场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如果方彦雅是K，她有可能在两分钟内随沈嫚妮来到五楼，杀死沈嫚妮，把尸体吊起来，再回到印刷工场，删除监控室里的电脑文件，最后离开印刷工场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K只可能是连小兰！”

霍奇侠一边听于神的分析，一边快速地做记录。

雅姬等于神说完，才点头道：“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有漏洞。我们的同事经过调查，已经断定装订二室就是第一凶案现场，而且从装订二室的门口，到电梯前方，有明显的拖动重物的痕迹。也就是说，沈嫚妮的确是在印刷工场里被杀的。她不是自己乘坐电梯到达五楼的。”

于神点了点头，对霍奇侠说：“现在到你说一说你的想法了。”

霍奇侠望着自己手上的黑色笔记本，想了想，说道：“我目前能想到的就是，在公司和印刷工场里，除了大门外，还有其他可以出入的通道。K杀人后，带着沈嫚妮的尸体，通过印刷工场的其他通道，避开监控录像，离开印刷工场，再通过公司的其他通道，避开监控录像，进入公司，把尸体带到五楼。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四个嫌疑人都有可能是K，K甚至是这四个人以外的人。”

徐秋剑摇了摇头：“其他通道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沈嫚妮的尸体被搬运到五楼的路径，只能是我们眼前的这座载货电梯。”

雅姬也说道：“是的，根据我们的同事的调查结果，公司和印刷工场的所有窗户都是封闭的，两者都可看成一个大密室，进出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

霍奇侠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我补充一下！”于神忽然说道，“霍奇侠的推论也不一定是错的。K的确有可能是带着尸体离开印刷工场，再进入公司的。是的，根据你们的调查，公司和印刷工场的所有窗户都是封闭的，所以，K带着尸体离开印刷工场以及进入公司的路径，就是大门！”

“监控录像并没有拍到K带着尸体离开的景象呀！”徐秋剑说道。

于神轻轻一笑：“关键就在这里！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监控录像被做手脚了。”

雅姬说道：“我们的同事已经调查过公司大门旁边的保安亭以及地下印刷工场入口处的保安亭里的监控录像，认为监控录像被做手脚的可能性可以排除。另外，你别忘了，保安也一直呆在保安亭里，他们可没有发现可疑的现象。”

于神“哦”的一声：“那么，徐秋剑，现在到你来说一说你的想法了。”

“哦？”徐秋剑淡然一笑，“我也能提出我的想法，跟你们一起讨论？真是荣幸呀！”

他轻轻了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想法，我只是想到，K有可能存在共犯。首先，杀人者，即我们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戴着黑袍，把沈嫚妮勒死的人，是方彦雅。她杀人后，马上离开印刷工场。而在印刷工场里的邓炜昊、连小兰和我的其中一个，是方彦雅的共犯，即运尸者。这样的话，方彦雅的不在场证明就被推翻了。可是，即使是这样，也终究无法解决‘尸体是如何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这个问题。”

于神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我们离案件的真相还有一定的距离呀。难道K的邪恶智慧，当真远远超出我们的正义智慧？”

霍奇侠淡淡一笑：“别担心，我们的主力军--队长和慕容思炫，还没有说出他们的见解呢。”

于神点了点头，望向站在徐秋剑右边的宇文雅姬，说道：“宇文队长，你有何高见？”

“那么，”宇文雅姬说道：“我就简单地说一下我的想法吧。电梯的载重是六十公斤，死者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所以凶手必须保证自己的体重在十六公斤以下。这是我刚才提出的观点，也是我们分析到现在所用的思路。可是，我在你们分析的时候，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我们的思路有可能是打从一开始就错误的。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是电梯载重减去死者体重，剩下的重量才能分给凶手。也可以是电梯载重减去凶手体重，剩下的重量才分给死者！”

霍奇侠皱了皱眉。徐秋剑也喃喃地说：“什么意思？”

于神忽然一拍脑袋，叫道：“我明白啦！你的意思是，凶手想办法，把本来体重为四十四公斤的死者的体重变成十六公斤，再通过电梯把死者运到五楼。”

雅姬淡淡一笑：“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但并非把死者的体重变成十六公斤。首先，连独自一人也无法乘坐电梯的徐秋剑和邓炜昊，不是K，在时间上无法运送尸体的方彦雅也不是K，那么K只可能是连小兰。”

“连小兰的体重是四十二公斤，也就是说，她进入电梯后，电梯还能运载十八公斤的东西。只要她把死者沈嫚妮的体重从四十四公斤变成十八公斤，那么她就可以把尸体运到五楼了。”

“可是，”霍奇侠有点迷惑地说，“要怎样把沈嫚妮的尸体的体重，从四十四公斤变成十八公斤？”

雅姬一语道破：“分尸！”

“啊？”于神、霍奇侠和徐秋剑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即使是一直目无表情的思炫，在听到雅姬说出这个大胆的假设之时，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是的，连小兰在杀人以后，把沈嫚妮的尸体肢解，分成数块，每块的重量都少于十八公斤。然后连小兰把尸体分次运到五楼，再把尸体拼接。”

这个天马行空的假设，让众人目瞪口呆。可是，雅姬说到这里，却淡淡一笑，又说：“事实上，如果尸体被肢解，再被拼接，是绝对无法瞒过进行尸检的人员的。所以这一假设基本上也可以被排除了。”

她说到这里，故意望了望思炫，笑道：“对吧，慕容法医？”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望向思炫，神色凝重地说道：“慕容法医，到你说了。”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移到思炫脸上，想要看看这个智商远远超乎常人的天才，是如何解释这宗案件的。

没想到思炫却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Pass。”

“什么Pass呀？”于神嚷道，“现在又不是在玩杀人游戏。每个人都要说呀。”

思炫不理会他，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低下了头。

于神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徐秋剑忽然说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运尸的办法！”

霍奇侠两眼一亮：“你说！”

徐秋剑点了点头，分析道：“我是听了宇文队长刚才的分析，才突然想到这个方法的。我的办法跟宇文队长的办法差不多，就是K先进入电梯，再把死者的体重减轻。可是减轻体重的方法并不是把尸体肢解，而是放血！”

于神“咦”的一声：“放血？”

“是的。”徐秋剑说，“K先把死者体内的血都抽干，把死者运到五楼，再把血运到五楼，然后把血重新输入到死者体内，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雅姬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但可行性几乎为零。血在人体内所占的比重约为十三分之一。死者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也就是说，她体内的血的重量，是三公斤多。即使把血抽干，死者的体重仍然超过四十公斤，加上K的体重，是不可能通过电梯来到五楼的。”

徐秋剑把头一点，不再说话了。

讨论进入了僵局，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思考，四处鸦雀无声。过了大概三分钟，霍奇侠忽然说道：“我想到啦！我终于想到啦！”

众人一起向他望去，只见霍奇侠一脸兴奋，高兴地说：“我终于想到合理的解释啦！”

于神吸了口气：“愿闻其详。”

霍奇侠也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条不紊地说道：“K存在共犯，沈嫚妮被杀后，把沈嫚妮的尸体通过电梯搬运到五楼的工作，是由两个人合力完成的。我们暂且称两名犯人为K1和K2吧。K1极有可能是连小兰，因为嫌疑人中，只有她能独自乘坐电梯。K2则有可能是徐秋剑或邓炜昊……噢，徐先生，你别介怀，我只是以事论事。”

徐秋剑微微一笑，两手一摊：“没关系，你接着说。”

霍奇侠舔了舔上唇，续道：“首先，死者被拖到电梯前方，然后K1，即连小兰，通过电梯来到五楼，接下来，K2把尸体放进电梯，并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的门自动关闭后，尸体被运到五楼，而在五楼的连小兰，则把尸体拖出来。”

“对呀！”于神两手一拍，“如此一来，运送尸体的方法就能得到解释啦！连小兰独自一人无法运送尸体，可是只要有人在负一层协助，要把尸体运送到五楼，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想，这载货电梯平时也是这么用的，印刷工场里的人把货物放进电梯，五楼的人则负责接收。”

霍奇侠兴奋地说：“对，就是这样！队长，由此推断，连小兰必然是其中一名犯人。我们把她带过来进行详细的盘问吧。”

雅姬望了霍奇侠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等一等，连小兰，也有可能不是犯人。”

“怎么会呢？”霍奇侠搔了搔头，“四个嫌疑人当中，除去没有运送尸体的时间的方彦雅，就只有连小兰可以乘坐电梯呀。她必然是其中一名犯人。至于另一名犯人，很有可能就是邓炜昊！”

雅姬不置可否，只是对霍奇侠说道：“你先让大家看一看你刚才所做的记录吧。”

“好的。”霍奇侠把笔记本翻开。

众人把脑袋凑过去一看，只见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了众人刚才的分析：

方案一：死者自己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在五楼被杀。

提出者：于神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警方已断定装订二室为第一凶案现场，沈嫚妮是在印刷工场被杀的。

结论：死者在印刷工场被杀，再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

方案二：公司和印刷工场除大门外还有其他通道，K和死者通过其他通道离开印刷工场，进入公司。

提出者：霍奇侠

有可能作案的人：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连小兰、其他人。

破绽：警方已断定公司和印刷工场跟外界相通的通道，只有大门。

结论：死者是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的。

方案三：监控录像被做手脚，K和死者通过大门光明正大地离开印刷工场，进入公司。

提出者：于神

有可能作案的人：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连小兰、其他人。

破绽：警方已排除监控录像被做手脚的可能性，保安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结论：死者是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的。

方案四：K存在共犯（K杀人，共犯运尸）

提出者：徐秋剑

有可能作案的人：方彦雅+共犯

破绽：无法解释尸体是如何被运到五楼的这一问题。

结论：共犯有可能存在。

方案五：尸体被肢解，K分次把尸体运到五楼。

提出者：宇文队长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尸体肢解的诡计无法欺瞒尸检人员。

结论：死者没有被肢解。

方案六：尸体被放血。

提出者：徐秋剑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放血后，尸体仍然超出电梯载重，无法通过电梯运送尸体。

结论：此方法不可行。

方案七：K存在共犯（合作运尸）。

提出者：霍奇侠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共犯

破绽：没有破绽。

结论：此方法可行！

“记录得十分详细哦。”于神赞赏道。

雅姬则说道：“根据我们的分析，目前只有方案七是可行的，对吧？”

霍奇侠有点自豪地答道：“正是！”

“嗯，”雅姬点了点头，“如果K真的是利用方案七的方法运送尸体，那么K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体重，必须少于六十公斤，保证自己能够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接收共犯从一楼运上来的尸体。”

“是的，”霍奇侠说，“而这个人，就只能是连小兰。”

“不对，”雅姬淡然一笑，向徐秋剑望了一眼，“徐秋剑也有可能担任这个角色。如果K1，即在五楼接收尸体的人，是徐秋剑，而K2，即在印刷工场运送尸体的人，是邓炜昊，那么整宗案件就跟连小兰没有关系了。”

“可是，”于神说道，“我们刚才不是让徐秋剑测试过了吗？他一进入电梯，电梯的警报声就响起，电梯也停止了运作。他根本不能乘坐电梯呀。”

“如果他通过某些方案减轻了自己的体重呢？”雅姬问道。

“你的意思是……”于神皱眉道。

“放血！”雅姬直截了当地说出关键。

“啊？”于神和霍奇侠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呼。

至于徐秋剑，则脸带微笑，安静地聆听雅姬的分析。

雅姬接着说：“他先从身体抽取一部分血液，让自己的体重少于六十公斤，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接收尸体，回到印刷工场后，他又通过输血管道，把血液重新输进自己的身体内。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到达五楼，担任接收尸体的角色了。”

“这……”于神微张着嘴巴，露出了吃惊的神情。霍奇侠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雅姬停顿了一下，又说：“血液占人体的体重约为十三分之一，而一个人要保持清醒，最多只能从体内抽取四分之一左右的血液。徐秋剑的体重是六十一公斤，即他体内的血液重量大概为四点七公斤，四点七公斤的四分之一是一点一八公斤，也就是说，徐秋剑要从自己体内抽走一公斤左右的血液，是没有问题的。六十一减一就是六十了。抽走了一公斤的血液后，徐秋剑的体重就变成六十公斤了，他就能独自乘坐电梯到达五楼了。”

“……”“……”于神和霍奇侠听得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当然，”雅姬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些只是我的推断而已。”

她说到这里，望向徐秋剑，说道：“徐先生，你是否介意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是否有抽血和输血的痕迹？”

徐秋剑呵呵一笑，二话没说，爽快地把衣服上的袖子拉开。众人见他如此爽快，本以为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清白，他的手臂上不可能有任何痕迹。没想到袖子一拉开，众人却看到徐秋剑左右两手的手臂上，竟各有一个极为明显的注射痕迹！

“啊？”于神首先叫出声来，“这……这痕迹……”

“是啊，”徐秋剑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这就是我抽血和输血所留下的注射痕迹。宇文队长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利用放血的方法，把自己的体重变成六十公斤，达到可以乘坐那载货电梯的目的。”

霍奇侠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徐秋剑，正色道：“这么说，你……”

徐秋剑两眉一扬，淡淡地说：“是的，杀害沈嫚妮，并且把沈嫚妮的尸体通过那载货电梯运到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的人，就是我本人--徐秋剑！”

雅姬冷冷地说：“这么说，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都不是你的共犯了？”

徐秋剑“咦”的一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雅姬轻轻地把自己面前的几根秀发拨到耳根后面，用如寒潭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关于你的疑点：疑点一，沈嫚妮是你的秘书，她死了，你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十分冷静地跟我们分析案情；疑点二，当你发现监控室的录像文件都被删除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疑点三，在我们分析案情的时候，你故意提出‘放血’这个概念，引导我们推导出‘你有可能乘坐电梯’这一对你不利的结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有就是客观上的疑点：K为什么要把监控室里的文件都删除，同时又保留了装订二室的文件？”

“通过以上这些疑点，我得出了两个推论：推论一，K要造成‘众人都知道凶手是在印刷工场杀害死者’这一状况，同时也要造成‘众人无法知道凶手是如何通过载货电梯把尸体搬运到五楼’这一状况；推论二，你，徐秋剑，就是凶手K！”

“你并不介意让我们知道你是凶手，甚至故意给我暗示，让我们知道你就是凶手。因为你对自己运载尸体的诡计相当有信心，确信我们无法破解。而只要我们无法解释你搬运尸体的手法，也就无法给你定罪。你是在向我们挑战！”

“因此，你是独自犯案，并不存在共犯。要是存在共犯，你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做这许多事。你跟我们分析这宗案件的情况，告知我们一切线索，并让我们得知你是凶手，就是为了向我们发出挑战：我到底是如何把尸体搬运到五楼的？”

雅姬说完，盯着徐秋剑的双眼，神情极为冷酷。

徐秋剑长长地吁了口气，用带有赞赏的语气说道：“真不愧是刑警支队的‘智多星’呀，宇文雅姬，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那么，你能解开我的谜题吗？”

雅姬秀眉一皱，没有说话。

这时候，于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于神把短信打开一看，脸上微微变色。

“于公子，这次的魔术是否精彩？现在魔术已经表演完毕，你和你的朋友们，能把魔术的原理揭穿吗？在此小女子给你一个提示：徐秋剑把沈嫚妮的尸体放进电梯，尸体通过电梯来到五楼，这时候，徐秋剑利用我传授给他的魔术，把沈嫚妮的尸体变成一具‘活尸’，让‘活尸’自动走出了电梯的大门。提示到此结束，真诚期待你能破解我的魔术。--幻术师凌素希”

于神把凌素希发过来的短信给大家看了。霍奇侠读完短信以后说道：“你确定她不是在误导你？”

于神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

霍奇侠瞥了徐秋剑一眼，咬了咬牙，说道：“徐秋剑把尸体放进电梯，尸体来到五楼，要怎样自动走出电梯？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于神把手放到下唇之下，压住了下巴，分析道：“会不会是徐秋剑把尸体靠在电梯的门上？当尸体来到五楼后，电梯的门打开，尸体就会自动倒下来。”

两人对徐秋剑视若无睹，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案情。

雅姬则一言不发，凝神思考。

徐秋剑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微笑着观看众人讨论自己的作案手法。

“可是，”霍奇侠说道，“即使尸体倒下来了，却仍然无法离开电梯呀。电梯的门无法关上，徐秋剑就不能让电梯重新来到一楼，把自己载到五楼了。”

“嗯，”于神点了点头，“同样道理，徐秋剑在印刷工场时，把尸体靠在电梯的门外，自己先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再让电梯回到一楼，也是无法让尸体自动走进电梯的。”

“无解！”霍奇侠有点泄气地说，“此方程式无解！”

于神也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思炫，你怎么看……咦，慕容思炫呢？”

众人这时才发现，思炫不知道在何时离开了。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思炫独自一人呆在电梯前方，蹲着身子，歪着脑袋，似乎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于神大声问道。

思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望着电梯门愣愣出神。忽然，他神色一动，伸出右手食指，在电梯的门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食指放到自己的眼前，细心查看。

“有发现？”霍奇侠问道。

思炫脑袋微微一转，望向众人，嘴角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一整个晚上，他都几乎没有说话。这时候，只见他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接着伸出右手的食指，慢吞吞地说道：“正如霍奇侠所说，这宗案件像是一条数学程式。不过这条数学程式并非无解。经过运算，排除其他可能，可以得出唯一的答案。而我手上的东西，就是解开这条数学程式的关键！”

于神急不可待地问道：“你到底找到了什么？”

思炫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白蜡！”

徐秋剑一听，脸部抽搐了一下，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雅姬“咦”的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原来如此！这就是唯一解！”

思炫重新回到众人跟前，来到徐秋剑的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徐秋剑一呆，脱口说道：“你干嘛？”

思炫瞟了他一眼，二话没说，从口袋里取出那装着明治果汁糖的铁盒，倒出了几颗果汁糖，全部扔到嘴里，大力地咀嚼着。

徐秋剑莫名其妙地望着思炫，一脸不解。

几十秒后，思炫把果汁糖都吞到肚子里了。他拍了拍徐秋剑的肩膀，说道：“诡计已经被解开了，你还要挣扎？”

徐秋剑冷笑一声：“你倒说说看。”

思炫迅速地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白色糖粉，说道：“随着白蜡被发现，一切都变得显而易见。在负一层，你先把沈嫚妮的尸体放到电梯里，然后在电梯里按下五楼的按钮，再在电梯门外等候。几秒后，电梯的门自动关闭，沈嫚妮的尸体被送到五楼。到达五楼后，电梯门自动打开。这时候，沈嫚妮的尸体会变成一具‘活尸’，自动离开电梯。”

“你这不等于在说废话吗？”于神大声说，“我们都知道过程就是这样呀！问题是，沈嫚妮的尸体为什么能自动离开电梯！”

“很简单，三角形。”思炫神情木然地说道。

“三角形？”于神搔了搔头。

思炫微微吸了口气，分析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道具是一个用三条木条所制的等腰三角形。三角形的顶角大概是四十度，两个底角则是七十度，底边的长度少于电梯门口的宽度。沈嫚妮的尸体的头颅，被固定在三角形的底边上，两手被固定在三角形的两腰上，两脚则被固定在三角形的顶角附近的位置。三角形被放进电梯后，顶角被固定在地上，两个底角则靠在电梯的门上。接下来，电梯的门自动关闭，被固定在三角形中的沈嫚妮的尸体被送到五楼。到达五楼后，电梯门自动打开，三角形向外倒，正好倒在电梯的门口。”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三角形横卧在电梯的门口，底边在电梯外，顶角则仍然在电梯里。几秒以后，电梯的门自动关闭。由于这时候三角形的两腰间的距离，是从电梯内到电梯外逐渐增大的，所以电梯的门一关上，在电梯的门的推力之下，三角形就会自动滑出电梯。这时候，在负一层的徐秋剑，再让电梯回到负一层，然后自己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在尸体被搬运到五楼后，徐秋剑就把三角形拆掉，把三条木条藏在公司的某个地方。即使木条被警察发现了，但警察一时之间也难以把木条跟三角形联想起来，从而无法想到诡计的核心所在。”

于神和霍奇侠听得张大了嘴巴。雅姬则脸带赞赏之色，向思炫点了点头。

“这么说，”霍奇侠忽然望着思炫说道，“徐秋剑为了保证三角形能顺利滑出电梯，还在三角形的两腰上涂上了白蜡。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事后虽然把电梯上的痕迹清除了，却没想到还是遗留了一点白蜡，并被你发现。”

“我、我们分析了这么久，但……谜底竟然如此简单？”于神泄气地说。

“哈哈哈--”徐秋剑忽然大笑了几声，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慕容思炫，真了不起呀！缪旭把你说得神乎其神，说你一口气把他家的谜案侦破了，当时我也只是半信半疑。现在我亲眼看到你把这个我认为是完美无缺的诡计揭开，才终于对你心服口服了。”

“缪旭？”思炫那双向外斜飞的眉毛微微一弯，低声说，“原来，原因是缪薇？”

徐秋剑似乎没有听到思炫的话，叹了一口长气，微微抬起脑袋，仰望着天花板，神驰往事。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向众人叙述他杀人的理由。

“我有一个从小就玩在一起的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叫缪旭。他还有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缪薇。缪薇上初中以后，交上了一个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叫沈嫚妮。我和缪旭通过缪薇认识了沈嫚妮。我们四人常常一起玩耍，相处得十分融洽、快乐。”

“那个年龄，是很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的。经过长期的相处，缪薇的含蓄和温柔吸引了我。我的心中产生了朦朦胧胧的情感。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缪薇了。”

“我对缪薇魂牵梦萦，而缪薇也似乎对我有所好感。终于我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向缪薇表明我的心意。”

“我托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缪薇。沈嫚妮答应了。然而，缪薇却一直没有回复我。她为什么不回复？她是不喜欢我吗？那段时间，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终日心神恍惚。直到有一天，缪旭跟我说：‘薇薇现在不是我的妹妹啦，她是我的女朋友啦。我昨晚跟她表白，她终于答应了当我的女朋友。’”

“当时我听了缪旭的话，真是连心也碎了。但我却强颜欢笑，对缪旭说：‘祝福你们，你要好好对薇薇哦。’”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沈嫚妮没有帮我把那封信交给缪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她喜欢着我，不想让我被缪薇给抢走了吧。”

“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慢慢长大。虽然各奔东西，但四个人偶尔会有联系，感情也一直很好。然而我，我心中对缪薇的那份爱，竟然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始终无法放下这段感情，无法解开这个心结。难道初恋对我来说，真的如此刻骨铭心，越想忘，却越往心里刻？”

“我也不奢望能得到一些什么，只要缪薇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能够生活得幸福快乐，我就很安慰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我的心中一直留着一丝遗憾。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了缪薇，缪薇知道了我的心意，那么现在在她身边的，会不会不是缪旭而是我呢？”

“可是我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

“几天前，缪旭打电话给我，告诉了我一个我所无法接受的噩耗：缪薇死了！缪薇被杀死了！”

“我听了这消息，晴天霹雳，拿着手机，整个人跪倒在地，竟老半天也站不起来。当年，在知道缪薇答应了缪旭的追求的时候，我的心隐隐作痛，而现在，当听到缪薇的死讯，知道缪薇永远离开了我的时候，我的心痛得像被人用尖刀一下一下地、使劲地挖，挖得一块一块地掉下来一般。”

“虽然，缪旭在电话里还告诉我，在一个叫慕容思炫的人那抽丝剥茧的推理下，杀害缪薇的凶手已经被逮捕了。可是，那又怎么样？缪薇已经死了！我所深爱的缪薇，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无法跟我呼吸一样的空气了！”

“那时候，我忽然想：薇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原来，多年过去了，但我真的一直没能把对薇的感情放下；原来，失去了薇，我竟等同于失去了一切，甚至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薇死了，我万念俱灰，觉得做人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我打算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结束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我是一个侦探小说迷，加入了一个侦探小说迷的QQ群，偶尔会在群里跟一些群友讨论侦探小说。那一天晚上，在我准备吞服安眠药自杀之前，我在那QQ群里发出了一句话：‘各位群友，我生不如死，五分钟后将会吞食大量安眠药，离开这个悲哀的世界。各位保重。’可是，一分钟过去了，却没有任何人回复我，大概是大家都当我是在开玩笑吧。正当我准备关闭QQ的时候，群里的一位群友却给我发来了一条短消息。”

“那群友的昵称叫‘凌公子’。他对我说：‘如果死亡能够令你解脱，我不会阻止。可是在把自己的生命终结之前，你细心想想，自己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在这世界上，你是否还留下了遗憾？’”

“我还没回复，那凌公子又发过来一条短消息：‘你有憎恨的人吗？反正你即将要终结自己的生命，在另一个国度寻求新生，为什么在离开以前，不先把自己憎恨的人杀掉？你是一个侦探小说迷，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在现实中实施侦探小说里的诡计吗？’”

“我提起颤抖的手，回复道：‘你是谁？’凌公子说：‘我是一个幻术师。我可以帮你制定一个计划，让你杀死你所憎恨的人。我想，对于一个已经决心结束自己生命的侦探小说迷来说，在现实中利用诡计实施犯罪，应该是一件颇为吸引的事儿呀！’”

“是啊，我沉迷于侦探小说，也曾想过利用诡计在现实中犯罪，只是冷静的头脑促使我还没疯狂到那个地步。而现在，我已经决定要一死了之，为什么不在死前，尝试一下利用诡计犯罪？”

“可是，我并没有特别憎恨的人呀。我憎恨谁呢？沈嫚妮？是呀，如果当年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了缪薇，或许缪薇就会成为我的女朋友了，或许现在我早已跟缪薇结婚了，或许缪薇就不会被杀死了！一切都会因此改变！”

“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深处，一直对沈嫚妮存有淡淡的恨，就像我一直对缪薇存有浓浓的爱一般。虽然沈嫚妮并非罪大恶极，但她让我遗憾了一辈子，单凭这个理由，已足够让我说服自己--一个心理已经被悲伤和绝望所扭曲的人，把她杀掉！”

“于是我答应了凌公子，会用他提供的杀人方法杀掉一个叫沈嫚妮的人。他跟我说，在杀人魔术上演之时，那个帮缪薇把凶手找出来的慕容思炫，也会亲临现场。慕容思炫，这个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侦探，就让我亲眼看看，你是否跟侦探小说里的侦探一样，能通过推理，洞悉案件的真相？”

徐秋剑说到这里，向思炫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由衷赞道：“现在我总算亲眼见识过你的本领了，你比侦探小说里的侦探更加厉害！”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心愿已了，无牵无挂……薇，我马上就来跟你见面了。”

雅姬听到他的话，秀眉一蹙，把右手放在腰间，准备随时拔出手枪。

果然，徐秋剑话音刚落，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左轮手枪，二话没说，右手一举，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众人大惊。雅姬反应极快，马上拔出手枪，想要击落徐秋剑手上的手枪。怎知徐秋剑的速度更快，雅姬的手枪才刚拔出来，他已扳动手枪上的扳机！

只听得“砰”的一声，众人脑袋一片空白，失声惊呼。一秒之后，众人回过神来，向前望去，竟见徐秋剑并没有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微张着嘴，急促地喘着气。

霍奇侠咽了口唾沫：“怎、怎么回事？”

“没有子弹？”于神总算反应过来。

雅姬“咦”的一声，心念一动，望向思炫，只见思炫轻轻地舔着自己的大拇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望着空气，怔怔出神。

“原来是这样！”雅姬恍然大悟，心想，“刚才思炫走到徐秋剑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就是为了把他手上的手枪偷走！取走手枪里的子弹后，他又拍了一下徐秋剑的肩膀，把手枪还回去。可是，他的速度竟然快得连我也瞧不出一丝端倪？慕容思炫，你真是一个深不可测、永远会给人带来无限惊喜和无比震撼的人呀！”

“可是，”雅姬心中又想，“他为什么知道徐秋剑身上带着手枪，准备自杀？”

这个念头刚从雅姬心中冒起，思炫已为她把谜底揭开。只见思炫从口袋里取出几颗手枪子弹，把手一放，几颗子弹同时落地，铿锵而响。与此同时，思炫瞥了徐秋剑一眼，用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淡淡地说：“我也在那QQ群里。”

众人离开印刷工场，回到公司的大门之外。徐秋剑自杀未遂，从鬼门关回头，死志全消，再也没有自杀的勇气。悔恨交织的他，随雅姬和霍奇侠走上了警车。邓炜昊和方彦雅也先后离开。连小兰转过身子，正打算离开，于神快步追上去，叫住了她：“等一下！”

连小兰回过头来，对于神嫣然一笑：“怎么啦？”

看到这笑容的一刹那，眼前的这张脸，跟于神当天在迷雾山上所遇到的那开着红色宝马的褐发女子的面容相互重叠。于神心中一震，脱口道：“果然是你！你是凌素希！”

“连小兰”--或许该称呼她为凌素希了--淡淡一笑，扁了扁小嘴道：“呵呵，我只是稍微化装了一下，你就要这么久才能把我认出来？”

她说罢，又向思炫拱了拱手，由衷地说道：“慕容公子，你的思维能力果然已到登峰造极之境界，小女子甘拜下风。”

思炫瞧也没瞧她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烟盒，倒出两颗糖，扔到嘴里，大口咀嚼。

思炫视她透明，她也不以为意，脑袋一转，再次望向于神，微笑着说：“于公子，这次又是我输了。根据约定，我会答应你一个请求。现在，请你提出请求吧。”

于神想了好一会，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凝望着凌素希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请求是，你以后再也不要把人的生命当成游戏！”

凌素希一听，收起脸上的笑容，没有说话。

于神接着说：“虽然你没有杀人，但死者却因为你的诡计而死，凶手也因为你的诡计而悔恨终生、万劫不复。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我希望你不要再把人的性命当成游戏、比赛和赌注。”

凌素希呆了几秒，才轻轻吁了口气，说道：“当初我们的约定是，赢家所提的请求，必须是输家所力所能及的。而你这请求……”

“难道不是你力所能及的吗？”于神打断了凌素希的话，“答应我，尊重生命，别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了，好不好？”

凌素希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抬起头，向于神展颜一笑，柔声说：“于公子，你这请求对于目前的我来说，的确是强人所难。不过，我愿意再跟你赌一把。下次，我会再向你发起挑战。到时，你必须凭自己的实力，揭穿我的魔术。如果你赢，我永远不再把人命当成游戏，永远不再为杀人者提供诡计、制定计划；但如果是你输，你则永远不能再干涉我的事情。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于神只思考了两秒，就大声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凌素希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笑容。紧接着，她向于神眨了眨眼，便转过身子，缓步向前，慢慢地消失于黑暗之中。

良久，于神才缓缓地回过神来，望了望身边的思炫，苦苦一笑，叹了口气。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说：“热恋之中，仍然保持着思考能力，仍然能分清是非错对，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而你……”

他说到这里，向于神望了一眼，接着道：“你却做到了。”说罢嘴角轻轻一翘，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魔法奇迹之穿透

穿透（Penetration）：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穿透，是指一个固体物毫发无伤地穿过另一个固体物。

穿透铁栅栏

这里是林氏山庄的私家花园。

在花园中央，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圆柱形的小屋，那石屋的高度大概有三米左右，顶部是封闭的，圆弧形的墙壁上则安装了两扇石门，一扇朝北，另一扇朝南。

用来建造小屋的岩石颇为巨大，建造之时，在岩石之间又加入了大量水泥，因此石屋的墙壁厚实无比、密不透风。

石屋内部的形状是一个正圆形，那圆形的半径大约是一点五米，也就是说，如果忽略那厚重的墙壁，石屋的面积约莫为七平方。

此时此刻，在石屋的南门前方，站着三四十人，他们大部分是魔术爱好者，也有一些是资深魔术师。他们所以聚集在这里，是要观看L市著名魔术师林采风今天在此表演的穿透铁栅栏的魔术。

林采风，就是林氏山庄的主人。虽然他今年只有二十四岁，但已是一名世界级的魔术师，常到世界各地巡回演出，是魔术界中的风云人物。

这时候，林采风还没有现身，但观众们却已在对他议论纷纷。

“据说这个穿透铁栏的魔术，是林采风自创的魔术，今天是首次公开表演。”

“这林采风可真是年轻有为呀，出道数年，已成为魔术界中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呀。”

“对呀，他虽然出道仅仅数年，但已超越了魔术界中的不少前辈，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我听人家说呀，他从来没有拜过师，他的魔术，都是自学的，可真是一个天才魔术师呀。”

在一片赞美声中，却有一个声音低低地说：“跟Cathy的魔术相比，林采风的魔术望尘莫及呢。”

然而这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很快就被接连不断的赞美声所掩盖。

Cathy，也是L市的著名魔术师。他所表演的魔术千变万化、神乎其神，他的魔术造诣，已达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境界。如果说林采风是一位一流的魔术师，那么Cathy则是一位顶级的魔术师、传说中的魔术师！

刚才自言自语提起Cathy的人，名字叫于神，是一个自称魔术师的大学生。他今年二十二岁，神清目秀，英气逼人，一双尖锐的眉毛之下，两只眼睛如风似电。

今天和于神结伴同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叫慕容思炫，一个叫宇文清凝。慕容思炫是一个二十一岁的男青年，跟于神的造型截然相反，他头发杂乱，双目无神，一脸木然之极的神情，宛如木头人一般。至于宇文清凝，她比思炫小一岁，是一位清秀美丽的女孩子，一头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逸，楚楚动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长身玉立、风度娴雅的年轻男子从远处慢慢地走来。他便是今天的主角--林采风。

“千呼万唤始出来。大魔术师终于登场啦！”

“原来林采风长这么帅呀？真让人喜出望外呀！”

“仪表不凡，事业有成，这林采风可真是人中龙凤呀。”

观众们激动地起哄。

不一会，林采风走到石屋的南门前方，向观众们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林采风。首先欢迎大家光临寒舍。招呼不周，敬请见谅。”

林采风彬彬有礼，态度亲切随和，观众们只听他说了两句话，便对他好感大增。

他稍微顿了顿，接着又说：“今天我会在这里给大家表演我新创的魔术--穿透铁栏，希望大家喜欢。”吸了口气，补充道：“这魔术我从来没有表演过，今天是第一次公开表演。”

虽然要表演大型魔术，但林采风今天的穿着却颇为休闲，一件白色的T恤衫，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寻常之极，跟传统那些戴着银制面具、披着黑色斗篷、予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的魔术师截然不同。

“首先，请大家进入石屋进行彻底检查。”林采风一边说，一边走到石屋的南门前方。那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林采风深深地吸了口气，伸出两手，使劲地推动，石门轰轰而响，缓缓地打开。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走到南门前，探头去看石屋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中央，一道坚固的铁栅栏贯穿东西，正好形成了圆的直径。铁栅栏上至天花板，下至地面，把圆形房间分成了两个面积相等的半圆形。南北两扇石门，分别安装在两个半圆形的弧形墙壁之上。

“正如大家所见，这石屋里有一道铁栅栏，铁栅栏把房间分成了两边，我们把位于北面的半圆形称为北之间，把位于南面的半圆形称为南之间。我刚才所推开的是南门，也就是说，此刻在大家面前的，就是南之间。现在大家可以分批进入南之间进行彻底检查，看看石屋的墙壁上是否有密道，也看看那铁栅栏上是否有机关。”林采风有条不紊地说道。

观众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以两到三人为一个小组，分批进入南之间进行检查。

事实上，这座用巨大的岩石所砌成的圆形小屋的内部，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除了小屋中央的铁栅栏外，就只有一把小小的木椅放在南之间右边的角落。

在观众们认真地检查着南之间的同时，林采风绕过石屋，走到石屋的北门前，两手一推，把北门也推开了。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向众人说道：“大家也可以从这边进入北之间，对石屋里的一切进行检查。”

观众们跃跃欲试，先后进入石屋，对石屋的内壁、墙角、铁栅栏进行了详细的检查，甚至尝试推动墙壁上的石块和扭动石屋中央的铁栅栏。然而，石块笨重无比，铁栅栏也异常坚固，无论大家怎样使劲，它们都纹丝不动。

那道铁栅栏上的空隙极小，即使是小孩子，也绝对无法通过。换句话说，在正常的情况下，要从南之间走到北之间，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南门离开南之间，再从石屋外绕过石屋的弧形墙壁，最后通过北门进入北之间。

检查环节中，于神、思炫和清凝也曾进入石屋，对石屋稍作检查，但最后却跟众人一样，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林采风耐心地等候着观众们对石屋进行检查，不但没对观众们催促，反而一直脸带微笑，一副雍容自若、潇洒娴雅的模样。

半个小时后，观众们终于一致承认：石屋牢不可破，石屋里也没有任何机关，如果关上南北两门，石屋里的人无法离开石屋，石屋外的人也无法进入石屋，与此同时，南之间的人无法到达北之间，北之间的人也无法到达南之间。

在此说明一下，在对石屋进行检查的观众们当中，有一些是表演经验丰富的魔术师，还有一些是资深魔术设计师，他们都精通各种密道和机关。既然连他们也没在石屋中发现异常，可见密道和机关存在于石屋内部的概率近乎零。

“咳咳……好了，”林采风轻轻咳嗽了两声，“现在大家都检查过石屋的内部了，确认石屋的墙壁没有任何密道，石屋中央的铁栅栏也没有任何机关，对吧？”

观众们纷纷点头。

林采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的，现在请大家先离开石屋。接下来，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下我待会要干什么。虽然，魔术三原则中的第三原则是：不能向观众事先说明表演的内容。但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因为即使我不说，大家也应该能猜到。既然如此，我不如先让大家知晓表演的效果。”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说：“是的，我今天要表演的是penetration，穿透现象，人体穿透铁栅栏。待会，我会独自进入南之间，然后穿透铁栅栏，到达北之间……”

“这不可能！”林采风话没说完，已有些情商不高的观众情不自禁地嚷了起来。

话语被打断，但林采风却没有一丝不悦。他轻轻一笑，说道：“是的，就这样听下去，的确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魔术师的任务，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舔了舔嘴唇，稍微加快了语速：“接下来，我会先从石屋外部把北门关闭，然后我会从南门进入南之间，在南之间里把南门关闭，并在南之间里穿透铁栏，到达北之间。由于我功力尚浅，所以我的身体要穿透铁栅栏，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大家可以环绕于石屋的外部，紧盯着石屋的南北两门，看看我是否会偷偷地从南门溜出来，再从北门溜进去，哈哈。”

他说罢，慢慢地走到石屋的北门前，把北门关闭，接着来到石屋的南门前方，面向观众，脸带微笑，淡淡地说：“各位观众，现在我要进入南之间，并且在石屋里把南门关闭。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请大家耐心等待。半个小时后，我会让大家从石屋外把南北两扇门打开。”

他说完，向众人展颜一笑，接着转过身子，慢慢地走进南之间，并在石屋内部把南门关上。

现在，石屋成为了一座完全封闭的密室了。在一般情况下，只要南北两扇门不打开，呆在石屋中的林采风绝对没有可能离开石屋，也绝对没有办法从南之间穿透到北之间。

可是，他是一个魔术师，所有不可思议的现象，都有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嘀嗒，嘀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众们围绕着石屋，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壁上的南北两门以致砌成石屋的每一块岩石。清凝跟大家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屋，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然而思炫和于神，却瞧也没瞧石屋一眼，在人群当中圆凿方枘。

其中，思炫蹲着身子，一边玩弄着几颗水果糖，一边望着地面上的蚂蚁怔怔出神；而于神则在东张西望，似乎想要在人群之中找寻一些什么，神情之中充满期待。

二十七分钟、二十八分钟、二十九分钟……离林采风跟众人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观众们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心情也越来越紧张。难道说，此时此刻，林采风果真穿透了铁栅栏，到达了北之间？大家的心中充满悬念。

“好了！”忽然之间，一个响亮的声音从石屋内部传出来。观众们认得，那是林采风的声音。

“啊？难道说……已经穿透了吗？”

“声音好像是从北之间传出来的呀。”

“不会吧？真的这么厉害？”

虽然还没看到此时石屋里的情形，但观众们经过半个小时的沉默和等候，此刻已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和期待，大声讨论起来。

只听石屋里的林采风朗声说道：“现在请大家帮忙把石屋的南门和北门推开，谢谢。”

有几名观众依言分别走到石屋的南门和北门前方，一起使劲，把门推开。随着轰轰巨响，南北两门同时被打开。观众们急不可待地抢到门前，往石屋里一看，刹那之间，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在石屋里，一切跟众人刚才检查时的情景一样：无论是内壁还是铁栅栏，都没有丝毫异常，那张小小的木椅，也还静静地摆放在南之间的角落。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林采风，半个小时前从南门进入南之间的林采风，此刻竟然呆在北之间里！

“他果然穿透了铁栅栏！他果然从南之间来到了北之间！”几秒以后，有个观众首先反应过来，大声叫了出来。

“简、简直是匪夷所思呀！他是怎么办到的？”其他观众跟着起哄。

“太厉害啦！难道他会瑜珈或缩骨功？或者是，他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分割，等穿过铁栅栏后，再让自己的身体重新拼合？”观众们越来越异想天开了。

紧接着，是异常热烈、连绵不断的掌声。

林采风淡然一笑，通过北门从北之间走出来，对众人说道：“谢谢大家观看我所表演的穿透铁栅栏魔术。今天的表演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大家可以再次进入石屋，检查石屋内部是否存在机关和密道。”

林采风话音刚落，有几名好奇心极强的观众果然大步走进石屋，对铁栅栏一根一根地检查，看看其中是否有一两根铁条能够拆卸下来。

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思炫，此刻竟然也站起身来，通过南门走进了石屋。不过他并没像其他人那样恨不得把放大镜也拿出来，只是走到南之间的右侧，向铁栅栏稍微瞧了一眼，斜眉一蹙，便离开了石屋。

至于于神，在看到林采风出现在北之间的那一刹那，轻轻地“咦”了一声，喃喃地说：“要怎么才能办到呢？是利用了穿透魔术中的哪种原理呢？”

然而他只是思考了几秒，目光便又游离起来，一副思索的神情被心不在焉的表情所取代。

隔了一会，他稍微回过神，扭动了一下脖子，四处张望，然而找了好一会，似乎还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只见他脸上稍微露出失望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这时候，一个戴着黑帽的人低着头走到于神身边，用清脆而娇媚的声音问道：“于公子，你是不是在找我？”

穿透讲义--穿钞笔

一个多小时后，慕容思炫、宇文清凝、于神和一位明艳绝伦的女孩（她就是刚才戴着黑帽，在于神身边说话的那个人）来到了林氏山庄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那女孩叫凌素希，今年二十一岁，自称幻术师，她长得娇柔婉转、风致天然，一头烫过的褐色秀发在两肩前轻轻飘逸，娇美不可方物。

然而如此一位美丽的女孩，身上却散发着淡淡的邪气。她智商极高，曾经为一些杀人者设计不可能犯罪诡计，让警方破解。于神跟她两度交手，在此过程中，两人竟互生情愫。后来于神对她说：“虽然你没有杀人，但死者却因为你的诡计而死，凶手也因为你的诡计而悔恨终生、万劫不复。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我希望你不要再把人的性命当成游戏、比赛和赌注。答应我，尊重生命，别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了，好不好？”

凌素希的回答是：“于公子，你这请求对于目前的我来说，的确是强人所难。不过，我愿意再跟你赌一把。下次，我会再向你发起挑战。到时，你必须凭自己的实力，揭穿我的魔术。如果你赢，我永远不再把人命当成游戏，永远不再为杀人者提供诡计、制定计划；但如果是你输，你则永远不能再干涉我的事情。”

于神爽快地接受了凌素希的挑战。那次以后，于神没有见过凌素希。

不久之前，于神得知L市著名魔术师林采风会在自己的私家花园中表演穿透魔术。一来于神对各种类型的穿透魔术颇感兴趣，二来他猜想凌素希也会到现场观看，于是找上了思炫和清凝，到林氏山庄走了一遭。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林氏山庄里，他不仅见识了林采风那穿透铁栅栏的魔术，也真的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凌素希。

这时候，四人已在西餐厅里坐了下来。

“刚才的魔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离开林氏山庄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但清凝的脸上仍然充满兴奋，“那石屋里的铁栅栏，的确是没有任何机关的，既然如此，林采风怎么可能从南之间到达北之间？”

于神轻轻一笑：“在魔术的术语中，这叫做penetration--穿透现象，它是指一个固体物毫发无伤地穿过另一个固体物。”

他稍微顿了顿，接着又说：“在刚才的穿透铁栅栏魔术中，林采风的身体是一个固体物，铁栅栏是另一个固体物，林采风实现了穿透，所以可以在被铁栅栏阻隔的南之间和北之间中来去自如。”

“那是怎么办到的？”清凝一脸迷惑，“他的身体真的能穿过铁栅栏？”

于神呵呵一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在一定程度上，所有的魔术都只是障眼法而已，所有魔术的原理，都能用现实世界中的物理法则来解释。很多魔术在你知道其中奥秘后的第一反应是：就这么简单？”

“那刚才的魔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清凝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作为推理小说写手的她，好奇心极强，相对享受魔术那神奇现象所带给她的乐趣，她似乎要愿意得知魔术的秘密。

凌素希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说道：“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吧。”

她的话语婉转动听，让人一听之下，陶醉不已。

跟热情爽朗、略带一些男孩子气的宇文清凝相比，凌素希身上所流露的是另一种美--娇柔之美、淡雅之美。

只听凌素希接着说：“穿透魔术的类型千变万化，花样层出不穷。但无论是哪种类型的穿透魔术，原理都逃不出三种。”

“哪三种？”清凝冲口问道。

凌素希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小口水，舔了舔嘴唇，说道：“第一种：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了，只是魔术师利用了某些伪装，让观众看上去认为还没穿，而魔术师在表演过程中要做的就是把伪装去掉；第二种：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只是魔术师利用障眼法，让观众产生错觉，以为固体物已经穿了过去；第三种：魔术师利用了某些构造特殊的道具，而这样的道具，是不能让观众检查的。”

“听起来好像很玄。”清凝扁了扁小嘴。

“哈哈，我给你示范一下吧。”于神接过了凌素希的解说，并从口袋中取出一支黑色的圆珠笔。

“这支笔叫做穿钞笔，它可以检验钞票的真伪。”于神拿着那圆珠笔，在清凝面前晃了晃。

那圆珠笔分为笔帽和笔杆儿两部分，看上去极为普通。此时笔帽套着笔杆尾端，笔头则露了出来。

“怎样检验？”清凝问道。

“你给我一张钞票，数额大小无所谓。”

“嗯。”清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于神。

于神接过钞票，拿着圆珠笔的手轻轻一晃，圆珠笔朝钞票插去，刹那间，只听得“唰”的一声。清凝眼前一花，定睛一看，竟见那圆珠笔从钞票的一面插了进去，笔杆穿过了钞票，笔头从钞票的另一面穿出。

“啊？我的百元大钞呀！”清凝轻呼，“破了个洞儿，还怎能用出去呀？于神，你赔我！”

于神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别担心。为什么我说这支穿钞笔可以检验钞票的真伪呢？那是因为，如果是假钞的话，笔穿过去了，钞票就会破了个洞儿，但如果是真钞的话……看清楚了，奇迹会发生在一瞬之间。”

他话音刚落，那拿着圆珠笔的手忽然快速地一拉，随着清脆之极的“唰”的一声，圆珠笔从钞票中拔了出来。清凝呆了一下，认真一看，竟见那张百元钞票丝毫无损！

“啊？怎么可能？”清凝失声道。于神就在她眼前表演了这个魔术，但她却没能瞧出丝毫的破绽，这便是近景魔术的魅力。

清凝拿起自己的那张百元钞票看了又看，却哪里有丝毫的破损？

而于神则把圆珠笔的笔帽和笔杆儿分开，把两个部件都放在桌上，笑道：“笔可以随意检查，笔上没有任何机关哦。”

清凝拿起那支圆珠笔仔细查看，甚至把笔杆也拆开了，却还是没有丝毫发现。那的确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圆珠笔，甚至还能用来写字。

“太神奇了！怎么办到的？”清凝一脸好奇。

“要告诉你原理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小条件。”于神笑嘻嘻地说。

“什么条件？”

“待会结账的时候不是要AA制吗？你把我该出的钱给付了吧。”

“咦？”清凝望了望于神。

于神迷人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是这样的，魔术三原则的第一原则是：永远不能说出魔术的秘密。而魔术师的戒条中也有这样一条：不无代价地传授魔术。我作为一个魔术师，不能向你说出魔术的秘密，所以待会我是向你传授，而不是揭秘。既然是传授，当然不能没有代价。我让你请我吃饭，是不想破坏魔术师的规矩。”

“原来如此。”清凝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付钱，你快教我刚才的魔术。”

“好，听清楚了。事实上，你现在手上所拿的，的确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要用这支圆珠笔穿过钞票且令钞票丝毫无损，是根本没有可能的事。要实现穿透，还要利用一件小道具。”

“什么道具？”清凝听得兴致勃勃。

于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道：“刚才这个魔术，是利用了穿透魔术的第二个原理：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只是魔术师利用障眼法，让观众产生错觉，以为固体物已经穿了过去。”

“一直没穿过去？”清凝瞪大了眼睛，“但我明明看到它穿过去了呀！”

“是这个。”于神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独立的笔头。

“啊？这是……”清凝一看到这笔头，似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我详细说明一下吧，”于神解释道，“这是一个独立的笔头，笔头里安装了磁石，至于那支圆珠笔的笔杆尾端，则安装了铁片，刚才我用笔帽套住圆珠笔真正的笔头，让这独立笔头吸附在笔杆尾端，这样一来，你所看到的现象就是：笔帽套住了笔杆的尾端，圆珠笔的笔头露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喝了一大口水，放下玻璃水杯，接着左手拿起清凝的那张百元钞票，右手拿起圆珠笔，一边示范一边解说：“接下来，我让你拿出钞票，并趁你不留意，把独立笔头拔了出来，握在左手的手掌之中，并用钞票遮盖，然后，我用笔杆快速地向钞票戳去，如此一来，虽然中间有钞票阻隔，但带有磁石的独立笔头和带有铁片的笔杆尾端还是会重新吸附在一起，让观众产生错觉，以为笔杆已经穿过了钞票，连笔头也穿了出来。”

清凝听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让观众产生错觉后，我就用稍快的速度，把笔轻轻地拔出来，只要所使的劲儿不大，独立笔头和笔杆是不会被分开的。这时候，观众的注意力必然会集中在钞票上，看看钞票是否破了个洞儿。而我就趁这个时机，把独立笔头拿走，同时把笔帽拔出来，让真正的笔头露出来，让观众以为刚才穿过钞票的，就是这个笔头。此时放在桌上的是一支普通圆珠笔，观众无论如何检查，都不能瞧出一丝端倪。”

“原来就这么简单呀！”清凝忍不住感慨。

“哈哈，我早就说过，魔术的原理一旦被观众知晓，观众就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于神笑着摇了摇头。

清凝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现在你明白穿透魔术的第二个原理是怎样运用了吧？”于神一边说一边把圆珠笔递给清凝，“谢谢你请我吃饭哦。这支穿钞笔就送给你吧。”

“送我？真的可以吗？”清凝接过圆珠笔，如获至宝，“谢谢你呀！”

“那么，”于神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再给你解释一下穿透魔术的第一种原理。”

穿透讲义--橡皮筋的穿透

清凝坐直了身子，盯着于神，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凌素希见她这样紧紧地望着于神，微微蹙眉，虽然知道她所感兴趣的是魔术而不是于神，但脸上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愠色。

至于思炫，在进入餐厅坐下以后，就把放在桌上的糖罐里的方糖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上叠，似乎想要砌出一座方糖城堡。他独个儿玩得不亦悦乎，虽然于神、清凝和凌素希在谈话，他却充耳不闻，把三人当成了空气一般。

“你还记得我上次在落雁岛给向飞飞表演的那个魔术吗？”于神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黄色的橡皮筋，续道，“橡皮筋穿透手指。”

“我记得我看过，但我忘了其中的原理。”

“嗯。”于神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你用你的手，抓住我右手的食指，你可以稍微使点劲，让我的食指无法脱离你的手指。”

清凝依言做了。凌素希看到这一幕，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流露出一丝嫉妒。

于神茫然不觉，对清凝笑了笑，晃了晃左手的橡皮筋：“这是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没有任何缺口。接下来，你千万不要把我的手指放开。我要让橡皮筋穿透我的食指，套在我的食指上。”

“这有可能吗？”清凝这时已不敢斩钉截铁地说“这绝不可能”了。的确，对于魔术师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看清楚。”

于神以极快的速度晃了晃左手，接着用左手手掌遮盖住自己的右手食指，半秒以后，他把左手移开，橡皮筋竟然已经套在他右手的食指之上。

“啊？”清凝轻呼了一声，“这……我一直没有把手放开呀，橡皮筋也没有缺口呀。橡皮筋是怎么进去的？”

“哈哈，这就是利用了穿透魔术的第一种原理：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了，只是魔术师利用了某些伪装，让观众看上去认为还没穿，而魔术师在表演过程中要做的就是把伪装去掉。”

“事前已经穿过去了？”

于神一笑不语，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根橡皮筋。清凝一看到两根橡皮筋同时出现，“噢”的一声，似乎在霎时间抓住了这个魔术的精髓。

但具体原理是什么，她却又说不上。

“清凝，表演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把手放开了。”凌素希终于忍不住，一边说一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清凝却没有察觉到凌素希的不善，一边思索着这个魔术的原理，一边慢慢地放开了于神的手指。

“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吧。”凌素希对清凝说，“一共有两根橡皮筋，一根早就在于神的手表之下，另一根则从于神的口袋里拿出来。在你捉住于神的手指的时候，于神以极快的手法把刚拿出来的橡皮筋藏起来了，再把手表底下的橡皮筋拉出来，于是就完成了穿透现象。在这个魔术中，由于观众们没有想到一共有两根橡皮筋，也没想到完成穿透的那根橡皮筋，其实在表演开始前，已经套进了魔术师的手腕，所以会认为橡皮筋真的不可思议地穿透了魔术师的手指。”

“这个魔术你也可以表演，”于神补充道，“不过由于你没有练习过手法，所以穿透的时候，你可以让观众闭上眼睛，然后慢悠悠地把手上的橡皮筋藏起来，再慢悠悠地把手表下的橡皮筋拉出来。当然，你要确保观众没有在偷看。”

“太厉害啦！”清凝一脸兴高采烈，“虽然原理很简单，但在揭秘之前，观众们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不是揭秘，是传授。”于神纠正道。

“嗯！”清凝仍然一脸兴奋，“于神，你好厉害呀，信手拈来的物件，就能用来表演神奇的魔术。”

她说到这里，拍了拍坐在自己身旁的思炫的肩膀，说道：“喂，慕容思炫，你会不会表演魔术？”

思炫正在全神贯注地砌着方糖城堡，听到清凝说话，慢慢地回过神来，向清凝瞥了一眼，抓起一颗方糖扔到嘴里，随后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两根橡皮筋。

“咦，你真的要表演魔术呀？”清凝喜道。于神和凌素希也脸带微笑，注视着思炫的举动。

只见思炫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撑住了其中一根橡皮筋，让拇指、食指和橡皮筋三者之间组成了一个没有缺口的不规则图案，然后把另一跟橡皮筋放进去，绕过第一根橡皮筋，再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撑住另一根橡皮筋。如此一来，两根橡皮筋相互扣住，如果不把撑住橡皮筋的手指抽出来，是无法把两根橡皮筋分开的。

“现在这样子，两根橡皮筋是无法分开的，对吧？”思炫淡淡地说。

“对呀，”清凝点了点头，“除非你把撑住橡皮筋的其中一根手指抽出来。”

“嗯，只要我不把手指抽出来，它们是无法分开的，确定？”思炫左右两手向不同的方向微微使劲，把两根橡皮筋拉了几下，证明两根橡皮筋果然是扣在一起、无法分开的。

“嗯。”清凝再一次点了点头。

“可是，”思炫撇了撇嘴，“橡皮筋和橡皮筋之间也可以穿透。”

“什么？”

清凝话语甫毕，竟见思炫两手上的橡皮筋竟然自动分开了。

“啊？”清凝再一次失声惊呼，“怎么办到的？你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思炫摇了摇头，冷然道：“魔术三原则的第二条是：不在同一观众面前表演相同的魔术。虽然我不是魔术师，但没必要破坏人家的规矩。”

“那么，”清凝试探着问，“你能不能教我？”

“你想学？”思炫目无表情地问。

“对。”

“那么，”思炫舔了舔嘴唇，“待会结账的时候，你也会把我该出的那份钱给付了吧？”

“好！”清凝只呆了一秒，便爽快地说，“本小姐今天豁出去了！”

思炫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服务员叫来，对她说道：“我要五个香蕉船雪糕。”

“五个？”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清凝已瞪大了眼睛。

“嗯，”思炫望了清凝一眼，淡淡地说，“谢谢。”

“你这小子，太狠了吧？”清凝怒视思炫。

思炫不理会她，拿起两根橡皮筋：“现在是教学时间。”

“啊？”清凝一听，立即集中精神，盯着思炫的两手。

“首先让两根橡皮筋互相扣住，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撑住一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撑住另一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手指不抽出来，橡皮筋是绝对不可能分开的。既然要把它们分开，手指就必须抽出来。”

“具体做法是这样的：在把两根橡皮筋往外拉、让观众确信它们无法分开的时候，右手那橡皮筋上被食指撑住的那一端，要改成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在拉动橡皮筋的过程中，右手食指迅速地穿入橡皮筋被右手拇指撑住的那一端，然后轻轻地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松开，两根橡皮筋也就分开了。而在观众看来，自始至终，你那撑住橡皮筋的四根手指都没有抽出来。”

思炫说罢，把两根橡皮筋递给清凝。清凝接过，急不可耐地照着思炫所说的方法去尝试让两根橡皮筋相互“穿透”，勉强成功。接下来，于神跟她说了一下表演这个魔术的注意事项，清凝又练习了几次，终于能够较为顺利地表演这个魔术了。

“在这个魔术中，两根橡皮筋并不是事前已经穿透，也不是一直没有穿透，它们是真真正正地在相互紧扣的情况下，于观众眼前分开了。”思炫舔了舔嘴唇说道，语气之中毫无抑扬顿挫，“所以，如果要按原理分类，这个魔术勉强可以归入他们刚才说的穿透魔术的第三种原理：魔术师利用了某些构造特殊的道具。”

思炫说完，低下了头，再次投入到他的方糖城堡工程之中。

“是的，”于神接过思炫的话，颔首道，“一般来说，这个原理会被运用在大型的舞台魔术当中，最常见的现象是，魔术师要穿透的固体物，其实是有机关的，可以瞬间分开，再瞬间合拢。当然，机关设置得十分巧妙，观众无法看见。只是，这样的道具是不能让观众检查的。而在刚才的橡皮筋穿透魔术中，思炫的手，就担任了那特制道具的角色，食指换了位置，却没让观众看见。”

“咦，这么说……”清凝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刚才林采风所表演的穿透铁栅栏的魔术，就是利用了穿透魔术的第三种原理？”

“你的意思是，”凌素希望了望清凝，用颇为平静的语气说道，“石屋中的铁栅栏有机关？你认为它可以瞬间分开，再瞬间合拢？”

“嗯。”清凝声音极轻，回答得一点也不肯定。看来连她自己也怀疑自己的推论。

“可是，我们不是彻底检查过了吗？”于神说，“不光是我们，还有在场的一些魔术师和魔术设计者，也检查过了。连他们也检查不出来的机关，真的存在吗？”

清凝搔了搔脑袋：“那可真是奇怪了！”

“是这样的，”于神笑了一声，“首先，石屋内部的一切，都被彻底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所以第三种可能--利用某些构造特殊的道具--可以排除；其次，林采风的确是在我们眼前进入南之间的，所以第一种可能--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也可以排除。”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向众人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清凝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也就是说，林采风刚才表演的穿透铁栅栏的魔术，是利用了穿透魔术的第二种原理--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

破解穿透铁栅栏

“林采风所表演的穿透铁栅栏的魔术，堪称完美无缺，几乎没有破绽。因此，我也只能根据他的表演，在排除了穿透魔术三种原理的第一种和第三种后，推断他是利用了第二种原理。”

“我们来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吧：林采风从南门进入南之间，当时南之间里除了林采风外还有一把小木椅，阻挡南之间和北之间的铁栅栏之间的空隙极小，无论是林采风还是那把小木椅，都无法穿过铁栅栏到达北之间，然而半个小时后，林采风却出现在北之间。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穿透呢？”

“我刚才说过，他是利用了第二种原理--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只是魔术师利用障眼法，让观众产错觉，以为固体物已经穿了过去。清凝，明白了吗？我的意思是，林采风根本没有穿透铁栅栏，他一直就呆在南之间里，真正穿透了铁栅栏的，并不是林采风，而是那把小木椅。”

于神说到这里，清凝两手捂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咽了口唾沫，好几秒后才勉强定下神来，问道：“穿透的是……小木椅？”

“是的，”于神扭动了一下脖子，“林采风进入南之间的时候，身上带上了一把螺丝刀。进入南之间并关上南门后，他就用那把螺丝刀把小木椅拆开，然后让小木椅的各部件穿过铁栅栏，到达北之间。是的，完整的小木椅无法通过空隙，但被拆开的小木椅，却能通过空隙。用魔术的术语说，他是对小木椅进行了分割。”

他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接下来，林采风把两手伸到北之间，隔着铁栅栏，把小木椅重新组装，组装好后，他就把小木椅放好，所放的位置是北之间右侧的角落。由于石屋内部的面积只有七平方，任何一个角落都几乎是触手可及的，所以虽然隔着铁栅栏，但林采风还是能把小木椅放到他想放的地方。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状况：林采风在南之间，而小木椅则到达了北之间。自始至终，林采风都没有穿透铁栏。他一直就呆在南之间里。”

“可是，”清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半个小时后，当南北两门打开之时，我们不是看到林采风在北之间里吗？而小木椅，则仍然放在南之间。”

“这就是这个魔术的关键了。”于神说到这里笑了一笑，望向凌素希，“凌素希，你是设计魔术机关的高手，接下来的原理就由你来解释吧。”

凌素希颔首一笑：“好呀。”她轻轻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喉咙，向清凝道：“简单地说，林采风一直原地不动，位置变动的不是林采风，而是整座石屋的内部。”

“啊？”

“清凝，你有去过旋转餐厅吗？”

“有呀。”

“这个魔术的原理，就跟旋转餐厅的原理一样。”

“旋转餐厅？”

凌素希又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小口水，轻轻地把水杯放下，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刚才那石屋的内壁，是可以旋转的。它的地板或天花板上，安装了滚动轴承。此外，在墙壁里，大概还安装了两个或两个以上大功率电动机，用以驱动那转动装置，带动石屋内部的内壁、天花板、地面、铁栅栏，同时缓缓转动。石屋转动一圈的时间，就是一个小时。所以，林采风进入石屋的半个小时后，石屋转动了半圈，南之间和北之间的位置刚好对调了，于是林采风就出现在北之间原来所处的位置了。”

清凝早已听得呆若木鸡了。

“太、太厉害了！”几十秒后，清凝才回过神来。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林采风在南之间里放一把小木椅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释了。”于神补充道，“因为观众们亲眼看到他和小木椅呆在南之间，而半个小时后，林采风和小木椅已经分处两侧，所以观众们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林采风真的穿透了铁栅栏。简单地说，小木椅的作用就是让观众一目了然地区分南之间和北之间的。如果没有小木椅，观众会注意到南之间和北之间是完全无异的，从而有可能想到石屋内部是可以转动的。”

“是呀，的确是蛮高明的。”凌素希赞道，“利用了人的心理盲点。”

“可惜的是，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于神摇了摇头。

“有证据。”思炫冷不防说了一句，把几乎忘却了他的存在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于神和凌素希异口同声地说。

思炫慢慢地抬起头，向众人望了一眼，嘴角一扬，淡淡一笑：“在检查石屋的时候，我从南门进入，在铁栅栏左侧某个不显眼的位置，粘上一块口香糖，表演结束后，我再次从南门进入石屋，却发现口香糖所处的位置，已经转移到铁栅栏的右侧。这就表明，你们的推论是完全成立的，石屋的内部的确是有轨道在移动。”

“这……”于神一时语塞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由衷说道，“慕容思炫，原来你在他表演前就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真了不起呀。”

凌素希也苦笑了一下：“在你面前，所有高智商者，甚至是天才，都只能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呀。”

虽然被于神和凌素希接连称赞，但思炫却毫不动容，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神情木然。这时候，服务员把五个香蕉船雪糕送上来了。思炫一看到这些香蕉船雪糕，脸色却不禁一动，连那两只平日呆滞无神的眼睛都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穿透讲义--花生的穿透

“对了，凌素希，”于神向凌素希望了一眼，淡淡一笑，“我和慕容思炫都表演过穿透魔术了，你也要露一手吗？”

凌素希还没答话，清凝已拍手道：“对呀，我听于神说，你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魔术师呢。我可相当期待你的表演呀！”

“我是幻术师。”凌素希嫣然一笑，不等清凝答话，接着又说，“这样吧，我给你们表演一个花生穿透玻璃水杯的小魔术吧。”

“棒极啦！”清凝欢呼道。

凌素希笑了笑，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花生，一边说道：“这个魔术，来自台湾的著名魔术师刘仟曾经在综艺节目中表演过呢，不过他用的不是花生，而是开心果。”

“哦？”清凝满脸好奇，“不管是花生还是开心果，它要怎样穿透玻璃水杯？”

凌素希一笑不语，把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拿起，此时水杯里的水所剩不多，她把杯中之水一饮而尽，然后把那颗小花生扔进了玻璃水杯。

“要让花生进入水杯，必须这样扔进去，对吧？”凌素希向清凝问道。

“那当然。”清凝回答得十分干脆。

凌素希点了点头，杯子一晃，让花生掉出来，落在桌面上。接下来，她把玻璃水杯反过来，右手紧紧地握住玻璃水杯中间的部位，然后把玻璃水杯反扣在桌面上，杯口朝下，杯底朝上。

在这一过程中，凌素希用右手的手背对着清凝，清凝留意到凌素希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那戒指虽然款式简单，但戴在凌素希那纤纤小手之上，却显得格外夺目好看。

“好了，清凝，”凌素希淡淡地说，“现在我把杯子反扣在桌面上。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可以把花生放进杯子之中吗？”

“那当然是不……”清凝说到这里，蓦然醒悟，声音戛然而止，把“可能”两字吞回肚子里。她咽了口唾沫，改口道：“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事实上……也应该不太可能。”

于神笑道：“呵呵，宇文清凝，你学聪明了嘛。的确，凡事不能武断，对于魔术师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凌素希望了望于神，娇媚一笑，接着用左手拿起桌子上的花生，放在玻璃水杯的底部之上。

“现在，我要让花生穿透玻璃水杯的底部，进入杯子之中。”凌素希说道。

“啊？就、就在我们面前？”清凝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的。”凌素希胸有成竹，“你瞧清楚了哦。”

清凝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反扣在桌面上的玻璃水杯和杯底上的花生。

“一、二、三！”

凌素希话音刚落，右手往上一晃，刹那之间，放在杯底上的花生不见了，杯子里则黑影一闪，似乎有些什么穿进了杯中。半秒以后，黑影落到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清凝凝神一看，竟见那黑影就是那颗花生，此时此刻，它已在玻璃水杯里，在那被玻璃水杯的杯口所扣住的桌面上。

“啊--”清凝两手捂嘴，一张俏脸微微变色，“真、真的进去了！太不可思议了！花生竟然就在我眼前穿透了玻璃水杯！”

于神哈哈一笑：“清凝，你的反应真好呀！你真是一位优秀的观众。”

凌素希也笑了：“给好奇心强的观众表演魔术，本来就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儿。”

清凝回过神来，向凌素希央求道：“素希，这个魔术你能不能教我呀？我很想学呀！你这个魔术呀，比于神那什么穿钞笔呀，还有慕容思炫那什么橡皮筋穿透呀，都要厉害得多！”

于神轻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地说：“贪新忘旧。”

清凝不理会他，一个劲地央求凌素希：“教我嘛，好不好？”凌素希还没答话，她又补充道：“最多我也请你吃饭吧。嗯，今天全部由我来请客好了。”

凌素希抿嘴一笑：“谢谢你呀，不过这个花生穿透玻璃水杯的魔术，在魔术界中，算是比较高级的魔术，所以我不方便传授给你，当然也不能向你揭秘。”

“啊？”清凝一脸难受，“那怎么办？让我看到效果却不让我知道原理，这对于我这种好奇心极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呀！要是无法知道这个魔术的原理，恐怕我以后都寝食不安了。”她说到后头，两手抱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样吧，”凌素希微笑道，“虽然我不能教你，也不能向你揭秘，但我可以给你几点提示，让你自己去研究这个魔术的原理。”

“咦？”清凝两眼一亮。

“第一个提示：这个魔术把穿透魔术的第一种原理和第二种原理结合起来了；第二个提示：我所用的花生，不是普通的花生，我事前对它做了特殊处理；提示三：我所戴的这枚黑色戒指，也做了特殊处理，如果没有它，是无法表演这个魔术的。在这三个提示当中，你要认真想一想第一个提示，想一想第一种原理和第二种原理要怎样结合，只要你想通了这点，再结合第二个提示和第三个提示，那么这个魔术的原理，也就不言而喻了。”

清凝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了，”凌素希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提示到此为止，我不能再多说了。不过你冰雪聪明，只要根据我的提示，开动脑筋认真地想一想，要得知这个魔术的原理，绝对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儿。”

清凝“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秀眉紧锁，看样子正在苦苦思考。

“好了，”于神说，“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

一听到于神的这句话，凌素希的脸上掠过一丝依依不舍的神情。

“谢谢你请客罗，清凝。”于神笑着说，“喂，慕容大侦探，你的方糖城堡竣工了吗？我们要走啦！要不你把这些方糖都带回家玩儿吧。”

思炫还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桌上的方糖，瞧也没瞧于神一眼，甚至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唔，于神，”凌素希忽然说，“那个传说中的独臂魔术师Cathy，在下周六会在海洋大会场表演穿透石壁的大型魔术呢。你……你们会去看吗？”

“你也去吗？”于神问道。

“嗯。”凌素希颔首应答。

“如果我去的话，”于神嘴角一翘，轻轻一笑，含情脉脉地望着凌素希，“我的主要原因不是去看穿透魔术，也不是去看那传说中的魔术师Cathy，而是去见一个人……”

凌素希听到这里，两颊一热，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也是。”

于神却没有听到凌素希的话，如花痴一般说道：“那就是Cathy那位美女助手Ivy！听说Ivy不仅是个超级大美女，而且身材一级棒，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哈哈，这回我终于可以一睹芳容了……哇！好痛！”

原来于神说话的时候，凌素希趁他不留意，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捏了一下。于神吃疼大叫，转头一看，只见凌素希瞪着自己，一脸怒容，嗔怒之中，竟还带着一丝委屈，惹人怜惜、楚楚可怜。

手机入瓶

2月7日，晚上七点三十分，L市的海洋大会场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所以会有数以千计的观众聚集在此，是因为这里即将会上演一场惊为天人的舞台魔术--人体穿透石壁，表演者是魔术界中的传奇人物--Cathy。

Cathy是一位中英混血儿，长长的瓜子脸，尖尖的鹰钩鼻，双眉如月，朗目似星，容貌俊雅，英气逼人，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早在十二年前，十八岁的Cathy初出茅庐，在美国拉斯维加斯首次登台表演，一出手便技惊四座，凭着高超的魔术技巧，震惊了整个魔术界。接下来，在短短数月之中，他便成为了世界公认的顶级魔术师。

往后的日子，Cathy一直投身于魔术事业，他不仅辗转世界各地进行巡回演出，还出版了不少关于魔术的书籍，尽心尽力地对魔术文化进行推广。他所表演的魔术，理念创新独特，效果惊世骇俗，他对魔术的执着和热爱，更是无人能及，因此十多年下来，他在魔术界中的地位稳如泰山，没有任何一个魔术师能取代他的位置。

Cathy外形俊朗，名利双收，在世人眼中，近乎完美。然而这个近乎完美的魔术师，每每想到五年前那场意外给他的身体所留下的缺陷，心中不免感到一丝遗憾。

五年前，Cathy在英国伦敦表演逃脱术，但在表演的过程中却发生了意外，他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失去了左臂。从此，Cathy又多了一个外号--独臂魔术师。虽然Cathy极为坚强，意外发生后，短短两周便振作起来，重新投入工作。世人惊叹于他的魔术，也佩服他的成就和为人，从来没有因为他身体的缺陷而嘲笑于他，反而对他越来越尊敬。然而每次看到自己左肩以下的部位空空如也，Cathy难免耿耿于怀。

如今，Cathy已经三十岁了。但他的精神和体力以及对和魔术的热爱却丝毫不减，仍然不辞劳苦地四处演出。上个月他从日本东京演出回来，在家休憩了一个月。而今天，他将在自己长大的城市--L市里的海洋大会场中，表演他新创的、从来没有公开表演过的大型魔术--穿透石壁！

“Cathy怎么还没出来呀？”人群之中，一个女孩轻声问道。她是宇文清凝。

“Cathy晚点出来没关系，但他的漂亮助手Ivy该早点登场呀。”清凝身边一个男青年说道。他便是于神。

“哼！”于神身旁一位褐发少女扁了扁嘴。她自然便是跟于神关系暧昧的幻术师凌素希了。

除了清凝、于神和凌素希外，慕容思炫也来了。此刻只见他蹲在椅子上，稍微低着头，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让大家久等了。”忽然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从后台一边走出来一边说道。

众人一听到那少女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望向舞台，只见站在舞台上的那位少女容貌绝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宝石一般晶亮，可真称得上国色天香。除了样貌娇美以外，她的身材也近乎完美，胸脯丰满，楚腰纤细，双腿修长，让人垂涎三尺、不敢逼视。

这少女便是Cathy的女助手Ivy。跟Cathy一样，她是一位中英混血儿。

跟观众们寒暄了一番后，Ivy说道：“我们的大魔术师Cathy还在后台进行演出前的最后准备。在他出来之前，就先让小女子为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好不好？”她的国语十分流利。

观众们欢呼起哄，掌声不断。事实上，在魔术界中，Ivy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今天到达现场的观众，至少有三成主要是为了一睹这位传说中的超级美女Ivy的芳容（于神就是这三成观众中的其中一个）。

Ivy嫣然一笑：“Cathy的穿透魔术是举世闻名的，譬如今天，他就要为大家表演不可思议的人体穿透石壁的魔术。而小女子我呢，虽然没能学到Cathy十分之一的魔术技巧，但近朱者赤，作为Cathy的助手，一些简单的穿透魔术，我还是会表演的。现在，我就为大家表演一个手机穿透矿泉水瓶的魔术吧。”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Ivy接着说道：“首先，我想向在场的观众的借一个矿泉水瓶。”

她话音刚落，已有数十名观众举起了矿泉水瓶。Ivy轻轻一笑，拿起了在前排其中一位观众递给她的矿泉水瓶，向众人道：“这矿泉水瓶是这位观众给我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位观众不是我的托，我们事前没有进行任何沟通。而如大家所见，这矿泉水瓶里此刻还装着半瓶水，水也没有流出来，可见这矿泉水瓶是完好无缺的，没有任何缺口和裂痕。”

观众们点头称是。

Ivy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扭开，把瓶里的水都倒掉了，把空瓶子拿在手上，又说道：“接下来，我还想借用一台手机。”

很快又有一位观众献上了自己的手机。那是一台蓝色的诺基亚，体积不大。

“好的，现在我左手上拿着一个完全封闭的矿泉水瓶，右手上拿着一台手机，这两件物品都是观众提供的，没有任何机关。”她顿了顿，接着说，“虽然手机不大，但矿泉水瓶的瓶口更小，要把手机放进矿泉水瓶里，根本是不可能的，对吧？”Ivy说到这里，樱桃小嘴一翘，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对！对！”观众们大声叫道。

“好，现在我要做什么呢？我要把这台手机，在一刹那间，穿透到矿泉水瓶里去！”

“怎么可能？”清凝轻呼一声。于神和凌素希相视一笑，没有说话。而思炫则向Ivy瞟了一眼，接着又低下了头，愣愣出神。

“现在请大家看清楚了。”Ivy吸了口气，“一、二、三！”

“三”字刚出口，她右手一晃，紧接着黑影一闪，响起了“咔”的一声。半秒以后，观众们定睛眺望，竟然看见那台诺基亚手机真的穿透到矿泉水瓶里去了。

“啊？”不少观众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清凝也是其中一个。

紧接着，是雷鸣一般的掌声。

Ivy笑靥如花，摇晃了一下手中那装着手机的矿泉水瓶，说道：“谢谢大家的掌声。可是呀，我在Cathy那里只学到了皮毛，功夫还不到家。譬如这个手机入瓶的魔术，以我目前的功力，只能把手机变进去，却无法把手机变出来。那怎么办呢？要怎样把手机还给观众？”

观众们见这位美女如此幽默风趣，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只见Ivy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把矿泉水瓶刺破，然后划开了一道裂痕，并从裂痕中把手机取了出来，还给了观众。

“太、太可怕了！”清凝喃喃自语，“这是魔术吗？这简直是魔法，是幻术！”

“是的，魔术在被揭秘以前，都是神奇无比、无法解释的。”于神笑着说。

“啊？难道说……”清凝望向于神，“你知道这个魔术的原理？”

“那当然呀，”于神得意洋洋，“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位业余魔术师呢。”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魔术的原理呀？”清凝乞求道。

于神举起食指，轻轻地左右晃动：“不可以哦，这个魔术是高级魔术，不能随便揭秘。”

“哼！讨厌！”清凝一把推开于神，对于神旁边的凌素希说道：“素希，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样吧，”凌素希淡然一笑，“像上次那样，我给你一些提示，你自己去想，好吗？”

“好！”清凝一口答应了。

“首先，手机之前并没有穿过去，所以这个魔术不属于穿透魔术的第一种原理--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其次，手机的确是进入了矿泉水瓶，所以这个魔术也不属于穿透魔术的第二种原理--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因此，尽管有些勉强，但也只能把它分到第三种原理--利用了某些构造特殊的道具。矿泉水瓶是观众提供的，的确没有机关，也没有缺口和裂缝，那么魔术师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它变成了构造特殊的道具呢？又是怎样变的呢？这些就留给你自己思考啦。”

“嗯。”清凝点了点头。虽然凌素希没有向她揭秘，只是给她点到即止地提示一下，但清凝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就在这时候，只听舞台上的Ivy朗声说道：“好了，现在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大魔术师Cathy隆重登场！”

穿透石壁

万众期待的传奇魔术师Cathy在一片热烈之极的掌声中走上舞台。他神采飞扬，脸带微笑，亲切之中又带着点儿神秘的气息。他所穿的衣裤都是纯黑色的，十分紧身，便如古代的大盗所穿的夜行衣一般。除此以外，他的背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他先挥动右手跟观众打了个招呼（跟传闻中一样，他的确是没有左臂的），再跟观众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说道：“好了，事不宜迟，表演马上开始。相信在座各位都知道我今天要表演的是什么魔术吧？是的，我要表演的是穿透，人体穿透石壁。”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是经过处理。看来此时此刻，他脖子附近的位置安装了一个变声器。

只见他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接着说：“我首先跟大家介绍一下我待会要穿透的石室的结构。如大家所见，我的身后有一座长方体石室，这座石室有两个门口，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两个门口都没有安装门，在石室中间，有一面密不透风的石壁。以上就是这座石室的结构。我敢以我的名誉和人格担保，石室里没有任何密道和机关！”他一边说，Ivy一边控制机关，让石室下方的地板缓缓转动，地板带动石室三百六十度转动，让观众们对石室的内部瞧得一清二楚。

Cathy虽然保证石室内部没有蹊跷，但他解说完毕后，还是邀请现场观众走上舞台，进入石室，对石室进行彻底检查。观众们纷纷举手，跃跃欲试。最后走上舞台的有二十位观众，于神是其中一位。

于神进入石室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检查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石室的形状是一个长方体，面积约为十平方，石室左侧有一个门口，右侧也有一个门口，两个门口分别对着舞台两侧的后台的出入口。石室中间有一面墙壁，这面墙壁把石室分成了两个面积一样的小房间。也就是说，从石室左侧的门口进入石室左边的房间，由于中间有墙壁阻隔，是无法来到石室右边的房间，再从石室右侧的门口出来的，反之亦然。那面墙壁牢不可破，没有任何空隙，石室里也没有任何机关。

除此以外，于神还留意到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布幕。

待检查的观众全都走下舞台后，Cathy又说道：“好了，现在石室已经被检查过了，里头是的确没有任何机关和密道的。接下来，在表演开始之前，我想先向在场的观众借用一件外衣。谁愿意把外衣借给我，请举手。”

霎时间，全场有接近二分之一的观众一下子举起了手。Cathy微微一笑，最后挑选了坐在第二排的一位男观众所穿的那件款式寻常的咖啡色大衣。

Cathy首先让那位观众在自己的外衣上做了个记号，接下来，他拿着外衣回到台上，把外衣放到一旁，对观众说道：“在穿透魔术开始之前，我还要告诉大家，要实现人体穿透石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虽然我研究魔术已有几十年了，但要穿透石壁，凭我身上现有的魔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还需要戴上一个具有魔力的面具。”

他说罢拿出一个铜制面具，在观众们面前晃了晃，笑了笑说道：“你们别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面具，事实上，它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只要我戴上它，它就会把它的魔力暂时赋予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了那个铜制面具。

与此同时，美女助手Ivy从后台慢慢地推出一个活动更衣室。那活动更衣室是一个木箱，乍一看去，高度大概是两米，宽度大概是七十公分，里头勉强能容纳一个人。木箱有两扇门，两门相对，一扇在前，面对着观众，另一扇则在后，面对着石室和舞台背景。Ivy首先把木箱的前门打开，让观众确认木箱里空无一物，然后再把后门也打开，让观众更加清晰地确定木箱里果然是空空如也。

片刻，Ivy把木箱的后门关上。而同一时间，Cathy也拿起了刚才借回来的那件咖啡色大衣，对观众说道：“好了，现在我要换上刚才从观众那里借回来的外衣，穿着它进行穿透。这件外衣上有观众自己所做的记号，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他说完，脱去了背上的黑色披风，把它交给Ivy保管，自己则从木箱前门走进了木箱。他进入木箱后，Ivy帮他把前门关上了。几十秒后，Ivy把前门打开，Cathy从木箱走出来，此时此刻，Cathy已经脱去了自己本来所穿的黑衣，换上了观众的外衣。

Ivy把黑色披风还给Cathy，然后缓缓地推着活动更衣室，自左至右地离开舞台，走进后台。

Cathy右手一挥，把黑色披风一甩，重新披上，然后走到舞台前方，对众观众说道：“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人体穿透石壁的魔术，立即开始！现在，我会从石室左侧的门口走进去，然后穿透石室中间的石壁，再从石室右侧的门口走出来。这不是障眼法，而是真真正正的穿透！在这一过程中，请各位观众务必认真观看。”

接下来，Cathy来到石室左侧的门口前，一步一步地走进去。所有观众都把目光集中在Cathy身上，他们千真万确地看到Cathy走进了石室左侧的门口，进入了石室左边的房间。

观众们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石室，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过了十多秒，只见Ivy走到石室右侧的门口前，面向观众，笑着说道：“请大家注意，我们伟大的魔术师Cathy，已经穿透了石壁，到达了石室右边的房间了！”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从石室右侧的门口走出来。众人微微一愣，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石室右侧的门口，定睛一看，那从门口走出来的人，却不是独臂魔术师Cathy是谁？

不少观众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是一阵惊叹之声。好几秒后，观众们才惊叫起来。

“哇！怎、怎么可能？他真的穿透了石壁！”

“我刚才彻底地检查过，那石室的确没有任何问题，那石壁也绝对没有裂缝，他到底是怎么穿过去的？”

“太不可思议了！不愧是传说中的魔术师呀！”

“想不透，真的想不透！这是魔术吗？这简直是巫术！是幻术！”

Cathy脱掉了脸上的那个铜制面具，霎时间，他的那张俊俏无比的脸庞重现于观众眼前。只见他嘴角一翘，淡然一笑，向观众们深深一揖。与此同时，Ivy回到后台，为下一个魔术做准备。

“这魔术的确不错。”于神搔了搔脑袋，“穿透石壁？他是怎样办到的呢？凌素希，你看出了破绽吗？”

凌素希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不会吧？”清凝惊叹，“连你们两个也没能瞧出其中的破绽呀？Cathy的魔术实在是太厉害啦！”

于神向思炫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喂，慕容思炫，你瞧出了其中的蹊跷吗？”

思炫轻轻地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淡淡地说：“一切是显而易见的，那魔术师只不过是利用了一些简单的障眼法罢了。”

“什么？”凌素希有点惊讶，“难道，你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她话音甫毕，忽然听到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从舞台上传过来。众人吓了一跳，向前一望，只见Cathy瞪着眼睛，两手捂嘴，面容迅速扭曲，几秒后，他的四肢开始抽搐，而且越来越厉害，甚至全身颤抖。突然之间，他的身体重重地振动了一下，接着只见他“砰”的一声，猛然扑倒在地。

此刻Ivy已经回到后台，舞台之上，只剩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Cathy，以及刚刚被Cathy所穿透的那座石室。

毒杀案

观众们失声惊呼，现场一片混乱。有一小部分观众还天真地以为这是Cathy的表演之一，神情兴奋，一脸期待。

数分钟后，海洋大会场的保安们出来维持秩序，让观众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与此同时，海洋大会场的负责人拨打了110报警。

在保安们的指挥下，观众们暂时没有失控，大部分观众都乖乖在呆在座位上，只是他们的吵嚷声和议论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而就在这个时候，思炫、于神和凌素希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朝舞台走去。清凝见他们忽然同时离开，嚷道：“喂，你们到哪里去？等等我！”一边说一边也站了起来，紧随他们而去。

四人走到舞台前方，正要走上舞台，有两名保安过来阻止：“请不要随意走动，在警察到达之前，请留在自己的座位上，谢谢合作。”

于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证件，在那两名保安面前轻轻一晃，向他们说道：“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霍奇侠，后面两位是我的同事，宇文雅姬刑警和郑天威刑警，此外还有法医官宇文清凝。我们今天刚好到这里来观看Cathy的魔术表演，却看到Cathy突然异常倒地。请立即让我们展开调查，Cathy已经死亡的可能性很大，而杀人凶手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我们是连半秒也耽搁不得的。”（作者注：霍奇侠、宇文雅姬和郑天威，都是L市的刑警，同时他们也是于神和思炫的好朋友。）两名保安开始还将信将疑，但当于神煞有介事地说“杀人凶手很有可能还在附近”的时候，两名保安的神色都凝重起来，等于神说完，不敢怠慢，一边给于神等人让路，一边说道：“是的，各位警官，请从这边上来。”

四人走上舞台。凌素希在于神耳边悄声问道：“于公子，你怎么会有刑警证件？”

“刑警证件？噢，你说我刚才出示的那张吗？”于神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那是麦当劳的优惠卡。”

“……”凌素希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思炫已走到躺在地上的Cathy身旁，稍微查看了一下，转过头来，对于神、凌素希和清凝三人说道：“他挂了，被毒死的。”

清凝轻呼一声：“果、果然死了？凶手是谁？”

“我们到后台看看。”思炫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淡淡地说。

于是四人来到后台，竟然发现Cathy的那位美女助手Ivy也躺在地上，双目圆睁，面容扭曲，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勒痕。

她也死了！

于神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怎、怎么连Ivy也被杀了？凶手到底是谁呀？”

思炫斜眉一扬，两眼电转一般地向后台的情况粗略地一扫，轻轻地吸了口气，淡然道：“看来凶手已经逃之夭夭了。”

于神一听“凶手”二字，一个念头雷电一般地在脑海中闪过。只见他神色沉重，慢慢地转过头来，望向凌素希，一脸认真地问：“凌素希，Cathy和Ivy被杀的事，跟你有关吗？”

凌素希一听，稍微一怔，接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杀人案件中，凶手的杀人手法，是我所设计的？你以为这是我向你所发出的最后的挑战？”

于神神情严肃，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问：“是你吗？”

凌素希也稍微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这次的案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于神一听，松了口气，展颜一笑：“那就好。”

凌素希嫣然一笑：“你不怕我骗你？”

于神笑道：“不怕，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凌素希点了点头，娇媚无限。

于神收起笑容：“对了，刑警快到了，你先走吧。”毕竟凌素希曾经协助过杀人犯犯罪，在警察的角度来看，她也是一名犯罪者。

凌素希明白于神的意思，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后会有期吧。”她刚说完，不等于神答话，在于神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忽然把樱唇凑近了于神的脸，在于神的双唇之上轻轻地印上一吻。于神全身一震，脑袋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凌素希早已离开，仅有一阵幽幽的香气残留在自己的嘴唇上。

十多分钟后，刑警到达海洋大会场，他们发现呆在后台的思炫、于神和清凝后，大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观众，”于神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们只是进来看看……”

“胡闹！”于神话没说完，刑警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有点生气地说，“这里是案发现场，你们随便进入，说不准会把一些重要的证据破坏……”

“证据都没有被破坏。”刑警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思炫的话给打断了，“Cathy是被毒杀的，他死前首先是尖叫，然后抽搐，最后停止了呼吸，他死后，脸色鲜红，根据这些症状，可以推断让他致死的毒药是氰化物。在后台，Cathy的手提包里，放着一瓶美国GNC高含量缬草胶囊，那是具有轻度镇静作用的药物，我估计Cathy每次表演前都会服用这种药物，减低反射兴奋性，让自己能更好地进行表演。由于Cathy具有服用镇静剂胶囊的习惯，因此我推测凶手毒杀Cathy的方法，是把氰化物的粉末放在胶囊里。Cathy表演前服下胶囊，胶囊会在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内融化，Cathy因此毒发身亡。从时间上来说，Cathy毒发的时间，跟我的推论，是基本吻合的。”

刑警目瞪口呆地望着思炫，惊讶得几乎连下巴也要掉下来了。

“此时此刻，”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扔到嘴里，稍微咀嚼了几下，接着说，“杀害Cathy和Ivy的凶手已经逃走。不过你们可以重点调查Cathy和Ivy表演魔术时所使用过的道具，特别是他们刚才表演的那个穿透石壁的魔术中所用到的活动更衣室，我相信你们会在那里采集到除Cathy和Ivy外的一组指纹，即使没有指纹，也会残留着一组DNA，那就是凶手所留下的DNA，你们可以根据这个方向展开调查，相信不久就能把凶手逮捕归案。”

“你……”刑警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你到底是谁？”

思炫双眉一扬，向刑警瞥了一眼，目无表情地说：“我叫慕容思炫，是一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侦探。”

破解穿透石壁

数天后的一个夜晚，慕容思炫在湖畔公园的钓虾场里钓虾。虽然他只坐下了半个小时，却已钓到了五十多只对虾。钓虾场的老板平时一看到这个头发杂乱、举止怪异的男青年到来，就会皱眉叹气，因为只要他一坐下，湖里的虾就会像突然变成了白痴一般，前仆后继地去咬他所放下的虾饵。

“唉，又要做赔本生意了。他有这样高超的钓虾技术，就该去参加国际钓虾比赛嘛，干嘛要来这里跟我过不去？”老板怒视思炫，却又无可奈何，唯有默默叹气。

“老板，麻烦给我们两支钓竿。”一名男生的话打断了钓虾场老板的思索。老板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名二十一二岁的男子，此外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跟他年龄相仿的美丽女孩。

他俩便是于神和凌素希。今天晚上，他们跟思炫相约于此。

两人拿上了钓竿，找到了思炫，在思炫附近坐了下来。三人一边钓虾，一边交谈。

“真没想到，”于神首先发话，“杀害Cathy和Ivy的凶手，竟然是林采风！慕容思炫，郑刑警有没跟你提起过，林采风为什么要杀害Cathy和Ivy？”

思炫瞧也没瞧于神一眼，一边望着钓竿上的浮标，一边淡淡地说：“稍微提了一下。据说林采风是Cathy的秘密弟子，有时候Cathy进行公开表演，林采风会暗中协助。可是一直以来，Cathy虽然传授了不少魔术技巧给林采风，但却认为林采风心术不正、好高骛远，始终不肯把一些高超的魔术传授给他。后来林采风盗取了Cathy记录灵感的本子--那在魔术界中可是价值连城、珍贵无比的宝物，并且杀人灭口。Ivy作为Cathy的贴身助手，自然知道林采风是Cathy的闭关弟子一事，所以也不能放过。林采风想把Cathy所自创的那些高超的魔术据为己有，并在魔术界中取代Cathy的地位。”

他刚说完，又有一只对虾傻乎乎地上钩了。

“唉--”于神叹了口气，“人呀，真的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为了名利，不惜杀人，真的值得吗？像他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是永远取代不了Cathy的地位的。”

三人沉默了一会后，凌素希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么说，当晚Cathy所表演的那个穿透石壁的魔术，林采风也在暗中协助？”

“是的，”思炫的语气仍然十分冷淡，毫无抑扬顿挫，“所以我才对那刑警说，Cathy和Ivy所使用的道具上，会残留着除他俩以外的DNA，我指的就是林采风的DNA。当然，当时我还不知道凶手就是林采风。”

“说起来，那个穿透石壁的魔术，到底是利用了什么原理？”于神搔了搔脑袋说道，“我想了几天，却觉得自己的思路总是在外围敲敲打打，终究无法触摸到原理的核心。那个石室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非常认真地检查过了，根本没有密道，那面墙壁我也检查得十分仔细，绝对没有裂缝和机关。”

“是呀，”凌素希感叹，“那的确是一个惊为天人的魔术。能在一瞬之间想到谜底的，看来也只有你这个即使是天才都无法相提并论的高智商外星生物。”她说罢，向思炫望了一眼，淡淡一笑。

“原理是一目了然的，没有任何悬念，”思炫舔了舔嘴唇，“如果你们感兴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好！”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吧！”

“其实Cathy的这个穿透石壁的魔术，跟凌素希上次在餐厅所表演的花生穿透玻璃水杯的魔术的原理是大同小异的，都是利用了穿透魔术的第一种原理和第二种原理：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

“好啦，”于神那双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蹙，“别卖关子啦，快说。”

“哗啦”的一声，思炫把钓竿一收，又钓上了一只对虾。他把那对虾从钓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然后脑袋微转，向于神和凌素希望了一眼，淡淡地说道：“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他舔了舔上唇，开始叙述：“这个魔术的表演者有三个人，Cathy、Ivy和林采风。首先，Cathy登台，邀请观众上台检查石室。那石室里头是没有任何机关的，所以观众怎样检查都没用。检查完毕，Cathy对观众说，想借用一件外衣。很多观众都愿意把自己的外衣借给Cathy。最后Cathy挑选了其中一件。Cathy不是随意挑选的。我到后台的时候，发现后台里有二十多件外衣，颜色和款式各异。我想，这些外衣是Cathy早就准备好的，而他当时要挑选的是跟后台的二十多件外衣中的其中一件款式和颜色都几乎一样的外衣。在此我们暂称它为‘真外衣’。”

“Cathy借到真外衣后，Ivy马上在后台找到跟真外衣十分相似的那件外衣，暂称‘假外衣’。Cathy让观众在真外衣上做记号，而林采风则在后台穿上了假外衣。接下来，Cathy戴上了一个面具。这个面具的作用在整个魔术中至关重要，后面我会提到。”

“然后，Ivy从后台推出一个木箱。当时，林采风就躲在木箱后，和Ivy一起走出来。木箱来到舞台后，Ivy先把木箱的前门打开，这时候，林采风立即从木箱后面走到前门的后方，然后Ivy再把木箱的后门打开，大家会看到木箱里空无一物，事实上，当时林采风就在木箱旁边。接下来，Ivy把木箱的后门关上，而林采风就立即回到木箱的后面，再一次隐藏在观众的眼皮底下。”

“紧接着，Cathy拿着真外衣，从木箱前门进入了木箱，Ivy把前门关上。这时候，Cathy在木箱里，林采风则在木箱后。前门关上后，Cathy或林采风把木箱后门打开，两人交换了位置。当时，林采风身上穿着假外衣，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和Cathy所戴的一模一样的面具，他甚至把自己的左臂捆绑起来，放在身后，假装成Cathy那独臂的样子。”

于神听到这里“咦”的一声，有点惊讶地说：“当Ivy把前门打开的时候，从木箱里走出来的，已经不是Cathy，而是林采风？”

凌素希吁了口气，说道：“是利用了人的心理盲点呀。首先，观众以为木箱内外以致木箱周围，都没有任何人，事实上，林采风一直躲在木箱附近，只是他利用木箱的两扇门，不断地转移位置，而每次都进入了观众视线的死角；其次，观众先看到Cathy的面容，然后看到Cathy戴上面具，走进木箱，接着从木箱出来，这时候，观众们都会先入为主地以为眼前的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刚才走进木箱的Cathy；再次，进入木箱的是独臂的Cathy，而从木箱出来的也是‘独臂’的人--至少看上去是，这更让观众产生混淆。谁也没想到，在短短的几十秒中，Cathy已经进行了偷天换日的诡计，跟林采风掉换了身份。”

思炫等于神和凌素希说完，才轻轻咳嗽了两声，慢腾腾地续道：“当时的情况是，穿着真外衣、披着黑色披风--那是另一件黑色披风，一直藏在Cathy身上或由林采风带出来--的Cathy躲在木箱后，而穿着假外衣的林采风则戴着面具，以‘独臂’形态从木箱前门出来，出现在观众眼前。由于观众们离林采风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是不能发现他所穿的外衣，并非刚才观众所提供的那件外衣。”

“接下来，林采风重新披上黑色披风，并跟观众说他现在要开始表演穿透石壁的魔术。这也是Cathy和林采风在脖子附近的位置安装变声器的原因--让观众无法判断进入木箱前的人和从木箱出来的人的声音是不同的。”

“与此同时，Ivy推着木箱，自左至右地离开舞台，而Cathy就躲在木箱后方，跟着移动，当木箱到达石室右侧的门口之时，Cathy在木箱的遮掩下，以极快的速度，从石室右侧的门口进入了石室右边的房间。是的，在表演开始前，Cathy已经在石室右边的房间里了。那正是‘固体物事前已经穿过去’的原理。”

“另一边，林采风从石室左侧的门口进入石室左边的房间。当然，他的身体是不可能穿透石壁的，所以，他根本从来没有穿到石室的右边去，他一直就呆在石室左边的房间里。那就是‘固体物一直没有穿过去’的原理。”

“最后，Cathy从石室右侧的门口走出来，脱下面具后，大家都看到他的确就是Cathy，他所穿的，也的确是观众做了记号的外衣，所以大家会认为他真的穿着观众的外衣穿透了石壁。大家都没有想到，木箱的出现，是一个诡计，Cathy和林采风在木箱里快速地对调了身份，真正进入石室左边的房间的，只是假魔术师和假外衣。”

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轻地吁了口气。他一边说一边钓虾，在叙述这个穿透魔术原理的过程中，又有六只对虾上钩了。

于神和凌素希虽然也放着钓竿，却哪里有心思去钓虾？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思炫的叙述之上。待思炫说完，凌素希恍然大悟，而于神则呆若木鸡，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林采风是怎么离开石室左边的房间的？”于神呆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他又是什么时候跑到后台去把Ivy给杀死的？”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凌素希答道，“在林采风进入石室左边的房间后，Ivy就走到石室右侧的门口前，对观众说，Cathy已经穿透了石壁，到达了石室右侧的房间。这时候，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石室右侧的门口。当Cathy从石室右侧的门口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大家更是完完全全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Cathy身上。这时候，石室左侧的门口在观众视线中就成了一个死角。林采风用黑色披风裹住自己的身体，快速地从石室左侧的门口离开，跑进后台。除了心理上的掩饰外，Cathy还进行了视觉上的掩饰。别忘了，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布幕，它的存在，自然是用来掩饰林采风的逃跑。考虑得如此周密，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顶级魔术师呀。”

于神叹了口气：“可惜的是，这位顶级魔术师，再也不能为人们表演魔术了，再也不能给人们带来欢乐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对了，当时Ivy也回到后台去，为下一个魔术做准备。而林采风就利用这个时机，把她勒死了。接下来，Cathy体内的胶囊融化了，毒药渗出，一代魔术大师的传奇人生就此画上句号。而杀人凶手林采风，在确认Cathy毒发身亡后，在我们几个到达后台前，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说罢长叹了一口气，感慨甚深。

“我把你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没我的事了。”思炫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冷冷地说，“这些虾就留给你们当夜宵吧。”

他说罢，不等于神和凌素希答话，径自离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于神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想：“人生无常，或许真的该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好把握现在的时光。”他一边想，一边向凌素希望了一眼，只见凌素希也望着自己，似乎在那一刹那，她的心中也有相同的想法一般。两人灵犀互通，相互一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紧紧地，似乎哪怕下一秒会天崩地裂，也绝不愿把对方的手放开。

今夜，月，特别圆。

魔法奇迹之移位

移位（Transformation）：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移位，是指将固体由这方遁形至它方出现。

序章

阮柏南，二十岁，L市富豪阮某的独生子，终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齐彦士，五十一岁，一年前开始，在L市富豪阮某家担任大厨，至今。他性格古怪，沉默寡言，大宅里的人都不喜欢跟他接触。

这一天，阮柏南跟几个同学在房间里闲聊。

“南哥，”其中一个同学说道，“那伙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他们说，阮柏南独占鳌头的时代已经结束，现在的车神是他们‘闪蝎队’的狂风，他们还说，你阮柏南跟狂风比赛的话，连他的车尾灯都瞧不着。”

“南哥遥遥领先，当然瞧不着那混蛋的车尾灯。”另一个同学说道。

之前那同学叹了口气，又说：“唉，南哥，如果你亲眼看到他们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一定气得当场就把他们给宰了。”他稍微顿了顿，向阮柏南望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南哥呀，你重出江湖吧，让那些龟孙子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心服口服。”

阮柏南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低沉着声音说：“我已经金盘洗手了，你们别再劝我了。”

“南哥！”又一个同学稍微有点激动地说道，“我们知道你为什么要退出江湖！是因为一年前的那件事吧？南哥呀，一年前被你撞飞的那小子，天生就是贱命一条，这种穷光蛋死他十个八个也不可惜，你何必为了他而退出车坛？”

“你们有所不知了。”阮柏南微微吸了口气，摇头道，“那种垃圾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呀，一年前的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每次握着方向盘，两手就会发颤，我甚至连车也开不了，还怎样去赛车？”

“原来如此，”最先说话的那同学摇头叹息、义愤填膺，“真是天妒英才呀！最可恨的就是那穷光蛋，不仅把南哥心爱的跑车给撞坏了，还害南哥无法赛车，以致‘闪蝎队’那群混蛋这样嚣张！我靠！真他妈可恨！”

“这种垃圾，死一万次也不够！”另一个同学附和。众人越说越气愤，咬牙切齿，甚至拍案而起。

阮家的大厨齐彦士曾偷偷地在阮柏南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阮柏南和同学们的这番对话，每一个字，都被齐彦士听在耳里。

“果然是他！”齐彦士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心中呐喊，“我的儿子果然是被这二世祖所害死的！我的儿呀！”

一年多前，某天晚上，齐彦士的儿子通过斑马线穿过马路之时，被一台突如其来、无视红灯的跑车给撞飞数米高、二十多米远。那撞人者把人撞倒后，瞧也不瞧伤者一眼，逃之夭夭。正是由于耽搁了抢救的时间，当齐彦士的儿子被路人发现并送到医院后，已经回天乏术、一命呜呼了。

事后，刑警对齐彦士说，由于证据不足，无法逮到肇事者。于是齐彦士利用自己的力量，展开调查。经过一番调查，他怀疑把自己的儿子撞死的就是L市富豪阮某的独生子阮柏南。原因如下：一、有目击者说齐彦士的儿子是被一台红色跑车撞倒的，而阮柏南正好拥有一台红色三菱跑车；二、阮柏南常跟朋友们在出事路段附近飙车。

齐彦士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负责调查这宗案件的刑警，刑警却说无法起诉阮柏南，原因是：一、阮柏南的跑车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过撞击的痕迹；二、出事的时候，阮柏南具有不在场证明。

齐彦士终于明白了，原来刑警们都被阮柏南的父亲给收买了！所以他们才会说证据不足、无法追查，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地袒护阮柏南，甚至为他伪造证据和不在场证明！

虽然齐彦士的脑袋被愤怒和仇恨所占据了，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一丝冷静。是的，虽然阮柏南嫌疑重大，但现阶段真的无法确定他就是肇事者。为了揭开真相，揪出把儿子撞死的真凶，齐彦士以大厨之名混进了阮家，对阮柏南展开暗中调查。

而现在，通过阮柏南和同学们的对话，齐彦士终于得到了答案：真正的杀人凶手，果然就是阮柏南！

那怎么办？刑警都被收买了，根本无法控告阮柏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名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还是，靠自己的双手去制裁阮柏南，为爱子报仇？

就在齐彦士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神秘人主动联系他。在电话里，那神秘人对他说：“齐先生，你好。我们已得知阮柏南把令郎撞死一事的来龙去脉。既然法律无法制裁阮柏南这个杀人凶手，你何不亲自动手，为令郎报仇？只要你能下定决心走上复仇之路，我们一定全力协助你。我们能为你制定一套计划，让你亲手杀死阮柏南，而又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你……”齐彦士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我来自鬼筑--一个专门帮助平民百姓的组织。”那神秘人淡淡一笑，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十分乐意为你服务，我将为此感到荣幸万分。我是鬼筑中的妖术师--生还者。”

2009年5月8日11时45分，L大学

正值放学之际，本来沉浸于宁静之中的校园霎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众学生走在校道上，或匆忙，或缓步，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宇文清凝刚走出学校大门，忽然两名身穿黑衣、鼻梁上驾着一副太阳眼镜的男子箭步走到她的面前。清凝微微一愣，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已被那两名黑衣男子抱起。清凝失声大叫，想要大呼救命，但还没开口，已被扔进停在路边的一台面包车里。紧接着，两名黑衣男子迅速上车，启动车子，疾驰而去。这一切突如其来，迅雷不及掩耳，虽然周围的一些学生目睹了清凝被掳走的全过程，但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包面车绝尘而去，他们仍然呆立原地，目瞪口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清凝被扔进面包车以后，竟然发现自己的同班同学阮柏南也在车里。他的身体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透明胶纸紧紧封住，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怎、怎么回事？”清凝向阮柏南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柏南想要回答，却怎么能够开口说话？只听他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几声，却终究无法说出一个字。

清凝定了定神，向前一望，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捉住了驾车男子的头发，大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和阮柏南捉起来？”

那驾车的男子惊呼一声，想要挣脱，然而清凝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扯住他的头发，让他无法动弹。正因为司机分神挣扎，面包车左摇右摆，情况万分凶险。正在这时候，副驾位上的黑衣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直指着清凝的脑袋，冷冷地说：“放开他。”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清凝还怎敢逞强？只好放开了驾车男子的头发。持枪男子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然道：“乖乖地坐好，不要说话，也不要反抗，否则我就在你的脑袋上开一个洞！你听好，我说到做到。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接下来如果你有什么异常举动，我什么也不会说，直接开枪。”

清凝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面包车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不消一会已驶出L市城区。这时候，清凝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她一边观察车里的情况，一边凝神思考。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和阮柏南掳走？阮柏南是富家子弟，目中无人，很少跟其他同学交往，我跟他虽然同班，但彼此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们根本没有交集，为什么会同时被掳？阮柏南之所以被掳，原因大概就只有那么两个：一、他得罪了什么人，现在遭受报复；二、他家有钱，所以被绑架。但我呢？一来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二来我家又没钱，那为什么要连我也一起捉走呀？”

一想到“得罪”两字，清凝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咦，难道是姐姐在办案的过程中得罪了某些犯罪分子，所以他们把我捉起来，想要威胁姐姐？”

清凝的姐姐宇文雅姬，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智勇双全，嫉恶如仇。

“他们……不会是想把我杀死吧？”清凝想到这里，害怕起来，“姐姐呀，思炫呀，你们在哪？快来救我呀！”

她所想的“思炫”，全名叫慕容思炫，是一位跟她年龄相仿的男青年。她曾跟思炫一起经历过许多匪夷所思、离奇恐怖的案件，但每次在思炫的推理之下，所有谜底都能被完全揭开，所有案件都能得到完美解决。逐渐地，清凝意识到，只要有思炫在身边，即使是遇到天大的危险，也能逢凶化吉，不必畏惧。久而久之，除了姐姐雅姬以外，思炫成了清凝所最信任的人了。

随着“吱”的一声刹车声，面包车忽然停住，把清凝的思索给打断了。清凝往窗外一看，这里原来是位于L市城东的东山寺。

两名黑衣人把阮柏南和清凝押下车。那驾车的黑衣男子喝道：“走！”

清凝吞了口口水，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把我们载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那持枪的黑衣男子向清凝瞪了一眼，凶巴巴地说：“你不要那么烦好不好？叫你走，你就走！”

“好，”清凝秀眉一蹙，“你不要押着我，我自己会走。”

“哼！”持枪男子目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枪法！”

清凝心想：“哼，我就在你旁边，这么近的距离，瞎子都能打中啦，有什么枪法可言？”虽然这样想，但一看到男子手上那随时会发出子弹的手枪，却再也不敢耍贫嘴了。

十多分钟后，阮柏南和清凝两人被押送到东山寺旁边的小山上的一间木屋前。清凝正在打量这间小木屋，已听那持枪的男子喝道：“进去！”

走进木屋，清凝发现那木屋的面积极小，大概只有四五平方，木屋里除了两把椅子和一盏油灯以外，什么也没有了。那持枪男子取出一根绳索和一卷透明胶纸，绑住了清凝的两手，并且封住了她的嘴巴。另一个男子则把阮柏南扔到木屋的角落，还在他的身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接下来，两名男子离开了木屋，并且把木屋的门关上了。那小木屋没有窗户，门一关上，木屋里霎时间黑漆漆的一片。清凝蜷缩着身体，内心无比恐惧。过了几十秒，忽然一阵带着一丝甜味的香气扑鼻而来，清凝嗅了嗅那香气，皱了皱眉，只觉得脑袋一阵晕厥，接下来便不省人事了。

当时是13时05分。

2009年5月8日17时17分，慕容思炫住宅

此时此刻，慕容思炫正坐在床上，独个儿玩着自己发明的吃糖游戏。在他的面前放着一副蓝色底纹的单车扑克牌和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他把扑克牌一张一张地翻开，如果翻到黑色花色的牌，就吃下一颗软糖，如果翻到红色花色的牌，就吃下两颗软糖，如此玩了一会，他便已把塑料袋里的水果软糖吃下了一大半。

这时候，忽然一阵清脆的门铃声传来。思炫向门铃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来，顺手抓起一把水果软糖，全部塞到嘴里，一边使劲地咀嚼，一边缓缓地离开房间，走向出租屋的大门。

开门一看，来人竟然是宇文雅姬--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同时也是思炫的好友。雅姬是一个爽朗直接的人，一看到思炫，连客套话也不说，开门见山地道：“我现在要到影子剧场看魔术表演，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思炫所以能跟雅姬成为君子之交，其中一个原因是思炫跟雅姬一样，是一个简单直接、不喜拐弯抹角的人。此时，他听了雅姬的话，几乎没有作出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好。现在就走？”

雅姬看了看手表：“表演在晚上八点开始，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两人来到附近的快餐店，一边吃饭，一边交谈。雅姬这时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思炫。

“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邀请我今晚到影子剧场观看大型魔术表演。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张邀请函大有蹊跷，所以不但认真对待，甚至决定接受邀请，到影子剧场一探究竟。”

雅姬一边说，一边把邀请函拿了出来，递给思炫。思炫接过，打开，只见邀请函上写道：

宇文雅姬：

您好。我叫生还者，是一名妖术师。我来自一个新生的组织--鬼筑。鬼筑这个名称对于现在的您来说，或许是陌生的。不过没关系，往后您跟您的同事们，将会常跟鬼筑里的成员打交道。我敢预言，不久的将来，“鬼筑”一词将会在你们刑警支队中频频出现，成为热门词汇。

现在，我--生还者，将代表组织向您送上一份见面礼。5月8日晚上八时整，我将在L市城西的影子剧场进行一场大型的魔术表演，请务必抽空前来观看。届时，我将会献上组织为您精心准备的礼物。

来自鬼筑的妖术师--生还者

思炫读罢邀请函，沉默不语，一边咬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一边凝神思考。

“怎么样？”雅姬说道，“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赴约吧？”

“是的，”思炫微微吸了口气，神情木然地说道，“这张邀请函里处处渗透着危险的气息，不把危险因素解除，让人无法安心。”

2009年5月8日19时51分，影子剧场

影子剧场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人们所以蜂拥而至，是因为他们知道近来在魔术界大为活跃的妖术师生还者，今天将在这里表演他所新创的移位魔术。

此刻，雅姬和思炫也坐在观众席上，相对于那些对生还者即将要表演的移位魔术大感好奇的观众而言，他俩更有兴趣知道生还者要为雅姬献上的见面礼是什么。

八时整，妖术师生还者登场。他中等身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脸上则戴着一个几乎把整张脸都遮盖住的铜制面具。

“大家好，我是来自鬼筑的妖术师--生还者。”生还者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锐，似乎被处理过一般，他的面具里大概藏着一个变声器。

现场的观众都没有听说过“鬼筑”这个名称，然而大家对此都不以为意，反正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看魔术表演，魔术师来自何处，跟他们毫不相干。

只见生还者向观众们微微一揖，接着又说道：“今天我会为大家表演一个移位魔术。现在，我想先请一位现场观众上场协助。不知哪位观众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他话音刚落，观众们大声起哄，接近一半的观众举起了自己的手。

“哦？那边那位先生似乎十分积极哦。”生还者手指观众席右侧，“对，就是你，穿红色衣服的那位先生。现在，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观众上台。”

那被生还者点名的观众站起身子，匆匆走到台上。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士，虽然有幸和魔术师同台演出，但他却似乎不怎么兴奋，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无法掩饰脸上的忧郁。

一般来说，在魔术演出之中，愿意上台协助魔术师进行表演的，都是一些二三十岁、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然而此时站在台上的竟然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这不禁让观众们稍感诧异。

如此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士竟然兴致勃勃地和年轻人一起举手争夺上台演出的机会？魔术师竟然舍弃了众多充满活力的年轻观众，而选中了如此一位中年男士？男士虽然被选中，但神情之中却似乎不怎么兴奋，甚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选中一般？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被一些细心的观众看在眼里，心中感到迷惑。

然而他们并没有深究，反正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观看魔术表演。只要表演足够精彩，其他事儿都可忽略不计。

然而雅姬和思炫此行的目的，却不仅仅是观看魔术。

于是他们对那男士讨论起来。

“那观众是托。”雅姬悄声向思炫说道，“用你的话来说，此事是一目了然的，没有悬念可言。”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在烟盒里倒出几颗五彩缤纷的水果糖，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但他不是职业的托，他不会掩饰自己的身份，他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当过托的人。生还者选择这个男人做托，必定有所理由。”

“嗯，”雅姬点了点头，“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舞台之上，生还者已跟那男士交谈起来。

“你好，”生还者向男士说道，“十分荣幸能和你一同表演。请问你贵姓？”

那男子微微吸了口气：“我姓齐，我叫齐彦士。”

“请问你是当什么职业的？”生还者又问。

“我是一名厨师。”那叫齐彦士的男士低沉着声音回答道。

“原来是一位大厨。”生还者头部微转，望向观众，“好了，各位，魔术即将要开始了。现在有请我的美女助手把表演需要用到的道具推出来。”

他说罢，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一名容貌美丽、穿着暴露的兔女郎从后台推着一个木箱走到舞台上。那木箱是米黄色的，大概有两米高、一米宽，箱底安装了四个小轮子，便于推动。

生还者走到木箱前，把木箱打开，只见木箱里空无一物。

“百分之八十的观众一看到魔术师拿出箱子，都会认为箱子里存在机关或暗格。”生还者说道，“然而，如大家所见，现在我们需要用到的这个木箱，构造十分简单，只有一扇门，木箱里没有任何的机关和暗格，也没有其他任何物件。”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现在，我想请齐先生走进木箱里。”他说到这里，望向齐彦士：“齐先生，请不要担忧，这木箱里没有任何机关，十分安全，你只需要在木箱里呆上几分钟就可以了。”

“嗯。”齐彦士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地走进木箱。

“好的，十分感谢你的配合。”生还者对箱子里的齐彦士说道，“现在我把木箱的门关上，请你在木箱里稍作休憩。几分钟后，我会把木箱的门再次打开。”

“哦。”齐彦士示意了解。

生还者把木箱的门缓缓地关上了，齐彦士消失于观众们的视线之中。紧接着，五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后台走了出来。同一时间，舞台上响起了一首婉转动听的舞曲。那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成名之曲--《蓝色多瑙河》。

五位黑衣人的穿着完全无异，连脸上的面具也一模一样，乍看下去，宛如是五个被复制出来的电脑文件。

只见这五位黑衣人走到木箱前方，围成了一个人圈，把木箱围在中间。接下来，他们一边围绕着木箱缓缓转动，一边跟着舞曲的节奏翩翩起舞。

舞曲的主体部分由五支圆舞曲组成。多瑙河旁美丽醉人的春意，奥地利的乡土气息，奥地利人民在多瑙河旁繁衍生息的古老历史，这一切一切，在舞曲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观众们听着舞曲那动听的配乐，望着舞蹈人员那优美的舞姿，陶醉不已，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多瑙河的世界。

五支圆舞曲以后是高潮和结尾部分，《蓝色多瑙河》的结尾几乎包含了曲中的所有圆舞曲，结构十分庞大。在一阵急风般的音流中，全曲完美结束。

随着配乐的停息，五位舞蹈人员也停了下来，走到木箱前，排成一排，向观众们深深一揖，随后一个接一个地回到后台。

观众们从沉醉中清醒过来，霎时间，影子剧场内响起了一阵雷鸣一般的掌声。在掌声之中，生还者再次走到木箱前方，向观众们说道：“真是精彩绝伦的舞蹈表演呀。不过大家在欣赏舞蹈表演的同时可别忘记，我们亲爱的齐先生还呆在木箱里呢。不知道木箱里的齐先生，在只听到舞曲而没能看到舞蹈表演的情况下，是否会有另一番感受？现在我们打开箱子，问一下齐先生刚才的感受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木箱的门打开。刹那之间，出现在观众们眼前的是似乎早已料到、却仍然能令大家瞠目结舌的一幕：齐彦士已消失于木箱之中！

其时是20时23分。

2009年5月8日20时23分，小木屋

清凝被冰凉的清水给泼醒了，从昏睡中逐渐恢复意识。她慢慢地把眼睛睁开，只见有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穿风衣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前。那男人神情木然，宛如死人一般，但目光中却流露出无尽的悲哀和愤怒。

他见清凝醒了过来，轻轻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走到昏迷不醒的阮柏南跟前，把一瓶冰冷无比的矿泉水全部泼到他的脸上。阮柏南猛然惊醒，本能反应般地想要叫出声来，却由于被透明胶纸紧紧地封住了嘴巴，以致无法发出声音。

清凝稍微定了定神，四处张望，只见自己仍然身处东山寺附近的那间只有四五平方大小的木屋里。虽然小木屋的门仍被紧紧关闭，但由于挂在墙壁上的油灯被点燃了，因此木屋里不再漆黑一团。

清凝咽了口唾沫，借助那昏暗的火光，向那闯进来的男子和阮柏南望去，只见男子紧咬下唇，恶狠狠地盯着阮柏南，似乎想要把阮柏南活生生地吞下肚子一般，至于阮柏南，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个男子，神情中充满迷惑和恐惧。

这时候，只见那男子把贴在阮柏南嘴巴上的透明胶纸给撕掉了。阮柏南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望着那男子脱口大叫：“老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被称作老齐的男子没有理会阮柏南，微转身子，走到清凝的跟前，把贴在清凝嘴巴上的透明胶纸也撕掉了。清凝深深地吸了口气，颤抖声声音问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捉来这里？”

老齐还没答话，阮柏南又嚷了起来：“他是我家的厨师老齐。齐……齐……对啦，他叫齐彦士！”说到这里，只见他脸色一转，怒视齐彦士，喝道：“齐彦士，快帮我松绑，否则我回去以后叫我老爸把你解雇！”

齐彦士回过头来，瞪了阮柏南一眼，二话不说，走到他跟前，给他狠狠地打了两个嘴巴。阮柏南吃疼，失声大叫：“我靠！你这是干什么……”话没说话，齐彦士又给他赏了两个巴掌。阮柏南不敢再逞强了，就此住嘴，但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由不得红了眼睛。

“齐、齐先生，”清凝大着胆子推测道，“根据我的推断，你跟一些亡命之徒相互勾结，绑架了你家的少爷，想要向阮家勒索钱财，对吧？可是你为什么把我也捉来了？一来我跟阮家没有关系，他们不会花钱把我赎回去；二来我家没钱，他们也花不起钱把我赎回去……”她一边说，一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关于绑架的电影和连续剧，几乎所有绑匪最后都会把人质撕票，因为绑匪的容貌已经暴露，不得不杀人灭口。她想到这里，全身发冷，一张俏脸上的五官都凝固了，一动也不动。

齐彦士却完全不理会清凝，两手握拳，那似乎随时要喷出火焰的两眼始终没有离开阮柏南的面容。好一会，才听齐彦士用极为低沉的声音，悲愤地说道：“阮柏南，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

“你、你不是我家的厨师老齐吗？”阮柏南的声音在恐惧之中带着一丝不解。

“你还记得吗？”齐彦士咬了咬嘴唇，接着说，“一年前你在公路上飙车，不仅超速，还闯红灯，结果撞飞了一个走在斑马线上的男生。把人撞倒后，你瞧也没瞧伤者一眼，溜之大吉。由于耽搁了抢救的时间，那伤者被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你刚才问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被你撞死的男生的父亲！”

阮柏南听到这里，两眼圆睁，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他定了定神，企图垂死挣扎，低声道：“不，齐先生，你误会了，把你儿子撞死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同学……”

齐彦士恨恨地说：“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我混进你家当厨师，就是为了调查我儿子被撞死一事是否跟你有关。不久前，你不是跟你的同学们讨论我儿子被撞死一事吗？当时你们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

阮柏南一听，完全泄气了，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

齐彦士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放开了喉咙吼了出来：“为什么！我的儿子已经被你撞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侮辱他？你们为什么要说他是垃圾？为什么要说他天生贱命一条？为什么要说这种穷光蛋死他十个八个也不可惜？为什么要说这种垃圾死一万次也不够？”

“我……我……不是我说的……”阮柏南哭丧着脸辩解道，“是他们说的，我没说过。对于你儿子的事，我是非常内疚的，所以出事以后，为了表示我内心的不安，我一直没有开车……”

“废话少说！”齐彦士粗鲁地打断阮柏南的话，目露凶光，咬牙道，“杀人偿命！”

“啊？”阮柏南失声大叫。

忽然，齐彦士调转身子，走到清凝跟前。清凝抬头望着他，咽了口唾沫，害怕地说：“齐先生，我、我没有飙车呀。”

齐彦士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的姐姐不是警察吗？打电话给她，叫她来救你。”

“什么？”清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让姐姐来这里救我？”

齐彦士把清凝口袋里的那台诺基亚手机给掏了出来，问道：“你姐姐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帮你拨。”

清凝实在不知道齐彦士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咽了口唾沫，稍微想了想，还是把姐姐雅姬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齐彦士。

齐彦士拨通了雅姬的电话，把手机放到清凝的耳边。数秒的等待后，雅姬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清凝？”

清凝朝着手机大喊：“姐姐，我……”

然而只叫出这三个字，齐彦士却挂断了电话。

其时是20时26分。

2009年5月8日20时23分，影子剧场

正当大部分观众都为齐彦士的消失而感到惊讶无比之时，雅姬却淡淡一笑，向思炫问道：“你也看穿了吧？”

思炫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淡淡地说：“一目了然，毫无悬念可言。”

只听台上的生还者说道：“各位观众，齐先生为什么会消失于完全封闭的木箱之中呢？相信一些聪明的观众已经猜到了，这就是今天我要为大家表演的魔术。或许有些观众会认为，齐先生所以会消失，是因为我使用了一些障眼法，事实上，齐先生现在还在大家的眼前，只是大家的肉眼无法看到。很抱歉，事实并非这样。我现在所表演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消失魔术，而是一个移位魔术。”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几秒，接着又说：“什么叫移位呢？在魔术的术语中，移位，transformation，是指将固体由这方遁形至它方出现。我可以告诉大家，齐先生刚才在此处--影子剧场里被遁形，而同一时间，他被移位到两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此时此刻，他正在距我们两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呢。你们或许不相信，但事实确是如此。”

“这根本不可能，”雅姬淡然一笑，向思炫说道，“那齐彦士现在必然还在我们的附近。”

思炫“哦”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柠檬味的TicTac糖，倒出几颗，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事情并不简单。”

雅姬还没答话，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雅姬拿出手机，原来是她的妹妹宇文清凝打过来的。

雅姬接通了电话：“清凝？”

没想到电话另一端却传来了清凝气急败坏的呼喊声：“姐姐，我……”

她只喊了这三个字，电话就挂断了。雅姬秀眉一蹙，沉默不语。思炫向雅姬瞥了一眼，淡淡地问：“清凝怎么啦？”

“不知道，”雅姬摇了摇头，“电话被挂断了。”

她说罢，回拨清凝的手机，然后回答她的确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其时是20时27分。

2009年5月8日20时26分，小木屋

电话被挂断了，清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齐彦士，不敢说话，生怕一旦激怒了他，会像阮柏南那样被他奖赏几个嘴巴。齐彦士稍微沉思了几秒，把手机关闭，并扔在清凝脚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光闪闪、锋利无比的水果刀！

“啊？”清凝惊呼。

阮柏南听到清凝的叫声，转头一看，看到了齐彦士手上的尖刀，声嘶力竭的叫了出来，叫得比清凝凄惨十倍。

因为他知道，这把水果刀理论上是要招呼到自己的身上来的。

果然，齐彦士紧握着水果刀，一步一步地向阮柏南走去。

“我的儿呀，”齐彦士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地说，“爸爸要为你报仇了！”

“不--不--不要杀我--”阮柏南吓得脸色苍白、肌肉抽搐，甚至连裤子也湿了，“我叫老爸赔钱给你！你要多少钱也可以！求求你，不要杀我……呜呜……”

然而事已至此，齐彦士哪有罢手的道理？只见他高举水果刀，喃喃地说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接着狠一咬牙，便对准阮柏南的心脏直插进去。

“啊--”阮柏南一声惨叫，面容彻底扭曲。

清凝也吓得蜷缩着身子，微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一刀直插了下去，齐彦士却不肯罢休，把刀子拔了出来，没等阮柏南叫出声来，又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心脏再补了一刀。

接下来，三刀、四刀、五刀、六刀……齐彦士似已疯狂，以迅猛的动作，用水果刀反复插进阮柏南的身体。不一会，阮柏南已气息奄奄，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五脏六腑都被刺得破烂不堪，一点一点地流出来。齐彦士的风衣上，染满了从阮柏南身上喷溅出来的血和内脏。那浓烈的血腥味，传入清凝的鼻子，让她感到胃部一阵强烈的抽搐，几乎要把已被消化的早饭都吐了出来。

终于，清凝再也无法忍受这如身处地狱一般的残忍、血腥且恐怖的画面，忽然她感到脑部一阵晕厥，紧接着两眼一黑，眼皮一合，就此晕倒过去。

当时是20时27分。

2009年5月8日20时28分，影子剧场

生还者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几分钟，接着再次回到木箱的前方，说道：“各位观众，尽管大家觉得不可置信，但此时此刻，齐先生真的被移位到两百公里以外的地方。现在，我将让齐先生从两百公里以外的地方瞬间回到这里。好的，现在我把木箱的门再次关闭。在此之前，请大家再次确认，木箱里的确是空无一物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木箱的门关上了。接下来，跟刚才一样，《蓝色多瑙河》的配乐响起，五位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舞蹈人员再次登场。他们围着木箱，一边起舞，一边转圈。这次的配乐仅是节选，只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分钟后，配乐渐停，舞蹈人员向观众们鞠躬致谢后，纷纷退场。

接下来，生还者走到木箱前方，对着观众说道：“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万众期待的一刻终于到来！欢迎齐先生再次回到我们的影子剧场！”他一边说，一边把木箱的门打开。观众们一看，齐彦士果然重新回到木箱里。

大部分观众鼓起掌来。但也有一些对魔术稍有研究的观众窃窃私语：“不会吧？我们期待已久的大型魔术表演，就这样草草结束？”“这哪是什么大型移位魔术呀？只是一个小把戏。”“生还者这次可真令人大跌眼镜、无比失望呀。”

这时候，齐彦士从木箱中慢慢地走出来。此时此刻，他的神情极为可怕！愤怒、恐惧、悲凉、凶狠、绝望，无数元素交织在一起，合成一组如恶魔一般的五官。他目露凶光，身上甚至残留着浓厚的杀气！

思炫那双向上斜飞的眉毛轻轻一皱，咬了咬手指，说道：“不对劲。”

雅姬一下子站起身来：“走！”

舞台上，生还者不再跟齐彦士进行交流，直接请他下台。紧接着，生还者也不再跟观众说话，把舞台交给助手，自己则退到后台。他刚走进休息室，还没坐下来，雅姬和思炫已经闯了进来。

“生还者。”雅姬叫了一声。

“哦？”生还者微微转头，向雅姬和思炫望了一眼，淡淡地说，“宇文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恳请原谅。”

雅姬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我的妹妹在哪？”

生还者“呵呵呵”地笑了几声，答非所问：“宇文队长，希望你喜欢鬼筑给你送上的见面礼。咱们后会有期。”不等雅姬答话，径自走出休息室，扬长而去。

2009年5月8日23时07分，某街道

离开影子剧场后，思炫随雅姬回家，却见清凝不在家中。接下来，两人把清凝有可能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把清凝的好友们都联系上了，却终究一无所获。到底清凝到哪里去了？尽管身为刑警支队副队长的雅姬向来临危不乱，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无法镇定自若，担忧之情尽显于那张冰冷的脸上。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清凝的失踪之谜不仅无法揭开，甚至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有。即使是像思炫和雅姬这样聪明绝顶的人，此刻也无计可施，实在不知从何找起。

就在这时候，雅姬的手机响了起来。雅姬连忙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好。”雅姬接通了电话。

“宇文队长。”

“生还者？”雅姬秀眉一蹙。她认得电话另一头是生还者使用了变声器后所发出的声音。

“到现在还没找到你的妹妹？看来刑警支队中的所谓‘女诸葛’也不过尔尔呀。”生还者讽刺道，“好吧，就让我帮你一把吧。听好了，你的妹妹宇文清凝，现在就在城东的东山寺南边的一座小山上的一间木屋里。现在她还活着，但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我可不敢保证哦。祝你好运。”

没等雅姬答话，生还者已挂断了电话。

雅姬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向思炫望了一眼，口中吐出了三个字：“东山寺！”

2009年5月9日1时09分，小木屋

雅姬驾车的速度跟可在闹市中极速漂移的思炫不相上下，只见她驾驶着她的那台红色Mazda6于公路上风驰电掣，便如在玩赛车游戏一般。即使是像思炫这样的驾车高手，也不禁啧啧称奇，暗自佩服。然而尽管如此，算上回家取车和上山的时间，当雅姬和思炫来到东山寺旁的小山上的木屋前方之时，也已经是收到生还者的电话的两小时后的事了。

小木屋的门被一把铁锁从外锁上。雅姬拔出手枪，击毁了门上的锁，把门踢开，只见小木屋里黑茫茫的一片。思炫拿出手机，打开照明，霎时间，木屋里那如地狱一般的情景，呈现于两人面前。

一个二十左右的男生被绳索紧紧绑住，他体无完肤，身体内的器官几乎都被刺破，流了一地，整个身体几乎被人掏空了一般。他双目圆睁，一张脸彻底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人世间最为恐怖、最为痛苦的事情一般。

在男生的尸体旁边，有一个手脚被缚、昏迷不醒的长发少女，她正是雅姬的妹妹--宇文清凝！

2009年5月9日15时49分，宇文雅姬办公室

雅姬和思炫正在办公室内，讨论着阮柏南被杀一案的案情。

雅姬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和报告，一边向思炫说道：“死者阮柏南，二十岁，是L市富豪阮某的独生子。致死原因是心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除此以外死者身上还有多处刀伤。死亡时间是5月8日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疑犯初步锁定在阮家的厨师齐彦士身上。齐彦士现在已被警方扣留。”

“为什么我们会认为齐彦士是重大嫌疑人呢？其一、凶案现场残留着齐彦士的毛发；其二、留在现场的凶器--水果刀，上头留有齐彦士的指纹；其三、目击者--宇文清凝亲眼目睹齐彦士行凶杀人的过程。”

“哦，”思炫随意地应答着，一边摆弄着雅姬办公桌上的糖果，一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清凝具体是怎么说的？”

雅姬打开清凝今晨所录的口供，说道：“根据清凝的口供，齐彦士在杀死阮柏南前，曾经用清凝的手机拨打了我的手机号码。根据来电记录，那通电话拨出的时间是昨晚八点二十六分，也就是说，阮柏南大概是在八点二十七分的时候被杀死的，这跟解剖报告中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然而……”

雅姬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思炫，以一种极为沉重的语气说道：“齐彦士是不可能作案的，因为昨晚八点多的时候，他在离东山寺旁的小木屋两百多公里以外的影子剧场，而我和你，就是他具有不在场证明的证人之一！”

思炫扭动了一下脑袋，淡淡地说道：“我们要把事情简化。首先，我们要弄清楚齐彦士在木箱中消失和重现之谜。”

雅姬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小把戏，简单得足以让你和我一眼识破。为了更好地梳理案件，我先简单分析一下这个消失和重现的魔术吧。昨晚在影子剧场中，当生还者把齐彦士请上舞台以后，生还者的助手就把木箱推出来。那木箱高两米、宽一米，如观众所见，木箱空空如也，箱里的确没有任何机关和暗层。但有一点是观众所不知道的，那就是，木箱其实是有两扇门的，两门相对，一扇在前，一扇在后，也就是说，事实上木箱是可以从后打开的。”

“齐彦士首先从前门走进木箱，当生还者把木箱的前门关闭后，齐彦士就在木箱里把木箱的后门打开，从木箱走出来，接着把木箱的后门关上，并且躲在木箱后。由于有前门遮挡，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舞台前的观众都是看不到的。”

“接下来，五名头戴面具、服饰一致的舞蹈人员登台，并且在舞蹈中围绕着木箱转圈。在此之前，齐彦士的身上藏着一套跟这些舞蹈人员所穿的衣服一模一样的黑衣，此外还有舞蹈人员所戴的面具。他在通过后门走出木箱前，已经换上了那套衣服，并且戴上了那个面具。”

“在舞蹈人员围绕着木箱转动的时候，齐彦士利用木箱作为遮挡物，在木箱后方跟其中一位舞蹈人员掉换了身份，那舞蹈人员躲在木箱后，而齐彦士则和其他四位舞蹈人员一起退场。当时大概是八点二十三分。”

雅姬说到这里，拿起书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接着分析：“齐彦士和四位舞蹈人员退场后，生还者打开了木箱，此时那跟齐彦士掉换了身份的舞蹈人员就躲在木箱的后方，而木箱里则空无一物。这个诡计真的十分简单，只是观众们没有想过木箱存在后门，所以觉得齐彦士的消失非常神奇。”

“接下来，在八点二十八分的时候，身穿舞蹈服装、头戴面具的齐彦士，跟其他四位舞蹈人员一起再次登台，在围绕着木箱转圈的过程中，齐彦士跟木箱后方的舞蹈人员再次掉换身份，舞蹈人员重新出现在观众面前，齐彦士则通过木箱的后门再次进入木箱，并且脱掉了面具和黑衣。如此一来，当生还者把木箱打开之时，观众们自然可以看到齐彦士重现于木箱之内了。”

思炫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也就是说，齐彦士离开舞台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三分到八点二十八分。他是利用这五分钟的时间，把死者阮柏南杀死的。”

“可是，”雅姬微微吸了口气，“凶案现场是在离影子剧场两百一十五公里以外的一间小木屋里！要从影子剧场到达那小木屋，开车的话，即使速度再快，也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即使忽略杀人的时间，来回也得三个小时！哪怕是乘坐直升飞机，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往返凶案现场！”

思炫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雅姬舔了舔嘴唇，接着说：“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妖术师生还者所表演的移位魔术的精髓所在了。他让齐彦士在影子剧场遁形，然后移位到两百多公里以外的小木屋，在齐彦士把阮柏南杀死后，再让齐彦士从小木屋瞬间移动到影子剧场。他表演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移位魔术，而我和你就是这场魔术秀中唯一的观众。”

“也就是说，”思炫轻轻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只要揭开‘齐彦士如何在五分钟内往返影子剧场和小木屋’这个谜团，案件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是的。”雅姬点了点头。

“你认为呢？”思炫问道。

雅姬望了思炫一眼，有条不紊地说道：“可能性之一：被移位的不是齐彦士，而是阮柏南和清凝！”

思炫点了点头。

尽管雅姬知道单凭这句话，思炫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为了理清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她还是对此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首先，这宗案件的凶手是齐彦士，但他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有很多人协助了他，包括生还者、舞蹈人员，以及押送清凝和阮柏南的那两名黑衣男子。根据我的推断，这些人都是来自一个叫‘鬼筑’的新生犯罪组织。”

“昨天午后，清凝和阮柏南被两名黑衣男子押送到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由于一路上清凝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所以她能肯定自己和阮柏南被困的地方在东山寺附近。把清凝和阮柏南关进小木屋后，那两名来自鬼筑的黑衣男子通过空隙朝木屋里释放迷烟，让清凝和阮柏南昏迷。根据检验报告显示，他们所使用的是三氯甲烷，这种迷药一旦散发出来，可以在十秒钟内把人麻醉，让人失去知觉。”

“阮柏南和清凝昏迷以后，两名黑衣男子再次把他们载走，把他们送到另一间小木屋里，那小木屋的面积和屋里的摆设跟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完全一致。所以，当清凝和阮柏南被冷水泼醒后，会以为自己仍然身处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内。”

“事实上，当时他们身处的小木屋，就在影子剧场附近！齐彦士在八点二十三分离开影子剧场的舞台，立即赶往那小木屋，杀死阮柏南，然后在八点二十八分返回影子剧场。真正的凶案现场并不是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而是另一间在影子剧场附近的小木屋！”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鬼筑的成员把阮柏南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清凝送回东山寺附近的那间小木屋，然后生还者打电话告知我清凝的位置，如此一来，当清凝醒来后，我们根据她的口供，就会认为凶案是发生在东山寺附近，我们无法把因为在案发时出现在影子剧场而具有不在场证明的齐彦士定罪。”

“这是一个被各种推理小说用烂了的手法。”思炫目无表情地说道，“警方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了，对吗？”

“是的，”雅姬点了点头，“根据凶案现场中死者被杀时所溅出来的鲜血和内脏以及各种残留的证据，我们肯定了东山寺附近的那间小木屋就是第一凶案现场！”

思炫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那么，”雅姬淡淡一笑，“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思炫咬了咬手指，慢吞吞地说道：“齐彦士具有不在场证明，这不在场证明肯定是假的，其中的某个环节存在着我们所看不到的盲点。是哪个环节呢？既然凶案现场的确是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我们可以排除在地点上做手脚的可能，那么，他们有可能是在时间上做了手脚。”

“时间上？”雅姬对思炫的话很感兴趣，“你具体说说。”

“在这个诡计中，有四个角色是必不可少的，其中两个是你和清凝，另外两个，都是鬼筑的成员，一个的声音跟你颇为相似，我暂称她为‘伪雅姬’，另一个的声音跟清凝很像，我暂称她为‘伪清凝’。”

“哦？”雅姬笑了笑，“你的假设很有趣，接着说。”

思炫清了清喉咙，续道：“我按时间顺序说吧。在昨晚八点二十六分的时候，清凝在小木屋里昏迷不醒，而‘伪清凝’就用清凝的手机，给你打了一通电话，她在电话里只说了‘姐姐我’这三个字，由于她说的话不多，而且你在来电显示中看到清凝的名字而进入了心理盲点，所以深信当时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清凝。”

“八点三十五分左右，影子剧场中的表演结束，齐彦士立即乘坐直升飞机来到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他大概可在九点前赶到。接下来，他用冷水把阮柏南和清凝泼醒，并且要清凝给你打电话。事实上，当时在清凝身上的那台手机，已非她原来的手机。齐彦士所拨打的也不是你的号码，而是‘伪雅姬’的号码。‘伪雅姬’接通电话后，只说了‘清凝’两个字，处于慌乱状态的清凝，无法分辨那是否你的声音。”

“事后，根据清凝的口供，我们会认为凶案发生的时间，就是你收到清凝的电话的时候，当时是八点二十六分。而在八点二十六分，齐彦士还在影子剧场附近，所以他就具备了不在场证明。大家都没有想到，凶手利用‘伪雅姬’和‘伪清凝’，进行了两次一模一样的通话，而凶案是发生在第二次通话的时候！这就是可能性之二：行凶时间被延后，并采取了一些手段进行掩饰。”

雅姬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赞道：“真是绝妙的推理呀！真是一个惊人的诡计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样一个诡计，若非天才，绝不可能！慕容思炫呀，如果有一天你加入了鬼筑，我一定会感到头痛不已。”

思炫望了雅姬一眼，不等雅姬分析，已自己推翻自己的推理：“这只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诡计，创意惊人，但却无法实施。其一、解剖报告显示阮柏南的死亡时间是八点到九点，根据刚才的推论，齐彦士是在九点左右杀死阮柏南，当然这可以说过去，只是有些牵强；其二、清凝可能会误认你的声音，但你--身经百战的刑警队队长，也会误认自己妹妹的声音吗？可能性不大；其三、如果推论成立，在你跟‘伪清凝’的通话中，‘伪清凝’说了‘姐姐我’三个字，而在半个小时后，真正的清凝也真的对着‘伪雅姬’说出‘姐姐我’这三个字，‘伪清凝’怎么可能事前知道清凝会在求救电话中说些什么？”

雅姬听得稍微怔住了。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对着思炫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思炫则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两人各自思索，均不言语。过了好一会，雅姬才打破沉默：“我们接着分析吧。对方没有在地点上做手脚，也没有在时间上做手脚，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人物上做了手脚。”

思炫明白雅姬的意思，脱口道：“双胞胎。”

“是的。”雅姬点了点头，“可能性之三：齐彦士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当时在影子剧场和生还者一起演出的并非齐彦士本人，而是他的双胞胎兄弟。真正的齐彦士，在两百公里以外的小木屋里杀害了阮柏南！”

“嗯，”思炫点了点头，“也不一定是齐彦士的双胞胎，还有可能是一个被化装成跟齐彦士的容貌极为相似的人。”

“你说得对，我立即派人对此展开调查。”雅姬说道。

“宇文雅姬。”思炫忽然叫了一声。

“嗯？”雅姬望着思炫。

思炫微微地吸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筒曼妥思抛光糖，吃下两颗，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表演在八点半结束，生还者为什么要到十一点才告诉你清凝的下落？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干什么去了？”

“两个多小时？”雅姬想了想，“正好是开车前往东山寺所需要的时间呀。”

“是的，”思炫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根据这个推论，我的脑海中萌生出一个新的想法。唔，我想再到凶案现场走一趟。”

雅姬爽快地说：“这就走吧！”

2009年5月9日18时15分，小木屋

雅姬和思炫来到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西下，晚霞把小木屋染红。思炫并没有进入小木屋，而是蹲在小木屋外，借助霞光观察附近的土壤。

“慕容思炫，你不到屋里看看吗？”雅姬问道，“你在找什么？”

思炫头也不抬地说：“痕迹。”

“痕迹？”雅姬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已经找到了。”思炫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子，望着雅姬，嘴角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木屋附近有些泥土比较松软。”

“松软？”雅姬脸色一变，“难道……”

“是的，”思炫轻轻一笑，“谜底竟然如此简单。原来我们的推论一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齐彦士不可能在五分钟内往返东山寺，所以他杀害阮柏南之时，阮柏南和清凝必然就在影子剧场附近。然而根据你们的调查，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的确是第一凶案现场。那么为什么在八点多的时候，呆在木屋里的阮柏南和清凝会在影子剧场附近？原因很简单，因为鬼筑的成员不仅是把阮柏南和清凝两个人从东山寺运到影子剧场来，他们甚至是把东山寺附近的小木屋整座运了过来！”

这一推论实在是惊为天人、不可思议，雅姬用了十多秒的时间，才冷静下来，微微喘着气道：“如此一来，所有疑点都能得到解释了。为什么表演在八点半结束，生还者却到了晚上十一点才把清凝的下落告知我？因为他们要先把小木屋运回东山寺。”

“是的，”思炫望了望眼前的小木屋，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接着分析，“这木屋是木制的，重量不大，用起重机可以把它吊起。此外，木屋的面积只有四五平方，把它吊起后，完全可以藏在大型卡车的车厢内。还有，木屋没有窗户，所以呆在木屋里的清凝无法看到木屋外的情况。”

雅姬点了点头，分析道：“鬼筑的成员用起重机把木屋、木屋里的清凝和阮柏南，以及木屋周围的土壤一起吊起，所以附近的土壤才会变得松软。把木屋吊起后，他们把木屋藏到卡车的车厢里，并把卡车驾到影子剧场附近。齐彦士进入木屋杀害阮柏南的时候，木屋就在卡车里！接下来，鬼筑的成员再把木屋运回东山寺旁边的小山，把附近的土壤重新铺好。虽然他们做了大量善后工作，企图掩饰木屋曾被吊起一事，但却终究留下了一些无法磨灭的痕迹，并且被你发现。”

她顿了顿，感慨道：“移动的不是凶手，而是整座凶案现场！凶手并没有到凶案现场，而是凶案现场及凶案现场里的目标人物被送到凶手跟前！这实在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惊天诡计，完全突破了人类的思维极限。”

就在这时候，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拍掌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铜制面具的人站在前方。

是生还者！

雅姬和思炫还没说话，生还者已首先开口：“感谢你的夸奖。宇文雅姬，慕容思炫，果然都是非比寻常的人物呀，难怪组织对你们如此重视。”

雅姬拔出手枪，直指着生还者的脑袋，冷然说道：“你已犯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条：组织、领导和积极参加恐怖活动组织；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第二百九十五条：传授犯罪方法。我现在正式逮捕你！”

“逮捕我？”被手枪指着脑袋，生还者却毫不畏惧，呵呵一笑，说道，“是的，你当然可以逮捕我，我不会做出任何反抗。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雅姬皱眉不语。

生还者伸展了一下四肢，慢腾腾地说道：“我在假日大广场安放了一个炸弹，三个小时后，炸弹就会爆炸，我估计这个爆炸的威力，可以毁掉半个假日大广场。不过安装了炸弹以后，想到居住在假日大广场附近的那些无辜的市民，我忽然觉得于心不忍，现在正打算去把炸弹拆掉。是的，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炸弹的具体位置。宇文队长，如果你真的要逮捕我，我是不会反抗的，不过我那拆卸炸弹的计划会因此而中断。”

雅姬面不改色，冷冷地说：“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你当然可以不信。”生还者不慌不忙地说，“然而，你真的不相信吗？我现在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难道真的不认为我安装了炸弹？当然，你会觉得，这很好办，你可以先逮捕我，然后疏散假日大广场里的人群。可是，我说炸弹是安装在假日大广场里，谁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雅姬咬牙不语。她心底承认，眼前这个来自鬼筑的妖术师，果然并非等闲之辈。

“怎么样，宇文队长？”生还者挑衅道，“赌注不大呀，只是一千几百条人命而已。”

雅姬咬了咬牙，略一思索，微微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枪。

“那么，我先走罗。”生还者洋洋得意，“我衷心希望，你能喜欢我代表组织为你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后会有期。”

他说罢，慢慢地转过身子，从容不迫地离去。

“等一下！”思炫叫住了他。

生还者“咦”的一声，转过头来。与此同时，思炫箭步上前，二话不说，左手抓住生还者的肩膀，右手在生还者的腹部上狠狠地打了一拳。生还者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以脑袋来解决问题的慕容思炫会突然动武，毫无防备之下，硬生生地吃了一拳。他后退了两步，站稳了身子，两手握拳，怒喝：“你！”

思炫冷冷地说：“教唆杀人，罪不容诛。”

他说完，不等生还者答话，转过身子，回到雅姬旁侧。

“慕容思炫，这一拳我记下了！”生还者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愤地离去。

雅姬摇头苦笑：“思炫，尽管暂时无法逮捕他，但你的这一拳也真是大快人心。”

思炫望了雅姬一眼，扭动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给雅姬。雅姬刚把思炫扔过来的手机接过，便听思炫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道：“刚才我在他的身上安装了一个微型定位追踪器，现在我的手机上显示着他的终端坐标--即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此外，你还可以通过我的手机查询他行动的历史轨迹。”

思炫说到一半的时候，雅姬已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微张了嘴巴。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了解得越深入，我就越觉得，我跟他的距离，实在是天差地别！雅姬心想。

思炫把话说完后，一边望着目瞪口呆的雅姬，一边从口袋中取出一筒能得利果汁软糖，倒出几颗，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脸上的神情木然而冰冷。

魔法奇迹之消失

消失（Vanish）：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消失，是指将固体遁形。

第一章、幻术师发出的邀请函

于神，L大学大四学生，自称魔术师，对魔术的热爱和执着，程度极深。

在一年多前，于神参加了网上一个魔术爱好者论坛所举办的聚会，在聚会中跟一名自称幻术师的女孩凌素希相识。

凌素希今年二十岁，长得清秀美丽、风致天然，娇美不可方物。然而如此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却常游走于法律的边沿。她偶尔会为一些杀人者制定杀人计划，让警方破解。不少生命在她的计划之下，无情地消逝。

于神平日虽然吊儿郎当，但对于正邪的分界却极为清晰，他对凌素希的行为十分反感，跟她两度交手，竭力破解她的诡计。没想到在此过程之中，两人互生情愫，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竟演变成刻骨铭心的爱恋。

无法控制的爱情冲击着于神心中的道德底线，使他感到异常痛苦。终于，他对凌素希说：“答应我，尊重生命，别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了，好不好？”

凌素希的回答是：“我要跟你赌一把，如果你能破解我的幻术，我就永远不再为杀人者提供诡计、制定计划。”

然而在此之后，凌素希却一直没有向于神发起挑战。胜负未分，两人之间终究无法打破最后的隔膜，始终不能名正言顺地交往。

2009年8月27日，大学开学前数天，于神收到了凌素希寄来的邀请函。信封是纯白色的，如名片一般大小，十分精致，信封左上角写着“致于神”几个小字，中间写着“邀请函”三个大字，右下角的署名则是“凌素希上”。

于神把信封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一张黑色的信纸。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抽出来，急不可待地翻开，只见信纸中用白字写道：

神：

去年九月，在迷雾山庄中，我的幻术被彻底破解，我失败了，不过幻术非你亲自破解，所以你也不算成功，第一战，我们和局收场。

去年十一月，在某广告公司的地下工场里，我的幻术再次被揭穿，根据约定，我需答应你一个请求。而你的请求是：让我不要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不要再把人命当成游戏、比赛和赌注。

当时我跟你定下终极赌局：我会再向你发起最后的挑战，届时，如果你能凭自己的实力，揭穿我的幻术，我就永远不再为杀人者提供诡计，否则，你将永远不能再干涉我的事。

光阴荏苒，一年转眼已过，但赌局却迟迟未开始，那是因为我在不断逃避。我不知道在我跟你分出输赢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怎样。我怕失去你，所以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向你发起挑战。

然而，有些问题我们是无法逃避的，不勇于面对，就永远无法解决。经过深思熟虑，我终于决定向你发出这封邀请函。

在L市周边有不少岛屿，其中一座岛屿名为残月岛，岛上有一座五层大屋，那大屋被先父称作“迷幻馆”，其乃我出生及成长的地方。

2009年8月29日上午十一时，我将在寒舍恭候你的到来。届时，我会在迷幻馆中施展我最后的幻术--消失！如果你能凭一人之力完全破解我的消失幻术，那么我愿遵守我的承诺，永远不再制定犯罪计划。但如果你无法破解我的消失幻术，那么，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跟你见面，我们将永远消失于彼此的世界。

你可以像以前那样，邀请慕容思炫和宇文清凝等人一同前往。我跟他们也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见了，甚是挂念。当然，他们不能插手我跟你的赌局。

其余诸事，见面再谈。

--凌素希

于神读罢全信，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跟凌素希认识以来一起经历的事儿，心中感慨无限。跟之前的挑战不同，凌素希这次不是使用手机短信，也不是使用电子邮件，而是寄来正式的邀请函，可见她对此赌局极为重视。正因为于神感受到她的郑重其事，心中不免惴惴，在紧张和不安中又带有那么一丝期待。

“凌素希说得对，”于神心想，“或许一切该走向结局了，结局是好是坏，只好看我跟她的造化。”

第二章、魔术师的消失讲义

2009年8月29日上午，于神跟他的朋友们，在L市码头踏上了前往残月岛的小渔船。除了驾船的渔夫外，船上还有四人，其中一个就是本故事的主角--魔术师于神。其他三人，都是于神所邀请的朋友。

在渔船行驶的过程中，四人兴高采烈地谈天说地，特别是于神，精神抖擞，斗志激昂，说话的声音完全掩盖了引擎所发出的“轰轰”声响。

“凌素希说要表演的消失魔术，到底是怎样的消失魔术呢？真让人期待呀！”于神稍微整理了一下那被海风吹乱了的头发，一边向渔船行驶的方向眺望，一边跃跃欲试地说道。

“你有信心破解凌素希的魔术吗？”一个长发少女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少女叫宇文清凝，今年二十岁，跟于神一样是L大学的学生，与此同时，她还是一位推理小说的写手，常在一些推理杂志上发表文章。她生性热情，爽朗健谈，人缘极好。

“信心十足。”于神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清凝，你忘了吗？我可是一个魔术师，大部分魔术的原理，我都成竹在胸。上次我们研究穿透魔术的时候，凌素希给你列了一份穿透讲义，几乎任何穿透魔术的原理，都包含在那份穿透讲义之中。事实上，对于消失魔术，我自己也列了一份消失讲义，几乎任何消失魔术的原理，都无法逃出我的消失讲义。”

“哦？蛮有趣的，说来听听。”这回说话的是船上的另一名女子。跟清凝截然相反，她留着一头乌黑秀丽短发，容色清秀、淡雅宜人，予人一种平和舒服的感觉。

这女子叫诸葛千诺，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名律师，出道以来，从未败诉，乃法庭上的神话人物，甚至有人传言她是三国时代诸葛亮的后人。她跟于神和清凝认识不久，但大家十分投机，因此这次到残月岛游玩，于神邀请了她。

于神点了点头，开始叙述他所总结的“消失讲义”：“首先我们弄清楚什么是消失，在魔术的术语中，所谓消失，vanish，是指将固体遁形。所有消失魔术，大体分为两种情况：一、固体没有消失；二、固体真的消失了。”

“固体没有消失，但看起来却像消失了，可以利用的原理只要有两种：一、利用光线、镜子或布幕隐藏固体；二、改变观众的视觉方向。”

“而让固体真正消失的方法，则有三种：一、固体进入暗层；二、固体被拆分；三、固体是投影或镜像。”

“关于第一类情况的第一点，利用光线、镜子或布幕隐藏固体，很多大型魔术都是利用了这一原理，特别是光线原理和镜子原理，只要发挥创意，可以演变成千变万化的消失魔术。当然，为免违反魔术师戒条，在此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是哪些魔术利用了这个原理。”

“至于第一类情况的第二点，改变观众的视觉方向，这一原理，也运用在一些大型魔术中。譬如说，有些庞大的建筑，是绝对无法隐藏起来的，也无法真的让它消失，要达到消失的效果，就只能改变观众的视觉方向了。”

“接下来是第二类情况的第一点，固体进入暗层，无需解释，就是固体进入了暗层，所以不见了，暗层或是设在不起眼的地方，或是设在升降梯之下，固体或者蜷缩身体躲进暗层，或者通过升降梯进入暗层。”

“然后是第二类情况的第二点，固体被拆分，意思就是某些庞然大物，看起来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搬动的，但事实上，它可以在短时间内被拆分成无数小零件，实现消失效果。”

“最后是第三类情况的第三点，固体是投影或镜像，这个更简单，固体本来就不存在，观众所看到的只是投影或镜像，如此一来，要让固体在瞬间消失，绝非难事。”

“以上就是我所总结的消失讲义，我敢保证，几乎所有消失魔术的原理，都在其中。所以，凌素希所表演的消失魔术，无论如何厉害，只要我对着这份讲义逐条分析，相信不难破解。”

第三章、蒙面的老管家

“慕容思炫，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于神发表完他的消失讲义后，向坐在自己旁侧的男青年问道，“听了我的消失讲义，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便是此刻船上的第四个人，他今年二十一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人。他头发凌乱，神情木然，举止无比怪异。然而，他智商极高，任何谜团的答案在他眼中，都是显而易见的，毫无悬念可言。

此刻只见他瞧也不瞧于神一眼，咬了咬手指，淡淡地说：“太复杂，任何谜团都可即时破解，不需要讲义。”

“嘿嘿，”于神向思炫望了一眼，淡然一笑，“也只有你慕容思炫说出这样的话，是我所无法反驳的。的确呀，在你眼中，任何谜团都是跟答案黏在一起的，一目了然。不过你可别忘了，到了岛上，你千万不要帮我破解凌素希的魔术呀。”

思炫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在烟盒里倒出两颗水果糖，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清凝嚷道：“我也要吃。把糖分给大家嘛。”

思炫向清凝瞥了一眼，又从烟盒里倒出五六颗水果糖，全部扔到嘴里，然后才把烟盒丢给清凝。清凝打开一看，烟盒里只剩三颗糖，于神、千诺和清凝，刚好每人一颗。

在众人的谈笑风生之中，渔船不知不觉到达了残月岛。渔夫把四人放下后，便驾船离开。四人踏上残月岛，刚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远处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那人看到于神等人上岸，便匆匆向四人走来。待那人将要走到众人面前之时，众人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那面罩把他的整张脸庞都遮盖住了，只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欢迎诸位前来残月岛，有失远迎，万望恕罪。”那人来到于神等四人跟前，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地说道，“鄙人是迷幻馆的管家，将带领诸位前往迷幻馆。”

那是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虽然无法看到这位老管家的容貌，但凭声音判断，他至少七十多岁了。

“您好，”于神笑了笑，跟老管家握手，“我叫于神。”

老管家点了点头：“阁下就是小姐所邀请的于公子吧？幸会幸会。”他一边说一边向思炫、清凝和千诺望了一眼，又向于神问道：“这几位都是阁下的朋友吧？”

“是的，”于神颔首道，“同时也是凌素希的朋友。”

千诺听于神这样说，一笑不语。事实上，她跟凌素希并不认识，只是在跟思炫交流一些离奇古怪的案件之时，听他粗略地提起过于神和凌素希的事。

“现在，请诸位随鄙人到迷幻馆去吧，小姐已在府中恭迎各位光临。”老管家说罢，慢慢地转过身子，向前走去。于神等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紧随老管家而去。

路行之中，于神向老管家问道：“对了，管家先生，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

那老管家语气平淡地说：“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到达迷幻馆之后，诸位如需帮助，直接呼唤鄙人即可，不需称呼。”

他话音刚落，清凝心直口快地说道：“对了，老管家，你为啥要戴着一个面罩呀？不热吗？”

众人听她问得如此唐突，都怔了一下，于神还瞪了她一眼，向她使了个眼色。清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住嘴。没想到那老管家却毫不介怀，淡淡地回答道：“鄙人的脸部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现已扭曲变形，无比狰狞，因此以面罩遮盖，蒙面示人，还请勿怪。”

听那老管家这样说来，众人心中既惋惜又感慨，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处鸦雀无声，气氛稍微尴尬。千诺舔了舔嘴唇，打开了话题，向老管家微笑着问道：“对了，管家先生，您是一直居住在迷幻馆中吗？”

“是的，”老管家点了点头，“自老爷建造迷幻馆以来，鄙人便一直居住在馆中，伺候凌家。”

“老爷？”于神搔了搔脑袋，“老爷是谁？凌素希的爸爸吗？”

“于公子，您说得对，鄙人所提及的老爷，便是小姐的父亲。”老管家轻轻吸了口气，回答道，“老爷是一名建筑师，迷幻馆就是老爷亲手设计和建造的，少爷和小姐都是在迷幻馆出生和长大的。”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遥远的往事，心生感触，声音有些哀伤。

“少爷？”于神那双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蹙，问道，“少爷又是谁？是凌素希的哥哥？”

“于公子果然聪慧过人，”老管家淡淡地说，“少爷姓凌名晓志，乃老爷的长子，比小姐年长五年。不过现在少爷已经不在馆中居住了，馆里就只剩下小姐，此外还有一名女佣以及鄙人。”

“那凌素希的父亲呢？”于神追问道。

老管家稍微停住了脚步，朝于神望了一眼，叹了口气，用带着忧伤的语调，缓缓地说：“老爷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老爷去世不久，少爷便离开迷幻馆了。”

“原来凌素希的爸爸已经去世了，”于神心想，“难怪她在邀请函中称自己的父亲为‘先父’。”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了，”老管家的话打断了于神的思索，“这里便是老爷所建造的充满神秘和谜团的建筑--迷幻馆。”

第四章、五年前的照片

那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建筑，楼高五层，气势磅礴，巧夺天工。整座大屋的外墙都是纯黑色的，便如传说中栖息恶灵和魔鬼的古堡一般，充满恐怖气氛和神秘色彩。

“好、好夸张呀！”清凝不禁呼道，“我还以为这样的建筑，只会在电视里才能看到。”

于神和千诺也瞧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哪怕是冰冷木然的思炫，也难免神色一动，朝这气魄雄伟、匠心独运的迷幻馆多瞧了几眼。

“诸位，现下请随鄙人进馆。”老管家说罢，朝迷幻馆的大门走去。于神等四人紧随其后。进入迷幻馆，首先到达的是一层的大厅。老管家一边招呼众人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休憩，一边介绍道：“迷幻馆高达五层，我们现在所处的第一层，占地三千五百平方米，至于二层到五层，布局是完全一致的，每层都有两千两百平方米。稍后鄙人会带领诸位到二至五层参观。”

于神四处张望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向老管家问道：“对了，管家先生，凌素希呢？”

老管家答道：“小姐她……”

他话没说完，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家好，欢迎光临迷幻馆。”

众人稍微一怔，朝声源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柳叶眉、瓜子脸，虽非国色天香，却也相貌娟秀。众人还没说话，那少女又说：“我是迷幻馆的女佣小婉，接下来的两天里，负责伺候各位贵宾。”说罢嘴角一扬，笑靥如花。

于神等人跟女佣小婉打过招呼后，老管家说道：“诸位请在此处休憩片刻，鄙人到厨房为诸位准备午饭。”

老管家离开后，于神等人跟小婉聊了起来。跟如机械人一般严肃，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老管家截然相反，小婉开朗活泼，热情健谈，很快便跟众人打成一片。

“小婉，你有男朋友吗？”于神问道。

“呵呵，我连认识男生的机会也没有，怎么会有男朋友呢？”小婉抿嘴笑道。

“你一直住在残月岛上，从来没有离开过？”于神讶然问道。

“不是的，我们偶尔也会离岛，只是次数不多。”

“对了，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下次你离岛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玩。”于神油腔滑调地说道。

小婉呵呵一笑，开玩笑地说：“于公子，你是小姐最特别的贵宾呀，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小姐一定会不高兴的。”她说到“特别”两字时，故意提高了语调，弦外之意，众人立即便听出来了。

“对了，凌素希怎么还没出来？”于神问道。

小婉还没回答，清凝抢着说道：“她恐怕正在精心打扮吧？呵呵。女孩子在见自己的心上人之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番。”

于神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这么说，你每次跟慕容思炫见面前，也会精心打扮一番罗？”

清凝一听，一张雪白的俏脸立即涨红了，她“呸”的一声，微嗔道：“你胡说什么？”与此同时向思炫偷瞄了一眼，却见他神色木然，便如僵尸一般，望着空气怔怔出神，把众人当成透明。

这时候，千诺发现在大厅里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相框，相框里有一张彩色照片。她轻轻地拿起相框，细细端详照片，只见照片里有七个人，坐在中间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仪表堂堂、双目炯炯，两眼如光似电，目光严厉之极，虽然面容不老，但却白发如丝，头上连一根黑发也找不着。

“哇！中间那个白发男人的眼神好可怕！”清凝不知何时来到了千诺身后。

小婉也把头凑过来一看，说道：“这个人便是迷幻馆的主人--凌风，他是少爷和小姐的父亲，我们尊称他为老爷。这张照片大概拍摄于五年前，而老爷在拍下这张照片的一年多后，就因病离世了。”

“让我看看……咦，站在凌风左边的，不就是凌素希吗？”于神接过相框，不到一秒便认出了自己的心上人。众人凑过来一看，在凌风身边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褐发披肩，清秀美丽，正是五年前的凌素希。

在凌风右边则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面容清癯，神色冰冷，两眼流露着无尽邪气。千诺指着照片中的这位男青年，向小婉问道：“这位男生便是凌风的长子、凌素希的哥哥--凌晓志，对吧？”

“是的，那就是少爷。”小婉说道，“你们认真看看，这张照片中还有我和管家哦。”

众人一看，果然在凌晓志右侧依次站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一个十二三的女孩，无需小婉解释，众人已知道那老人便是刚才在岸边把大家引领到迷幻馆的老管家，照片中的他五官完整，看来那场烧毁了老管家脸庞的火灾，是在最近五年内发生的，至于那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便是五年前的小婉。

照片共有七个人，除了凌风、凌晓志、凌素希、老管家和女佣小婉外，还有两个看上去最多两岁的小女孩站在凌素希的脚边。那对小女孩不仅穿着同样的衣服，而且她们的容貌也一模一样，乌黑秀丽的头发，水灵灵的大眼睛，鼻翼微鼓，小嘴如樱桃一般，好一对明艳绝伦的双胞胎姐妹。

“小婉，”于神向女佣小婉望了一眼，问道，“这对双胞胎是……”

小婉轻轻一笑：“很可爱吧？那是小姐收养的孩子，一个叫凌小夏，一个叫凌小冬。她俩不仅漂亮可爱，而且聪颖灵敏，可真惹人怜爱呀。”

“她们现在还在迷幻馆里吗？”千诺问道。

小婉摇了摇头：“已经不在了，她们跟少爷一起离开了。”

于神还想问些什么，却听老管家的声音再次传入大厅：“诸位，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随鄙人到饭厅享用。”

第五章、异次元之间的消失

老管家所准备的午餐十分丰盛，而且饭菜的味道颇为可口，众人吃得津津有味。吃过午饭，女佣小婉把众人带回大厅，而老管家则早已站在大厅中央，手上捧着一个黑色的小木盒，静静等候众人。

待众人都来到大厅后，老管家才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诸位，现在，小姐所精心准备的幻术盛宴，即将开始。在表演开始之前，鄙人冒昧向诸位说明二事：其一、小姐的幻术表演将会持续到明日上午，在此之前，诸位请勿离开迷幻馆，也请勿跟外界的人员联系，此乃小姐千叮万嘱之事，关系重大，万望诸位务必紧记；其二、鄙人手上有一个小木盒……”

他说到这里，手捧小木盒，一步一步地向于神等人走去。与此同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他手上的小木盒，那木盒的大小跟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相若，乃纯黑之木所制，看上去做工精美、小巧玲珑。这时，只见老管家走到思炫跟前，停了下来。于神、清凝和千诺三人很是好奇，注视着老管家的一举一动。

“请问，阁下是慕容思炫先生吗？”老管家恭恭敬敬地向思炫问道。

思炫微微抬头，向老管家瞥了一眼，轻轻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对老管家的问题不置可否。

老管家认为他是默认了，微微鞠躬，双手奉上小黑盒，说道：“慕容先生，小姐交代鄙人，此盒务必亲手交到阁下手中，而且命令鄙人转告阁下，绝不能让旁人得知盒中所装何物，恳请阁下收下此盒，并且答应小姐的请求。”

于神是一个魔术师，清凝是一个推理小说写手，而千诺则是一名律师，虽然职业爱好不同，但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好奇心极强，此刻听老管家这样说，三人的心中都好奇到了极点：“凌素希为什么要交给思炫一个小黑盒？黑盒里到底装着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神秘？”

倒是思炫，听了老管家的话后，丝毫没有反应，一手抓起那小黑盒，对老管家冷冷地道：“下一步。”

老管家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说道：“那么，鄙人代替小姐宣布，消失幻术表演，现在正式开始！首先，请诸位随鄙人移步迷幻馆一层的异次元之间。”

“异次元之间？”于神好奇问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老管家淡淡地回答道：“诸位随鄙人前往，自然知晓。”说罢，不等众人回答，慢慢地离开大厅。与此同时，女佣小婉向众人鞠躬道：“各位贵宾，小婉先退下了，希望小姐的消失幻术表演能带给大家愉快的享受，我们稍后再见吧。”众人向小婉点了点头，便一起跟着老管家离开了大厅。

不一会，老管家把于神等人带到一个室内小型剧场，在剧场里，排列着三排椅子，每排五张，总共有十五个座位，在座位席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是一个小房间的门口，在那小房间的左侧，则是另一个房间的门口。

老管家指了指座位席前方的小房间，说道：“这便是异次元之间，现在请诸位进入异次元之间进行检查，确认间内并无机关和密道，只有一个长宽均为二十厘米的通风口。”

于神等人进入异次元之间，只见那是一个大小只有五六平方的小房间，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有一个通风口，眨眼望去，这通风口的长宽真的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一个成人在一般情况下，是难以通过的。此外，在房间的天花板中央还安装了一盏电灯，灯光虽然不太明亮，但已足够照亮整座异次元之间。除了通风口和电灯，异次元之间内没有任何物件，也没有机关和密道。

众人检查完毕，走出异次元之间，老管家请大家坐到观众席上，待众人就坐完毕，忽听前方一个女子说道：“小女子凌素希，欢迎各位光临迷幻馆。”

众人一听，稍微一怔，随即一起向前望去，只见剧场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妙龄少女，站在异次元之间左侧房间的门口前方。那少女娇柔婉转、清秀美丽，一头烫过的褐色秀发轻轻飘逸，她自然便是让于神魂牵梦萦的幻术师--凌素希。

“凌素希！”于神乍见凌素希，心中大喜，兴奋之情毫不掩饰地流露于脸上，“你终于肯出来了！”

相对于神的兴奋表现，凌素希显得比较平静，她向于神轻轻一笑，淡淡地说：“于公子，别来无恙？慕容公子、清凝、诸葛小姐，大家好。”

于神对凌素希了解极深，一听她的语气，便猜到她有所心事，只是在众人面前不便询问，只好点了点头，默然不语。凌素希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现在，我先去换上我的幻术之袍，请各位在此稍作等候。”她说罢，走进了异次元之间左侧那小房间的门口，并且关上了房门。原来那房间乃一个更衣室。

老管家走到异次元之间的门口之前，面向观众席，向众人说道：“稍后的幻术表演中，鄙人恳请诸位注意两事：其一、请保持安静；其二、请不要离开座位。”他稍微顿了顿，又向众人问道：“表演即将开始，于公子，请您再到异次元之间确认一下，此时此刻，异次元之间的确是空无一物、毫无异样。”

于神依言离开观众席，走到异次元之间的门口前方，探头一看，间内的确没有半个人影，丝毫没有奇怪的地方。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什么也没有。”他一边说，一边回到观众席坐下。

“还有哪位贵宾需要上前确认？”老管家问道。

“我来！”清凝朗声说道。接下来，她跟于神一样，再次检查了异次元之间，结果当然也是毫无发现。随后，老管家询问思炫和千诺是否需要检查，千诺表示不需要，思炫则似乎没有听到老管家的话，蹲在椅子上，望着地面发呆。

“小姐，表演随时可以开始。”最后，老管家朝更衣室的方向说道。

数秒后，一个白袍人从更衣室走出来，那白袍极长，把整个身体全部遮盖住。于神一看到白袍人的装扮，不禁对思炫说道：“凌素希所穿的，是在迷雾山庄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长袍呀。”思炫“哦”的一声，没有答话。

“小姐，”老管家右手一摊，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进入异次元之间。”

凌素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黑钢所制的面具，众人都无法看到她的面容。

接下来，凌素希一步一步地走到异次元之间的门口，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待她完全进入后，老管家关上了异次元之间的大门。

“你猜她要干什么？”清凝向于神问道。

于神“嘘”的一声，悄声说道：“待会再说，老管家说在表演的过程中要保持安静。”

清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数十秒后，老管家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诸位，现在请大家移步异次元之间的大门前方。”众人依言离开观众席，走到老管家跟前。老管家接着说：“现在，请诸位欣赏小姐所表演的第一个消失幻术--异次元消失。”他说罢，推开了异次元之间的大门。

众人探头一看，霎时间都呆住了。在异次元之间里，竟然空无一物。凌素希在短短数十秒内，竟然像变作了一缕烟似的，从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第六章、关于异次元之间消失的讨论

于神、千诺和清凝三人把异次元之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却终究没能找出一丝端倪，无法发现一点破绽，最后只好带着失望而又惊奇的表情，陆续离开了异次元之间。

众人的惊讶表现，似乎早在老管家的意料之中，因此他的反应颇为平静，等众人把异次元之间检查完毕后，才淡淡地说：“现在，鄙人将引领诸位前往别处，观看小姐所表演的下一个消失幻术，请诸位随鄙人移步。”

在随老管家前往下一个表演地点的途中，众人对凌素希刚才的魔术表演--异次元消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首先，我们都知道，凌素希是真的进入了异次元之间，并不存在‘她利用我们的错觉让我们误认为她进入了异次元之间’这样的可能。在这个前提下，情况分两种，”于神有板有眼地分析道，“凌素希要么就是一直躲在异次元之间里，要么就是离开了异次元之间。先看第一种情况，如果凌素希是躲在异次元之间里，为什么我们会找不到？我们刚才已经对异次元之间进行了彻底检查，任何光线、镜子或布幕，都无法隐藏凌素希。那么，难道是我们的视觉方向被改变了吗？我们后来所看到的‘异次元之间’，并非真正的异次元之间？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极低的，你们认为呢？”

清凝点了点头：“我赞同你的意见，这么说，应该是第二种情况了。可是凌素希是怎样离开的？异次元之间里没有暗层、密道和机关，如果她要离开，只能通过那个通风口。”

于神摇了摇头：“虽然凌素希身材娇小，但再怎么说，她是一个身高一米六以上的成人呀，我不相信她的身体能通过长宽都只有二十厘米的通风口。”

“我有一个看法。”千诺说道。

“是什么？”于神焦急地问道。

千诺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地说：“凌素希有可能练过缩骨功，她刚才进入异次元之间后，施展缩骨功，缩小了骨头之间的空隙，让全身的骨头紧密叠排，如此一来，是有可能通过那通风口离开的。”

“即使她会缩骨功，她有可能在数十秒内让全身的骨头紧密叠排吗？”于神叹气道，“太牵强了！”

千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片刻，于神说道：“等一下，千诺所提出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却提醒了我，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没等千诺和清凝问他是什么可能，他已接着说下去：“那就是，凌素希被拆分了，完整的凌素希无法通过通风口，但被拆分的凌素希，却是能通过的。”

千诺一愣，微微笑道：“你的意思是，她被切成了几块？”

清凝哈哈大笑：“这样的话，你还不心疼死吗？”

于神也笑了几声，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太匪夷所思了！”他顿了顿，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你有什么看法？”

思炫一直一言不发，这时听于神跟自己说话，才微微回过神来，向于神扫了一眼，淡淡地说：“还有一种可能你们没有分析到。”

“是什么？”

“你自己的消失讲义也列出了这种可能。”

“到底是什么呀？”

思炫咬了咬手指，目无表情地说：“我们所看到的凌素希是投影。”

“……”

在于神展露了一个无语表情的同时，清凝冲口道：“可是她会打开异次元之间的大门呀。”

思炫淡淡地说：“那大门也是投影。”

于神听到这里，忍不住瞪了思炫一眼，大骂：“去你的！”

第七章、魔圆之间的消失

聆听着众人那如火如荼的讨论，老管家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时候，他已把众人带到一座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由于那大厅没有任何灯光，众人的前进极为艰难，因此老管家掏出一支手电筒，为众人指路。而于神和清凝，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机的灯光。

在黑暗的大厅中走了一会，来到一扇铁门前。老管家推开铁门，霎时间一道刺眼的亮光射入众人的眼中。众人揉了揉眼睛，探头一看，原来铁门之后，是一个圆形的大房间，房间的直径大概有十米左右。众人走进那圆形房间，只见在正对着铁门的圆弧墙壁上，挂着一块黑布，黑布颇长，垂到地面之上。

“诸位，此处是位于迷幻馆一层的魔圆之间，”老管家解说道，“如诸位所见，此间跟异次元之间一般，除了在天花板上安装了照明工具外，基本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此外，在圆弧墙壁之上，挂着一块黑布，黑布之后，是一条密道。”

老管家说到这里，走到黑布前方，掀开黑布，果然在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门口，门口通往一条密道。于神等人随老管家进入密道，那密道的宽度大概有六七十厘米，深度则有五米左右，整条密道成矩形，密道的尽头是坚固的墙壁，除了天花板上安装着照明工具外，密道里没有任何物件，也没有任何暗层、空隙和隐藏入口。整座魔圆之间，除了进出的大门和通往密道的门口，没有任何的空隙和通风口。

众人从密道出来，只见一个身穿白袍、脸戴面具的人站在魔圆之间的门口。那人慢慢地把脸上的面具摘掉，却不是凌素希是谁？

“凌素希还活着呀，”清凝在于神耳边悄声说道，“看来你那个‘凌素希被切开后通过通风口离开异次元之间’的观点不攻自破了。”

于神瞪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在开玩笑。”

老管家向凌素希微微鞠躬，恭恭敬敬地问道：“小姐，第二个幻术是现在开始吗？”

凌素希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面具交给老管家。老管家接过面具，身子微转，向于神等人说道：“现在有请诸位站于魔圆之间的中央，观看小姐的第二个幻术--魔圆消失。”

于神等人依言走到魔圆之间的中央，待众人站好，凌素希向于神望了一眼，嫣然一笑，但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虽然轻微，但却被于神注意到了，他想：“凌素希真的有心事呀，唉。”

与此同时，凌素希已一步一步地向密道的方向走去，数秒后她来到密道的门口之前，掀开黑布，进入了密道之内。

“瞧清楚了！她是真的进去了！”清凝说道。

于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的，千真万确，凌素希真的进入了那条没有任何出口和暗层的密道。”

思炫冷不防说了句：“我们所看到的她有可能还是投影。”

于神一愣，低声骂道：“去你的！”

千诺淡淡一笑：“没想到慕容思炫也会开玩笑，呵呵。”

几人正在交谈，忽然听老管家慢悠悠地说道：“诸位，由于此幻术比第一个幻术的难度高出许多，因此小姐需要更多的时间，请诸位在此等候十分钟，当然，在此时间内，诸位可以随意交谈，但务必要注意密道的门口，确保小姐没有从密道中走出来。”

于神等人朝老管家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闲聊。十分钟后，老管家说道：“好了，时间到了，现在有请诸位进入密道，欣赏小姐所表演的消失幻术。”

于神和清凝急不可待，一听老管家这样说，不约而同地快步来到密道前方。思炫和千诺紧跟两人之后。于神掀开黑布，众人探头一看，看到了虽在意料之中却仍让人惊讶无比的一幕：密道里什么都没有！凌素希已经从密道里消失了！

“太神奇啦！”清凝首先叫了出来，“刚才凌素希在异次元之间里消失，虽然神奇，但在异次元之间里毕竟有一个通风口，凌素希有可能是利用我们没想到的方法，在通风口上做了文章，实现消失的效果。但眼前这条密道，可真是密不透风的呀，她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实在是不可思议，这可是一条没有任何空隙的密道呀，即使是一只蚂蚁进来了，它也出不去，何况凌素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她真的会缩骨功，在异次元之间里，她是利用缩骨功通过通风口离开了，但这一回呢？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千诺沉默不语，凝神思考这个神乎其神的消失魔术。而思炫则慢条斯理地走进密道，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才缓步离开。

“诸位，”正当众人被凌素希的两个消失魔术弄得一头雾水的时候，老管家又说话了，“现在请随鄙人到迷幻馆二层，观看第三个幻术。”

第八章、迷幻之间的消失

“在迷幻馆的二层、三层、四层和五层，各有一条长达百米的长廊，被称作迷幻长廊。四道迷幻长廊所在的位置是一致的，只是楼层不同。我们现在所处的，便是二层的迷幻长廊。顺带一提，迷幻馆一层，是没有迷幻长廊的。”

“如诸位所见，在迷幻长廊中，除了天花板上的照明工具外，没有任何物件，也没有任何门口。稍后诸位可在迷幻长廊的尽头看见一个房间的门口，那个房间被称作迷幻之间。除了大门以外，迷幻之间里没有任何出口和窗户，也就是说，要进入迷幻之间，必须经过迷幻长廊。”

老管家介绍到这里，已带领众人走到二层迷幻长廊的尽头了，在尽头处，身穿白色长袍的凌素希正站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方，木门之后，大概便是老管家刚才所提到的二层的迷幻之间。

“凌素希，”于神嘴角一扬，露出了他那招牌笑容，“你的魔术可真精彩呀，目前，我还没有任何破解的思路。”

凌素希轻声一笑，柔声说道：“于公子过奖了，如此赞美，小女子愧不敢当，区区戏法，可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向思炫望了一眼，续道：“我刚才表演的那两个幻术，想必慕容公子已经破解了？”

思炫稍微抬头，向凌素希扫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却没有说话。于神倒是有点惊讶：“什么？慕容思炫，你已经知道刚才那两个消失魔术的谜底？”

思炫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红黑相间的铁盒，从铁盒里倒出几颗明治果汁糖，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虽然思炫把凌素希当成透明，但凌素希却不以为意，淡然一笑，对众人道：“现在请诸位欣赏小女子的第三个幻术--迷幻消失。首先，请各位进入迷幻之间，进行彻底检查。”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身后的木门。

于神等人穿过门口，进入迷幻之间，那是一个十来平方的方形房间，除了天花板上的照明工具外，房间里只有一件东西，那就是安放在房间中央的一尊巨大的石像。

那是一个男人的石像，高度大概有四米，大小是一个普通成年人的两倍，宛如巨人一般。石像傲然挺立，极具气势，让人不敢逼视。

“这石像的容貌好像有点眼熟。”于神喃喃地说。

千诺提醒道：“他就是凌小姐的父亲。”

于神一拍脑袋：“对啦！就是他，凌素希的爸爸--凌风！雕塑石像的人功力不浅呀，竟能雕塑得跟真人一模一样。”

凌素希微微一笑：“雕塑这尊石像的，便是家父本人。如大家所见，这尊石像体积巨大，根本无法通过迷幻之间的大门……”

她说到这里，清凝搔了搔脑袋，好奇地问道：“对耶，这尊石像到底是怎样运进来的？”

凌素希还没回答，千诺笑了笑，说道：“难道凌小姐的父亲，是在这个房间里完成这尊石像的？”

凌素希也向千诺淡然一笑：“诸葛小姐真聪明，‘神话律师’的称号，果非浪得虚名。”她顿了顿，接着又说：“好了，现在请大家尽情检查这个房间。”

于是，于神等人对迷幻之间进行了彻底的检查，检查的结果是：除了通往迷幻长廊的大门外，迷幻之间没有任何出口、暗层和密道，那的确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诸位，如已检查完毕，请随鄙人到迷幻长廊等候。”老管家说道。

“好的。”于神应答了一声，跟千诺、清凝和思炫一起，随老管家离开了迷幻之间。凌素希站在迷幻之间里，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门前，把迷幻之间的木门给关上了。

“这一回，凌素希要从迷幻之间里消失吧？”清凝在于神耳中悄声问道。

“我想是的，”于神点了点头，小声说，“其实她的每个消失魔术都是大同小异的，只要弄清其中一个的原理，想必就能破解其他几个魔术。”

“可是，”清凝扁了扁小嘴，“房间的确被我们彻底检查过了，凌素希也真的在我们眼前进入了房间，那她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再怎么说，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于神嘿嘿一笑：“眼见未必为实，这便是魔术的魅力所在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被你想到谜底，那魔术师还怎么混？”

“一切是显而易见的。”思炫目无表情地说了句。

“嗯？”于神朝思炫望了一眼。

“凌素希是投影。”

“……”

“你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刚才检查迷幻之间的时候，她碰到了我的手。”

“……”

“诸位，”老管家的话打断了思炫和于神那无聊的对话，“现在请进入迷幻之间，欣赏小姐所表演的第三个魔术--迷幻消失。”

经过前两个消失魔术，于神等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虽然迷幻之间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但此时此刻，凌素希必然利用某种方法，消失于密室之中。然而，当于神打开迷幻之间的木门后，众人却看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景：凌素希竟然还站在迷幻之间里。

于神站在最前面，他一看到凌素希，呆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悄声问：“你失败了吗？”

凌素希抿嘴一笑：“啥？”

于神向身后众人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要不要我把门关上，让你再来一次？”

凌素希笑不拢嘴：“你说啥呀？”

于神那双尖锐的眉毛轻轻一蹙：“你不是要表演消失吗？怎么还在？”

“我有说过这回还是我消失吗？”凌素希笑道。

“难道……”于神蓦然醒悟。

“是的，这一回，要消失的不是我。”凌素希有点得意地笑了笑，“各位请看，此时此刻，我已施展幻术，让先父的石像消失于迷幻之间中。”

第九章、迷幻之间的出现

那座高达四米的凌风石像消失了，迷幻之间内除了灯具外空无一物。

除了脸上毫无喜怒哀乐的思炫外，于神、清凝和千诺都惊得呆若木鸡。数秒后，大脑急速运转的于神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只听他说道：“难道石像并非石像，只是看上去像石像？”

清凝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石像是空心的，可以被拆分，然后被藏起来？”

于神还没答话，千诺摇了摇头，否定了于神和清凝的推断：“我刚才仔细检查过那尊石像，那是一尊真正的石像，绝非空心，也绝不可能被拆分。”

“那可真是太神奇了！”于神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他一边说，一边认真检查迷幻之间的每一个角落，石像真的消失了，迷幻之间里，什么也没有。

“各位，”凌素希向众人轻轻一笑，说道，“在确认先父的石像真的已经从迷幻之间内消失后，请再次前往迷幻长廊等候，幻术将继续表演。”

众人依言走出迷幻之间，再次来到迷幻长廊。凌素希站在迷幻之间内，把木门关上。在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于神看到了，凌素希向他凄然一笑，神情带着迷惘和无奈。

“这回她是要把自己给变消失了吧？”清凝猜测道。

“也有可能是把石像变回来。”千诺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由于看到凌素希那复杂的笑容而感到心神不宁的于神，没有留意到两女的交谈。他还在东思西想，忽听老管家说道：“现在请诸位再次进入迷幻之间，欣赏小姐所表演的第四个幻术--迷幻出现。”

“迷幻出现？”清凝问道，“出现？真的要把石像变回来吗？”

老管家没有回答，右手一摊，做出邀请的手势。不知怎的，于神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木门打开，霎时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什么味儿？”站在于神身后的清凝也闻到了。至于千诺，似乎也觉察到一些什么，秀眉一蹙，若有所思。

这时，于神已把木门完全打开了，凌素希已经不在迷幻之间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幕惊心动魄的情景：整座房间都被鲜血染红了！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洒满了鲜血。在原来摆放石像的位置，竟然摆放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更可怕的是，那具尸体的头颅，已被割掉！

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里，首先是一尊巨大的石像凭空消失，然后到幻术师凭空消失，与此同时，一具无头尸体凭空出现，这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实在是恐怖无比，于神、千诺和清凝都惊得目瞪口呆，恍如梦中，哪怕是冷静得跟死人一般的思炫，霎时间看到如此一幕，也不禁微微动容。

“等、等一下！”千诺忽然失色道，“你们看看那具尸体所穿的衣服！”

“怎么啦？”于神问道。

千诺咽了口唾沫：“那是小婉的衣服呀！”

“啊？”清凝失声道，“是女佣小婉？难道她被杀了？甚至连脑袋也被割了下来？”

“是凌素希干的？”于神咬了咬牙，“不，她不会杀人，她绝不会杀人……”

他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激动，向老管家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凌素希到哪里去了？”

老管家摇了摇头，稍微有点惊慌地说：“我也不知道，在小姐的幻术表演中，没有这一环节，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老管家话没说完，于神叫了出来：“凌素希有危险！她现在在哪？我要去救她！”

“于神，”千诺稍微提高了声音，“你要冷静。”

“对，我要冷静……”于神微微地喘着气，定了定神，说道，“我们亲眼看到凌素希进入了迷幻之间，她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说罢，走进了迷幻之间，正要对迷幻之间的每个角落再次进行检查，忽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于神把手机掏出来一看，短信竟然是用凌素希的手机发过来的。于神吞了口口水，用颤抖的手把短信打开，只见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女佣的灵魂将在魂之囚笼得以安息。”

于神读罢短信，不到半秒，已向老管家问道：“在迷幻馆内，有一个叫魂之囚笼的地方吗？”

老管家微微一愣：“有……有的……在迷幻馆一层。”

于神吸了口气，两手握拳，催促道：“快！快带我们去！”

第十章、魂之囚笼的消失

众人在老管家的带领下，匆匆回到一层，不一会，老管家把众人带到一个房间前，说道：“诸位，此处便是魂之囚笼。”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的墙壁上，有一扇铁门和一扇窗户，那铁门密不透风，那窗户上则安装着透明的玻璃。众人走到窗户前，通过窗户，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形。

那房间不大，房间左侧摆放着一个高约半米的矮柜，矮柜上放着一个铁盒，比一般的鞋盒要大一些。此时此刻，身穿白袍的凌素希正站在矮柜之后。

“凌素希！”于神大叫道。

对于于神的叫唤，凌素希充耳不闻，只见她慢慢地把铁盒打开，让众人看到了装在铁盒里的东西，那竟然是女佣小婉的头颅！

“啊？”清凝花容失色，“真的是小婉！小婉真的被杀死了！”

千诺也点了点头：“嗯，那的确是小婉的头颅。”

“不一定是真的，”于神喘着气道，“凌素希是不会杀人的。”

“我认为，那个头颅是真的，”千诺认真地说，“我以我律师的身份保证。”

“我不是说头颅是假的，我是说小婉不一定是被杀了，这有可能是小婉跟凌素希合演的把戏。”于神推测道。

“但那头颅……”清凝搔了搔脑袋。

“难道……”千诺蓦然醒悟，“关键是那个矮柜？”

“你说对了，”于神勉强地笑了笑，“那个矮柜的顶部开了一个洞，矮柜跟铁箱是相通的，小婉根本没有死，她的头颅没有被切下来，此刻，小婉的身体就藏在那矮柜之中，她只是把脑袋伸进铁箱里，闭上眼睛，假装死亡。”

他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神情逐渐放松，微微一笑，续道：“这在魔术之中，是一种很常用的手法，不足为奇……”

凌素希似乎听到了于神所说的话，为了推翻他的推测，没等他说完，把铁箱关上，然后提起铁箱，把铁箱带到房间右侧，并且放在地上。于神等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凌素希的一举一动。只见凌素希把铁箱放到地上以后，再次把铁箱打开。霎时间，众人都大吃一惊。因为小婉的头颅还在铁箱内。于神那“矮柜跟铁箱是相通，小婉的身体藏在矮柜内”的观点，被全盘推翻。

众人还在惊讶和恐惧之中，忽然“啪”的一声传来，同一时间，魂之囚笼里的灯光关闭了，众人再也无法通过那扇玻璃窗户看到房间里的情形。于神箭步跑到铁门前，想要把铁门打开，进入魂之囚笼，却发现那铁门上锁了。

“管家，你有这房间的钥匙吗？”于神焦急地问道。

“在……在这里……”老管家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好一会，才抓起其中一把，递给于神。

于神用老管家的钥匙打开了铁门，进入魂之囚笼，向前一看，只见房间里漆黑一团。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却见房间内静悄悄的一片，凌素希似乎已经消失了。

这时候，管家紧随于神身后走进了魂之囚笼，并且打开了墙上的灯具开关，霎时间，天花板上的灯具再次亮起。于神等人一看，果然，此时此刻，魂之囚笼内，除了摆放在房间左侧的矮柜外，什么都没有，凌素希以及那个装着小婉头颅的铁箱，都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接下来，众人检查了魂之囚笼，发现房间内没有任何密道、暗层、机关和空隙，惟一跟外界相通的地方，便是大门和那扇安装了透明玻璃的窗户，可是大门和窗户，一直都在于神等人的监视范围内，凌素希绝不可能通过大门或窗户离开。

又一次凭空消失！哪怕这消失的幻术就发生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也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当然，于神等人还检查了那个矮柜，发现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矮柜，矮柜的顶部没有开洞，看来小婉是真的被杀了，刚才大家所看到的，真的是小婉那被割下来的头颅！

“到底怎么回事呀？”于神两手抱头，狠狠地咬了咬下唇，满脸痛苦。平日自信满满、从不服输的他，此刻却感到彷徨、崩溃，甚至是绝望。

第十一章、中场休息之一

众人在魂之囚笼里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没有半分头绪，惟有先随老管家回到迷幻馆一层的大厅。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老管家向众人微微鞠躬，说道：“诸位，请在此稍作休憩，鄙人到厨房为诸位准备晚餐。”

“等一下！”老管家正准备离开大厅，于神叫住了他，“你告诉我，凌素希到底在哪里？我有话要跟她当面说清楚！”

老管家摇了摇头：“于公子，万分抱歉，鄙人实在不知小姐此刻的去向，因此无法告知，万望恕罪。”

于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千诺问道：“管家先生，那么下一个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老管家稍微想了想，有点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

于神大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老管家微微一愣，连忙道：“是的。事实上，根据小姐的安排，表演至此已经全部结束了。”

“什么？”于神叫道，“都结束了？那她什么时候现身？”

老管家摇头道：“鄙人实在不知，先行告退。”说罢缓缓退出大厅。

“他妈的！”于神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凌素希怎么会杀人呢？不！她绝不会这样做……”

“要不我们尝试一下破解她的消失魔术吧……”千诺提议道，“如果能把刚才那几个消失魔术的谜底都揭开了，或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你说得对！”于神稍微冷静下来了。

接下来，于神、千诺和清凝对凌素希所表演的五个消失魔术进行激烈的讨论，而思炫则蹲在椅子上，掏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塑料袋和一台黑色的NDSi，一边以每十秒一颗的频率吃着软糖，一边玩着NDSi里的游戏。

于神等人讨论了半个多小时，却毫无结果，众人都有些泄气了，停住了讨论，各自闭目养神。千诺四处打量大厅的环境，忽然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个蓝色相框上。她把相框拿起，再次仔细端详相框里的照片，认真地观察着照片中的七个人：已经去世的迷幻馆主人凌风、从未露面的凌晓志、在众人面前施展了数个消失魔术的凌素希、被大伙烧伤脸部的老管家、刚被杀害且头颅被割掉的女佣小婉，此外还有那对双胞胎小女孩……“双胞胎小女孩？”千诺灵光一闪，似乎蓦然想到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这张照片拍于五年前，当时这对双胞胎姐妹是两岁左右，也就是说，现在她们已经是六七岁的小孩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得到了启发，恍然大悟，心中惊讶无比：“难道……难道是……啊？竟然是这样？看来凌小姐所表演的第一个魔术--异次元之间的消失，已经被我破解了！”

她正想告知众人自己的发现，还没开口，于神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正在休息的于神猛然睁开眼睛，掏出手机一看，脸色微微一变。那通电话，竟然是凌素希打过来的！于神咽了口唾沫，接通了电话，压低了声音道：“喂……”

“神，是我。”电话另一头果然传来了凌素希的声音。

于神向千诺和清凝瞥了一眼，低声道：“嗯。”

“你相信我吗？”凌素希问道。

“是。”于神简短地回答。他不想让千诺和清凝知道自己正在跟凌素希谈话。

“那么请你现在独自一人到迷幻馆一层的命运之门，我在那里等你，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嗯，”于神心中怦怦直跳，但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以平静的语气问道，“在哪？”

凌素希告诉了于神命运之门的具体位置，最后又说了句：“我等你。”不等于神回答，便挂了电话。

“好的，我正在忙，有什么事等开学以后再说吧。”于神对着已经挂线的手机自言自语地说。

“谁找你呀？”于神把手机放好后，清凝问道。

“大学里的同学。”于神心不在焉地回答。

过了数十秒，于神忽然站起身子，对千诺和清凝说道：“对了，我上一下洗手间。”

第十二章、命运之门的消失

要到达命运之门，首先要经过一道长廊，当然，跟长达百米的迷幻长廊相比，这道长廊其实并不长，只有十来米。在长廊的尽头，便是命运之门。所谓命运之门，是一扇由两块玻璃所组成的翻转门，那翻转门便如某些高级酒店的大门的简化版，以中线为轴，推动其中一扇门，另一扇门也会同时打开。值得一提的是，这扇命运之门，只能向逆时针的方向推动。

此外，在命运之门后方，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大小大概有五六平方。

于神到达命运之门的时候，只见凌素希就站在命运之门的前方，此刻的她，依旧身穿白袍，脸上神情淡然，只是在淡然之中稍微带了点忧伤。

“凌素希，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于神亟不可待地问道，“小婉是你杀的吗？”

“你认为呢？”凌素希幽幽地问。

于神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不是！”

凌素希展颜一笑：“谢谢你，神。上次Cathy和Ivy被杀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案件跟我无关’，你就对我完全信任。神，如果没有你的信任，我一定不能坚持到现在。”

于神听凌素希这样一说，心中一阵感动、一阵酸楚，他想起上次询问凌素希之时，凌素希还开玩笑说“你不怕我骗你吗”，但此时此刻，她却表情严肃、神色凝重，可见这一回，事情当真非同小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于神迷惑道。

“再见了，神。”凌素希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道。

“怎么……”

于神话没说完，凌素希忽然转过身子，推动命运之门右侧的玻璃门，霎时间，左门向外，右门向内，命运之门快速转动，而凌素希则从右门进入了密室。

凌素希通过命运之门进入密室后，于神透过那扇透明的命运之门，看到了密室里的情形。可真是不望不知道，一望吓一跳，原来在密室之中，悬挂着一个男子，此时此刻，凌素希就站在那男子的脚下。

于神大吃一惊，快步跑到命运之门右侧，推动右门，进入了密室。可是进入密室后，他却发现凌素希已经消失了，留在密室里的，只有那个悬挂在中央的男子。他抬头一看，那被吊起来的男子，竟然便是蒙脸老管家。一根粗绳吊在他的脖子上，看样子他已经被吊死了。让于神更感惊讶的是，在老管家的衣服上，竟然绑着一个炸弹！

于神稍微定了定神，发现老管家的脚下放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捡起来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炸弹即将爆炸，迅速撤退！”他认得，纸条上的字迹跟邀请函的字迹一模一样，这张纸条，是凌素希留给他的。

于神不及细想，连忙通过命运之门离开密室。走出密室，又向前跑了十多米，才站稳了身体，刚回过头来，老管家尸体上的炸弹果然发生爆炸。“轰轰”巨响传来，持续了五六秒。爆炸过后，于神通过命运之门看到老管家的尸体已被炸得血肉模糊。

在好奇心的促使之下，他再次来到命运之门的前方，推动右门，进入密室，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发现老管家的尸体消失了！密室内，只留下浓烈的火药味，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于神彻底愣住了。凌素希消失了，老管家的尸体也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是一个魔术高手，几乎所有魔术的原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在今天，凌素希所表演的一连串消失魔术，于神却完全摸不着头脑，一点破解的头绪也没有。此时此刻，心力交瘁的他，实在是感到泄气了。

过了数分钟，思炫、千诺和清凝由于听到爆炸声而赶到命运之门。清凝一看到于神就嚷道：“于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于神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要问我……我的头好痛……”

就在这时候，于神的手机再次收到短信息。他连忙把手机掏出来，果然是凌素希发来的短信。他用不断抖动的手把短信打开，只见短信的内容是：“神，我的幻术表演，至此全部结束。如果在明日上午八点以前，你能破解我的所有消失幻术，那么在这场赌局中，你便是胜利者，我将会履行我的承诺，永远不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但如果你无法破解我的全部幻术，那么从此你我天各一方，各走各路，天意如此，不得强求。”

第十三章、中场休息之二

于神、思炫、千诺和清凝四人回到迷幻馆一层的大厅，坐了下来。于神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傍晚六点了，不禁喃喃地道：“还有十四个小时，可恶，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想，”千诺忽然说道，“刚才在命运之门的消失魔术，只有一种可能。”在从命运之门回到大厅的途中，于神已把凌素希刚才在命运之门表演的两个消失魔术的始末，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千诺等人。

“愿闻其详。”于神说道。

千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分析道：“首先，你的确看到凌小姐进入了密室，所以凌小姐要实现消失的效果，必须离开密室；其次，那密室是完全封闭的，也就是说，凌小姐要离开密室，必须通过命运之门；再次，命运之门是由左右两扇门所组成的，其中一扇门转动，另一扇门会跟着转动。所以，我的推测是，在你进入密室之前，凌小姐就躲在左门后方，当你推动右门进入密室的同时，凌小姐就通过左门离开了密室。”

于神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细想之下，它是完全行不通的。首先，命运之门是玻璃门，如果凌素希躲在左门后方，我在进入密室前，一定能看到；其次，你别忘了，老管家的尸体也消失了，即使凌素希真的是用你所说的方法离开了密室，那老管家的尸体呢？是怎样离开的？”

千诺颔首，不再言语。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朝思炫望了一眼，只见他蹲在椅子上，拿着那台黑色的NDSi，玩得不亦悦乎。于神轻轻咳嗽了两声，问道：“慕容思炫，对于凌素希所表演的一连串消失魔术，你有什么看法？”

思炫以极慢的速度微微地抬起了头，向于神望了一眼，用完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一切谜底一目了然，丝毫没有悬念。”

“什么？”于神忍不住叫了出来，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的意思是……凌素希所表演的消失魔术，你全部都破解了？”

思炫咬了咬手指，淡淡地说：“谜题和答案是粘在一起的，显而易见。如果你们对谜底感兴趣，我现在就……”

“不！”思炫还没说完，于神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一个字也不要说！这是我跟凌素希的赌局，我必须亲自破解她的谜题。”

他顿了顿，瞪了思炫一眼，接着说：“我跟凌素希所以迟迟没能分出胜负，就是因为每次你都抢在我前面破解了她的谜题。”

思炫打了个哈欠，从口袋中掏出一筒曼妥思抛光糖，挤出两颗，扔到嘴里，夸张地咀嚼着，不再说话。

“还有半天时间！我现在就到凌素希表演魔术的各个地点再走一遭，寻找蛛丝马迹，破解她的所有幻术！”于神从椅子上一下子站起来，斗志激昂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千诺站起身子，笑了笑，淡然说道，“对于凌小姐所布下的谜题，我也很有兴趣知道答案，我也很希望能靠自己破解。”

她说到这里，向思炫望了一眼，嫣然一笑：“虽然我们这些凡人的聪明才智，无法跟慕容思炫相比，但他想也不想便能破解的谜题，我想我们也能破解，哪怕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你说得对，”清凝也站了起来，跃跃欲试，“我就不相信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会比不上一个慕容思炫。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何况我们是魔术师、律师和推理小说写手的黄金组合……”

于神大笑道：“其中一个还是诸葛亮的后人呢！”

“千诺，你真的是诸葛亮的后人呀？”清凝好奇问道。

千诺淡淡一笑：“小时候，姐姐是这样跟我说过，实际情况是否这样，我就不清楚了，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也无从考究了。”

清凝点了点头，又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思炫玩着NDSi，头也不抬：“我在这里等你们。”

“那我们快走吧！时间不多了！”于神催促道。

“好！”清凝答道，“不过出发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到厨房看看有些什么能吃的？”

众人正要出发，思炫忽然抬起头，冷不防说了句：“于神，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一直都在你自己的手中。”

第十四章、破解幻术之旅

“慕容思炫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厨房里，于神喃喃自语。

虽然老管家不幸被杀，晚餐夭折，但幸好厨房有些干面包和饮料，众人还不至于在破解谜题前便活活饿死。

“好了，吃饱了，”清凝兴致勃勃地说道，“现在，我们先到第一个地方--异次元之间。”

于神稍微回忆了一下凌素希在异次元之间所表演的消失魔术，说道：“在异次元之间里有一个通风口，我认为那是破解这个消失魔术的关键。”

“快去看看吧！”清凝催促道。

“我想我们不用到异次元之间去了。”千诺淡然一笑。

“为什么？”清凝问道。

千诺不语，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品，交给于神。于神接过，发现千诺交给自己的，竟然是一层大厅里的那个蓝色的相框。于神迷惑道：“这……”

“异次元之间消失的答案，就在这张照片里。”千诺说道。

“什么？”于神吃了一惊。

千诺接着说：“我甚至认为，这张照片是凌小姐故意放在大厅的，目的就是让你得到提示。”

于神细细端详照片，数十秒后，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蹊跷呀……”

千诺提示道：“异次元之间的通风口。”

“啊？难道说……”于神恍然大悟，激动地叫了出来，“我明白啦！原来是这样！”

千诺呵呵一笑：“现在我们不用到异次元之间去了吧？”

于神仍然十分激动：“对！到第二个地点--魔圆之间去吧！”

于神和千诺的对话，清凝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扁了扁小嘴，微嗔道：“你们到底在说啥呀？异次元之间消失的谜底，到底是什么啊？”

“不用焦急，”于神嘴角翘起，微微一笑，“先把剩下的幻术破解再说。”

接下来，众人来到魔圆之间，进入密道，仔细搜索。忽然，只听清凝叫道：“咦，地上有一颗TicTac糖！”她说罢把糖捡起，果然是一颗柠檬味的TicTac糖。

“这糖是慕容思炫丢在这里的吧？”千诺推测道。

“可是，在凌素希消失后，我曾经检查过密道，当时并没有发现这颗TicTac糖呀。”于神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难道……难道是利用了那个魔术原理？”

千诺也似乎想到了：“看来这是惟一的解释了。”

“啊？”于神忽然转过身子，一手抓住千诺的手，一手抓住清凝的手，激动地说，“现在我总算明白慕容思炫那句话的意思了！原来破解所有幻术的钥匙，真的一直在我自己的手中！”

“什么呀？”清凝满脸迷惑。千诺也似乎没能听懂于神的这句话。

“走吧！”于神兴高采烈，“魔圆之间的消失幻术已经被破解了，接下来，我们到二楼的迷幻长廊去吧！”

“楼梯离这里老远的，”清凝说道，“不知道这迷幻馆里有没有升降梯，如果有，我们就不用走楼梯了。”

清凝说者无意，没想到千诺听在耳里，却心中一震：“升降梯？”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以“升降梯”三字为核心，无数碎片在她的大脑中激烈碰撞，忽然之间，所有碎片都组合起来了，只见千诺停住脚步，说道：“我们不用到二楼的迷幻长廊去了，我们到五层的迷幻长廊去看看吧。”

“为什么？”于神问道。

“老管家说，二至五层的布局是一致的，每一层都有一道迷幻长廊，而每道迷幻长廊的尽头，都是迷幻之间的门口。”千诺舔了舔嘴唇，接着道，“可是，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五层的迷幻长廊的尽头，根本没有迷幻之间的门口！”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于神问道。

千诺一笑：“我们先去五层看看再说吧。”

在前往迷幻馆五层的途中，于神不断思考千诺的话：“难道她已经破解了迷幻之间消失的魔术？是什么让她激发了灵感？刚才我们说过什么话？清凝提过‘楼梯’和‘升降梯’。升降梯？五层的迷幻长廊？难道……”

他还在思索之中，已随千诺和清凝来到五层的迷幻长廊，走到尽头，果然跟千诺的推断一样，只有一面墙壁，根本没有门口！五层的迷幻长廊尽头，没有迷幻之间！

“果然是这么回事呀！”于神露出了那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这样一来，迷幻之间消失之谜，也被破解了！”

千诺向于神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魔术师，果然名不虚传。”

向来自以为是的于神，也被千诺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了，谦虚道：“还是你这个美女律师厉害，诸葛亮的后人，果然非同小可！”

清凝大怒：“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半句也听不明白？”

“不用焦急，”于神对清凝说，“还差一点，所有谜题就能完全破解了。”他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地说：“凌素希，我一定能赢你！我不仅要破解你的所有幻术，我还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紧接着，于神、千诺和清凝三人又到了魂之囚笼和命运之门，可是这一回，他们运气欠佳，三人施展浑身解数，却终究无法解开魂之囚笼和命运之门的消失之谜。

“可恶呀，”于神心想，“为什么无法破解最后的两个谜题？都到最后关头了，怎么能功亏一篑？正如慕容思炫所说，解开谜题的钥匙就在我手上，可是要怎样运用，才能破解这两道终极谜题？”

三人带着失望的心情回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思炫还在神情木然地玩着NDSi，三人回来了，他瞧也没瞧一眼。

奔波了一整天，众人都筋疲力尽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各自休憩。于神虽然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但大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魂之囚笼的消失是怎么回事？命运之门的消失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利用了哪些盲点来实现消失效果的？在魂之囚笼前，我们没有亲眼看到凌素希进入魂之囚笼，这会是破解谜题的关键吗？可是在命运之门前，我是亲眼看着凌素希进入密室的呀，我是亲眼看到老管家的尸体在密室里头的呀，为什么他们一转眼就消失了？”

今天大概是于神有生以来耗费脑细胞最多的一天了。终于，到了此时此刻，他大脑的运转速度和强度，到达了极限，他满脑子混乱不堪，随即一片空白，他终于坚持不住，在身心都极为疲累的情况下，逐渐进入睡梦之中。

于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了。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已经是上午七点三十五分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凌素希所限定的时间，可是直到现在，还有两个谜题没能破解！

他稍微定了定神，四处一望，只见千诺和清凝还在椅子上睡觉，而思炫则把NDSi放在桌子上，再把一些果汁软糖一颗颗地叠在NDSi上，玩得兴致勃勃。他是刚起床不久，还是彻夜未眠，一直在跟糖果玩耍？于神无从得知。

“慕容思炫……”于神轻轻叫了一声。

思炫稍微抬起了头，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问：“都解开了？”

于神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叹气道：“魂之囚笼和命运之门的消失之谜的答案，终究没有头绪。”

思炫“哦”的一声，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手抓起NDSi上的果汁软糖，全部扔到嘴里，随后另一只手拿起NDSi，慢悠悠地走到于神跟前。

于神望了望思炫那无神的两眼和呆滞的面容，问道：“你一夜没睡？”

思炫没有回答，却说起了莫名其妙的话：“我的NDSi可以拍照。”

“什么？”于神一愣。

思炫打开NDSi，递给于神：“要不要试试？”

于神接过，正想向思炫问些什么，思炫却已掉转身子，回到了桌子旁，跳到椅子上，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于神，望着地面愣愣出神。

于神皱了皱眉，低头一看，NDSi的摄像功能打开了。NDSi带有两个摄像头，其中一个置于双屏之间，是给玩家自拍用的，此刻被打开的，就是这个摄像头。于神望了望显示屏，所显示正是自己的样子，宛如一面镜子。

“镜子？”于神心中震动了一下，“慕容思炫是不会无缘无故把游戏机给我的。他是要向我给出提示！镜子……啊？难道说，魂之囚笼和命运之门的消失魔术，就是利用了镜子原理？”

有了这样的思路，于神一直思考下去，竟能事半功倍、过关斩将，不一会便已接近真相。终于，十多分钟后，于神的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地道：“看来要说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了：一切谜底都解开了！”

这时候，忽听一名女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于公子，时间已到，你准备好了吗？”

于神抬头一看，正是令自己牵肠挂肚的凌素希。

第十五章、破解异次元之间消失之谜

今天的凌素希没有穿上那件白色长袍，只是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尽管如此，却也难以掩饰她的动人气质。她看上去有点疲劳，似乎昨夜没休息好。她望着于神的眼神充满了柔情，但脸上的神情却又交织着彷徨迷惘和无可奈何。

这时候，千诺和清凝也陆续醒来。清凝一看到凌素希就大嚷：“凌素希！你终于现身啦！你为什么要杀……”她说到这里，千诺握了握她的手。清凝呆了一下，向千诺望了一眼。千诺向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清凝虽然心直口快，却也并非愚笨之人，立即明白千诺的意思，不再说话。两女走到思炫旁侧，坐了下来，跟于神和凌素希两人相隔了十多米。

“凌素希，”于神嘴角一扬，淡淡一笑，“昨天你的表演真的非常精彩，把我们都给震撼了。而今天，就是我的表演时间了。”

凌素希“咦”的一声，问道：“我昨天表演的一连串消失幻术，你全部都破解了？”

“借用一下慕容思炫的话，”于神洋洋得意，“谜底是显而易见的。”

得知自己的魔术被破解，凌素希不但没有慌张，反而满脸喜色，说道：“好，那么解谜时间，现在开始。”

于神吸了口气，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正式开始解谜：“你昨天表演了数个消失魔术，我们按时间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来解答吧。在解答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昨天，当你表演完全部消失魔术后，我对每一个魔术的原理，都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有破解思路。在我的大脑混乱不堪的时候，慕容思炫对我说，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一直在我自己的手中。开始我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你所表演的所有消失幻术的原理，都被包含在我自己总结的‘于神的消失讲义’中，只要我依照自己所列的消失讲义逐条分析，就能解开所有谜题！”

“现在，我先来破解异次元之间的消失魔术。我先简单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你--凌素希，进入更衣室，换上白袍，然后走进异次元之间，数十秒后，你便从异次元之间中消失了。异次元之间里有一个通风口，但以你的体型，是绝对无法通过那个通风口的。这么说来，你到底是怎样消失的呢？其实答案很简单，你利用的就是消失讲义中‘固体真的消失了’这类的第二条：固体被拆分。”

“呵呵，”凌素希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被拆分了？可是现在我还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呀。”

“被拆分的不是你，”于神满怀信心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进入异次元之间！”

凌素希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于神接着推理：“首先，你告诉大家要进入更衣室换上幻术之袍，片刻以后，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面具的人从更衣室走出来，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会认为这个白袍人就是你！事实上，那白袍人并不是你，他（她）早就躲在更衣室里。为什么白袍人从更衣室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进入了异次元之间？因为只要他（她）一开口说话，你的诡计立即就被拆穿了。在往后的几个魔术中，你出现的时候，都是身穿白袍的，这就让我们的思想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把你的形象跟从更衣室出来的白袍人的形象牢固地重叠在一起，从而忽略了你的这个掉换诡计！”

“另外，为了保证我们不能识破进入异次元之间的那个白袍人的身份，你还采取了好一些措施，譬如，观众席到异次元之间的门口，距离足有二十米，如此一来，我们就无法很清晰地看清白袍人的体型，还有，你让我们在表演过程中保持安静和不要离开座位，就是怕我们上前揭穿白袍人的替身身份。”

“不错的推理，”凌素希笑道，“可是你别忘了，即使是替身，但那白袍人跟我的体型相若，那么他（她）又是怎样通过通风口离开异次元之间的？”

于神也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蓝色相框：“答案就在这张照片里！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特意给我提示呢。”

凌素希一笑不语。

于神接着说：“在这张照片中，有七个人，除了你的父亲、你的哥哥和你之外，还有老管家和女佣小婉，可以说，这五个人要么是跟你有关系的，要么是我们所见过的。可是那对双胞胎姐妹呢？她们仅仅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吗？答案是否定的。她们在异次元之间的消失魔术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的，她们现在就在迷幻馆内。代替你进入异次元之间的白袍人，就是这对双胞胎姐妹！进入异次元之间的白袍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她们其中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脖子上，披上了一件极长的白袍，还戴上了面具，假装成一个成年人！”

“这张照片拍摄于五年前，当时的双胞胎姐妹--凌小夏和凌小冬，大概两岁，也就是说，现在她们都已经六七岁了。两个七岁的孩子，要扮演你的体型，是完全可以的。另外，一个七岁的孩子，要通过长宽均为二十厘米的通风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是的，谜底很简单，白袍人进入异次元之间后被拆分成两部分--凌小夏和凌小冬，她们两人先后通过通风口离开了！”

“漂亮！”凌素希忍不住赞道，“真是干净利索的推理！”

第十六章、破解魔圆之间和迷幻之间的消失之谜于神被凌素希称赞，稍感得意，接着道：“好，抓紧时间，接下来是魔圆之间的消失！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你的这个魔术，是利用‘固体没有消失’这一类的第二条：改变观众的视觉方向。你一定会问，作为观众的我们明明一直站在魔圆之间里，怎么会被改变方向了？那是因为，整座魔圆之间是可以转动的，便如旋转餐厅的地板一样！”

“根据我的推理，魔圆之间的地面安装了滚动轴承，而墙壁里则安装了大功率电动机，电动机一旦驱动转动装置，整座魔圆之间就会旋转。我们进入魔圆之间的时候，魔圆之间的门口是正对着密道的入口的，可是在你进入密道后，魔圆之间的地面就开始缓缓转动。魔圆之间的直径大概有十米，即它的周长大概有三十一米，密道入口的宽度大概只有六十厘米，也就是说，魔圆之间的地面只需要转动七度左右，密道的入口就会完全离开它本来的位置。”

“在你进入密道后，老管家让我们等候十分钟才能进入密道，用十分钟的时间转动七度，速度是极慢的，慢得足以让我们完全无法觉察到。魔圆之间停下来后，门口所对的，正好是另一条跟你所进入的密道一模一样的密道！由于我们没想到自己的视觉方向改变了，没想到一共有两条密道，所以认为你从密道里消失了！事实上，消失的不是你，而是整条密道！”

“在你表演这个魔术前，慕容思炫就已经看穿了魔术的原理，所以他在一开始的那条密道中扔下了一颗TicTac糖，表演结束后，他进入密道，没能找到自己所扔的TicTac糖，于是立即就知道密道已经被替换了。在我们离开魔圆之间后，你把密道的位置换回来，所以当我们再次前往魔圆之间的时候，在密道里找到了思炫所留下的TicTac糖，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能想到这个消失诡计。”

“对了，顺便一提，要进入魔圆之间，首先要经过一座黑暗的大厅，为什么呢？因为魔圆之间转动了七度后，门口的位置改变了，当我们离开魔圆之间的时候，如果门口有参照物，我们或许就能发现这个转动诡计。所以你让魔圆之间附近一片漆黑，这样我们就不能发现魔圆之间的门口稍微改变了一下位置。”

于神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来，长长地吸了口气。凌素希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赞道：“绝妙的推理。”

于神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现在轮到破解迷幻之间的消失之谜。这一次你是利用了‘固体真的消失了’这类情况的第一条：固体进入暗层。可是迷幻之间是被我们彻底检查过的，里面根本没有暗层，那么暗层设置在哪里呢？答案就是--整个迷幻之间，就是一个大暗层！”

“本来放置在迷幻之间中的巨型石像在短短数十秒内消失，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简单地说，这个迷幻之间消失魔术跟魔圆之间消失魔术的原理大同小异，那就是，整个迷幻之间被替换了。不过这一回，移动的不是我们，而是整座房间。要怎样把整座房间移动？很简单，因为迷幻之间本身就是一台巨型升降梯！”

“我从头说起吧：迷幻馆的二至五层，各有一道迷幻长廊，每道迷幻长廊的尽头，都有一间迷幻之间，这四间迷幻之间是连在一起的，它们组成了一台巨大的升降梯。石像安放在二层迷幻之间，当你进入二层迷幻之间后，升降梯就向下降，二层迷幻之间到达一层，三层迷幻之间到达二层的迷幻长廊的尽头，四层迷幻之间到达了三层，五层迷幻之间则到达了四层。至于五层的迷幻长廊的尽头，此时是没有房间所连接的，所以，五层的迷幻长廊的尽头，根本没有门口，而只是一面墙壁。如果那里有门口，在这种情况下，人一打开门，就会往下掉了。”

“安放着石像的二层迷幻之间到达了一层后，你立即从二层迷幻之间走出来，通过捷径来到三层迷幻长廊的尽头，接下来，升降梯上升，恢复原来的位置，而你就进入了三层迷幻之间，最后，电梯再次下降，安放着石像的二层迷幻之间到达一层，而你所在的三层迷幻之间则到达了我们所在的二层迷幻长廊的尽头。由于每层楼的迷幻之间的大小和布局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我们会认为，眼前的房间，就是我们刚才所检查的房间，房间里的石像，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凌素希微笑不语。千诺和清凝也被于神那环环紧扣、有条不紊的推理所折服，全神贯注地倾听，稍感陶醉。哪怕是漫不经心的思炫，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NDSi，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似乎在聆听着于神的发言。

于神吸了口气，继续分析：“接下来的迷幻之间的出现，就更加简单了。你关上了三层迷幻之间的大门，升降梯上升，恢复原来的位置，你走出三层迷幻之间，来到三层迷幻长廊，把早就准备好的女佣尸体拖进三层迷幻之间，然后在房间洒满了鲜血，最后离开房间，让升降梯再次下降，这样一来，身处二层迷幻长廊的我们就会看到，在‘二层的迷幻之间’里，凌素希消失了，无头尸体出现了！”

“对了，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那就是，由始至终，根本没有发生过杀人事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术表演，从来没有人被杀过！我们所看到的满房间的鲜血，只是鸡血，我们所看到的无头尸体，也只是仿真人偶。当时，我正想进入迷幻之间检查那具‘尸体’，你就发来短信，把我们引到魂之囚笼。你是必须让我们尽快离开迷幻之间的，否则我们就会发现眼前的‘尸体’事实上只是人偶。”

凌素希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能这样肯定？”

于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杀人！”

凌素希嫣然一笑，不再言语。

“不是吗？”于神嘴角一翘，笑道，“这一切，都是老管家和女佣小婉配合你所表演的‘杀人’幻术而已，此时此刻，他们两人都好好地活着！”

凌素希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胜负马上就要揭晓了，请你继续吧。”

第十七章、破解魂之囚笼和命运之门的消失之谜“接下来是魂之囚笼的消失。在此我先简述一下当时的情形：我们一行人来到魂之囚笼外，通过那扇透明窗户，看到你正在魂之囚笼内，当时你还提着一个铁盒，铁盒里装着小婉的头颅，忽然间，魂之囚笼里的灯光关闭了，我们破门而入，却发现你和小婉的头颅，都已经消失在完全封闭的魂之囚笼中。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很简单，这一回你所利用的魔术原理是消失讲义中‘固体真的消失了’这一类的第三条：固体是投影或镜像。”

“是的，魂之囚笼里，由始至终，都没有人进入过！你没有进入过魂之囚笼，小婉的头颅也没有进入过魂之囚笼。我们通过玻璃窗户所看到的情景，虽然不是投影或镜像，却也跟投影和镜像大同小异。”

“谜底说穿了很简单：魂之囚笼的那扇窗户，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块透明导电膜玻璃。所谓导电膜玻璃，是在玻璃表面涂敷了一层氧化铟锡导电薄膜，我们平时所使用的液晶显示屏，就是利用这种导电膜玻璃制成的。魂之囚笼那窗户上的透明导电膜玻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仅能当成液晶显示屏播放影像，还能作为普通的玻璃使用。”

“在我们来到魂之囚笼门外的时候，透过窗户所看到的情景，根本不是发生在魂之囚笼里的，而只是一段早就录制好的视频。这段视频是你跟小婉一起录制的，录制的地点并不是魂之囚笼，而是另一个跟魂之囚笼的布局一模一样的房间。为什么我会这样认为呢？这个我待会再说明。”

“视频到了最后，灯光关闭，与此同时，你让那块透明导电膜玻璃从液晶显示屏变回一块普通的玻璃。当我们破门进入魂之囚笼后，当然不会看到你在房间里。接下来，无论我们怎样检查魂之囚笼，也只会认为窗户上安装的是一块普通的透明玻璃。”

“你的推理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凌素希说道，“可是即使你们所看到的是早就录制好的视频，但在视频中，小婉的头颅的确被割下来了……”

于神嘿嘿一笑，打断了凌素希的话：“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解释的事情。小婉没有死，她的头颅从来没有被割下来，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你所表演的一个分割魔术。现在我就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们录制视频的那个房间，虽然在布局上跟魂之囚笼是一样的，但并非魂之囚笼，那个房间，存在暗层，你就是利用暗层，实现了这个分割魔术。简单地说，那个房间里的地板下，是空心的，安放了‘小婉的头颅’的铁盒，底部开了一个洞，而矮柜的顶部和底部，也各开了一个洞，矮柜顶部的洞跟铁盒的底部相通，而矮柜底部的洞则跟地板下的空间相连。”

“首先，小婉藏在矮柜里，把头颅伸到铁盒中，你把铁盒打开，让我们看到小婉的头颅。接下来，你把铁盒关闭，小婉就把头缩回去，并且迅速穿过矮柜，钻进地底，通过地板下方的空间，来到房间右侧的地面。与此同时，你也提着铁箱，把它带到房间右侧，放到地面上。那里的地板也开了一个洞，你把铁箱放在洞口之上，小婉就通过洞口，把脑袋再次伸进铁箱中，当时她的身体就藏在地板之下的暗层里。”

“这个分割魔术所以神奇，是因为观众一般不能想到地板下是空心的，他们会想不通‘小婉的头颅’是如何从矮柜顶部来到房间右侧的地面，所以会认为头颅是真的被切了下来。”

“真正的魂之囚笼是没有暗层的，而且矮柜的顶部和底部也没有开洞，所以无论我们如何检查，都不能发现这个魔术的秘密。”

“于神呀，”凌素希嫣然笑道，“你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还差最后一个幻术，请加油。”

于神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接着分析：“现在开始破解最后的消失魔术--命运之门的消失。这个魔术所利用的原理，跟魂之囚笼的消失魔术，是一模一样的。是的，命运之门上的两块玻璃，并非普通玻璃，它们也是透明导电膜玻璃！”

“现在我一步一步地往下分析吧。首先，我来到命运之门前，看到你站在命运之门前方，当时，命运之门的两扇门，是液晶显示屏。接着，你算准时间，从右门进入密室，从这里开始，我所看到的命运之门上的情景，并非密室里的情景，只是早就录制好的视频。我所看到的被吊起来的老管家和站在老管家脚下的你，都是视频里的内容。”

“由于命运之门只能向逆时针方向推动，我要进入密室，必须推动右门，从右门进入。当时在密室里，老管家跟视频的内容一样，被悬挂起来，只是你并没有站在老管家的脚下，而是站在左门之后，等候时机。在我推动右门的那一刹那，右门向内，与此同时，左门向外，你就抓紧机会，通过左门离开了密室。由于我以为命运之门只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我透过那‘普通玻璃’没有看到你躲在左门之后，于是便会觉得你是瞬间消失了。”

“当我进入密室后，看到老管家被悬吊在密室中间，当然，那只是假上吊，老管家根本没有死。当时老管家是戴着面罩的，我看到粗绳卷着他的脖子，以为他被吊死了。事实上，一共有长短两根绳子，短的缠绕在老管家的脖子上，长的则绑在身上，穿过腋下，吊在天花板上，用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两根绳子是没有任何牵连的，老管家丝毫不会觉得呼吸困难，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看上去，便会觉得老管家是被吊死了。”

“老管家的身上绑着一个炸弹，脚下留下一张让我迅速撤退的纸条，这些都是你所设的心理陷阱，目的是让我尽快离开密室，而不能发现老管家假上吊的秘密。我离开密室后，命运之门继续播放视频，我所看到的‘老管家的尸体’被炸得血肉模糊，只是视频里的内容。在同一时间，密室里的老管家已经自己解开了绳索，站到地面上，在密室内留下了火药味，并且跑到左门之后，等候时机。”

“你深知我的性格，算准了我的行动。爆炸过后，好奇心极强的我，再次进入密室。当我推动右门的一刹那，老管家就故技重施，从左门离开，并在慕容思炫他们到来前，迅速撤离。于是，再次进入密室的我所看到的情形便是：‘老管家的尸体’匪夷所思地消失了！而从这时开始，命运之门就变回普通的透明玻璃。”

“以上便是你昨天所表演的一连串消失魔术的谜底，至此，所以魔术已被我所破解。凌素希，赌局是我赢了，对吧？”

于神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凌素希望了一眼，嘴角一扬，傲然一笑。

凌素希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于公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呀！是的，你的推理完全正确，我的一连串消失幻术，已经被你全部破解了！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

她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转，狰狞一笑，森然道：“那么，接下来，就到结局了。”

第十八章、侦探和魔术师的对决

“结局？”于神稍感迷惑，“什么意思？”

凌素希森然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微型装置，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于神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是一个无线引爆装置，只要我按下装置上的按钮，迷幻馆的各处会立即发生爆炸，十秒后，迷幻馆会变成一片火海，十分钟后，我们都会被烧成灰烬！”

于神大惊失色，喝道：“为什么？”

与此同时，千诺也花容失色，至于清凝，更吓得叫出声来，只有思炫，依旧是一副木然神情。

凌素希冷然道：“作为一名幻术师，幻术一旦被全盘破解，便再也没有生存下去的意义。而你们，破解我的幻术的人们，当然也必须作为我的陪葬品，跟我一起葬身于这座充满幻术的迷幻馆之中。”

她说罢，高举引爆装置。于神大惊，正要阻止她，却听思炫冷冷地说：“住手。”

众人一愣，同时向思炫望去，只见思炫正握着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直对着凌素希的脑袋。

于神一看到思炫的举动，本能反应般地挡在凌素希身前，同时喝道：“慕容思炫，你疯了吗？为什么你会有一把枪？快把枪放下！”

思炫咬了咬左手的食指，冷然说道：“我们没必要在此赔上性命，你走开，三秒之内。”

“不！”于神红了眼睛嘶吼道，“我不能让你伤害凌素希！”

霎时间，眼泪如洪水一般，从凌素希的两眼直涌出来。但她没有说话。

“还有两秒。”思炫语调极冷。

“放下枪！”于神丝毫不肯退让。于此性命攸关的时刻，他突然意识到，凌素希对自己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他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哪怕丝毫。他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这些都是此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一秒。”思炫冷然道。

“住手！”于神豁出去了，终究没有退开半步。

“砰”的一声巨响，思炫已经扳动了枪机。子弹朝于神疾驰而去，然而于神还是没有闪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遮挡着凌素希的身体。

千诺和清凝也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

数秒后，千诺和清凝慢慢地睁开眼睛，却见于神依然昂然而立，挡在凌素希的身前。

他，并没有倒在血泊之中。

忽然，凌素希跑到于神身后，把他紧紧地抱住。

于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倒下。但他没有深究。他紧紧地抓住凌素希的双手，似乎哪怕下一秒天要塌下来，也绝不会放开。

这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

第十九章、幻术师的生日礼物

凌素希、于神、慕容思炫、诸葛千诺和宇文清凝在迷幻馆一层的大厅坐了下来。凌素希跟于神坐在一起，两人十指紧扣，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凌素希淡淡一笑，开始向众人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相信你们对‘鬼筑’都略有所闻吧？‘鬼筑’是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犯罪组织。我知道，慕容公子就跟‘鬼筑’的成员几度交手，领教过他们行事的阴险毒辣。”

“先父凌风，就是‘鬼筑’的一员，他效忠于‘鬼筑’的领袖，常常为‘鬼筑’出谋划策，制定各种犯罪计划。在我的哥哥凌晓志十八岁的那年，先父强迫他加入了‘鬼筑’，他听从了先父的命令，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不归路。是的，现在，家兄乃‘鬼筑’的一员，外号是‘咒术师’。”

“四年前，我将满十八岁，先父要我跟哥哥一样，加入‘鬼筑’。恨透了这个犯罪组织的我，誓死不从。当时先父患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他离世前跟我说：我们凌家世世代代都是为‘鬼筑’的领袖服务的，我效忠于‘鬼筑’，你的哥哥效忠于‘鬼筑’，你也不能例外。但另一方面，作为你的父亲，我知道你真的不愿意加入这个组织。所以，我要跟你定下三个条件。如果在你二十一岁生日前，你能完成这三个条件，那么从此你的人生，归你自己掌管，但如果你无法完成这三个条件，你就必须跟你哥哥一样，加入‘鬼筑’，耗尽你的智慧，终此一生，为‘鬼筑’制定各种犯罪计划。”

“先父所制定的三个条件是：一、我能找到自己所深爱并且深爱着我的男子；二、这名男子能凭自己的实力破解先父在迷幻馆中所布下的各种幻术；三、这名男子愿意为我而死。”

“在我二十一岁生日前，我虽然可以暂时不加入‘鬼筑’，但也必须为杀人者提供各种犯罪计划，而在我的二十一岁生日来临之时，如果我没能达到以上三个条件，就必须加入‘鬼筑’。先父逼我立誓，如果不遵守约定，那么我的母亲便要受尽天底下最残酷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顺带一提，我的母亲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失踪了，从此下落不明。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她的下落，却终究一无所获。我极爱我的母亲，我真的不愿意她受苦，所以立誓以后，我是必须严格遵守父亲的约定的。”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跟于神认识了、相爱了，我完成了先父所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找到了一个跟自己相爱的男子。不过我不确定于神是否能破解先父的幻术，也不知道于神是否愿意为我而死，所以犹豫再三，迟迟不敢向他发起挑战。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事情终于到了必须面对的地步了。今天，2009年8月30日，便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

“对了，我让老管家交给慕容公子的那个黑色的小木盒，里面所装的就是一把左轮手枪，当然，手枪里没有子弹，所用的只是空包弹而已。同时我在小木盒里留下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请在适当的时候协助我’几个字，我知道，以慕容公子的聪明才智，我留下这句话便已足够了。”

“我真的很高兴，原来于神真的可以破解先父所创造的一连串消失幻术，原来于神真的愿意为我而死！今天，我终于完成了父亲所制定的三个条件，从此，我的人生真正属于我自己了！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自己喜欢的男生交往了！这实在我是我有生以来所收到的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凌素希说到这里，终于忍受不住，对着于神喜极而泣：“神，之前我真的很怕，我怕我没能完成三个条件，从此你我天各一方，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于神把凌素希轻轻地搂在怀里，虽没说话，却已胜于千言万语。

接下来，老管家和女佣小婉，还有那两个已经长大的双胞胎姐妹--凌小夏和凌小冬，一起来到大厅，跟众人见面。凌素希对他们说道：“各位，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凌家的帮助和贡献。今天以后，迷幻馆不会再存在了，各位也不必再伺候凌家的人了。稍后我会把先父留下的一些财物分给大家，大家各自回家吧，我们后会有期了。”

老管家和女佣小婉领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告别了凌素希，离岛而去。而凌小夏和凌小冬这对双胞胎姐妹，却自愿留在凌素希身边。凌素希见她们聪颖可爱，很是惹人喜欢，也不反对了。

当天傍晚，于神、凌素希、思炫、千诺、清凝、凌小夏和凌小冬七人，走出了迷幻馆。凌素希按下了引爆装置上的按钮，霎时间爆炸声接连不断，紧接着迷幻馆变成一片火海。于神、千诺和清凝看见凌素希手上的装置果然能引爆迷幻馆，想起刚才的惊险情景，心有余悸，满额冷汗。

谜一般的迷幻馆，从此成为历史。

“哥哥，从此我要与你为敌了。”凌素希望着被火魔迅速吞噬的迷幻馆，心中叹道。

随后，一行人踏上了凌素希所准备的小船，在无限美丽的夕阳中，离开了残月岛。凌素希在船上回头眺望，直到已成废墟的迷幻馆和充满回忆的残月岛变成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小，再也找不着为止。

第二十章、终结和开端

女佣小婉踏上了L市码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无比愉悦。

“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跟父母团聚了。”小婉心想。

她家境清贫，父亲体弱多病，母亲也在一次意外中失去双腿，一家三口走投无路。后来是凌风收留了她，让她在迷幻馆中当佣人，每个月给她不菲的薪酬。而她每个月就把酬金尽数寄回家，让父母当生活费。如今，她从凌素希那里领取了一笔足够他们一家三口花费一辈子的金钱，从此，他们不但能一家团聚，还能生活无忧。

终于可享天伦之乐了！此后每天都能跟父母呆在一起了！每当想到这里，小婉就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

在家里等待她的，不是满脸欢笑、欢迎她归来的父母。

而是两具冷冰冰的、血淋淋的尸体。

小婉打开家门的一刹那，看到在血泊中惨死的父母，整个人呆住了，全身颤抖，脸上的神情也完全凝固。

“啊--”数秒后，小婉嘶吼，吼声中夹杂着恐惧、不解、迷惘、崩溃和绝望。

吼声戛然而止。

小婉的背脊被刺进一把锋利的长刀。

她吃力地回过头来，不禁惊呼：“管……管家先生……为什么……”

一语未毕，就此气绝而亡，留下一个永远的“为什么”，死不瞑目。

把小婉及其父母杀死的人，是迷幻馆的老管家。

正确来说，是一个戴着面罩、跟老管家打扮一致的人。

他脱下了面罩。

霎时间展现出来的，是一张清癯而冰冷的脸孔，他的两眼，流露着无尽邪气。

只听他冷冷地说：“到现在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在两周前已经死于我刀下的老鬼？如此愚钝，死不足惜。”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望着死寂的夜空，喃喃地道：“从此你我再无牵挂。我已无法回头，希望你能走好属于你的路。”

他叹了口气，用稍微悲伤的语气，缓缓地道：“祝福你，妹妹。”

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

内容简介：

《人质》慕容思炫接着说：“区洋健让人质分批离开，最后人质只剩下冯凯丽和高个男子。那高个男子是谁？就是真正的孙威。只是由于酒吧里灯光昏暗，所以没人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区洋健知道孙威今天晚上独自来这里喝酒，所以进来控制了酒吧。区洋健一开始挟持了众多人质，后来让人质分批离开，那是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制造‘酒吧里只剩下冯凯丽、孙威和他自己三个人’的局面。”

《案发现场》“这也很简单。”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说，“在你们还没到达公司以前，廖梦薇用针管在昏迷了的蒋金辉身上抽取了一管血，把那管血染在后来被吊死的男子的鞋上。接着，廖梦薇穿着那双鞋从公司大门走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并把鞋重新穿到那男子的脚上。等那组血脚印干了以后，廖梦薇就在从公司大门走到办公室门前的路上，轻轻地铺上了一层跟地板颜色十分接近的塑料袋，用以遮盖那组脚印。杀掉蒋金辉后，廖梦薇走向办公室之时，一直踩在那层塑料袋上，所以没有留下新的脚印……”

《由理绘的复仇》“我是一个断肠人，我真的不怕死！就像杨过一样，即使过了十六年，仍然愿意为小龙女殉情！可是我自首以后，我的儿子怎么办？我和贝贝的儿子怎么办？他才八岁，怎能失去父亲的照顾？绝对不能！为了儿子，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我望着水谷先生的尸体，心中混乱不堪。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冷静下来，作出了决定。”

《魔环》“鹰吃鸟，鸟吃虫，虫吃果实，果实吸收细菌所分解的无机物，而细菌则分解鹰的尸体，这就是生物链中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的关系，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关系网。在这个关系网中，大自然只是一个平台，给它们提供了环境，而没有干预它们的行为。“而我们的案件也是这样，那个操纵了一切的幕后黑手，就像大自然一样，并没有动手杀人，只是制订了一个计划。那么这五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像生物链中的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一样，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的，他们的身份不仅是死者，同时也是凶手！”

《洗冤录》“那我为什么要杀他？我是一名警察，他只是黑社会里的混混，他犯事，我能名正言顺地拘捕他，我干吗要杀他？”马刑警口若悬河地说。那是因为，”慕容思炫稍微停顿了一下，才不慌不忙地说，“真正的警察，是彭鑫，而你，才是黑社会的成员！”

《恶魔的囚笼》思炫话没说完，忽然“啪”的一声，竟是段若溪狠狠地打了温雪一个巴掌。温雪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段若溪哭着说道：“知宏真的是你杀的？你、你竟然杀死了最爱你的人？你以为我跟知宏真的在交往吗？你真的不明白知宏的心？你、你去知宏的房间看看，看看他的那份诊断他患上了血癌、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的检验报告！你去画屋看看，看看知宏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到底是在画什么！”

《汽车密室》“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就知道了：轿车的车门、车窗和车尾箱，都被透明胶带从内部紧紧封住，这些都是你亲自确认过的，也就是说，轿车由于被透明胶带封住而成为密室后，轿车里的人绝对不可能逃离轿车。”郑刑警咬了咬牙：“是的，绝对不可能！”“好，既然这样，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吴家成后，还在轿车里，没有离开！”

作者简介：轩弦，80后网络写手，热衷于小说创作，创作范围包括推理、悬疑、恐怖、科幻等小说。《最推理》、《推理志》、《怖客》、《最悬疑》等顶级侦探推理杂志热门作者，已出版《密室之不可告人》、《乌托邦中学》等小说。本书所有的小说已被改变成同名漫画、有声读物。

人质

一：“我”

此时此刻，我戴着一个面罩，站在一家小清吧的大门前。

那是一个黑色的面罩，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飞虎队或银行劫匪所戴的面罩一般。面罩几乎遮盖了我的整张脸孔，只露出了我的两只眼睛。

我的右手上紧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我有点紧张，一颗心在“怦怦怦”地跳个不停，两手不住冒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走进了酒吧。

酒吧不大，客人也不多，一眼望去，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只有十多人。

其中在舞台上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一边弹着钢琴，一边演唱着十分悲伤的歌曲。

钢琴声极之优美，歌声十分动听。我被他的歌声感染，想起自己那灰暗、不幸的人生，心中一阵哀伤。

那男青年侧对着我，所以我没能看清他的样子，只看到他的头发杂乱无比。

我走到酒吧中央，高举手枪，右手食指使劲一按，向天花板开了一枪，打断了男青年的弹奏和演唱。

歌声和钢琴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客人们的尖叫声。

有几个客人一听到枪声，就本能反应般地，以极快的速度蹲下了身子。即使是反应最迟钝的那个客人，也在听到枪声的五秒后，两手抱头，躲到了桌子底下。

人声吵杂。现场一片混乱。

我大声说：“安静！我不想伤害无辜！只要你们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们！”

客人们听我这样说，都逐渐安静了下来。

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不想让在座的女士们受惊。现在，请所有女士站起来，有秩序地离开这里。”

在我的话音落下的几秒后，酒吧里的女士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接着慢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但她们都不敢动，只是望着我，眼神之中充满恐惧和怀疑，似乎谁一离开，我马上会对她开枪一般。

“请你们离开吧。”我淡淡地说。

或许她们感受到我语气之中的真诚，终于稍微放下了戒心，一个跟一个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等女士们都离开后，我扫了剩下的人一眼。

酒吧的老板呆在水吧里，吓得面如土色，上下牙齿“格格格”地互相击打。他所聘请的服务员，全部是女孩子，此刻早已走光了。

水吧附近的一张圆桌旁，有三个中年男子，他们似乎都不怎么害怕，紧盯着我，静观其变。

酒吧中央有一对情侣，相互依偎在一起。刚才我已叫在场的女士离开，但这位女孩却不愿抛下自己的男朋友独自逃生。看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话，也有失效的时候。

酒吧的角落有一个个子高大的短发男人，怒视于我，两手握拳，跃跃欲试。

此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刚才在舞台上演唱的男青年。此刻他已转过身子，蹲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神情十分呆滞，两眼无神，望着空气发呆，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而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来在场的人都不怎么怕我，对我手上的手枪视若无睹，这让我多少感到有点耻辱。

我舔了舔嘴唇，忽然用枪指着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啊”的一声，求饶道：“大侠，不要杀我啊。”

汗，什么大侠呀？又不是在拍古装剧。

“我不会杀你。”我高声说，“你打电话，报警！”

“报、报、报警？”酒吧老板连声音也颤抖了，“你、你别开玩笑了，大侠。我、我、我不敢呀。”

“罗唆什么？叫你报警就报警！”我喝道。

酒吧老板吓得又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说：“是、是、是……我、我报警……”

“你跟警察说，我已经控制了这里，我手上有人质，如果他们不按我的要求去做，我就杀掉人质。”

“好、好，我马上说。”老板说罢，七手八脚地拿出手机。

“我都还没说完！”我大声说。

“是、是……大侠，你继续说、说吧。”

“你跟警察说，让他们在一个小时内，把囚禁在L市监狱的游驰咏放出来！一个小时后，如果还没把游驰咏放出来，我就每隔十分钟杀一个人。”

“好、好的。”老板说完，望着手机，愣愣出神。

“还不报警？”我喝了一声。

“我、我、我太害怕了，害怕得忘了报警电话是多少。”

我哭笑不得，笑骂：“110啊，笨蛋！”

“对、对、对，是110。喂，是110吗？这里被一名大侠控制了，他、他说叫你们把游泳池放出来……”

我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游驰咏！”

“啊--”酒吧老板惊呼一声，两手一颤，手机掉落在地。

我瞪了他一眼，吓得他把头一低，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接着说：“是游驰咏。大侠叫你们在一个小时内把游驰咏放出来，否则他每隔十分钟就杀一个人。这、这里有好几个人质，恐怕也够他杀上一两个小时了。呜呜……他一定会先杀我……我真命苦呀……”

唉，酒吧老板这样报警，希望待会来的真的是警察而不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吧。

“告诉他们我有枪。”我说。

“对、对、对。他、他还有枪。什么？这里的地址？我、我害怕得忘记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酒吧老板。酒吧老板把地址转告电话里的警察。

“好了，挂了吧。”我说。

“啊--别、别杀我，我、我还不想挂呀。”酒吧老板高举两手。

“我是叫你挂电话！”我没好气地说。

“噢--”酒吧老板叫了一声，右手一扬，把手机往后一扔，接着两手抱头，再也不做声了。

“好了，没你的事了，”我对酒吧老板说，“你滚出去吧。”

酒吧老板两手抱拳，向我深深一揖：“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我啼笑皆非，大声说：“快滚！”

酒吧老板不再多说，转过身子，连滚带爬地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二：第三人称

收到报警电话的十分钟后，刑警沈傲天带队赶到现场。

当他来到酒吧门外的时候，只见酒吧外聚集着十多人，有些是刚才在酒吧里目睹了蒙面人持枪挟持客人的女士们，有的则是听到枪声前来看热闹的路人。

酒吧的老板也在人群之中。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两手抱着膝盖，想起刚才的凶险情景，心有余悸，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谁知道里面的状况？”沈刑警向众人问道。

酒吧老板像小学生抢答问题一样，举起了手：“我知道。”

“你知道？”沈刑警走到酒吧老板跟前，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刚从酒吧里走出来的？你有看到劫匪的样子？”

“是呀，”酒吧老板说道，“刚才报警的就是我。”

“哦？”沈刑警开始注意起酒吧老板来了，“你把刚才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

酒吧老板把刚才在酒吧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由于劫匪戴着一个面罩，所以你没能看到他的样子？”

“是的。”

沈刑警还想发问，只见一个警察跑过来，向沈刑警报告道：“沈刑警，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劫匪所说的游驰咏，是一个毒贩，多次贩毒，上个月终于被我们逮捕了，现在正在监狱里。由于她贩毒的数量颇多，很有可能是会被判处死刑。”

“哦？”沈刑警两眼一亮，“那游驰咏有什么亲人吗？”

“他有一个丈夫，叫孙威，是一个高利贷，有黑社会背景。”

沈刑警“哼”了一声：“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孙威的体形如何？”

“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

沈刑警望了酒吧老板一眼，问道：“酒吧里那劫匪……”

酒吧老板反应极快：“对，他是个高个子，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

沈刑警点了点头，对前来报告的警察说道：“好，匪徒的体形和孙威吻合，另外孙威也具备动机。基本确定匪徒的身份为孙威。马上准备扩声器，我要与孙威展开谈判！”

三：“我”

“孙威！”雷鸣一般的吼声从酒吧外传来，“我们已经调查到你的身份了，并且已经把酒吧包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出来投降吧！”

看来警察已经到场了。

哼，我才懒得理他们。反正在达到目的前，我是不会罢手的。

我扭动了一下脖子，向在场的人扫了一眼：三个中年男子、一对小情侣、一个高个男人，还有那个男青年。

那三个中年男子似乎已在摩拳擦掌，好像只要我一不留神，他们就会冲上来把我制服。这么危险的因素，怎么能留下来？我高举右手，用枪口对着那三个男人，叫道：“你们三个，出去！”

三个男子慢慢地站起来，一边紧紧地望着我，一边倒退着步子，走出了酒吧。

他们离开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我把目光移向那对小情侣。

“刚才我叫所有女士离场，你为什么不走？”我向那女孩问道。

那女孩好像很害怕，抽泣着说：“你让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走吧，我求求你。”

她的男朋友把她搂在怀里，咬了咬牙，望了我一眼，接着又有点胆怯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看到这女孩子对男朋友不离不弃，两人生死与共，实在是催人泪下呀。我触景生情，想起我的老婆，心中一阵凄凉，连眼睛也湿润了。

“我很佩服你的勇敢，也很欣赏你对男朋友的情义。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们的。”我的声音稍微有点呜咽。

女孩哭着说：“谢谢，你是一个好人。”

我是一个好人？或许吧。哈哈。

小情侣离开后，现场就只剩下那个呆在角落的高个男子和仍然留在舞台上的男青年了。

而这时候，只见一个女子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四：第三人称

“孙威！”沈刑警拿着扩声器，对着酒吧的大门叫道，“我们已经调查到你的身份了，并且已经把酒吧包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出来投降吧！”

酒吧里没有动静。

沈刑警皱了皱眉，向身旁的两位警察使了个眼色。两名警察会意，两手握枪，向酒吧大门走近了两步，全神戒备。

忽然之间，一阵脚步声从酒吧里传出来。沈刑警微微一怔，后退了两步。两名警察紧握手枪，对准了酒吧的大门。其他警察也持枪戒备。

紧接着，只见三名中年男子从酒吧里走出来。

“站着！”沈刑警喝道。

三名男子刚走出酒吧，就见自己被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包围，不约而同地举起了两手。其中一个男子喊道：“不要开枪！我们是人质！”

几名警察几乎在同一时间，箭步上前，对三名男子进行了全身搜查，确定他们身上没有武器，的确是人质。

沈刑警正要向三名男子询问酒吧里现在的情况，还没说话，又有一男一女两人从酒吧里走出来，两人十指紧扣，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

“酒吧里还有多少人质？”沈刑警问道。

那三名男子的其中一个说道：“除了那蒙面匪徒，好像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在舞台上演唱的男歌手，还有一个呆在角落，我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不，”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说道，“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酒吧里。那匪徒冲进来的时候，我们的朋友上了洗手间。天啊，希望她一直呆在洗手间里，不要出来。”

沈刑警问道：“你的朋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是女孩子，”那女孩答道，“叫冯凯丽。”

“嗯，”沈刑警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三个人质在孙威手上。”

他说罢，举起扩声器，大声说：“孙威，我们已经叫人把你的妻子游驰咏带到这里来。十分钟后就到。你不要伤害人质！”

五：“我”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是一个长发女子。

高个男子、男青年，还有长发女子。现在我手上还有三个人质。

“你们三个，”我右手一扬，用枪指着他们，叫道，“排成一排！”

三个人质很不情愿地集中起来，排成了一排。

这时候，酒吧外那些警察的烦人声音又传进来了：“孙威，我们已经叫人把你的妻子游驰咏带到这里来。十分钟后就到。你不要伤害人质！”

看来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

我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向三个人质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男青年身上。

我用手枪指着他，说道：“你，出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把手放进口袋，似乎想要从口袋里拿出一些什么东西。

“你要拿什么？”我喝道，“把手伸出来！”

他却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烟盒，接着从烟盒里拿出一颗像是水果糖之类的东西，放到了口里。

“我叫你出去啊！”我又喝了一声。

男青年这才慢吞吞地向酒吧大门走去。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向他瞥了一眼。没想到那高个男子趁我不留意，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一个骰盅，左手一挥，把骰盅让我扔来。我眼疾手快，脑袋一晃，避开了骰盅，接着在他旁边开了一枪，同时怒喝：“找死呀？”

高个男子被枪声吓了一跳，两手抱头，不敢再动。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竟见那男青年右脚一伸，向我踢来。我大吃一惊，后退了两步，身子不稳，几乎要跌倒在地。男青年正要上前把我制服，只听那长发女子惊叫一声，跪倒在地。男青年一呆，望了那长发女子一眼。我抓住时机，一下子跳起来，用枪指着男青年，怒喝：“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开枪打死你！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脚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那男青年冷不防说了一句：“理论上来说是你的子弹快。”

“好了！”我大声说，“别废话了！滚出去！”

男青年对着枪口，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畏惧。但他好像也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法制服提高了警惕的我。只见他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接着倒退着步子，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现在酒吧里就只剩下高个男子和长发女子了。

关键的时刻要到来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高个男子的身前，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六：第三人称

一声枪响让沈刑警等人的神经紧张起来。

枪声响起的几秒以后，沈刑警放下扩声器，拔出手枪，对身旁的警察低声说道：“准备突袭！”

好几名警察异口同声地答道：“知道！”

沈刑警正要带队静悄悄地走进酒吧，却见一个男青年从酒吧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沈刑警一看到那男青年的样子，微微一愣，脱口而出：“是你？”

男青年抬头望了沈刑警一眼，眼珠一转，却没有说话。

“你是叫慕容思炫吧？”沈刑警回忆道，“上次在银逸影城发生毒杀案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参看《电影院毒杀事件》）那男青年慕容思炫神色木然，冷冷地说：“是呀。”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刑警问道。

“来唱歌。”慕容思炫的语气仍然十分冰冷。

“酒吧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刑警又问。

“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匪徒，蒙着脸的，一个是长头发的女人，还有一个是个子高大的男人。那个女人有点奇怪。”

“怎样奇怪？”

慕容思炫把自己刚才跟匪徒搏斗的时候，长发女子忽然尖叫跪倒的事，告诉了沈刑警。

沈刑警听完以后说道：“那长发女子叫冯凯丽，是他们的朋友。”他说罢，指了指那对小情侣。

慕容思炫瞥了那对小情侣一眼，问道：“你们是和冯凯丽一起来的？”

小情侣中的男生答道：“是呀。”

“只有你们三个人？”

“是的。”

“是冯凯丽约你们来的？”

“是呀。你怎么知道？”

慕容思炫不再说话，一双向外斜飞的眉毛轻轻一锁，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几十秒后，他回过神来，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对沈刑警说道：“喂，事情有点不妙啊。”

“怎么？”沈刑警不解。

“匪徒可能要杀人了！”慕容思炫慢慢地说，“快进去救人吧！”

他一语甫毕，忽然酒吧里又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沈刑警眉头一竖，不再理会慕容思炫，对身边的警察命令道：“突袭！”

“知道！”

众警察话音刚落，沈刑警身子一闪，已率先走进了酒吧。好几名警察也紧跟着他走了进去。慕容思炫扭了扭脖子，跟在他们后头，再次回到酒吧里。

大家走进酒吧后，所看到的并不是预想之中的极为惊险的搏斗镜头，而是意料之外的一幕：匪徒横躺在地上，右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左轮手枪。一个高个男子和一个长发女子（已知道她的名字叫冯凯丽了）呆在匪徒的不远处，神色惊惶，不知所措。

七：“我”

……

八：第三人称

“发生了什么事？”沈刑警大声问道。

“他……”高个男子指了指横躺在地上的匪徒，“刚才我跟他搏斗，他、他的手枪失火，把自己打、打死了。”

慕容思炫在沈刑警耳边低声说：“先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沈刑警瞪了他一眼，不屑道：“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教我。”

慕容思炫不生气也不反驳，神色冰冷。

接下来，几名警察走上前去，确认匪徒的确已经死亡。

沈刑警把高个男子和长发女子冯凯丽请出了酒吧。

“请出示身份证。”沈刑警向两人说道。

两人把身份证交给了沈刑警。那高个男子叫区洋健，而那长发女子果然叫冯凯丽。

站在沈刑警身后的慕容思炫瞧了瞧两人的身份证，接着瞥了冯凯丽一眼，若有所思。

“你叫区洋健？”沈刑警向高个男子区洋健问道。

“是的。”区洋健说。

沈刑警点了点头，又向冯凯丽问道：“你是冯凯丽？”

“嗯。”冯凯丽把头微微一点。

沈刑警清了清嗓子，又问：“刚才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事？匪徒怎么会被击毙了？”

“是这样的，”冯凯丽想了想，望了慕容思炫一眼，接着说道，“在这位男生离开酒吧后，匪徒就走到区先生的跟前，对他说：‘他们这么久都不把我老婆放出来，看来他们是在敷衍我了。’区先生说：‘应该不会吧，你再等一等吧。’匪徒骂了一句粗话，然后说：‘不等了。不给点颜色他们看，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厉害。我要杀一儆百，让他们不敢轻视我。嘿嘿，算你倒霉了。反正挂了你一个，我还有另一个人质在手。’区先生知道匪徒要杀他，一跃而起，跟匪徒扭打在一起，甚至尝试去抢夺匪徒手上的手枪。匪徒死活不肯把手枪放开。两人在抢夺手枪的过程中，那手枪不知是失火了还是什么的，反正打中了匪徒，然后匪徒就倒下来了。”

“是这样吗？”沈刑警向区洋健问道。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混战之中，我也不知道是他开枪了，还是手枪失火了，总之当时枪口正好对着他的心脏，枪声一响，他哼也没哼一声，就倒下来了。”

这时候，一名警察从酒吧里跑出来，向沈刑警报告：“沈刑警，那匪徒的身份已经确认了，的确是孙威。他的致死原因是左胸中枪。”

“是吗？”沈刑警淡淡地答了一句，接着轻轻地吁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咱们白忙一场了。”

接着，他向那前来报告的警察说道：“好了，把相关证人带回局里录份简单的口供吧，同时通知相关部门来处理尸体。收队吧！”

众警察正准备离去，慕容思炫却说道：“等一等！”

“又怎样呀？”沈刑警不耐烦地说。

“你真的以为事情已经完结了？”慕容思炫淡然道。

“你什么意思？”

慕容思炫嘴角一扬，轻轻一笑，有点不屑地说：“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真相就在你的眼前，你真的完全没有觉察到？”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沈刑警脸色微变，有点生气了。

慕容思炫却不理会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咬了几下，才接着说道：“好吧，现在就由我来揭开真相。”

“是谁允许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啊？”沈刑警怒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要再自作聪明地节外生枝了！”

“上次在电影院你也是这样说的，”慕容思炫冷冷地说，“如果当时你不让我说出我的推论，后果会怎样？”

沈刑警想起慕容思炫上次在银逸影城利用推理极速侦破了毒杀案一事，咬了咬牙，虽然心中极度不爽，却也不再阻止慕容思炫发言了。

九：“我”

揭开真相？怎么回事？！

十：第三人称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这宗案件看上去十分简单：一个叫孙威的男人，为了救出被锁在监狱里的妻子游驰咏，弄来了一把手枪，来到这家小清吧，控制了现场，挟持了人质，要求警方释放他的妻子游驰咏，否则就杀害人质。后来其中一个叫区洋健的人质，为了保命，跟孙威展开搏斗，混战之中，孙威的手枪失火，把自己打死了。”

沈刑警重重地“哼”了一声：“事情就是这样啊。还有什么疑点？”

“有两个地方非常奇怪。首先，孙威鸣枪以后，对在场的人质说：‘请所有女士站起来，有秩序地离开这里。’接着，他把所有女人质都放了出来。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不想让在场的女士受惊。”

“那又怎样？”沈刑警的语气仍然充满不屑。

“既然他是一个如此有风度的人，为什么在人质剩下区洋健、冯凯丽和我三个人的时候，他不让冯凯丽离开，而是让我离开呢？”

沈刑警想了想：“那是因为他觉得冯凯丽对他来说没有攻击性，所以把冯凯丽作为人质留下来。”

“这样的话，区洋健--一个个子高大、身体健壮的男人，对孙威来说，可是充满攻击性的呀，孙威为什么又要让他留下来？如果孙威真的要选择一些没有攻击性的人留下来，那么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全部女士离开。”

沈刑警沉思默想，没有说话。

慕容思炫接着说：“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是，孙威在警察到场后，一直没有提游驰咏的事。他挟持人质的目的不是要让警方释放游驰咏吗？为什么在警察到场以后，他却不跟警察进行谈判？”

“这两个疑点，你都解开了？”沈刑警问道。

慕容思炫那木然的神情中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呀。第一个疑点，为什么孙威一开始要把所有女士放出来，到了最后又把冯凯丽留下来？为什么他要让我离开，而把强壮高大的区洋健留下来？答案是：孙威要制造‘酒吧里只有区洋健、冯凯丽和他三个人存在’的局面。”

“为什么要制造这一局面？”沈刑警逐渐跟上了慕容思炫的思路了。

“这个待会再说。现在来说第二个疑点，为什么孙威在警察到场以后，再也不提释放游驰咏的事？为什么他似乎对游驰咏漠不关心？”慕容思炫微微吸了口气，接着说：“那是因为，游驰咏释放与否，跟他无关。也就是说，他控制酒吧、挟持人质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警察把游驰咏放出来。”

沈刑警稍微一怔：“怎么可能？游驰咏不是他老婆吗？”

慕容思炫淡淡一笑：“游驰咏是孙威的老婆，但却不是匪徒的老婆。”

沈刑警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这……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匪徒并不是孙威。”慕容思炫说到这里，脑袋一转，锐利的目光射向区洋健的脸，“我说得对吗，区洋健？你才是真正的匪徒！”

十一：“我”

那男青年的眼神像利刺一般向我逼来。我吞了口口水，不敢跟他对望，低下了头。

十二：第三人称

“一开始戴着面罩、拿着手枪冲进酒吧的人，并不是孙威，而是区洋健。为什么你们会认为匪徒是孙威呢？一、匪徒要求你们释放游驰咏，而孙威是游驰咏的丈夫；二、匪徒的身形和孙威相当接近。沈刑警，恐怕当时你就是根据这两点，判断匪徒的身份是孙威的吧？”

沈刑警在鼻孔里“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慕容思炫接着说：“区洋健让人质分批离开。最后人质只剩下冯凯丽和高个男子。那高个男子是谁？就是真正的孙威。只是由于酒吧里灯光昏暗，所以没人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区洋健知道孙威今天晚上独自来这里喝酒，所以进来控制了酒吧。区洋健一开始挟质了众多人质，后来让人质分批离开，那是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制造‘酒吧里只剩下冯凯丽、孙威和他自己三个人’的局面。”

“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局面？”沈刑警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他要杀死孙威。所以孙威必须留下来。”慕容思炫淡淡地说。

“那他为什么又要让冯凯丽留下来？”沈刑警又问。

慕容思炫瞥了冯凯丽一眼，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冯凯丽是他的共犯！他们两个人合谋杀死了孙威！”

十三：“我”

我偷偷望了冯凯丽一眼，只见她和我一样，低着头，轻轻地咬着下唇。

十四：第三人称

“区洋健和冯凯丽由于某种原因，对孙威恨之入骨，终于仇恨到了他们所无法控制的地步，于是他们决定合谋杀死孙威。”

“他们调查到孙威今天晚上会独自到这里喝酒，所以冯凯丽约了两个朋友，来到这里，区洋健则戴着面罩，拿着手枪，冲进来控制了酒吧。由于那高个男子--我们一直以为是区洋健但实际上是孙威的那个人，和冯凯丽是各自进来的，所以谁也没想到区洋健和冯凯丽是共犯。”

“在区洋健要我离去的时候，我趁他不留意，向他展开攻击，即将制服他之时，冯凯丽却叫了一声，接着跪倒在地，分散我的注意力。也因为这样，区洋健才能重新控制局面，把我赶出酒吧。”

“最后，所有人质都被区洋健赶出去了。酒吧里就只剩下孙威、冯凯丽和区洋健自己。这时候，区洋健和冯凯丽向孙威表明身份，接着强迫孙威换上区洋健的衣服，并戴上那黑色的面罩。与此同时，区洋健把手枪交给冯凯丽，而自己则去穿上孙威脱下来的外衣和裤子。由于冯凯丽有枪在手，所以孙威不敢反抗。”

“区洋健和孙威掉换衣服以后，区洋健就用手枪了结了孙威的生命。接下来，区洋健和冯凯丽以人质的身份走出来。由于大家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匪徒是孙威，所以谁也不会对区洋健和冯凯丽产生怀疑。在大家确认了那具穿着匪徒的衣服、戴着黑色的面罩的尸体的确是孙威以后，就更认为这宗案件已经完完全全地了结了。”

十五：“我”

那男青年还在喃喃不休地说个不停，我却再也没有心思听下去。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无法抵赖、无法反驳了。

我叹了口气，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本来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温柔美丽的老婆，我过着美满快乐的生活。可是在孙威那混蛋出现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被他破坏了！

在那一场赌局里，他陷害我，说我使用千术，用早就准备好的假证据嫁祸于我，害我赔掉了所有资产，差点连手臂也被人砍了下来。不仅如此，接下来，我老婆无法忍受我的穷困潦倒，终于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的美好生活，毁于一旦。

孙威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此仇不报，我还能算是人吗？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直在等待报仇的时机。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认识了冯凯丽。

冯凯丽借了孙威的钱，无法偿还那天文数字般的利息，被孙威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对孙威动了杀机。

两个抱有同一目的的人碰在一起，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经过商量，我和冯凯丽制定了一个在杀掉孙威以后可以逃脱法律制裁的计划。

计划在今天晚上终于实施了。

刚才，当我脱下面罩的时候，孙威整个人呆住了。而当他发现在场的另一个人竟然是冯凯丽的时候，更吓得脸无血色。他自己也知道，他离开死亡已经不远了。

随着我的食指一动，“砰”的一声，孙威死于非命。可是不知怎的，在杀死孙威的一刹那，我的心中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我只是强烈地感受到，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一定不会杀他，一定不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但不管怎样，一切都成为事实了，再也无法逃避。于是我和冯凯丽装成人质，走出了酒吧。

本来这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没想到半路上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完了，一切都完了！

正当我感到无比绝望的时候，却忽听冯凯丽对那男青年大声说道：“胡说八道！你所说的都是你的猜想而已，根本没有证据！”

十六：第三人称

“证据？”慕容思炫瞟了冯凯丽一眼，“再高明的犯罪，也必然会留下证据。只是高明的犯罪，留下的证据是微乎其微的，很难发现。而你们的这个杀人计划，一点也不高明，自然留下了许多显而易见的证据。”

冯凯丽脸色微微一变，却仍然强作镇定：“你倒说说看看呀。”

“最简单的证据是，现在孙威所穿的衣服和所戴的面罩上，所残留着的区洋健的DNA。”

冯凯丽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慕容思炫接着说：“还有，现在孙威的尸体是右手握枪的，这也是证据之一。”

沈刑警问道：“怎么说？”

“我推测，孙威是一个左撇子。只要你们调查孙威的相关资料，就会知道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刑警问。

“因为刚才在酒吧里，孙威曾经捡起地上的骰盅，向区洋健使劲扔去。当时孙威所使的是左手。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仍然用左手对敌人进行攻击，可见他是一个左撇子。但是大家所见的匪徒，却一直是右手持枪的，而孙威的尸体，也是右手持枪的，这就是孙威根本不是匪徒的最好的证据！”

冯凯丽咽了口口水，忽然哈哈大笑：“好，说得好，这些证据的确能证明区洋健是匪徒，是杀害孙威的凶手！可是所有事情都跟我无关。你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区洋健的帮凶。”

“那么我问你，”慕容思炫紧紧地盯着冯凯丽，“你是否认识区洋健？”

“不认识！”冯凯丽斩钉截铁地说。

慕容思炫狡猾地笑了笑：“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呀。”

冯凯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不认识区洋健，所以不可能是他的共犯。可是在此之前，你却在大家面前留下了证明你跟区洋健相互认识的证据。”

冯凯丽皱眉不语。

倒是沈刑警沉不住气问道：“是什么证据？”

慕容思炫清了清喉咙，对冯凯丽说道：“刚才，沈刑警让你们两人出示身份证，然后对区洋健说：‘你叫区洋健？’照你所说，如果你之前跟区洋健是不认识的，那么你应该是此时才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对吧？”

“是呀。”冯凯丽仍然不死心。

“接下来，沈刑警叫你叙述刚才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你说：‘在这位男生离开酒吧后，匪徒就走到区先生的跟前。’怎样？我没记错吧？你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吧？”

“是又怎样？”

“问题是，你为什么会称区洋健为‘区先生’？”

冯凯丽觉察到有些不妥，但又不知蹊跷在何处，颤声说：“什、什么意思嘛。”

“还不明白吗？‘区洋健’中的‘区洋’两字，和复姓‘欧阳’的读音是一样的。‘区洋健’这个名字，如果只听读音而不看汉字的话，会被人认为是‘欧阳健’。也就是说，不认识区洋健的你，在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读音的情况下，应该会称呼他为‘欧阳先生’而不是‘区先生’。你所以会称呼他为‘区先生’，是因为你早就认识他，早就知道他的姓名的写法。”

十七：“我”

冯凯丽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投降了。唉，我和冯凯丽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了。

杀人要判死刑呀！早知如此，在杀孙威的时候，我该叫冯凯丽开枪。

这样的话，现在她便是主犯，而我只是一个帮凶。

不！早知如此，我根本不该实施这个计划，不该去恨孙威，不该去参加赌博。

这样的话，我和我那温柔美丽的老婆，现在还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呀。

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然而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在悔恨交织之下，和冯凯丽双双走上了警车。

现场直播杀人剧

我叫关敏茵，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部门主管。

这天，我刚吃过晚饭，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息，发送人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在此暂称他为A男吧，短信内容是：“今晚召开紧急会议，请各部门主管九点整在公司大门外集中。”

公司在非工作时间召开会议，是我进公司以来所从没发生过的事。现在有此破题儿第一遭，看来今晚的会议的确是万分紧急、迫在眉睫的。

八点五十分，我便回到公司。我们公司的部门主管有十多人，我本以为大家应该差不多都到齐了，没想到此刻站在公司大门外的，却只有一个人。他是另一部门的主管，在此暂称他为B男吧。

他见我来了，向我打招呼：“关敏茵。”

“晚上好。”我微微一笑。

他也笑了笑：“看到你就好了，我还以为是A男在作弄我呢。明明说九点召开主管会议，可是却只有我一个人到了。”

“你也收到A男的短信？”我问道。

“对啊，他叫我们九点整在公司大门外集中嘛。”

我们交谈了几句，又有一个女同事来到了公司，她并不是部门主管，只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文员，在此我称呼她为C女。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C女看了看手表，说道，“已经九点零二分了，其他人还没到？”

我稍微皱了皱眉，向C女问道：“你也收到A男的短信？”

“是呀。”C女点了点头。

B男问道：“短信内容是什么？”

C女把手机拿出来，找到A男发给她的那条短信，读道：“今晚召开紧急会议，请全体员工九点整在公司大门外集中。”

“全体员工？”我和B男不约而同地轻呼了一声。

C女搔了搔头：“对呀，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收到的短信不是这样的？”

我和B男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沉默。

我们三人在公司大门外又等了十多分钟，却再也没有其他同事出现。周围鸦雀无声，寂静得有点可怕。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十五分了，有点不耐烦地说：“A男怎么还没来呀？B男，你有公司的钥匙吗？要不咱们进去等吧。”

“我没公司的钥匙呀。”B男说道。

“要不给A男打个电话吧。”C女说。

“对。”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A男的手机，电话接通了，可是却没人接听。

我们三人又抱怨了几句。我说：“我们可能是被A男作弄了。哼，不等了，我回家去。”

“还是再等一会吧。”B男望了公司的玻璃大门一眼，喃喃地说。

他话音刚落，忽然公司里的灯亮了起来。

“咦？”我双眉一蹙，“怎么灯亮起来了？公司里有人？”

C女擦了擦眼睛，指着公司的大门说道：“公司里好像有个人影。”

我和B男一听，跟着C女所指的方向，透过那玻璃大门，眺望公司里的情景。只见一个人从公司里头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离大门越来越近。

“是A男！”C女突然说了一句。

我定眼一看，向大门跑来的果然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A男。

他头发零乱，样子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我和B男、C女都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A男已经走到公司的大门前了，跟我们只有一门之隔，只是由于此时公司的大门处于关闭状态，所以我们跟A男无法接触。

只见A男一个劲地拍打公司的大门，口中呼喊：“救命呀！救命呀！”

见到A男求救，我们三人又吃了一惊。同时我留意到A男的双脚受伤了，正流着血，难怪他跑出来的时候一瘸一拐。

“怎么回事啊？”B男隔着玻璃大门问道。

“救我呀！快把门打开呀！”A男声嘶力竭地求救，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们没有钥匙呀。”B男说道。

A男急促地喘着气，使劲地拍打大门，似乎想把大门破坏，然后从公司里逃出来。

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影从公司里头走出来。当我们看清楚那人影的时候，心中的惊讶实在是非同小可！

那人穿着一件把全身上下都遮盖住的黑色雨衣，脸上戴着一个狰狞可怕的面具，手上则拿着一把生了锈的斧头。

在此我把这个神秘的面具人称为X（性别不明）吧。

X手持斧头，一步一步地向大门走来。A男回头瞟了一眼，见X追出来了，吓得惨叫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看来刚才A男所以如此惶恐地跑出来，并想立即逃离公司，就是因为他在公司里头看到了手持利斧、看上去对他不怀好意的X。

我也被X那恐怖的造型吓住了，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那、那是谁啊？”

B男咬了咬下唇：“不会是恶作剧吧？”

C女则吓得抱住了B男的手臂，害怕得哭了出来：“好可怕呀。那个面具人想怎样呀？”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还在讨论，X已走到A男的身后。A男吓得连裤子也湿了，狠狠地拍打着公司的大门，耗尽九牛二虎之力喊道：“放我出去啊！救我啊！”

A男所使的劲儿极大，公司大门“砰砰”而响，然而，却丝毫没有被损坏。那是由于公司大门是用钢化玻璃所制的，要想破坏它并不容易，即使把它破坏了，但它并不会碎裂。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公司大门的钥匙，即使把公司的大门破坏了，但玻璃不会裂开，此刻呆在公司里的A男仍然是无法轻易逃出来的。

忽然之间，只见X高举斧头，狠狠地向A男的后脑砍去。我和B男、C女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并且同时后退了两步。而A男，两手和脸孔都紧紧地贴在玻璃大门上，脸上的五官已经变形了，露出了极端痛苦、异常绝望的表情。

“吱”的一声，斧头砍落在A男的后脑之上，与此同时，A男惨叫一声，脑袋上鲜血四溅，喷洒在玻璃大门之上。

我和B男、C女都吓得张大了嘴巴，内心无限恐惧，脑袋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X已把斧头从A男的后脑抽出来，紧接着右手一挥，又在A男的脑袋上砍了一下。A男白眼一翻，两唇微张，似乎想要大叫，但喉咙却好像被什么硬物堵塞起来似的，只能发出“呜呜呜”的低鸣声。

斧头一晃，从A男的脸旁滑过，把他的右耳砍落了下来。A男闷哼一声，两手一软，身体贴着玻璃大门慢慢滑落。X却还不罢手，又用斧头在A男的脑袋上连砍了十多下，直到A男的脑袋被砍得血肉模糊、玻璃大门上被鲜血和脑浆大面积染红为止。

我和B男、C女亲眼目睹了一幕如此惊心动魄的杀人剧，而且还是现场直播，疑凶X和死者A男跟我们只有一块玻璃之隔，我们甚至似乎能触摸到玻璃上那充满腥味的鲜红的血浆和让人胃部抽搐、喉咙发麻的混浊的脑浆，这实在是大大超出了我们三人所能承受的恐惧的极限。我们三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手脚发软，全身上下颤抖不停。

A男早已命丧当场，身体缓缓地滑落。而这时候，只见X把斧头扔在地上，接着转过身子，慢慢地走向执行总监的办公室。

执行总监A男的办公室的房门，正对着公司的大门。站在公司大门外，透过公司的玻璃大门，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执行总监办公室的房门。此刻，只见X踏着缓慢的步子，向办公室的房门走去（当时那房门是打开的）。

突然间，只听得“砰”的一声，A男的尸体发生了爆炸。我和B男、C女呆了一下，向A男的尸体望去，只见A男尸体上的胸口、两手、腰间、双腿等部位，像放烟火一般，从头到脚，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微小的爆炸。爆炸持续了四五秒，爆炸以后，A男的尸体四分五裂，一块块地掉到地上，四处散落。至于公司的玻璃大门，也被炸得满是裂痕，只是由于是钢化玻璃的缘故，终究保持了完整，并没有碎裂。

“疑凶走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了！”B男忽然叫了一声。

我和C女回过神来，向前望去，只见办公室门前人影一闪，接着“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了。

这时候，只见B男拿出手机，拨打110：“你好，这里发生了凶杀案，疑凶还在现场，请你们立即派人前来。我们的地址是……”

B男把公司的地址告诉警察后，挂了电话，接着又向我们说道：“疑凶干嘛要进入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呢？”

“可能是要逃跑呀。”C女说道。

“不对呀，”我说，“在我的印象中，这办公室是完全密封的，里头连窗户也没有，疑凶走进去以后，就等于进入了一个密室，根本无法逃跑。”

“对呀，”B男接着我的话说，“公司有后门，如果疑凶要逃走，应该是从后门逃走，而不会走进这个办公室。不管怎样，在警察到场以前，我们要紧紧地盯着这办公室的房门。”

“紧紧地盯着办公室的房门有什么用？”我有点不屑地说，“如果疑凶要走出来，我们呆在公司门外，也无法阻止呀。”然而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办公室的房门。

C女颤抖着声音说道：“即使我们有大门的钥匙，也不会进去阻止疑凶逃跑呀。”

B男点了点头：“那倒是。”

十多分钟后，刑警到达。这十多分钟里，公司里没有任何动静，那办公室的大门一直紧闭着，X仍然在办公室里头。

此时此刻，X到底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

“以上就是那天晚上警察到场前，我所经历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我对V说。

V没有说话，神情呆滞，望着地板愣愣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这里是V的住所--一间出租屋的其中一个套房。

今天晚上，是我跟V第一次相见。

今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想着霍刑警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思绪杂乱，辗转难眠，于是起床上网。

之前我加入了一个叫“推理俱乐部”的QQ群，群里的成员，都是一些推理爱好者。这时候，我打开那QQ群的对话框，在群里发布了一句：“我遇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谁有兴趣听一听？”

然而却没人理会我。这也难怪，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大家都处于睡眠之中，即使是仍然在线的，恐怕也只是挂着QQ而已。

我轻轻叹了口气，正想把对话框关掉，群里却有一个人回复道：“说来听听。”

那个人的昵称叫“V”。之前我有留意过这个昵称，却没有跟其交流过。

V在群里很少说话。

于是我通过临时会话跟V私聊：“几天前，有一幕极为可怕的杀人惨剧，在我面前现场直播。我跟疑凶和死者，只是相隔了一块玻璃，死者的血和脑浆，甚至似乎要溅到我的脸上一般。”

几秒后，V回复道：“由于这幕惨剧始终让你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所以你无法入睡？”

“这是原因之一吧。更重要的原因是，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终究无法得知答案。”

“是什么事情？”

“要不这样吧，”我稍微顿了顿，想了想，接着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今天是星期天，今天晚上我们出来见面，我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诉你。”

“好呀。”V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在哪里见面好呢？”

“到我家来吧。”

“你家？”

“是呀。”V接着告诉了我他（她）家的地址。

没等我回复，他（她）接着又说：“我要睡了。今晚八点以后，你直接过来吧。晚安。”

“等一等！”我以极快的速度发过去一句，可是V已经下线，再也没有回复。

他（她）为什么叫我到他（她）的家去？难道他（她）对我有所企图？

我该赴约吗？

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的社会。稍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特别是女孩子），绝不会独自一人，轻易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去。

可是这一整天下来，我的脑袋却混乱不堪。霍刑警在电话里的叙述，总在我脑海中回荡的杀人现场，X拿着斧头向A男脑袋砍去的情景，还有之前所发生的许多琐碎事儿，这些事情毫无规律地交织在一起，把我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到了晚上，我终于决定了：我要到V家走一趟，我要跟V见面。如果再不把我这些日子的经历倾吐出来，如果再不把我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宣泄出来，我迟早会疯掉。

V是一个陌生人，跟我的生活没有交集，向他（她）诉说，再好不过。

于是我来到V的住处，见到了V。

在此之前，我有想象过V的样子，可是现实中的V，却跟我想象中的V截然不同。

V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头发杂乱，两眼无神。虽然他面容清癯，五官颇为好看，但他那木然的表情，那奇异的动作，那不修边幅的造型，却让人觉得他实在是古怪无比。

在V的房间里，我跟V相对而坐。

我们就这样呆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V忽然搔了搔脑袋，在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那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软糖。他随手抓起几颗，放到了嘴里，夸张地咀嚼着。

我望了他一眼。他向我问道：“你要吃？”

我摆了摆手：“谢谢，我不吃。”

他“哦”了一声，接着淡淡地说：“把你那天晚上所经历的杀人案件告诉我吧，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我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叙述：“我叫关敏茵，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部门主管。前几天晚上，我刚吃过晚饭，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发送人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在此暂称他为A男吧……”

半个小时后，我把当天晚上警察到场前的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V了。

他听完，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望着地板发愣。

于是我接着说：“警察到场后，把公司大门的锁弄开了，打开了公司的大门。由于A男那散落了一地的尸体就在公司大门旁边，因此警察开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把凶案现场破坏。”

“我和B男、C女告诉警察，疑凶X进入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后，一直没有出来。我们三人都可以证明，此时此刻，X还呆在办公室里。因为我们的话，警察们提高了警惕，握着手枪，一步一步地向那办公室走去。”

“然而我们所想象的枪战并没有发生，因为X虽然是在那办公室里头，但却没有反抗。应该说X不会反抗了，因为X已经死了，上吊而死。”

“是的，当警察把执行总监的办公室的房门踢开的时候，发现穿着雨衣、戴着面具的X，在办公室里上吊了。原来X在杀害A男后，走进办公室，就是为了上吊自杀。”

“警察把X的面具拿下来，X竟然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男子！后来经过调查，原来我们的执行总监A男把X的女朋友抢了过去，失去女朋友的X痛不欲生，对A男极度痛恨，这大概就是X的杀人动机吧。”

“另外，从公司的玻璃大门到执行总监办公室以至X脚底下的那段路，有一组血脚印。警察推断，X杀害A男后，A男的血溅了一地，当X丢弃斧头，走向办公室之时，鞋子沾上了A男的血，所以留下了血脚印。经过警察鉴定，地上的脚印跟X脚上的鞋子吻合，而那血液也跟A男的血液吻合。”

“事情发展到这里，这宗手法残忍的凶杀案件基本上侦破了。疑凶X在杀掉A男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以后，大概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已经变心，无法挽回，而且自己杀了人，难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万念俱灰，于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为这宗谋杀案划上了句号。”

我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V，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V那向上斜飞的眉毛微微一蹙，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接着慢慢地向我望来，嘴唇微张，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认为，凶手X并不是那个男子，而是另有其人。”

“啊--”我轻呼一声，“你、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V清了清嗓子，说道：“疑点一：X为什么要把你、B男和C女三人叫到公司来，在你们眼前现场直播杀人过程？疑点二：X为什么要在A男身上安装、引爆那些微型炸弹，炸毁A男的尸体？疑点三：X既然早就决定要自杀，为什么还要这样煞费周章地杀人？既然没想过逃脱法律的制裁，为什么又要戴上一个面具隐藏身份？”

我认真聆听，一边听一边点头。

V把所有疑点说完后，总结道：“因此我推测，你们在执行总监的办公室所看到的上吊的男子，并不是真正的凶手X。凶手X早已逃跑了！”

我听他说完，诧异道：“你、你真不简单呀，单凭我的叙述，就能推理出那男子并非疑凶。”

V皱了皱眉，望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是这样的，”我清了清喉咙，说道，“负责调查这宗案件的是一位叫霍奇侠的年轻刑警，他是一个聪明冷静而又有风度的人。开始的时候，霍刑警等人根据现场的情况和我们三人的口供，也认为那在办公室里上吊的男子是凶手，以为案件已经告一段落。可是昨天霍刑警却给我打了个电话，跟我说原来那男子并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V冷冷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

我接着说：“昨天，霍刑警在电话里跟我说：‘关小姐，我们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那天在办公室里上吊的男子并非犯人，犯人另有其人。’我说：‘哦，可是疑凶怎么把两个大男人搬运到公司里呢？还有，疑凶明明走进了那办公室，而且在你们到达以前，办公室的房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那么疑凶是怎样从那办公室里消失的？’霍刑警说：‘对不起，犯人犯案的细节，我们必须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犯人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一个叫廖梦薇的女孩子。那个上吊的男子，只是代罪羔羊而已，他并不是自杀的，而是被廖梦薇杀死后，再被伪装成自杀的。’我说：‘霍刑警，你真的不能告诉我疑凶，即廖梦薇，是怎样从那办公室里逃离的吗？那里可是一个连窗户也没有的密室啊。’霍刑警最后说：‘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再见。’”

“真正的X--廖梦薇，她从那处于封密状态的办公室里消失的方法，就是你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V问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我真的很好奇！她明明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房门，接下来，我和B男、C女一直在紧紧地盯着房门，目光连半秒也没有离开过，为什么在警察到场后，本来该躲在办公室里的廖梦薇却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上吊男子的尸体？这可是一个密室之谜啊。”

V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一切都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既然你感兴趣，现在我就把廖梦薇在那办公室里消失的方法告诉你。”

“我刚才提出了三个疑点：一、X为什么要把你们三人叫到公司来，在你们眼前现场直播杀人过程？二、X为什么要在A男身上安装、引爆微型炸弹，炸毁A男的尸体？三、X既然早就决定要自杀，为什么还要戴上面具隐藏身份？”

“现在疑点一和疑点三都解开了，答案是：在办公室里那上吊的男子，并不是凶手X，真正的凶手是廖梦薇。她穿上雨衣、戴上面具，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把你和B男、C女叫到公司来，让你们在公司外透过玻璃大门看到现场直播的杀人剧，就是要让你们当证人，证明凶手X进入办公室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如此一来，警方就会认为，在办公室里唯一的人--那个上吊的男子，必然是凶手。”

“至于疑点二：廖梦薇为什么要在A男身上安装、引爆微型炸弹，炸毁A男的尸体？这点就是廖梦薇从那完全封密的办公室里消失的关键！”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不可待地说，“廖梦薇进入那办公室后，就像变成空气一般消失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这、这可是不可能犯罪呀。”

“不可能犯罪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凶手运用了一些障眼法，让我们暂时看不清真相。”V稍微顿了顿，望了我一眼，缓缓地说道，“曾经有专家做过这样一个测试：让一批试验者观看一段一台白色跑车在乡间公路上疾驰的短片，观看结束后，把试验者分成A和B两组，分别向两组试验者提出不同的问题。向A组提出的问题是：‘白色跑车的时速大概是多少？’向B组提出的问题则是：‘白色跑车在经过谷仓的时候，时速大概是多少？’”

我弄不懂V说这些话的含义，两眉微锁，默然不语。

V接着说：“几天以后，专家再向所有试验者问一个问题：‘在短片中，你有看到谷仓吗？’事实上，那段短片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谷仓。在A组的试验者中，有3%的人回答说有看到，3%，这很正常，但在B组的试验者中，竟有高达17%的人说看到了谷仓！”

“为什么B组中会有这么多人同时看到了根本不存在的谷仓？那是因为B组的人曾经回答过一个‘白色跑车在经过谷仓的时候，时速大概是多少’的问题。这个问题，向B组的试验者的记忆，提供了一些似乎真实的信息--那乡间公路上有谷仓存在，从而影响了他们的看法，甚至会让他们真的‘看见’了一些实际上并没发生的事件。他们的记忆被诱导了、被替换了！”

“后来经过调查，B组中那说看到谷仓的17%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大部分缺乏主见，很容易被别人动摇。这种人，很容易因为外界的影响而动摇自己的记忆。”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些，跟廖梦薇是怎样离开办公室的，到底有什么关系？”

V嘴角一动：“你也是一个比较容易动摇的人吧？不仅是你，还有C女，我想她也是一个缺乏主见、很容易被外界所影响的人。”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的，我总很容易改变自己的看法。至于C女，据我观察，她的性格也是这样。”

“所以你们会被廖梦薇挑选出来，成为证人的角色。”V说道。

“什么意思？”我问道。

“廖梦薇把你和C女叫到公司大门外，让你们目睹杀人剧的发生，让你们充当了证人的角色。她所以让你们两个担任证人的角色，并不是随机挑选的，而是根据你们这种容易被外界动摇的性格而决定的。”

“我不明白！”我摇了摇头，脑袋有点混乱。

“我的意思是，你和C女的记忆在不知不觉间被诱导了，甚至被替换了。所以你们一致肯定了‘X在进入办公室后，再也没有出来’这一状况的存在。而警察根据你们的口供，便只能把办公室里唯一存在的男子--尽管他已经是一个死人--当成是凶手。”

“我们的记忆被替换了？”我轻呼一声，两手捂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V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亲眼看到X走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吗？”

V话音刚落，我目瞪口呆，心中似乎想到了一些极之重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我竭力回忆当天的情景，想了好一会，才吞了口口水，以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这么说来，我好像真的没有亲眼见到X进入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啊。”

“我们现在所遇到的情况，跟‘轩弦的密室讲义’中第三类的第五条吻合：行凶的真正时间比推测的更早，凶手在目击者确认密室存在前已经行凶并离开。”V顿了顿，说道，“是的，在你们确认那个办公室是密室之前，凶手已经不在那办公室里了。杀害A男以后，凶手根本没有进入过那间办公室。”

“可是为什么我、B男和C女会认为X进入了那办公室？我们的记忆为什么会被替换了？”

“记忆被替换的只有你和C女。”V说。

“那B男呢？他也看到X进入那办公室啊！”

“B男是廖梦薇的共犯，他就是替换你和C女的记忆的人。”

“什么？”我吃了一惊，“B男是廖梦薇的同伙？我和C女的记忆，就是被他替换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V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X，即廖梦薇，她在杀害A男以后，就在你们面前，慢慢地向执行总监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让你们产生这样一种错觉：她要进入那间办公室。事实上，她并没有进入那间办公室。在快到办公室房门的时候，她就迅速地走到一边去，退出了你们的视线范围。”

“那时候我和C女都在全神贯注地望着她那向前移动的背影，如果她突然走到一边去，我们不可能没注意到。”我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一边分析道。

“是的，你们的确在注视着她，可是她却使用了一个小把戏，分散了你们的注意力。我刚才说，廖梦薇在A男身上安装微型炸弹，并把炸弹引爆，是她消失于封密的办公室的关键。现在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吧？”

我搔了搔头：“那些炸弹是……”

“是为了分散你们的注意力，让你们去注视A男的尸体，而廖梦薇就趁你们分心的一刹那，迅速地离开你们透过公司玻璃大门所能达到的视线范围。”

“啊？”我用两手捂住了嘴巴，“竟、竟然是这样？”

V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在烟盒里抽出两颗糖，扔到嘴里，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或许我从头说起吧，这样你比较容易理解。首先，廖梦薇由于某种原因，要杀A男。她想杀人以后逃过法律的制裁，所以选定了一个有杀害A男的动机的男子作为代罪羔羊。”

“那天晚上，廖梦薇先让A男和那男子昏迷，把他们搬运到你们公司。接着，她用A男的手机给你和C女发短信，让你们在晚上九点整来到公司大门，观看她所策划、实施的杀人剧的现场直播，并成为她的证人。她先给你发短信，说要召集部门主管回公司开会，接下来她给C女发短信的时候，突然记起C女并不是部门主管，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员，所以把短信内容改成是召集公司全体员工回来开会。事实上，她所以选你们两个当证人，并不是因为你们是部门主管或是什么的，而是因为你们两人具有一种共同的特性：性格优柔寡断，容易被外界的事物动摇自己的想法。”

“至于B男，廖梦薇当然不用发短信通知他，因为他是廖梦薇的共犯。如果当时你查看B男的手机，就会发现他根本没有收到由执行总监A男的手机所发出来的短信，这也是他是廖梦薇的共犯的证据。当然，即使是时隔几天后的现在，我们仍然可以到移动或联通的数据库调出数据，证明以上推理的正确性。”

“接下来，廖梦薇在A男衬衣上的袋子、裤子上的口袋等地方，安装了微型炸弹。我没到过现场，不知道那是什么炸弹。但我判断应该是纳米炸弹之类的东西。纳米金属铜颗粒或纳米金属铝颗粒，只要一遇到空气就会产生激烈的燃烧，继而发生爆炸。我想廖梦薇就是利用了这一原理，制造了一些微型的纳米炸弹，并安装在A男身上。”

“然后，廖梦薇把那个充当代罪羔羊角色的男子拖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让他穿上一件雨衣、戴上一个面具。而廖梦薇自己则穿上另一件一模一样的雨衣，戴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

“快到九点的时候，廖梦薇把那男子吊起来，把男子勒毙，让男子的死亡时间跟她所演绎的‘男子杀害A男后上吊自杀’一剧中‘凶手’的‘自杀’时间基本吻合。”

“最后，廖梦薇把A男的两脚弄伤，并用冷水把他泼醒。这时候你和B男、C女三人已经在公司门外了。廖梦薇把公司的灯打开。A男迷迷糊糊地醒来后，发现双脚疼痛无比，十分害怕，接下来，他还看见一个戴着恐怖面具、拿着斧头的人站在自己身边，更加吓得魂不附体，没有细想，站起来就逃跑。他想要逃离公司，自然会向公司大门的方向跑去。由于他的双脚受伤了，行动不便，所以廖梦薇也不用担心真的被他逃跑或遭他反抗。”

“接下来，穿着雨衣、戴着面具、拿着斧头的廖梦薇追出来，以那钢化玻璃大门为阻隔，在你们面前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杀人剧，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把A男给杀害了。”

“杀害A男后，廖梦薇就向办公室走去，让你们以为她要进入办公室。在走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她通过遥控设备，引爆了A男身上的炸弹。由于A男的尸体突然发生爆炸，所以你和C女都本能反应地把注意力从廖梦薇身上转移到A男的尸体上。而廖梦薇就是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地走到一边，退出了你们的视线范围。”

“爆炸在几秒以后结束。当你们把注意力重新回到办公室房门的时候，发现廖梦薇已经不见了。接下来，作为廖梦薇的共犯的B男说了一句：‘疑凶走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了！’与此同时，你们看到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由于你们听到B男的这句话，而且看到办公室房门被关上，而后来又看到那通往办公室的血脚印，所以进入了心理盲点，记忆被诱导了，以为自己真的看到X进入了办公室。事实上，X，即廖梦薇，根本没有进入办公室。你们被B男的话、房门关闭的假象和通往办公室的血脚印所影响，记忆被替换了，这让你们‘看见’了‘X进入办公室’这一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过的事件！”

“在你和C女都确信X已经进入了办公室的时候，B男就叫你们一直注视着办公室的大门，不要把目光移开，直到警察到场。他这样做，就是要让你们当证人，证明在‘X进入办公室后，办公室的大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X肯定还在办公室里’这一状况的存在。如此一来，当警察发现办公室里只有那男子上吊的尸体时，就会认为那男子是凶手了！”

“除去不可能的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然是事实。警方除去了所有不可能的要素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凶手进入了办公室，并且没有离开，在办公室里唯一的人必然是凶手。可是警方没想到，他们所除去的要素，其中一个是不真实的，那就是你和C女的口供。因为凶手根本没有进入办公室，所以‘在办公室里唯一的人必然是凶手’这一推断也是不成立的。”

V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直到此刻才停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听得张大了嘴巴，脑海在十分混乱的同时，又充满恍然大悟的感觉。我等V说完，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细想当时的情景，只觉得V的推断合情合理，跟事实必然十分接近。

然而突然之间，我却想到一个问题，冲口问道：“等一下！既然廖梦薇没有进入那办公室，那她怎样把办公室的房门关上？”

“很简单，利用鱼丝。廖梦薇事前把一根鱼丝绕成一个圈儿，套在那办公室的房门的门把手上，把鱼丝的两个末端安放在办公室附近的某个位置。在迅速离开你和C女的视线后，廖梦薇马上走到安放鱼丝末端的地方，使劲一扯，房门便关上了。接下来，她只要把鱼丝的其中一端放开，就能把整根鱼丝收回来了。”

“啊？”我微感惊讶，“就这么简单？”

“是呀，只是由于你和C女一意孤行地认为X进入了办公室，所以固执地认为办公室的房门是被在办公室里的人所关上的，而没想到其他关门的方法。”

我吸了口凉气，接着又说：“还有一个问题：霍刑警跟我说过，在A男的尸体旁到办公室里那被吊男子的脚下，有一组血脚印。脚印上的血，就是A男的血，而那些脚印，也跟被吊男子所穿的鞋子吻合。事实上，当时杀害A男的并不是那男子，而是廖梦薇。而照你所说，廖梦薇杀害A男后，也没有进入过那办公室。那为什么她杀人时沾到血的鞋子，最后会在那被吊男子的脚上？她既然没有进入过办公室，又怎么把鞋子穿到那男子的脚上？”

“这也很简单。”V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你们还没到达公司以前，廖梦薇用针筒在昏迷了的A男身上抽取了一筒血，把那筒血染在后来被吊死的男子的鞋子上。接着，廖梦薇穿着那双鞋子从公司大门走进执行总监的办公室，并把鞋子重新穿到那男子的脚上。等那组血脚印干了以后，廖梦薇就在从公司大门走到办公室门前的路上，轻轻地铺上了一层跟地板颜色十分接近的塑料袋，用以遮盖那组脚印。杀掉A男后，廖梦薇走向办公室之时，一直踩在那层塑料袋上，所以没有留下新的脚印，而且由于她并没有踩在原本有脚印的位置，所以也没有破坏原来的血脚印。在引爆A男身上的炸弹的同时，她就把地上塑料袋一拉，全部收回来，紧接着便拉动鱼丝，关上房门。引爆炸弹、退出证人的视线范围、收回塑料袋、拉动鱼丝关闭房门，这几个步骤，廖梦薇是一气呵成地完成的，中间没有任何间断。”

“真、真是无懈可击的推理呀！”我感叹道，“是的，我们公司有后门，廖梦薇在完成了以上几组动作后，就通过后门逃跑了。另外，公司里很多同事都知道，B男一直暗恋着廖梦薇，这大概就是B男愿意成为廖梦薇的帮凶的理由吧。还有呀，为什么廖梦薇那时要先把斧头扔在地上再走向办公室呢？因为她没打算进入办公室，所以必须先扔掉斧头，否则最后我们发现办公室里没有斧头，她的诡计就会被识破了。”

“是的，你的推测十分正确。”V虽然肯定了我的话，但神情却极为冷酷，语气之中，丝毫没有赞赏的味道。

“真感谢你呀，帮我解开了这个谜团。”我由衷说道。

谜团之石被放下了，可是我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我的心，似乎被另一块大石紧紧压着。

“谜团解开了，那么心结呢？”V低声说。

“什么？”我一时没听清他的话。

他却不再重复，望着天花板，轻轻地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我困了。你走吧。”

告别V，离开那间出租屋，我一个人走在冷清的大街上，望着马路上往来的汽车，望着身边匆匆走过的人群，我的心茫然若失，整个人好像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炎炎夏日，却突然吹起了一阵刺骨冷风，打在我的脸上，却似刺在我的心中。回家的路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终于我累了，在一根路灯下蹲了下来，胡思乱想。

是我害死了蒋金辉（蒋金辉就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即上文中被称为“A男”的人）！

是的，真正的凶手是我！

三个月前，由于蒋金辉的决策失误，公司损失了三十多万。可是他为了保存自己，竟然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我的身上。因为这样，我不仅被扣了奖金，还失去了晋升的机会！我明明没有做错，只是由于他是我的上级，所以我只能替他承担责任，可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因此对蒋金辉怀恨在心！

不久前，我给蒋金辉送去一份文件，走进他的办公室后，却发现他不在。我正准备离开，无意中看到他的电脑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个QQ对话框。我好奇地望了一眼，看到了对话内容。

他在对一个女子说：“我跟廖梦薇只是逢场作戏，我对她连一丁点的感情也没有。只是她一厢情愿，还以为我会跟她结婚，真是白痴啊。小晴啊，我最爱的是你啊。”

那个小晴，大概就是后来被廖梦薇选择担任代罪羔羊角色的那男子原来的女朋友。

当时我看到这句话，忽然脑海中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我像被恶魔操纵着一般，拿出手机，打开镜头，把对话内容拍摄下来了。

当天晚上，我以匿名的方式，通过邮件把对话内容发给廖梦薇--这个在其他同事眼中，跟蒋金辉关系极之暧昧的女孩。我本来以为廖梦薇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只会对蒋金辉略施惩戒，我实在是做梦也没想到，廖梦薇竟然如此偏激，把蒋金辉给杀掉了，而且还是用这样残忍的方法！

天啊，我只是想稍微报复一下蒋金辉而已，我没想过会酿造这样严重的后果呀！

如果我没有把蒋金辉的对话内容拍摄下来，如果我没有把这对话内容发送给廖梦薇，这一幕杀人惨剧就不会发生了！我的行为，不仅害死了蒋金辉，害死了那男子，还害了廖梦薇啊！我、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啊！

这几天，我的良心充满愧疚，我的心中充满恐惧。我每个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血肉模糊的蒋金辉回来向我索命，我梦见戴着面具的廖梦薇拿着斧头向我的脑袋砍下来……救命啊--

我知道，如果再不找个人，把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倾吐出来，把我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宣泄出来，我终究会疯掉的！

所以我决定跟V见面，把案件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可是我只是把案件告诉他，却终究没有勇气把我发送邮件给廖梦薇的事情告知于他。

虽然，我不会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是我却一辈子都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和折磨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将会永远延续下去，永远没有休止。

我想到这里，心中充满绝望，一颗心紧紧收缩，痛不欲生。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息。发送的号码是我手机上的通讯录所没有记录的。

我打开短信，其内容竟然是：“一、霍刑警告诉你上吊的男子并非凶手，凶手另有其人，接着你就说，凶手怎么把两个大男人搬运到公司里？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问？霍刑警还没说凶手是女子！你好像一早就知道凶手是女子，甚至一早就知道凶手是廖梦薇。二、警察把办公室里那上吊的人的面具拿下来的时候，你说，那竟然是一个男子。为什么你用‘竟然’一词？你好像觉得凶手不应该是男子。难道你早就知道凶手是廖梦薇？三、霍刑警说真正的凶手是你的同事，一个叫廖梦薇的女孩子时，你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这是为什么？”

我看完短信，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了。

我提着颤抖的手回复道：“你是V？”

过了半分钟，对方回复了一条短信。我怀着无比紧张而又极之不安的心情，用微颤的手把短信打开，见内容只有十六个字：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由理绘的复仇

一、高嘉勇

我叫高嘉勇，今年四十五岁，目前独居于L市。

二十三年前，妻子蔡贝贝为我生下一个儿子后难产而死。我亲眼看着贝贝--这个虽然我跟她只认识了五年、结婚了两年、但却将一辈子刻于我的心中、将永远被我深爱着的女子在我面前死去，伤心欲绝，心中的悲痛到了一个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跟我血肉相连的儿子虽然诞生于这个世界上，但他却带走了我最爱的人！

然而，我并没有把怨恨发泄于儿子的身上，反而对他极之疼爱，因为他是贝贝所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他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他是由于失去了至爱而生不如死的我所没有自寻短见的唯一理由。

我为儿子取名“乐坚”，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勇敢坚强地面对生活。他从小就被我所宠爱着，甚至是溺爱着。他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量满足他；为了能让他读上一所贵族学校，我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经营走私古董的生意，赚取昂贵的学费。

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他了！我把我对贝贝的爱，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了！贝贝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看到我对儿子如此溺爱，是否会责怪于我？

然而我对儿子虽然如此娇养放纵，但他却没有养成一副任性的脾气，反而十分懂事。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

他读完高中以后，我把他送到日本留学，他每年会回来两次，陪伴着我一个星期左右，让我尽享天伦之乐。

去年九月，我到日本探望他。那是我第一次出国。我在东京逗留了两个星期。那两个星期对我来说，刻骨铭心，毕生难忘。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儿子在MSN上聊天，内容如下：

乐坚：“爸爸，我已经毕业啦，下个月就回国了，之后再也不用回学校了。我打算在L市定居，和你一起生活。”

我：“真的？那太好了！”

乐坚：“对啦，到时我或许还会把女朋友带回来呢，呵呵。”

我：“女朋友？是日本人？”

乐坚：“是呀，她叫水谷由理绘，是一个温柔漂亮的日本女孩。说真的，其实我跟她是昨天才开始交往的啦。”（我跟儿子基本上没有代沟，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琐碎事儿，以及他心中各种各样的想法，他都很乐意告诉我。）我：“呵呵，加油呀！”

这一夜，我兴奋得彻夜难眠。贝贝，你看到了吗？我的爱子，不，应该说是我们的爱子，不仅长大成人了，而且学有所成，还交上了女朋友，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贝贝，你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看到我们的儿子如此长进，是否也跟我一样，感到欣慰？

冷冷长夜，思潮起伏。想到亡妻，心中柔肠百结，口中喃喃自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贝贝，我爱你！我是不会动摇的！我高嘉勇这一辈子所真正深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蔡贝贝！

二、水谷由理绘

我叫水谷由理绘，日本人，今年二十三岁。

十五年前，我的父亲水谷慎悟到中国谈生意，结果一去不回，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母亲报案了，但警察经过初步调查，自以为案件没有可疑，把父亲的失踪当成意外，就此不了了之。

母亲不甘心，又委托私家侦探调查此事，结果发现父亲的失踪有可能跟一个叫高嘉勇的中国商人有关。

那高嘉勇是父亲的生意伙伴，父亲到中国谈生意，就是由高嘉勇接待他的。那私家侦探说，有人看到父亲进入了高嘉勇的家中，接着就再也没有出来。

母亲想念父亲，也挂心着父亲的事，心力交瘁，一病不起，终于在父亲失踪的一年后，被病魔战胜，永远离我而去。我由姑妈收养，从北海道搬到了东京居住。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我完成了国中和高中的课程，顺利考上了大学。随着时间的过去，往事逐渐被我淡忘。但父亲失踪的事，却终究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高嘉勇这个名字，我也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忘却。

考上大学以后，我用尽我所能想到一切办法，所能做到的一切手段，对远在中国的那个叫高嘉勇的男人展开调查。了解的情况越多，我越确信这个人的确跟我父亲失踪一事有关！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竟然发现那高嘉勇的儿子--一个叫高乐坚的男生，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于是我主动接近高乐坚，甚至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我当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交往的。我只是想通过他了解他父亲的情况，从而找寻当年我父亲失踪事件的真相。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甚至打算跟高乐坚到中国去，见一见他的父亲高嘉勇，甚至就我父亲失踪一事对高嘉勇正面质问！

在我跟高乐坚开始交往的两个星期后，有一天晚上，高乐坚忽然兴高采烈地跟我说：“由理绘，我两个星期后就回国了，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见一见我的爸爸。”

对于高乐坚的请求，我爽快地答应了。我的目的当然不是单纯地见一见他爸爸，我是要到我父亲失踪的地方，接触跟父亲失踪事件有最直接关系的当事人--高嘉勇，揭开父亲失踪之谜！

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表妹早川信代（收养我的姑妈的小女儿）向我问道：“表姐，你要去旅行？”

“嗯，”我点了点头，“和一个同学到他的国家逛一逛。”

“哪个国家？”

“中国。”

“啊？”信代露出了极之向往的神色，“表姐你要到中国去呀？我也想去看一看呀。”

我笑了笑：“以后你会有机会去的。”

“唔……”信代扁了扁小嘴，接着狡猾地笑了笑，说道，“表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当然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到那里并不是旅游，而是调查我父亲失踪一事。父亲可能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谋杀了，我要面对的那个叫高嘉勇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残忍冷酷的杀人凶手！我将要去的地方异常危险，我怎么可以让信代和我一起涉险？

然而这番苦心，我只能埋藏于心底，无法说出来。既然不说出来，信代自然不会了解。于是她一整天缠着我，求我带她一起去。她如此纠缠，让我感到十分厌烦。

三、高嘉勇

2008年8月10日，下午，我独自一人来到L市国际机场。

我到达之时，比飞机降落的时间早了半小时。于是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望着机场里来去匆匆的人群，一边等待，一边想着贝贝。二十三年的光景一晃而去，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但跟贝贝相处的情景，跟贝贝共同经历的万千事儿，却历历在目，犹如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这时候，刚好有一对年轻夫妇在我身边走过，他们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你这样溺爱他，迟早会把他宠坏！”年轻夫妇中的女子不满地说道。

她的丈夫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笑道：“有什么关系嘛？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要对他疼爱有加呀！”

“哼，养不教，父之过！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这叫疼爱吗？你这是在害他！”女子愤愤地说。

“好啦，我只是给孩子买个玩具，你那么生气干嘛？”她的丈夫皱了皱眉头，“别再吵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就像我，我当然知道“棒下出孝子，娇养无益儿”的道理，儿子顽皮的时候，做错事的时候，我也想过要责骂于他，甚至是打他，只是最后每每于心不忍。

唉，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儿子，所有一切都想为儿子着想，难道是错？我的心中真的没有答案。

我正在思索，一声叫唤把我拉回现实。我抬头一看，爱子已从安检通道中走出来了，笑着向我打招呼，并向我走来。

跟爱子自去年在日本见面以来，彼此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此刻乍见爱子，我不禁又想起亡妻。

向我走来的不只爱子，还有一个跟爱子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是挽着爱子的手，跟爱子一起出来的。

不一会，两人走到我的跟前。那女孩很有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用那有点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叔叔，你好。”

我笑了笑：“你好哦。”

我虽然在跟她打招呼，但注意力却无时无刻不在爱子身上。跟去年我在日本所见的时候相比，爱子好像瘦了一些。虽然为爱子的消瘦稍微有点担心，但如此一来，爱子跟爱妻的面容轮廓更加相似了。我望着爱子的面容，望着爱子所露出的那跟贝贝极为相似的笑容，觉得爱妻似乎便在我的眼前。

爱子把那女孩介绍给我认识：“这位是水谷由理绘。”

“水谷由理绘？”我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皱了皱眉。

细心一想，心中不禁一愣：啊？水谷由理绘？

“怎么啦？”爱子问道，“你好像很惊讶？”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我先带你们回家把行李放下。”

我说罢，走上前去，接过了爱子手中的行李。转身之时，我无意中瞥了那水谷由理绘一眼，竟然发现她也在注视着我。

四、水谷由理绘

听到“水谷由理绘”五字时，高嘉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已经觉察到了？他已经想到水谷由理绘跟当年和他合作的水谷慎悟可能有关系？

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高嘉勇的家里了。当年那私家侦探说，我的父亲就是进入了这间房子以后，便神秘地失踪了。

这间房子，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的父亲，此时此刻，会在这房子里头吗？

但我无暇多看，因为刚放下行李，高嘉勇就带着我们离家，说先到附近的餐馆吃晚饭。

像是怕我们不适应似的，高嘉勇特意把我们带到一家日本料理。我们三人坐下不久，高嘉勇说：“我今晚很高兴呀。我想喝点酒。你们要来一点吗？”

喝酒？说不准这是一个机会呀。

“好呀。”我说。

于是高嘉勇要了两瓶啤酒。我在他身边不停地给他添酒，他不一会就独个儿把两瓶啤酒喝完了。在我们的怂恿之下，他接着又叫了两瓶啤酒……我们离开那日本料理的时候，高嘉勇已稍微有些醉意了。回家以后，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看样子是倒下便睡了。

机会来了！寻找父亲失踪事件的真相的机会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入夜以后，我独自来到书房，翻看高嘉勇放在书房里的文件。

就像中国的那句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古语那样，我在书房的桌面上，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其中一页写道：

“1993年，乐坚八岁。”

“5月19日，从日本远道而来的水谷慎悟，来到了我的家中。我跟水谷先生是生意上的伙伴，彼此合作已经半年了。我们所经营的是走私古董的生意。我所以要做这些违法之事，是为了支付爱子那昂贵的学费。为了爱子，我不惜牺牲一切！”

“然而这一次，水谷先生却说，他的女儿逐渐长大，为了女儿，他不想再做作奸犯科之事。他想自首，而且还劝我一起自首。其实自从经营走私生意后，我也终日被良心折磨，寝食不安。我也想过自首，可是我又想，如果我自首了，坐牢了，那谁来照顾我的儿子？”

“于是我对水谷先生说，你说得对，天理循环，做了坏事，是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我们一起回头是岸吧。水谷先生点头说好，拉我去公安局自首。我又说，我们以后再也不碰走私生意就是了，过去的就由它过去吧，我们用不着自首。可是水谷先生非常固执，非要自首不可，他说，他不想一辈子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他必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我不能让他自首，如果他自首，警察根据他的口供，很快就会查到我的头上来。于是我竭力阻止水谷先生。然而他真的比蛮牛还要固执，说话斩钉截铁，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我生气了，跟他争执起来。在争执之中，我不小心把他推到墙边。”

“我没有想到，那墙壁上有一口铁钉（当时房子正在装修），我更万万没有想到，水谷先生的头颅竟然正好撞在那口铁钉之上。”

“水谷先生死了！我竟然失手杀死了他！怎么办？如果因为经营走私生意而自首，大不了在监狱里呆上几年，就可以重获新生。可是现在，我是杀了人呀（虽然是误杀）！如果因此自首，说不好我会一辈子被关在监狱里，甚至被枪毙。”

“事实上，我不怕失去自由，也不怕死！八年前，在贝贝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灵魂，只留下一个躯体在这个世界上苟且偷生。八年后的现在，我仍然深切地思念着贝贝，我仍然觉得缺少贝贝的世界，是黯然失色的，缺少贝贝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我是一个断肠人，我真的不怕死！就像杨过一样，即使过了十六年，仍然愿意为小龙女殉情！可是我自首以后，我的爱子怎么办？我和贝贝的爱子怎么办呀？他才八岁，怎能失去父亲的照顾？绝对不能！为了爱子，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我望着水谷先生的尸体，心中混乱不堪。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冷静下来，做出了决定。”

“当时家里在装修，尚未竣工。于是我把水谷先生的尸体藏在书房后的一面墙壁里，并用水泥把尸体遮盖住。这样做，一来，尸体不会被人发现；二来，我需要这具尸体监视着我，让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做错事，不能再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赚取不义之财！”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误杀水谷先生后，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水谷先生回来向我索命。在梦里，我被水谷先生杀死了无数次，我常常在深夜惊醒，满额冷汗。这件事压抑于我的心中，阻碍着我的生活，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但我又不能对别人说出这件事，于是我用笔记本把这件事写下来，希望心里能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宣泄。”

叙述到此为止。看完这一页的内容，我在泪流满面的同时咬牙切齿！（在通过各种方法调查父亲失踪事件的那几年里，我学会了中文，甚至到了精通的地步，因此这笔记本里所记载的内容，我全部能正确理解。）父亲啊，原来你是为了我才想到要自首的！原来你是因为我才会被奸人所害的！是我害了你！

高嘉勇，你这个杀人凶手，明明杀了人，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是误杀？还如此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父亲被你害死，不仅不能好好地安葬，反而被你藏在墙壁里，让你用来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犯错？你把我父亲当什么啊？

高嘉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杀人填命，血债血偿！我要用你的鲜血来祭祀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五、高嘉勇

次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我走出房间，只见爱子的房门还关着，而爱子的朋友--水谷由理绘却一个人站在露台，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我悄悄地走过去，叫了一声：“水谷小姐，早呀。”

水谷由理绘似乎被我的叫唤声吓了一跳，微微一愣，说道：“早、早呀，叔叔。”

我温和地笑了笑：“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呀？”

水谷由理绘怔了一下，接着温柔一笑：“没什么。对啦，叔叔，你不用叫我水谷小姐那么见外，你叫我由理绘就可以了。”

“对呀，”我点了点头，“其实我真的不该那么见外。你可是乐坚的女朋友哦，呵呵。”

“啊？”由理绘愣了一下。

“其实我的儿子早就在MSN把你跟他的事情告诉我啦。所以昨天在机场我听到你的名字时……”

“叔叔……”由理绘轻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望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你怎么啦，由理绘？”

由理绘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爱子的房门打开了，爱子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对爱子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说道：“早呀。”

“早。”爱子点了点头。

至于由理绘，望了爱子一眼，接着微微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下去。

六、水谷由理绘

今天晚上，我们三人在家吃饭，高嘉勇亲自下厨。

吃饭前，高嘉勇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地把烟圈儿吐出，淡淡一笑，说道：“难得这么高兴，要不咱们喝点啤酒吧。”

“嗯，我去拿吧。”我站起来。

高嘉勇向我笑了笑：“啤酒在冰箱里。”

我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只见冰箱里有十多瓶啤酒。我拿出其中一瓶，忽然两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心神恍惚地把啤酒的瓶盖打开，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迷药。这是我早在日本就准备好的特强迷药，服下这种迷药的人，会在一分钟内失去意识、昏迷不醒，且昏迷状态将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用抖动着的手把迷药倒进啤酒里，接着拿着啤酒回到大厅。高嘉勇望了我一眼，我跟他视线相接，微微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下。

但高嘉勇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神情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惊慌，微微一笑，把还没抽完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接着倒了两杯啤酒，说道：“来，由理绘，陪我喝一杯。”

“嗯，好呀。”

两个杯子轻轻相碰，五秒后，两个杯子都被一饮而尽，杯子里连半滴啤酒也没有了。

我偷偷地看了看手表，心中默念：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砰砰”两声，两人倒下。屋子里清醒的人，只剩我一个。

报仇的机会到了！高嘉勇，你杀死了我的父亲，现在我就要你填命！

我咬了咬牙，拿起放在饭桌上的水果刀，一步一步地向高嘉勇走去。

还差两步就走到高嘉勇身边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当时我集中精神，准备行凶，心中紧张得“怦怦”乱跳，门铃声突如其来，把我吓得轻呼了一声，手上的水果刀掉落在地，差点插在高嘉勇的身上。

如果水果刀刚好插在高嘉勇的身上而让他死亡了，难道这会算是误杀吗？

高嘉勇，杀人了就是杀人了，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杀人者，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原谅的！

就像我，即将要为父亲报仇的我，也将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杀人犯！

我定了定神，门铃声又再传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两个晕倒的人拖进了高嘉勇的房间里。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六七分钟后，当我把两人都拖进房间并关上房门后，已累得呼呼地喘着气。

我又休息了两分钟，让自己稍微缓过了一口气，接着把地上的水果刀放好，再环顾四周，确认一切都处理的完美无缺、毫无破绽之后，才放心地走到大门前，问道：“谁呀？”

“高嘉勇的朋友。”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高嘉勇的朋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呀？

我很不情愿地把大门打开，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头发零乱，神情呆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你好，”我淡淡一笑，“第一次见面。我是……”

“我知道，”男青年打断了我的话，“我见过你的照片，我知道你是谁。”

“啊？”我无比惊讶，“你、你见过我的照片？”

男青年没有回答，径自走了进来，走到大厅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左右张望，接着问道：“高嘉勇呢？”

“他……”我想了想，随口说道，“他到外头买啤酒去了，刚出去不久。”

“哦。”男青年冷冷地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男青年没有回答我，反而又向我问了一个问题：“房子里只有你们两个？”

“嗯，”我点了点头，“他外出了，而我刚才在洗手间，所以这么久才来开门，真不好意思。”我说着向他微微鞠躬。

“哦。”男青年的声音仍然十分冷淡，语气之中连丝毫的感情也没有。他顿了顿，接着又说：“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幸好刚才我没有把他们两个拖到洗手间里。

“嗯，洗手间在……”

“我知道，我来过。”男青年说罢，向洗手间走去。

而我则留在大厅里，坐立不安。

这个男青年到底是谁？他来这里干什么？不过这两个问题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他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发现高嘉勇就在房间里昏迷不醒的可能性就又多一分。

几分钟后，男青年回到大厅。我向他笑了笑，问道：“对了，你找高先生什么事？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哦。”男青年说着，把右手插进口袋里，微微地吸了口气，“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谢谢。请问你贵姓？”

“慕容。”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假装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手机说道：“高先生，你有一位姓慕容的朋友来找你。唔？这样呀，嗯，我跟他说一下吧。”

我当然没有真正拨打高嘉勇的电话。我不知道他的手机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手机是处于有声模式还是振动模式。如果我真的拨打了他的手机，而手机铃声又在附近响起，那不就等于跟那男青年说，高嘉勇此刻还在屋子里吗？

假装挂掉电话以后，我充满歉意地说道：“真不好意思呀，慕容先生。高先生说他在外头遇到了一些事，需要处理一下，要晚点才回来。他叫你先回去，他回来后再给你打电话。害你白走了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男青年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问：“他真的这样说吗？”

“是呀。”我轻轻地皱了皱眉。

男青年嘴角一动：“你真的拨通他的电话了？你刚在真的在跟他通电话？”

“你、你什么意思？”我有点紧张。

男青年微微一笑：“在你拨通他的手机前，我先拨打了他的手机号码。他的手机被我的手机占线后，还能接通你的电话跟你通话？真神奇呀。”

“什、什么？”我微微一愣，“刚才你把手插到口袋里，就是要用手机拨打高嘉勇的手机号码？”

“对啊。”男青年的神情又恢复了冰冷的状态。

我咬了咬下唇，有点惊惶地解释道：“这……这没什么奇怪的！他的手机设置了呼叫等待功能，所以可以在被占线的时候显示我的来电……”

“不用再狡辩了。”男青年打断了我的话，“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你无法掩饰。”

“你说什么？”我假装糊涂。

男青年舔了舔自己的大拇指，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高嘉勇此刻就在房间里，难道不是吗？”

七、高嘉勇

眼前一片黑暗。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肢无力，脑袋晕厥，意识十分模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隐隐约约听到一男一女两人在对话。是谁在说话？

八、水谷由理绘

我听那男青年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心脏紧缩，口中几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男青年接着慢慢地说道：“你在高嘉勇的啤酒里放了迷药，让他昏迷不醒，在你想对他展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我却来了，于是你连忙把不省人事的高嘉勇拖进房间里，并关上了房门。”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的惊讶实在是无法形容！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这一切发生之时，他不是正在大门之外吗？难道他有透视的能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咬了咬牙，有点生气地说，“他是到外头买啤酒去了，根本就不在家里。”

男青年微张了一下嘴唇，但却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铁盒，从盒子里拿出一颗糖，扔到嘴里，接着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我想是你从冰箱里把啤酒拿出来后，准备往啤酒里放迷药之时，过于紧张，紧张得连冰箱的门也忘记关上了，我虽然没有走进厨房，但从这里已能清楚地看到冰箱里还有十多瓶啤酒，既然冰箱里还有啤酒，为什么要到外头买呢？因此高嘉勇到外头买酒的说法不成立；第二，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高嘉勇的那双休闲鞋放在大门旁边，反而拖鞋不在了，据我所知，他外出之时，一般就是穿那双休闲鞋的，既然休闲鞋还在，而拖鞋不在，可见他正穿着拖鞋、还在这间房子里的可能性颇大；第三，在饭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上有一根还没烧完的烟，你身上没有烟味，可见那根烟不是你抽的，你又说房子里本来只有你和高嘉勇两人，所以那根烟是高嘉勇抽的，即使他赶着出去买啤酒，没能把烟抽完，也该会把没抽完的烟带走，而不会把烟留下，由此可以推测，他还在房子里，他是忽然遇到了他所预料不到的情况，无法行动，所以烟还放在烟灰缸上。根据以上三点推测，可以得出‘高嘉勇此刻在屋里的可能性极大’的结论。”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这就是推理吗？眼前这个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的男青年，真的是通过观察和推理，而得知了他进屋以前房子里所发生的事？而且所知跟事实几乎完全吻合？这怎么可能？

我想当时我的脸色一定变了，变得苍白。

我还没有说话，男青年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接着又说：“你除了说了高嘉勇到外头买酒这个谎言外，还说了其他谎言。你刚才说：‘我刚才在洗手间，所以这么久才来开门。’对吧？第一，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洗手间的地上满是水迹，大概是之前有人在洗手间里洗澡而留下的，但洗手间外的地面，却一点水迹也没有，这就说明至少在我到达以前的十五分钟内，没有人从洗手间走出来，因此你说你因为呆在洗手间而没能出来开门的说法是不成立的；第二，我一进门就看见你满头大汗，说明在我进来以前，你不是在洗手间，而是正在干一些消耗体力的事情，虽然你可能在干完那件事情后，稍微休息了几分钟，让自己不再喘气，但却忘记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这太不可思议了！真没想到，推理竟然如此可怕！我听着他慢悠悠地对他的推测娓娓而谈，而他的所谓推理又竟然跟事实一模一样时，我的面容逐渐扭曲，心中先是十分惊惶害怕，但到了后来，反而恢复平静。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男青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各种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拿出一颗，放到嘴里，接着问我：“你要不要吃？”

他在如此时刻问我这样一句话，可真让我啼笑皆非。我摇了摇头。

男青年“哦”的一声，收起那袋软糖，接着又说：“于是我在思考你所干的那件消耗体力的事情是什么。接着，我又观察到两个疑点：第一，在高嘉勇的房间的门前，有一只拖鞋，这一点，我想是你所没有注意到的；第二，你跟我谈话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目光好几次有意无意地望向高嘉勇的房间。以上这两点线索，再加上之前的‘高嘉勇还在房子里’和‘你在我进门前干了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这两个推论，我就得出‘你让高嘉勇昏迷，并把他拖进房间，但却不小心让他的一只拖鞋遗漏在房外’的结论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彻彻底底地心服口服了。我苦苦地一笑，淡然道：“你的结论完全正确。”

男青年舔了舔嘴唇，又说了一句话。他的这句话，让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我，又再紧张起来。

他说的是：“我想，此刻在高嘉勇的房间里，不止高嘉勇一个。由于服下你的迷药而晕倒的人有两个，也就是说，你刚才是把两个人拖进高嘉勇的房间里的。”

“你……”我大脑一震，急促地喘着气，“你为什么连这点也知道？”

“因为我在大门旁边，除了看到高嘉勇的休闲鞋外，还看到两双女性的鞋子，于是我想：第一，那两双女性鞋子的其中一双，是你的，而另一方面，高嘉勇之前跟我说过你的事，让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我知道你是从日本来的，来中国旅游的你，同时带上两双鞋子的概率不大，所以另一双女性鞋子，并不是你的；第二，那两双鞋子的大小是不同的，根据我的目测，一双是三十五码，一双是三十七码，于是我更加肯定，两双女性鞋子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人的。根据以上两点推测，我就知道房子里除了你和高嘉勇外，还有一名女性，而她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我推断她和高嘉勇一样，被你弄昏迷了，并拖到高嘉勇的房间里！”

我无言以对。

“难道你还想狡辩，说那个女子陪高嘉勇到外头买酒去了？”男青年嘴角微微往上一翘，淡淡地笑道，“不应该是这样呀。以你和高嘉勇的关系，陪他到外头买酒的不应该是你吗，水谷由理绘？”

九、高嘉勇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我勉强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房间。房间外的对话声仍然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定了定神，慢慢地走出房间，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人正站在大厅谈话。

那男的是我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一个叫慕容思炫的青年。至于那女的，竟然是--爱子？！

这时候，只听慕容思炫对爱子说道：“以你和高嘉勇的关系，陪他到外头买酒的不应该是你吗，水谷由理绘？”

什么？水谷由理绘？我听到这里，不禁惊呼：“你们在说什么？”

我话音刚落，两人向我望来。爱子见我出来了，神色一变，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喘着气，大步地走到两人跟前，向爱子质问：“慕容思炫叫你什么？水谷由理绘？你不是姓久高吗？”

爱子没有回答。我心中混乱不堪，忍不住又追问道：“你不是叫爱子吗？你的全名不是叫久高爱子吗？”

十、水谷由理绘

上了大学以后，我用尽一切手段来调查高嘉勇，我甚至查到了他所用的MSN，并把他加为好友，从网络上，直接进入他的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网络交流，特别是我把我的照片发给他看以后，他竟然爱上了我！他说我跟他的亡妻长得很像，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一看到我的照片，一跟我聊天，他就会不知不觉地想起亡妻，心中感到无限温暖。

而我，我为了要调查父亲失踪的事件，我决定深入接触高嘉勇。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跟他网恋！

当然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姓名叫水谷由理绘，一来我怕他会联想到我的父亲--水谷慎悟，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有了防备，我便永远无法得知父亲失踪事件的真相了，二来我并非真心跟他交往，不想留下我的真实资料。我跟他说我叫久高爱子。我并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一位叫久高爱子的女性，因为那毕竟只是我胡乱杜撰的一个姓名。

高嘉勇对我倒是十分坦诚信任，几乎把他的事情都没有保留地告诉我。他跟我说他的妻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他有一个儿子，跟我同龄，现在在日本东京读书。

去年，他到东京探望他的儿子的时候，跟我见面了。我们相处了两个星期。临别前，他说跟我相处的那两个星期，对他来说，刻骨铭心，毕生难忘。

他回中国后，我们继续通过MSN交流。有一次我们无意中谈到他的儿子。我随口问他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高乐坚。

高乐坚？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高乐坚竟是我的同班同学！

于是我又主动接近高乐坚，甚至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我同时成为了他们父子俩的爱人，这也算是复仇的一部分吗？

我跟高乐坚交往的第三天，我忽然想到不能让高嘉勇知道水谷由理绘的存在（他知道久高爱子的存在倒是没关系的，反正是一个假名字），更不能让他知道水谷由理绘和久高爱子是同一个人！于是我对高乐坚说：“先不要告诉你父亲你的女朋友叫水谷由理绘哦，也先别把我的照片发给他，迟些我想跟你到中国去，见一见你的父亲，给他一个小惊喜。”

高乐坚唯唯诺诺、闪烁其辞。难道在此之前，他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了他的父亲？

在我跟高乐坚开始交往的两个星期后，有一天，他忽然十分高兴地对我说：“由理绘，我两个星期后就回国了，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见一见我的爸爸。”

我爽快地答应了。我要和高乐坚一起出现在高嘉勇的面前！我要让高嘉勇知道他和他的儿子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我要破坏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我要向他摊牌，告诉他我不叫久高爱子，而叫水谷由理绘！我要告诉他，我是水谷慎悟的女儿！我要质问他，我的父亲到底在哪里？

可是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表妹早川信代却知道了我要去中国，央求我带她一起去。

我当然没有答应。我到中国的目的不是旅游，也不是单纯地见一见高乐坚的父亲，我是要调查我父亲失踪的事件，我甚至要跟一个杀人凶手摊牌！

然而第二天，高乐坚却对我说：“由理绘，真不好意思呀，我想我们的行程要延迟了。”

“为什么？”我问道。

“我之前叫北京的一位老朋友帮我买两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门票，由于那开幕式的门票十分珍贵，万金难求一张，所以我也没想过真的能买到，说完以后，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没想到，昨晚我那朋友打电话给我，跟我说竟然真的帮我弄到了一张开幕式的门票！你想想，我能在现场观看自己的祖国所举办的奥运会的开幕式，那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呀！”

“所以你要先到北京去看奥运会？”

“是的，本来我想和你一起去的，但门票只有一张，唉。所以我想，我看完开幕式以后，在北京呆上几天，然后直接乘飞机回L市，到时你再直接从日本到L市来，跟我会合。”

我并没有打算延迟我的行程。既然作为高乐坚女朋友的水谷由理绘暂时不能出发，那我就以另一个身份--作为高嘉勇的恋人的久高爱子到L市去！

当天晚上，我在MSN上告诉高嘉勇，我将会到中国去见他。

本来是以他儿子的女朋友的身份出现的，现在却变成以他的恋人的身份出现了。

既然暂时不用和高乐坚同时出现，那我就先不向高嘉勇摊牌了。敌在明，我在暗，调查起来也方便。

之后数天，表妹早川信代对我终日纠缠，求我带她一起去。终于我屈服了，答应了她的请求。但我对她说：“你要跟我去，就得遵守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条件，一万个条件我也答应你！”信代兴奋地说。

“我会到中国去见一个朋友。见到他的时候，你不要跟他说你叫早川信代，你就跟他说你叫水谷由理绘吧。”

“啊？表姐，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信代不解地问。

“你别管为什么，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带你去。”

“没问题！”信代爽快地说。

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呢？我也不知道。

难道通过两年多的交往，我也慢慢地爱上了高嘉勇？我的潜意识，已经不想去调查父亲失踪之事了？我的心深处，难道是这样想的：让高嘉勇听到水谷由理绘这个名字，让他想起水谷慎悟这个人。如果他想起水谷慎悟后，会感到内疚，会感到良心不安，那我就不再追究了。

高嘉勇啊高嘉勇，在你听到信代介绍自己叫水谷由理绘的时候，你会想起那遥远的往事吗？

事实上，昨天在机场，在我给高嘉勇介绍信代，说她叫水谷由理绘的时候，高嘉勇好像很惊讶。他为什么会惊讶？难道他真的想到水谷由理绘跟当年和他合作的水谷慎悟可能有关系？

又或许只是，高乐坚已经告诉他，自己的女朋友就叫水谷由理绘？

高嘉勇把信代误以为是高乐坚的女朋友？他儿子的女朋友竟然碰巧也是他恋人的朋友，他就是为了这个巧合而感到惊讶的？

而现在，我将要让他知道真正的事实--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事实：他儿子的女朋友跟他的恋人竟然是同一个人！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十一、高嘉勇

第一次看到久高爱子的照片时，我的第一感觉是：跟贝贝长得太像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主动跟她聊天。我想那是我过于思念贝贝的缘故吧。

去年到日本探望乐坚的时候，我跟久高爱子第一次相见。跟她在一起，感觉十分舒服、柔和。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爱上了这个比我小二十二岁的女孩？

应该不会吧？我爱的人，永远只有贝贝一个！爱子只是贝贝的替身。

难道不是吗？两个星期前，爱子跟我说要到L市来见我，我虽然十分高兴，但一想起贝贝，心中又不禁有些凄凉的感觉了。

我甚至在机场等待爱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贝贝，想起自己跟贝贝所相处的无数镜头、快乐时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贝贝呀，我说真的，我高嘉勇这一辈子所真正深爱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我不会动摇！

当时我正沉浸于回想之中，爱子的叫唤把我拉回现实。和爱子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一位叫水谷由理绘的朋友。水谷由理绘？乐坚跟我说他的女朋友也叫水谷由理绘？难道是同一个人？

但我没有过多地注意她，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爱子身上。

跟去年我在日本见她的时候相比，爱子好像瘦了一些。虽然为爱子的消瘦稍微有点担心，但如此一来，爱子跟贝贝的面容轮廓更加相似了。我望着这个叫久高爱子的女孩的面容，望着她所露出的那跟贝贝极为相似的笑容，觉得爱妻似乎便在我的眼前。

一切就像在做梦。似乎梦醒以后，贝贝便会回到我的身边。

回家放下行李后，我带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到外头吃饭。我怕她们不适应，所以把她们带到一家日本料理。我很高兴，忽然很想喝酒。之前在MSN上爱子告诉过我，她皮肤过敏，是不能喝酒的，所以我只是独个儿在喝，那叫水谷由理绘的女孩倒陪我喝了两杯。

今天晚上，我们三人在家吃饭，由我亲自下厨。我心情极好，所以又想喝上一点啤酒。爱子依旧滴酒不沾，于是我让水谷由理绘陪我喝上了一杯。我和她碰杯，然后一起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接着，我的脑袋忽然有点混乱，我的意识突然十分模糊。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已经昏迷不醒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房间里，水谷由理绘躺在我身边，还在昏迷着，房外则有人在谈话。于是我走出去，看到正在谈话的是人是慕容思炫和爱子。

可是慕容思炫竟然叫久高爱子为水谷由理绘？怎么回事？爱子的真实姓名叫水谷由理绘？那么此刻呆在我房间里的那个被爱子（或许该称她为水谷由理绘了）称为“水谷由理绘”的女孩到底是谁？

十二、水谷由理绘

“久高爱子，只是我编出来的名字。”我望着高嘉勇，缓缓地说道，“我的真实姓名叫水谷由理绘。至于和我同来的女孩，她并不叫水谷由理绘，她是我的表妹，叫早川信代。是我让她使用我的名字的。”

“为、为什么呀？”高嘉勇不解地问。

“难道，你在听到水谷由理绘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想到一些什么吗？”

高嘉勇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

我终于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水谷慎悟的女儿！”

“啊？”高嘉勇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但仅仅在几秒以后，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喃喃地说，“果然是你呀。”

果然？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高嘉勇接着说：“事实上，一个月前，当我的儿子乐坚在MSN上告诉我他的女朋友叫水谷由理绘的时候，我已有着这样的想法：‘姓水谷的女孩？难道是当年被我害死的水谷慎悟的女儿？’当时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股复仇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向我逼近。”

“昨天，在机场听你介绍你的朋友，不，应该说是你的表妹叫水谷由理绘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她就是乐坚的女朋友？接下来，我又想起水谷慎悟，我感觉到，那股复仇的力量，终于逼到我的身边来了。”

“但由于看到你，我想起亡妻贝贝，突然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我不怕死，不怕水谷由理绘前来复仇，也不怕为自己当年的过错承担责任，甚至是接受法律的制裁。从失去贝贝的那天起，我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乐坚--贝贝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还有你--一个相处时让我感觉到贝贝就在我身边的女孩，因为有你们两个，我才有依然留恋这个世界的理由。”

“所以当时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而没有再去想水谷由理绘的事情，不，那不是水谷由理绘，那事实上是你的表妹早川信代。”

“但吃过晚饭后，喝了一些酒的我，脑袋却反而变得十分清醒。我开始确信水谷由理绘就是水谷慎悟的女儿，她是找我报仇来的。只是当时我以为早川信代就是水谷由理绘，而不知道你--我一直以为叫做久高爱子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水谷由理绘。”

“难道你不觉得把那本记载着我当年的罪过的笔记本找出来，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儿吗？难道你认为我平时会把自己犯罪的证据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是的，那笔记本我原本是放在抽屉底层的，昨晚吃完饭后，在想到了很多事情以后，我豁然开朗，于是在你洗澡之时，到书房把那笔记本从抽屉底层拿出来，故意放在桌面上。我知道入夜后你会到书房找资料，我是特意让你看到那本笔记本的。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向你坦诚自己的罪孽。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真的，我杀害了你的父亲，我怎么敢奢望你能原谅我呢？”

“跟你认识了两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把你当成了贝贝的影子。我太爱贝贝了，我深信自己一辈子只会爱她一个。尽管她已经去世了，我们永远无法相见，但我仍然爱着她，就像杨过对小龙女一样，天荒地老，此情不变；尽管你跟她毫无关系，只是容貌和笑容跟她有点相像，我也心动不已，不分昼夜地跟你MSN，千里迢迢到日本跟你见面，就像陆无双的嗔容跟小龙女微有相似之处，杨过便为她奋身却敌、护行千里一般。”

“可是，去年，在跟你见面以后，在跟你度过了那令我无法忘怀的两个星期以后，我的心中，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难道我的心深处，已经真正地爱上了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回国以后，我跟往常一样，一个人生活。我偶尔会想起贝贝，想起乐坚，但我更多的时候，竟然是想着你！你逐渐从贝贝的影子中脱离出来了，而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女孩，一个真正被我所爱着的女孩！我的心中真的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贝贝完完全全地放下！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高嘉勇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呜咽了，眼眶儿也有点红了。至于我，这个来到遥远的中国调查父亲失踪事件的我，这个接近高嘉勇只是为了寻找父亲下落的我，竟然泪流满面！

这时候，门铃响了，那个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走到门前，把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慕容思炫，不好意思，被局里的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现在才来。”那个男人说道。

“嗯。”慕容思炫应答了一声，接着指了指那个男人，对高嘉勇说道：“郑天威，刑警。”

什么？这个男人是一个警察？

高嘉勇向那男人点了点头：“郑刑警，你好，我叫高嘉勇。”

那郑刑警“嗯”了一声，说道：“是你要自首？”

“是的。”

“嗯，慕容思炫已经把你的大概情况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带你回公安局录一份口供。”

“可以了。不过请你稍微等一下。”高嘉勇说着，转过身子，走到我的身前。

“高……高嘉勇，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边抽泣一边问道。

高嘉勇笑了笑：“昨晚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决定要自首，坦诚自己当年的罪过，让你父亲得到安息。我之前一直没去自首，不是怕承担责任，不是怕接受制裁，只是怕乐坚没人照顾。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便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之前我已跟慕容思炫说过你的事，还让他看过我和你在日本时合拍的照片。不知怎的，虽然我跟慕容思炫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值得我信任的朋友。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我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而他也会帮助我。”

“我知道慕容思炫认识一些刑警，于是请他帮忙联系，并请他和他的警察朋友今天晚上到这里来，把我带回公安局。离开以前，我想亲自下厨，为你做一顿饭，跟你一起好好地享用最后的晚餐。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想到最后的晚餐，却演变成这样……”

高嘉勇还没说完，我已把他紧紧地抱住，那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高嘉勇也把我抱住，在我耳边说道：“爱子，唔，我还是习惯这样叫唤你。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地照顾乐坚，我希望你们能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诉他，也不要让他知道久高爱子这个名字，从下一秒开始，就让久高爱子永远消失于这个世界吧。你是水谷由理绘，你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叫高乐坚，你将会拥有幸福的生活。那是你应得的。”

“我……我……”我泣不成声。

高嘉勇最后用轻微而深沉的声音对我说道：“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段如此难忘快乐的日子。爱子，我爱你。”

十三、高嘉勇

我的心灵终于得到了解脱。我为自己的人生划上了完美的句号。从今以后，不管我身处何处，我都没有牵挂了。我所深爱着的人们，贝贝，乐坚，还有爱子，他们都将拥有着属于他们的幸福。我虽然不能留在他们身边，但我却能时时刻刻地祝福着他们。这对我来说，这对于深爱着他们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感谢上天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感谢这个世界上，那些让我感受过真挚的爱的人们。

十四、水谷由理绘

高嘉勇、慕容思炫和郑刑警离去的十多分钟后，信代才悠悠醒来。

“发生了什么事呀，表姐？”信代左手揉着眼睛，右手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我二话没说，把她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表姐，你怎么啦？没事吧？高叔叔呢？”

我没有回答，任凭眼泪直流。

这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乐坚的短信。我擦了擦眼泪，提起颤抖的手，把短信打开：“由理绘，好想你哟，你有想我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复道：“坚，我们一定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对吧？”

短信发出的一刹那，我的心中忽然百感交集，手一软，手机掉落在地。

后记：

我在读歌野晶午的《樱树抽芽时，想你》（国内译名为《樱的圈套》），看到某个人物的名字时，灵感突发，于是有了以上这篇小说的初始构想。

在本篇小说里，我故意使用了《樱树抽芽时，想你》中那个给予我灵感的人物的全名，算是对这本把叙述性诡计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小说致以敬意吧。只是别人致敬的方式一般都是通过作品题目，而我却是用小说人物的名字，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魔环

出场人物一览

沈芝（25）：保险公司职员。

王剑（28）：沈芝前男友，无业。

肖婉珊（24）：4S店市场部经理。

杨雁榕（26）：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策划部主管。

孙振（28）：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策划部主管，现无业。

霍奇侠（24）：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

于神（21）：L大学大三学生。

慕容思炫（20）：自由职业者。

活尸（？）：资料不详。

注一：括号内数字为以上人物2008年的年龄。

注二：本篇小说的凶手，出现在以上人物一览表中。

1

闹钟铃声接连不断，急促而响亮，让处于睡梦之中的于神一下子醒了过来。

“我白痴呀？明明在放暑假，我那么早把自己弄醒干嘛？”于神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把闹钟按停。

由于近来常到杀人吧玩杀人游戏，每每深夜两三点才回家，偶尔甚至会玩通宵，因此这段时间，于神的精神委实欠佳。虽然每天都睡到午后才起床，但身体仍然十分疲倦。

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学了，于神想要结束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在开学前把生物钟调回正常。昨天晚上，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去玩杀人游戏，也不上网聊天，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并把闹铃的时间调在今天上午八点，准备早早起来，到附近的公园跑步。

然而生物钟哪里能在一时半刻调整回来？于神昨晚虽然十点上床，但直到深夜三点才迷迷糊糊地入睡。于是今天早上的闹钟铃声，在睡魔面前，便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起床啦！起床啦！快点起床啦！”被睡魔所控制的于神刚把闹钟制服，手机的闹铃又响了起来。

“妈的！”于神用被子捂住脑袋，然而手机的闹铃声却似乎具备了魔力似的，穿过了被子的阻挡，直刺于神的耳朵。几十秒后，于神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靠！”于神大骂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想要把手机制服。怎知找了半天，才发现手机被锁在抽屉里，而抽屉的钥匙，则藏在大厅的沙发底下。当于神找到钥匙，打开抽屉，制服了手机后，睡意早已消除了大半。

“混蛋，我昨晚想得那么周到干嘛呀？真是自己在算计自己呀！”他一边用着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昨晚的自己，一边重新爬上大床，紧闭两眼，放松神经，想要挽回睡意。

过了几分钟，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慢慢地进入梦香。然而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毫无先兆地传来，吓得他几乎从床上滚到地上。

“天呀，你要我死，你说一声，不要这样作弄我呀！”于神大吼。

拍门声响个不停，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似乎那拍门的人，正在被人追杀，恨不得马上能躲进来一般。

于神无奈，勉强坐起身子，摇晃了一下脑袋，接着走下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到大门前，用很不耐烦的语气问道：“谁呀？”

“警察！”门外一个男子用干脆的语气答道。与此同时，拍门声也停了下来。

“什么？”于神那双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微微一皱，心中暗想，“警察？是真正的警察吗？来找我干嘛？在我的印象中，我近来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呀。唔，如果泡MM不算坏事的话。”

于神一边想，一边把木门打开，隔着铁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这男子神采奕奕，眉目之间不怒而威。

“你好，”男子说道，“我是市刑警支队的刑警--霍奇侠，这是我的证件。”

“哦。”于神淡淡地说。这时他已从睡梦之中完全清醒过来，心中恢复冷静，而神情则有点冷漠。

“方便让我进来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霍刑警说道。

“你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于神说道。

“这……”霍刑警微微一愣，“证件不能给你。但我可以拿在手上，让你好好地看清楚。”

“算了，”于神摆了摆手，“反正我没见过真正的警察证件，也无法分辨你的证件是真是假。”

他说完，把铁门打开，让霍刑警进来。

霍刑警走进屋子，目光如电闪一般地把整间房子扫了一遍，接着淡淡一笑，很有礼貌地说道：“这么早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我就会离开。”

“慢慢问吧，反正我已经醒了，再也睡不着了。”于神有点赌气地说道。

霍刑警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其中一个人，问道：“请问你有见过这名女子吗？”

那照片上有两个女子，一个二十一二岁，一个二十四五岁，两人的长相有点像，她们手挽着手，神情十分亲密。霍刑警所指的，是那年长的女子。

“有啊，”于神只瞧了那照片一眼，便想也不想地答道，“这女子叫沈芝，就住在我隔壁。这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是沈芝的妹妹，沈芝和她妹妹以及她的母亲，母女三人本来是住在一起的。不过上个月，沈芝的妹妹死了，听说是自杀的。”

霍刑警半张着嘴，听于神一口气地把话说完，定了定神，有点感慨地说道：“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就给我提供了这么多信息。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合作，我们办事就方便多了。”

于神呵呵一笑：“对了，霍刑警，沈芝她怎么啦？你们不会是调查到她的妹妹原来不是自杀的，而是被杀死的，而犯罪嫌疑人就是沈芝，因此现在来逮捕她吧？她已经逃跑了？你们向我问她的事，就是想知道她逃到哪里去了？唔，其实我跟她也不算太熟，你让我想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可能……”

“好了，”霍刑警忍不住打断了于神的话，“事实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咦？”于神舔了舔嘴唇，“那你们为什么要问沈芝的事？”

“因为，”霍刑警微微吸了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她死了！”

2

“什么？”于神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沈芝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死亡时间是昨晚，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霍刑警说。

“不会是自杀吧？她的妹妹一个月前自杀死了，现在连沈芝也自杀了，难道她们姐妹俩都受了诅咒……噢！对了，”于神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你都没说她是自杀。”

“嗯，”霍刑警点了点头，“并不是自杀，她是被人谋杀致死的。我们初步推断，犯人持有沈芝家的钥匙，他（她）在今天的凌晨时分，潜入沈芝的家，用水果刀把沈芝一刀刺死了！行凶以后，犯人悄悄离开，没有惊动沈芝的母亲。沈芝的母亲今天六点多起床的时候，才发现沈芝的尸体，接着立即打电话报警。”

“嗯。”于神一边聆听，一边点头，等霍刑警说完，稍微思索了一下，问道，“具体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现场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对不起，”霍刑警直截了当地说道，“详细情况，我不方便向你透露。”

“哦。”于神点了点头，“那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是的。”霍刑警说，“请问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这段时间，你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吗？”

“哦，原来具体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于神为自己获取了这一信息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

“那段时间我应该还没睡着，但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正如你所说，凶手具备沈芝家的钥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沈芝的家，当然不会发出声响。而且凶手要杀的是正在睡梦之中、没有抵抗能力甚至是没有意识的沈芝，他（她）只要用手帕捂住沈芝的嘴，再一刀插向沈芝的心脏，就能干净利落地把沈芝杀掉了。”

“……”

“啊？霍刑警，你别误会，我所说的细节部分，都是我的猜想而已。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在警察面前对自己犯下的案件这样滔滔不绝的。”于神解释道。

“我都没说你是犯人。不过我也想问你一句：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哈哈！”于神笑出声来，“霍刑警啊，那是凌晨时分啊，正常人都该呆在家里睡觉啦，哪里会有不在场证明？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反而更加可疑呀。”

“你说得也对。”

于神顿了顿，接着又说：“还有，我跟沈芝虽然认识，但不熟，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矛盾，所以我完全没有杀人动机……”

“好了，”霍刑警怕于神又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很感谢你跟警方合作。如果有需要，我还会再找你。”

霍刑警说完，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子，想要离开。

“你要走了？”于神叫住了霍刑警。

“嗯？”霍刑警转过头来。

“是这样的，”于神露出了一个带点邪气的笑容，“刚才你把沈芝和她妹妹的照片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口袋里还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黑色的打火机。如果我的推理没错，那打火机是你们在凶案现场找到的。也就是说，那打火机，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

于神的话只说了一半，霍刑警已露出吃惊的表情，等于神说完，霍刑警更微微地呆住了。好几秒后，霍刑警才回过神来，赞叹道：“你的眼力真好呀！”

“一眼关七，是对魔术师的基本要求之一。”于神有点自豪地说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是想告诉你，我认得那个黑色打火机。你把打火机拿出来，看看上面是不是有MFC这三个英文字母？”

霍刑警一听，连忙把口袋中的塑料袋拿出来，一看塑料袋中的打火机，果然刻着MFC三个字母。

“是呀！”霍刑警的神情有点激动。他平日虽然处事冷静，但毕竟年轻，加入刑警支队的时间也不长，在调查案件中突然发现如此重要的线索，免不了稍感兴奋。

“那是一家叫‘MafiaCafe’的杀人游戏俱乐部的打火机。我常去那里玩杀人游戏，认得那里的打火机，所以上次见到这个打火机的时候，就多看了两眼。”

“你上次是在哪里见到这个打火机的？”霍刑警问道。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那时候沈芝的妹妹还没自杀，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附近的快餐店吃饭，刚好沈芝姐妹两人也进来吃饭，当时快餐店里没有座位了，于是我便让她们和我坐在一起。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快吃完的时候，沈芝的前男友来了，坐了一会，其间我就看见他用一个MafiaCafe的打火机点烟。”

“沈芝的前男友？”霍刑警望了望手中的打火机，“这个打火机，难道就是沈芝的前男友的？”

“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于神分析道。

“关于沈芝的前度男朋友，你还知道什么？”霍刑警点了点头，又问。

“他的前男友叫王剑，据说王剑和沈芝大概是在三个月前分手的，分手的原因是沈芝嫌弃王剑没有上进心，终日无所事事，毫无安全感。分手以后，王剑不甘心，想跟沈芝复合，常常来纠缠沈芝，但沈芝却非常绝情，丝毫不念旧情。那天晚上在快餐店，那王剑就是来缠绕沈芝的。”

“你的小道消息还真不少呀。”

“哈哈。”于神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接着说道，“刚分手的时候，王剑还颇有耐性，每次都柔言细语地哄着沈芝，希望沈芝能跟他复合。然而沈芝对他不假辞色，甚至连话也不跟他多说一句。慢慢地，王剑就恼羞成怒了，后来几次来找沈芝，态度已十分强硬，强迫沈芝跟他复合，甚至威胁、恐吓沈芝。沈芝的妹妹自杀后，沈芝伤心欲绝，那段时间，王剑常来安慰沈芝，但沈芝对他仍然十分绝情，两人常常吵架。上星期王剑又来纠缠沈芝，结果沈芝把心一横，报了警，王剑非常愤怒，在警察到场前狼狈逃跑。他临走前扬言：我得不到的女人，就会亲手把她毁灭！”

“嗯，”霍刑警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这王剑的确具备杀人动机。”

“我知道王剑住在哪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于神嘴角一扬，淡淡一笑。

霍刑警思考了两秒，便爽快地说道：“好！走吧！”

3

霍刑警向还在附近展开调查的同事们交代了几句，并把那黑色的打火机交给他们，便和于神一起走下楼梯。

“王剑家在哪里？”刚走到街道上，霍刑警便急不可待地向于神问道。

“在大东街。”

“大东街？离这里蛮远的哦。”

“嗯，”于神说道，“乘公交车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走吧，这前面有公交站。”

“不用了，我有车，我们开车去吧。”霍刑警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台红色的QQ。

“那台红色的QQ？”于神问道。

“对呀，有问题吗？”霍刑警一边说一边向自己的小车走去，接近小车之时，忽然看到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罚单。

“什么？违例停车？”霍刑警咬了咬牙，“当时我急着要去封锁凶案现场，哪里有时间找停车位啊！”

于神拍了拍霍刑警的肩膀，笑道：“算啦，交警刑警本一家，你给你的交警朋友们打个电话，不就能把这张罚单取消了吗？”

霍刑警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说：“哼！难道在你们眼中，警察内部就是这样腐败的？算了，罚款就罚款吧！别耽搁时间了，我们上车吧！”

“让我来驾驶好不好啊？”于神问道。

“为什么要让你驾驶？”

“因为我的驾驶技术比你好，由我驾驶的话，可以尽快到达王剑家，大大减少被他逃跑的机会。”

霍刑警皱了皱眉：“你的驾驶技术比我好？何以见得？”

“你看这车，停得东倒西歪的，停车的技术如此差劲，可知你是驾驶新手。”于神推理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赶着去封锁凶案现场，哪里还顾得上小车停得好不好看？”霍刑警反驳道。

“好了！我们都别废话了！快把汽车钥匙给我吧！”

霍刑警“哼”的一声，把汽车钥匙扔给于神。

于神接过钥匙，走上了驾驶位，而霍刑警则坐在副驾位上。于神迅速地启动了QQ，动作十分熟练。他的驾驶技术果然不赖，虽然是一台性能一般的QQ，但由他驾驶，竟也能疾驰而去，如风似电一般地在公路上飞驰。

“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王剑家在哪？”行程之中，霍刑警向于神问道。

“因为两个星期前，沈芝找我陪她到王剑家，叫王剑交还她家的钥匙。我和沈芝到了王剑家，沈芝一叫他交还钥匙，他就马上把钥匙拿出来。我想王剑早已把沈芝家的钥匙复制了一串，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把钥匙还给沈芝。”

“嗯，”霍刑警用右手轻轻捂住嘴唇，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么说，王剑的嫌疑的确很大。第一、他具备杀人动机；第二、他极有可能仍然持有沈芝家的钥匙，可以随时进出沈芝的家；第三、现场留下了一个有可能属于王剑的打火机。”

“好啦，”于神忽然说道，“霍刑警，我告诉了你不少信息了，你也该把一些详细情况告诉我了。我在大学里是推理研究协会的会员，说不准我可以帮你分析案情，甚至是侦破案件哦。”

“说起来，”霍刑警看了看手表，“你不是大学生吗？今天是星期一哦，你干嘛不用上学？”

“老兄，今天是8月18日啊，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8月18日？”霍刑警神情严肃，认真思考了一会，才喃喃自语，“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到底意味着什么？”

于神没好气地说道：“意味着现在正在放暑假呀！”

“……”

“再说，即使是开学的时候，我也可以不用上学，因为我虽然只是大三学生，但我自己早已把大四的课程学完了。”

“……”

“好了，别想扯开话题，快把你们调查到的情况告诉我吧！喂，你不会想过桥抽板吧？我向你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甚至带你去找犯罪嫌疑人，你现在却想把我一脚踢开？好，那我不去了！你们自己调查王剑的地址吧！”

霍刑警鼻子轻轻一哼，望了于神一眼，接着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死者沈芝，二十五岁，职业是保险公司职员。她的死亡时间如你推理的一样，是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是被水果刀扎伤了肺部，捅穿了肺动脉，肌肉裹在水果刀上，水果刀堵住了伤口而致使胸腔内大量积血。我们调查过现场，指纹、毛发等线索都没有留下，唯一的线索是，在沈芝的尸体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打火机。我们初步估计那是犯人行凶之时，不小心留下来的。”

于神一边驾车，一边聆听，脑袋同时在飞快地运转。

“对了！”霍刑警忽然说，“在凶案现场，还有一个十分奇怪的地方！”

于神望向霍刑警：“十分奇怪的地方？”

“喂！别望着我，专心驾驶呀！”霍刑警紧张地说。

“没事儿，”于神笑道，“我看到前面几百米的范围内，连一台车也没有，才转过头来跟你说话的。”

“但你闯红灯了。”

“……”

“哼！”霍刑警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红灯是你闯的，罚款罚你的，扣分也扣你的。”

于神呵呵一笑：“罚款罚我的没关系，但扣分就不能扣我的了。”

“为什么？”

“因为，”于神又露出了那带着点邪气的笑容，“我没有驾驶证。”

“什么？”霍刑警大声说，“原来你是无证驾驶？这是违法的！快下车！让我来驾！”

“都快到了。你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哼！”霍刑警微微地吸了口气，才说道：“那奇怪的地方就是：在沈芝的尸体上方，还放着一只黑猫的尸体，那是一只缺少了四肢，只有猫头、猫身和猫尾的黑猫尸体！”

4

“什么？”于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有一只黑猫的尸体？”

“是的。”

“而且那黑猫是缺少了四肢的？”

“嗯。”

于神眉毛一蹙，自言自语地说：“那黑猫尸体应该是凶手留下的吧？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把猫的四肢切去，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想不通，所以才觉得奇怪。”霍刑警忽然话锋一转，“喂，到底到了没有？你现在正在无证驾驶呀！”

“好啦！这不就到了吗？”于神说完，把车停下来，透过挡风玻璃，一边仰望着前方的大厦，一边说，“王剑的家，就在这上面。”

“我们快上去吧。”霍刑警催促道。

两人刚下车，霍刑警的手机响了起来。霍刑警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刚才和他一起调查沈芝被杀案的其中一位同事打过来的。

“我是霍奇侠，请说话。”霍刑警接通了电话。

“霍刑警，关于在现场找到的那个黑色的打火机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打火机上，的确有王剑的指纹，除此以外，打火机上还有另外几组指纹，现在我们正在拿那几组指纹跟指纹资料库里的指纹进行核对。”

“好的，辛苦你们了。”霍刑警想了想，又说，“麻烦你把王剑的照片，通过彩信发到我的手机上。”

“OK！”

霍刑警挂了电话以后，嘴角往上一扬，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

“怎么啦？”于神问道。

“那打火机上的确有王剑的指纹。”

“哦？”

这时霍刑警的手机收到了同事发过来的、带有王剑照片的彩信。霍刑警打开彩信，向于神问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对了，就是他，他就是王剑。我见过他几次，不会认错。”

“动机有了，证据也有了，看来这个王剑是犯人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快上去把他逮捕吧。”霍刑警跃跃欲试。

“那倒未必。”

“什么？”

“我说，你的判断有点武断了，王剑不一定是凶手。”

“何以见得？”霍刑警的神情有点不屑。

“因为在推理小说中，越像凶手的，往往就越不是凶手。”于神煞有介事地说。

霍刑警轻篾地笑了笑：“小伙子，你侦探小说看得多了。现实中的犯人，没有这么聪明的。”

“我所以这样认为，还有其他理由。”

“嗯？”

于神清了清嗓子，分析道：“第一、你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可见凶手行凶之时十分小心，不让半点证据留下来，这么谨慎的凶手，会不小心把打火机这么重要的线索留下来吗？第二、凶手在沈芝的尸体上放一只缺少了四肢的黑猫尸体是什么意思？即使我们锁定了王剑为犯罪嫌疑人，但只要我们弄不清凶手把黑猫尸体放在现场的意义，就不算真正地揭开了所有谜团啊！”

“……”

“怎么？你不同意？”

“小伙子，”两人边走边聊，霍刑警这时忽然放慢了脚步，望向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稍有感触地说道，“你的脑袋十分灵活。有你的协助，说不好我真的能加快破案的速度呢。”

“呵呵，”于神被霍刑警如此称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跟他相比，我还差得远呢。如果他在，说不准早已把案件完全侦破了。”

“他？”

“嗯。我真想不透，他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他的脑袋到底是如何思考的。明明大家掌握同样的线索，但他却能得出很多我所没能想到、甚至是想都没想过的推论。”

“他是谁？”霍刑警奇道。

“我的一位朋友。事实上，我也只是见过他一次。上个月，我们推理研究协会的会员到L市外的落雁岛去旅行，结果在岛上发生了凶杀案。当时破案的就是他……”

“哦，我知道你在说谁啦！”霍刑警大声说，“你说的是慕容……”

他还没说完，于神打断了他的话：“到了！这里就是王剑的家！”

5

“嗯。”霍刑警点了点头，按下了门铃。

几分钟后，一个二十七八岁、其貌不扬、衣衫不整的男人出来开门。霍刑警和于神一看到这男人的容貌，就把他认出来了：他就是王剑。

“找谁呀？”王剑警惕地望着霍于两人。

霍刑警出示刑警证件：“你好，我是市刑警支队的刑警霍奇侠。请问你是王剑吗？”

一听到是警察，王剑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对呀，我就是王剑，有什么事？”

“请开门让我们进来。”

“哦。”王剑把大门打开。

霍于两人走进屋子的同时，迅速地把屋里的大致情况扫了一眼，只见屋内杂乱不堪，大厅中央放着一张麻将桌，桌子上堆满了麻将和筹码，桌子附近的地面放满了空啤酒瓶，而麻将桌旁边的沙发上，则躺在一个赤裸着上身、正在呼呼大睡的男人。

“两位刑警，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啊？”王剑有点不耐烦地说。

霍刑警把沈芝姐妹俩的照片拿出来：“你认得这照片上的人吗？”

王剑接过照片，仔细地瞧了瞧，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好几秒后才说道：“认得呀，这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沈芝，另外一个则是沈芝死去的妹妹。”

霍刑警一边注视着王剑的神情，一边一字一字地说道：“沈芝在今天凌晨死了，是被人谋杀的！”

“什么？芝芝死了？怎么会这样？呜呜……”霍刑警话音刚落，王剑首先露出吃惊的表情，接着又露出难过的样子。不过他的表现过于夸张，一点也不自然，让人一看之下，便觉得他是在演戏。

霍刑警和于神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看王剑这表现，立即觉察到不对劲了，同时微一转头，望向对方，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呜呜……芝芝啊……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把我丢下啊？呜呜……”王剑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但却没有流出半滴眼泪。

“好了！”霍刑警打断了王剑的“真情流露”。

“嗯？”王剑故意抽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望向霍刑警。

“王剑，我们怀疑你跟沈芝被杀一案有关，麻烦你跟我回公安局协助调查。”霍刑警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王剑像被宰的猪一样叫了一声。

“我们在凶案现场找到一个打火机，经过检验，我们发现那打火机上有你的指纹。”霍刑警大声道。

“什么打火机呀？”王剑搔了搔头。

“就是这个，”于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打火机，“这打火机上有MFC三个字母，一个多月前在我家楼下的快餐店，我看见你用过这个打火机，而现在，这打火机在现场找到，而打火机上又有你的指纹，你对此有何解释？”

霍刑警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心中暗想：“打火机不是拿回去检验了吗？怎么会在于神手上？”

王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大声说：“这打火机是我的，但我在不久前就把它遗失了，我也不知道它是在哪里遗失的。一定是杀人凶手偷走了我的打火机，故意放在凶案现场，嫁祸于我！”

“有什么话你跟我回公安局再说吧！”霍刑警盯着王剑厉声说道。

“等一下！我、我可有不在场证明啊！沈芝被杀的时候，我正在跟朋友打麻将。他们现在还在我家里，你不信可以问他们！”王剑理直气壮地说。

“你怎么知道沈芝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呀？”于神问道。

“啊？我……我……对了！”王剑忽然想到了怎样回答，笑道，“刚才你们不是说，沈芝是在今天凌晨被人杀死的吗？我从昨晚十一点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都在这里打麻将。喂，大民，起床！”

王剑说到这里，转过头去，向正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说道：“快起床啦，顺便到房间里把他们两个也叫出来！你们要帮我作证，证明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都跟你们一起，没有离开过这里。”

不一会，从王剑的家里走出来三个男人，他们都能证明王剑昨晚十一点多到今天早上七点，一直呆在这里跟他们打麻将，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他真的一直在麻将桌前跟你们打麻将？”于神问道。

其中一个男人答道：“其间他好像上过几次厕所，不过都在三分钟内就回来了。”

另一个男人说：“警察先生，我们没有赌博呀，只是玩一玩而已。”他说完这些，似乎觉得责任推卸得还不够，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是王剑叫我们上来的。”

第三个男人说道：“对呀，其实到了一点多的时候，大家都很困了，我说不如今晚到此为止吧，大家都赞成，只有王剑反对，还死活不让我们离开，要我们陪他打到天亮。”

“好了！”王剑喝道，“你们说那么多干嘛？反正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上七点，我跟你们呆在一起，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说完，转过头去，瞟了霍刑警和于神一眼，有点嚣张地说道：“你们听到了吗？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呀！从这里到沈芝家，即使是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而在她被杀的时候，我一直呆在这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我根本不可能是杀人凶手！现在我不用跟你们回去了吧？麻烦你们快点找到杀人凶手，让我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可恶，把我的打火机放在凶案现场，想要嫁祸我！”

6

霍刑警和于神走出了王剑的家。两人二话没说，默默地走下楼梯。刚从楼梯出来，两人对望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说道：“王剑有问题！”

两人的话几乎重叠在一起，这让两人话音出口以后微微一愣，随即一起笑了起来。

霍刑警分析道：“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犯人，但他必然是在我们到达这里以前，就已经知道沈芝被杀一事。”

“的确是这样，他甚至是在沈芝被杀以前，就知道沈芝将会被杀。”于神把他那双尖锐的眉毛轻轻一皱，接着说，“在王剑家打麻将，是王剑提议的；王剑的朋友们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想离开，王剑却不让他们离开，非得和他们呆在一起直到早上七点。这些迹象都能表明，王剑是在故意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早就知道沈芝会在那段时间被人杀死，所以为自己制造了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霍刑警咬了咬牙，“这么说，王剑就不是犯人了。”

“也不一定。”于神说道。

“怎么说？”霍刑警好奇地问。

“很多推理小说，凶手都具备不在场证明，那是他们利用某些诡计而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你的意思是，王剑利用某种方法把远在几十公里以外的沈芝杀死了？”霍刑警神情严肃。

于神淡然一笑：“有这可能性。”

“可是王剑的朋友说，在打麻将的时候，虽然王剑上过几次厕所，但每次都在三分钟内就回来了。你不会是想说，王剑利用三分钟的时候，从厕所的窗户爬下来，开车来到沈芝家，杀死沈芝，再开车回来，从窗户爬进厕所，再出现在他的朋友面前吧？”

“……”

霍刑警见于神不说话，接着又说：“从王剑家到沈芝家，即使是以你的开车速度，以你这种开着QQ也能飘移的驾驶技术，也需要五十分钟，好，我就算王剑的技术跟你一样厉害，那他来回也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算上杀人的时间，至少要一小时五十分钟，然而事实上，他只是离开了三分钟啊……”

“好了，”于神打断了霍刑警的话，“小孩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啦，你还如此长篇大论地分析？别说是开车，哪怕他是乘直升飞机过去的，不，哪怕他会飞，是直接飞过去的，也不可能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啊。”

霍刑警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而且如果他真的能像超人一般在天空飞翔，那他随便一掌就能把沈芝打死了，根本用不着拿水果刀当凶器。”

“……”

“好了，不开玩笑了。”霍刑警吸了口气，“既然王剑在三分钟内不可能来回沈芝的家，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应该完全成立呀，你怎么还说其中有诈？”

“我想到两种可能。”于神说道。

“愿闻其详。”

“第一种可能：王剑的那三个朋友在说谎，王剑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根本没跟他们在一起。不过由王剑刚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以推断，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第二种可能呢？”霍刑警追问。

“第二种可能：并不是王剑去沈芝家把沈芝杀死的，而是沈芝来王剑家然后被王剑杀死的。我的意思是，沈芝早就被王剑捉起来，藏起王剑家的厕所里，王剑在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离开大厅，到厕所杀掉了沈芝，然后在三分钟内返回大厅，出现在他的朋友面前。因此沈芝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而王剑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屋子。事后王剑把沈芝的尸体搬到沈芝家，让警察以为那里才是第一凶案现场，于是他就有了不在场证明。”于神一气呵成地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推论。

“嗯，”霍刑警思考了一会，说道，“这种可能性也不大，理由有两个：第一、根据沈芝的出血情况和她的尸体附近的血迹，我们基本可以判断，沈芝的房间，就是第一凶案现场；第二、别忘了，沈芝的母亲，是在今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发现沈芝的尸体的，而当时王剑还在打麻将，如果他是犯人，即使他真的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杀死了沈芝，但他也没有把沈芝的尸体搬运到沈芝家的时间。也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成立的。”

“嗯，”于神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基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王剑不是凶手，但他早就知道沈芝会被杀，他甚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的。今天早上我问你，在案发的时候，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你说，那是凌晨时分，有在场证明的人，反而更值得怀疑呀。没想到真被你说对了，王剑就是那个有着不在场证明、值得我们怀疑的人。”

“可是，”于神又说，“如果王剑不是凶手，为什么他的打火机会遗漏在现场？难道真的是凶手在嫁祸王剑？”

“说起来，”霍刑警望了望于神，“为什么那打火机会在你手上？我明明把它交给了我的同事拿回去检验呀。”

“因为我自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常常到MafiaCafe玩杀人游戏呀。”

“这么说，你、你是在拿假证据忽悠王剑？”

“哈哈！”于神笑道，“有什么关系嘛？要把真正的那个打火机拿过来太麻烦啦，由于时间关系，所以我就拿个道具来吓一吓他。”

“……”

“说回案件吧。”于神收起笑容，继续分析，“我们假设真正的凶手把王剑的打火机放在凶案现场，是为了嫁祸王剑。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也就是说，王剑知道凶手会杀沈芝，故意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凶手却不知道王剑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王剑会在案发时间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还把王剑的打火机放在现场，一心想要嫁祸王剑。”

于神说到这里，望了霍刑警一眼，却见他怔怔出神，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分析。

“喂，霍刑警！”

“啊？”霍刑警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呀？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的分析呀？”于神有点不满地说。

霍刑警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刚才忽然觉得，王剑好像很眼熟。对，我以前见过他，在公安局里！”

7

“什么？你以前在公安局见过他？”于神有点惊讶。

“是的，”霍刑警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好一会才说道，“我记起来了，他之前由于跟一宗诈骗案有关，所以被我的同事带回来了。”

“诈骗案？”

“是的，事后听我的同事说，王剑好像是把一些所谓‘稀有而珍贵的药材’卖给了一个老人，骗了那老人几十万。不过后来由于证据不足，所以只好把王剑放了。因为那宗诈骗案不是我负责的，所以我对王剑的印象不深，只是由于在公安局里跟他见过两次，所以依稀认得他的样子。”

于神咬了咬下唇：“这王剑还真是坏事做尽呀！难怪沈芝要跟他分手。”

霍刑警摇了摇头：“那沈芝也够可怜的，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剑这种败类，以为可以重新生活，结果却又被人杀死了。”

于神喃喃地说：“她不是因为甩了王剑，所以才被王剑杀死的吗？”

“王剑有不在场证明呀！我们刚才经过分析，不是已经得出了‘王剑不是犯人’的推论吗？”霍刑警提醒他。

于神摆了摆手，示意霍刑警不要打断他的思路。霍刑警会意，不再说话。于神凝神思考，约莫过了几十秒，忽然叫了一声：“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霍刑警紧张地问。

于神望了霍刑警一眼，充满自信地说道：“这宗案件有可能是交换杀人案呀！”

“交换杀人？”这个词对霍刑警来说有些陌生。虽然他以前也听过“交换杀人”这个概念，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它的具体意思。

于神进一步解释：“我就从头说起吧。什么是交换杀人呢？首先，王剑具备了谋杀沈芝的动机，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有两个人，我们暂且称他们为A和B吧，他们两人之中，A也具备了谋杀B的动机。于是，正常的情况应该是：王剑杀害了沈芝，而A就杀害了B。”

霍刑警一边听一边点头：“嗯，然后呢？”

“可是，由于王剑具备杀害沈芝的动机，如果沈芝死了，王剑肯定会首先成为警察的怀疑对象。A也一样，如果B死了，具备杀害B的动机的A，也会成为警察的首要怀疑对象。”

于神顿了顿，接着又说：“如果他们要阻碍警察从杀人动机这条线索去查出嫌疑犯，就必须进行交换杀人了。”

霍刑警神情严肃：“你说详细一点。”

“我的意思是，王剑和A取得联系，两人交换要杀的对象，即王剑帮A去杀掉B，而A则帮王剑去杀掉沈芝。王剑杀害B的时候，A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而A在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间去杀害沈芝的时候，王剑也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此一来，有杀人动机的人由于有了不在场证明，警察的调查就会受到阻碍。另一方面，由于王剑和B，还有A和沈芝，是毫无关系的，所以B被杀的时候，警察不会想到去怀疑王剑，而沈芝被杀的时候，警察也完全不会想到跟沈芝根本不认识的A会是凶手。这就大大地加大了警察调查的难度。”

霍刑警听到这里，拍了拍脑袋：“你的推断合情合理呀！正因为是交换杀人，所以王剑才早就知道沈芝会被杀，因此王剑才在沈芝被杀的时间，为自己制造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可是……”

霍刑警皱了皱眉，又说：“既然A和王剑是共犯，那为什么A要把王剑的打火机放在凶案现场呢？”

“是想让我们集中精力去调查王剑，而忽略了其他线索吧。”于神推理道，“虽然A十分小心，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任何破绽的犯罪是不可能存在的。A知道这点，所以故意留下印有王剑的指纹的打火机在现场，让我们以为真相就在眼前，让我们锁定王剑为嫌疑对象。反正王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是不可能被我们逮捕的。而我们在调查王剑的过程中，就会忽视了其他人犯罪的可能性，而且我们跟着打火机这条假线索去调查王剑，真正留在现场的那些微乎其微的线索，就会被我们忽略。当我们发现王剑不可能是凶手，回头重新调查的时候，真正的线索已经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消失了。”

“……”霍刑警听得汗水涔涔而下。

两人沉默了，各自思考。隔了几分钟，霍刑警才说道：“这么说，根据王剑和A的约定，王剑已经杀死了B，或者是王剑即将要杀死B？”

“很有可能。”

“那我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监视王剑，如果王剑还没杀B，我一定要阻止这宗凶杀案的发生。”霍刑警正气凛然。

接下来，霍刑警驾着他的那台红色QQ，和于神一起离开了王剑的家。返程之中，两人仍然在针对这宗谋杀案件进行讨论，讨论了一会，两人都没能提出新的观点，索性停止讨论，各自思考。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回到沈芝家楼下。下车以后，于神问道：“你现在要再到凶案现场重新搜查，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

“是的，”霍刑警点了点头，“我们的确被那显而易见的证据--打火机给迷惑了，发现那打火机后，特别是知道打火机上有着具备杀人动机的王剑的指纹后，我以为真相就在眼前，而没有想过要进一步搜查现场。幸好有你提醒我。”

于神笑了笑：“不用客气。那你好好加油罗。”

“你要跟我一起到现场去看看吗？”霍刑警发出邀请。

“不好意思呀，我约了一个美女吃午饭，下午还要陪美女逛街，恐怕没时间和你一起调查了。”于神笑着说。

“……”

“你记下我的手机号码吧，如果案件有什么新进展，你打电话找我，我们再一起讨论。”于神说到这里，又露出了那带着点邪气的笑容，“说真的，我对这案件蛮感兴趣的。”

“好，”霍刑警用手机记下了于神的手机号码，“有什么新情况，我再找你。”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再见。”

“等一下！”霍刑警叫住了于神。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神，是一个魔术师。”于神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8

接下来的一整天，于神和他的美女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入夜以后还到酒吧狂欢。从酒吧出来，于神把美女朋友送回家，然后独自回家。当他踏入家门的时候，已经是8月19日的凌晨四点了。

于神走进卧房，连鞋子也没脱，一头栽在床上，迅速进入了睡眠状态。睡梦之中，他把美女朋友抱在怀里，轻轻亲吻。正在陶醉之时，忽然从现实中传来的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美梦。

“我靠！”于神咒骂了一句，把手机掏出来，只见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同时他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二十三分。

“谁这么早打过来呀？老天呀，你是不是要让我筋疲力尽、疲劳而死啊？昨天已经在千方百计地阻挠我睡觉，今天又故伎重施？”

于神一边抱怨，一边接通了电话，用极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谁啊？”

“是我，霍奇侠。”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于神那在一秒前仍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中的大脑，忽然清醒了一大半：“霍刑警这么早找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于神一想到这念头，神色凝重，向电话另一头的霍刑警问道：“有事？”

“嗯，有新情况。”

“怎样？找到杀害沈芝的凶手A了？还是找到B的尸体，并证明了凶手是王剑？”

“的确是跟王剑有关的，不过并不是找到王剑是犯人的证据。”霍刑警严肃地说。

“那是什么？”

霍刑警顿了顿，才一字一字地说道：“王剑死了。”

“啊？”于神轻呼一声，“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死的？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发生在今天凌晨，死亡时间是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

“你昨天不是说，你们会二十四小时跟踪王剑，对他进行监视吗？在你们的监视之下，他怎么还会被杀了？”于神不解地问。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出来再谈。你现在在哪？”

“在家。”

“好，我也在附近，你准备一下吧，半个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的快餐店等你。”霍刑警说。

“不，”于神说道，“你现在马上过来吧，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五分钟后，两人在快餐店会合。

“吃过早餐没有？”于神问。

“还没有。”

“要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

于神向服务员随便要了两份早餐，接着便急不可耐地向霍刑警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霍刑警喝了一口白开水，吸了口气，才开始叙述昨天的事：“昨天上午跟你分别以后，我就派人跟踪王剑，而我自己则亲自回到沈芝的被害现场进行调查。我调查了一个下午，没有发现新线索，而跟踪王剑的同事也打电话跟我说一切正常，于是我便回家休息。”

“谁知道到了今天凌晨三点的时候，那几个跟踪王剑的同事打电话给我，说跟丢了，而且情况有点不对劲，叫我马上到现场。于是我便马上开车到他们的所在地--一家叫KK吧的酒吧，跟他们会合。”

“那几个同事说，他们收到任务以后，一直在跟踪监视王剑，一整天下来，没有丝毫异样。到了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王剑一个人到KK吧喝酒，跟踪他的几名警察自然也进入了KK吧，对他进行监视。王剑是在今天凌晨三点左右离开KK吧的。从他进入KK吧到他离开这段时间，曾经有好几个年轻女孩过来跟他喝酒、跳舞。”

“王剑三点钟离开KK吧的时候，跟踪他的几名警察马上跟出来，怎知到了KK吧门口，却有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过来闹事，甚至动手打人，阻挡了几名警察的去路。等我的同事们把这名醉汉制服的时候，王剑早已不知所踪了。”

“这样也能跟丢呀？”于神摇了摇头。

霍刑警叹了口气：“不错，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我们警察失误。他们跟丢了王剑以后，竟然在附近的地面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你陪我好不好？我在KK吧后面的小巷等你哦。’”

“难道……”于神轻轻握着拳头，用食指顶着自己的下唇，分析道，“这张纸条，是王剑丢失的？纸条是谁给王剑的？是王剑喝酒的时候，接近他的那几个女郎的其中一个？”

“你说对了。”霍刑警点了点头，“因为跟踪王剑的那几名警察，其中有一位看到，在王剑离开酒吧前五分钟，有一个女孩在陪王剑喝酒的时候，把一张纸条塞到王剑的手里。后来我们经过检验，那纸条上的确有王剑的指纹，但却没有那女孩的指纹，估计她把纸条交给王剑之时，正带着一双透明的手套。另外，由于我们到现在仍然没能找到那女孩，所以也无法判断纸条上的字迹，是否跟那女孩的字迹一样。”

“然后呢？”于神问道。

霍刑警又喝了一口水：“我的同事们找到那张纸条后，觉得事情不对劲，一边给我打电话通知我过来，一边到KK吧后面的小巷寻找王剑。但他们来到KK吧后面的小巷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已经走掉啦！”于神说。

“接下来，在我到达前，他们在附近进行搜索，想要找到王剑的行踪，但却毫无收获。我到达现场以后，跟他们一起寻找，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王剑。可是，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9

“……”于神听到这里，咬了咬牙。

霍刑警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尸检报告在刚才已经出来了：王剑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也就是我们到处找他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极有可能是在我们找到他的尸体的不久前才被杀的。至于致死原因则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

“也就是说，他是被勒死的？”于神问道。

“是的，凶器估计是钢丝之类的东西。我们发现王剑的尸体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有淤血和点状出血，喉咙的位置也有被钢丝勒过的血痕。”

“还有其他线索吗？”于神又问。

“还有四个线索：第一、在王剑的尸体的手上，抓着几根长长的头发；第二、跟沈芝被杀时的情况一样，除了王剑手上的头发外，在凶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指纹和证据；第三、后来我们通过调查，发现王剑习惯每周的星期一，都独自一人到KK吧，和一些不认识的女性喝酒、跳舞，之后跟她们到附近的酒店开房……”

于神没等霍刑警说完，就说道：“这么说，这很有可能是一宗有预谋的杀人案件了。凶手就是那个把纸条交给王剑的女孩，她早就掌握了王剑每个星期一都到KK吧这一习惯，所以今晚故意来到这里，用纸条把王剑引出来，把王剑带到偏僻的小巷，再用钢丝把他勒死。”

“嗯，我们也是这样分析的。事后我们也检验到王剑所喝的酒里，被放了数量不多的迷药。我估计就是把纸条交给王剑的那女孩，趁王剑不注意，把迷药放到他的酒杯里的。她这样做是为了在当她勒毙王剑之时，让王剑失去反抗的能力。”

于神点了点头，又问：“王剑手上的那几根头发是属于谁的？你们已经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一个叫肖婉珊的女孩子的。”

“肖婉珊？是谁呀？”于神搔了搔头。

“她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在本市一家4S店的市场部经理。”

“哦？”于神眉头一皱，“王剑手里怎么会抓着她的头发？难道她是杀害王剑的凶手？她在把王剑勒死的时候，王剑进行反抗，无意中把她的几根头发扯了下来？”

“嗯，有可能是这样。另外，我还调查到一件事。”

于神看了看手表：“现在八点不到。从案件发生到现在，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能查到这么多事情？效率真高呀。”

对于于神的称赞，霍刑警丝毫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也只是亡羊补牢罢了。如果不是我们失误，王剑也不会被杀。”

于神见霍刑警一脸自责神色，连忙扯开话题：“对了，你调查到什么？”

“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过，王剑曾经涉嫌诈骗，被我们带回公安局里吗？”

“记得。”

“根据我的同事说，他是骗了一个老人买一些所谓的‘稀有而珍贵的药材’，那老人为此付出了几十万，那可是那位老人生平的储蓄呀！”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是王剑做的，可是由于没有证据，所以只好把他放走，那老人的几十万也没能追回来。那位老人为此耿耿于怀，接着一病不起，在两个月前去世了。”

于神听到这里，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那王剑真是死有余辜。”

“不，”霍刑警剑眉一竖，大声说，“你不能有这样的思想。王剑做了坏事，应该制裁他的是法律，而不是其他人！任何人都没有剥夺其他人的生命的权利，尽管他（她）要杀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那个杀死王剑的犯人，他（她）的行为是犯罪，是不可原谅的！”

“哼！”于神有点不屑地说，“法律？法律制裁得了王剑吗？你们没有证据，明知道王剑犯了诈骗罪，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公安局，让他逍遥法外。至于那个杀死王剑的凶手，我们先不讨论他（她）的行为是对是错，反正你不得否认这样一个事实：他（她）制裁了本来就应该受到制裁的王剑，而这些是你们警察所不能办到的！”

霍刑警有点语塞。他也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好了，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吗？”

“那你接着说。”

“我调查到，那个被王剑骗光了一生储蓄、后来郁郁寡欢、因此而被病魔夺取生命的老人，竟然就是肖婉珊的祖父！也就是说，对于王剑被杀一案，肖婉珊具备了强烈的杀人动机！”

10

“啊？”于神露出了惊讶之极的表情，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已经查到肖婉珊的公司地址了……”

霍刑警话没说完，于神打断了他的话：“那快走吧！”

跟昨天一样，两人驾着霍刑警的那台红色的QQ，向肖婉珊的公司疾驰而去。不同的是，这回霍刑警不再让没有驾驶证的于神驾车了。

行程之中，两人抓紧时间，继续讨论案件。

“对了，霍刑警，你刚才不是说，现场有四个线索吗？可是你只说了三个就没说了。”

霍刑警不满地说：“不是我说了三个就没说了，而是我说了三个就被你打断了。”

“哈哈，是吗？”于神尴尬地笑了笑，“那你现在接着说吧。”

“嗯，”霍刑警点了点头，“留在现场的第四个线索是：在王剑的尸体旁边，放着一只动物的手。”

“动物的手？”于神张大了嘴巴。

“是的，是猫！是一只黑猫的左前肢！”

“啊？黑猫？”于神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刚刚还想问你，沈芝被杀一案，和王剑被杀一案，是否会有联系呢？现在不用问了，因为两个死者旁边都有黑猫的尸体，两宗凶案之间有所联系的可能性很大。”

霍刑警补充道：“正确来说，是两个死者身边，都有一部分黑猫的尸体。在沈芝尸体上所放的是黑猫的头、身体和尾巴，当然这些部位是连在一起的，而在王剑的尸体旁边，则放着黑猫的左前肢。而且根据我们的检验结果，我们知道了这两块黑猫的尸块，是属于同一只黑猫的。”

“这么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了！”于神推断。

“是的，所以我们昨天所假设的交换杀人，应该是不成立的了。我们昨天说，王剑憎恨沈芝，而A憎恨B，于是王剑帮A杀了B，而A就帮王剑杀了沈芝。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犯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而根据王剑手上抓着的头发，我们可以知道肖婉珊有可能是犯人。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肖婉珊连续杀害了沈芝和王剑。然而事实上，肖婉珊却只有杀害王剑的动机，而没有杀害沈芝的动机呀！”

“不！”于神说道，“交换杀人的情况还是存在的，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说？”

“如果A的身份就是肖婉珊呢？”

“……”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分析道：“假设A等于肖婉珊，肖婉珊憎恨B，而王剑憎恨沈芝，于是肖婉珊跟王剑取得联系，提议他进行交换杀人，这里的前提是，肖婉珊没有让王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跟王剑联系的方式，是手机短信、QQ或邮件之类。事实上，所谓的交换杀人，一般情况下，两个凶手都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的，或者是只有一个凶手知道另一个凶手的身份。”

“嗯，然后呢？”

“接下来，交换杀人开始，王剑杀掉了B，而具备杀害B的动机的肖婉珊，由于在案发时间具有不在场证明而躲开了警察的怀疑。接着，肖婉珊帮王剑杀掉了沈芝。关键来了，在交换杀人这件事当中，肖婉珊和王剑是合作伙伴，而在交换杀人这件事以外，肖婉珊又具备杀害王剑的动机。所以肖婉珊昨天凌晨杀掉沈芝后，又在今天凌晨杀掉王剑。肖婉珊杀沈芝，是为了履行交换杀人的承诺，而她杀王剑，就是因为王剑害死了她的爷爷，她要报复。”

“那么B是谁？”

“是另一个人，一个和王剑一样被肖婉珊所憎恨的人，只是他（她）的死，是属于交换杀人事件的，跟王剑之死无关。”

霍刑警听于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思维有点混乱，于是不再做声，认真思考于神的话。几十秒后，霍刑警才说道：“你的推断有矛盾之处：如果犯人是肖婉珊，她要跟王剑合作进行交换杀人，那么在王剑杀掉她所憎恨的B以后，她直接把王剑杀掉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帮王剑去杀沈芝？”

“……”

“不会是因为她是一个极重承诺的人吧？”

“……”

霍刑警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根据两宗凶案中都出现黑猫尸块的情况可以判断，两宗凶案的犯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如果杀害王剑的犯人真的是肖婉珊，那么杀害沈芝的犯人也是肖婉珊。肖婉珊杀害沈芝，是因为她和王剑一样，也具备杀害沈芝的理由。这是一宗连续杀人案件，所谓交换杀人，根本是从来就不存在的。”

“等一下！”

“嗯？”

于神说道：“那沈芝尸体旁边的打火机怎么解释？”

“是肖婉珊故意留在那里的，目的是嫁祸王剑。”霍刑警说。

“可是她不是打算在杀掉沈芝的第二天，就把王剑也杀掉吗？那嫁祸他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王剑由于在沈芝被杀时没有不在场证明，被警察带回公安局，那肖婉珊杀害王剑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

两人沉默了。隔了好一会，霍刑警才说道：“情况越来越混乱了。”

“别担心，”于神安慰他说，“找到肖婉珊后，或许一切就柳暗花明了。”

事实上，霍于两人在车上讨论了这么久，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在王剑被杀的时候，肖婉珊具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11

在肖婉珊工作的4S店里，霍于两人找到了肖婉珊。霍刑警向肖婉珊表明身份后，告诉了她王剑被杀一事。

“哼，那种人，死了活该！如果不是他，我的爷爷也不会死！”这是肖婉珊得知王剑被杀的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肖小姐，”霍刑警凝望着肖婉珊，问道，“请问今天凌晨三点半到四点半，你在哪里？”

肖婉珊听霍刑警这样问，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有点生气地说：“哼，你们怀疑我是凶手？”

“肖小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跟你录一份口供……”

“好了，别多说了！”肖婉珊打断了霍刑警的话，“昨天晚上我在男朋友家过夜，我们一起看影碟，看到三点多才关掉电视，关掉电视以后，我们也没有立即入睡，两人折腾到四点多才睡觉。而且睡觉的时候，我男朋友一直搂着我。我想，如果我要偷偷离开他家，到外头杀个人再回来，他是一定会知道的。”

霍刑警和于神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

肖婉珊接着说：“还有，我男朋友所住的那幢大厦的管理员，也能证明我昨晚没有离开过大厦呀。对了，那幢大厦的大门，好像还有监控录像，你们可以去查看一下呀。”

“……”“……”

告别肖婉珊后，霍刑警马上派人去找肖婉珊的男朋友和那幢大厦的管理员问话，同时也查看了那幢大厦的监控录像，结果证明肖婉珊的证词完全属实。也就是说，在王剑被杀的时候，肖婉珊具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肖婉珊虽然具备杀害王剑的动机，但她却绝对不可能是杀害王剑的凶手！

至于王剑所留下的那张写着“今晚你陪我好不好？我在KK吧后面的小巷等你哦”的纸条上的字迹，也不是属于肖婉珊的。

“又是这样！”在车上，霍刑警咬了咬牙说，“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线索，没想到又遇到瓶颈！”

于神那尖锐的剑眉微微一皱：“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当然是王剑手上所抓的肖婉珊的头发呀！”霍刑警说，“本以为那是肖婉珊行凶之时不小心留下来的，没想到肖婉珊竟然具备不在场证明！”

于神没有答话，凝神思考。

霍刑警接着又说：“沈芝的尸体上有黑猫的尸块，王剑的尸体上也有黑猫的尸块，而且尸块属于同一只黑猫，由此我们判断是同一个人犯下了这两宗杀人案。可是犯人是谁呢？王剑不可能是犯人，原因之一沈芝被杀的时候，他具备不在场证明，最重要的原因是，第二宗杀人案的死者就是王剑本人！他总不可能是自杀吧？至于肖婉珊，也不可能是犯人，因为在第二宗凶杀案发生的时候，即王剑被杀的时候，她具有不在场证明。唉，所有线索都断掉了，怎么会这样……”

“等一下！”霍刑警话没说完，于神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啦？”

“你不觉得两宗案件很相似吗？”于神说。

“本来就是呀，因为两宗案件中都出现了黑猫尸块，我们也是根据这个情况才判断两宗凶案的犯人是同一个人的呀。”

“不，我不是指这个。”

“嗯？”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有条不紊地说道：“你想想看，沈芝被杀的时候，在现场留下了一个明显的证据--打火机，而除了打火机外，几乎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我们以为打火机的主人王剑是凶手，结果他却具备不在场证明；而在王剑被杀的时候，现场也留下了明显的证据--几根长发，除了那几根长发，现场也几乎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我们以为长发的主人肖婉珊是凶手，结果她却又具备了不在场证明。”

“……”

“根据这些情况，我们可以总结出一条公式：A被杀，尸体旁有黑猫尸块，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B是凶手，同时B也刚好是具备杀害A的动机的人，然而B却有不在场证明；然后B被杀，尸体旁有黑猫尸块，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C是凶手，同时C也刚好是具备杀害B的动机的人，然而C却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这条公式成立，那么接下来……”

霍刑警跟着于神的思路快速思考，当于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失声道：“到C被杀！”

“对了，接下来会被杀的就是肖婉珊！如果肖婉珊真的被杀了，根据公式，肖婉珊的尸体旁会有黑猫尸块，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D是凶手，同时D也刚好是具备杀害肖婉珊的动机的人，然而D却有不在场证明……”

“不！”霍刑警大声打断了于神的话，“肖婉珊不能被杀！我要阻止下一宗凶杀案的发生！”

他话语甫毕，方向盘一转，向肖婉珊工作的4S店疾驰而去。路途之中，他还打电话通知下属，马上派人过来，和他一起二十四小时保护肖婉珊，绝对不能让犯人有机可乘！

当天傍晚，肖婉珊下班以后，直接回家。霍刑警、于神以及五六个警察，就在肖婉珊家门前守护，不让任何陌生人接近肖婉珊的家。霍刑警以为这样子已经是万无一失的了，没想到在8月20日的凌晨零点二十七分的时候，肖婉珊的家里传出了肖婉珊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12

霍刑警一听到惨叫声，心中一紧，一边大力拍门，一边大声喝问：“肖婉珊！你怎么啦？快开门！”

“啊--救命呀--啊--”肖婉珊的求救声接连不断。然而几十秒后，求救声越来越微弱，终于渐渐停息。

“糟糕！”霍刑警大叫一声，拔出手枪，向着大门上的门把手连开了三枪，接着提起右足，往大门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破门而入。

于神和众警察紧跟着霍刑警走进屋子。众人提高警惕，四处搜寻，在屋子里没有找到凶手，却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肖婉珊。只见肖婉珊倒在地上，双脚微曲，右手捂住心脏，一头长发零乱不堪。他的两眼睁得极大，嘴巴也张得极大，脸色苍白，而且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似乎刚才看到了天底下最恐怖、最怪异、最不可思议的现象一般！

霍刑警走过去，蹲下身来，探了探她的鼻息，摇了摇头：“断气了。”

于神倒抽了一口凉气，环顾四周，忽然指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叫道：“你看那笔记本！”

肖婉珊的尸体就在书桌旁边，在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笔记本处于开机状态，屏幕上所显示的，是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这是什么？”霍刑警望了那笔记本的显示屏一眼，迷惑道。

于神颤抖着声音说：“是黑猫！是黑猫的右前肢！”

“啊？”霍刑警轻呼一声，整个人愣住了。

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心神一定，喃喃地说：“杀害沈芝和王剑的凶手，现在又把肖婉珊杀死了？黑猫的身体，黑猫的左前肢，黑猫的右前肢。这么说，还有左后肢和右后肢才能拼成一只完整的黑猫尸体呀。难道说，还有两个人会被杀？”

接下来，霍刑警负责带队搜索现场，而于神则负责查看肖婉珊留下来的那台笔记本的内容。两个小时后，霍刑警和于神交换各自调查的结果。

“你先说吧。”霍刑警说道。

“嗯，”于神点了点头，“以下是我根据笔记本电脑所留下的线索而进行的一些推断，不一定是事实，但应该跟事实十分接近：在8月20日零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正在上网的肖婉珊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由于肖婉珊是用Outlook收邮件的，所以一收到新邮件，她马上就知道了，而且立即把邮件打开。邮件的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反正肖婉珊看到那邮件后，非常害怕，害怕得大声叫了出来。然而，尽管她想通过大叫来释放心中的恐惧，但她所受的惊吓还是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恐惧的极限，于是她就被活活地吓死了。”

“……”

于神看到霍刑警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以为他觉得自己的推断荒谬无比，忍不住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我正在听呀。”

“……”

“快说呀。”

于神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那封邮件带有附件，肖婉珊是在打开那附件后，才看到那足以把她吓死的恐怖内容的。那附件里不仅含有足以把肖婉珊吓死的恐怖内容，同时还带有木马病毒，附件打开后，当那恐怖内容播放完毕后，木马病毒就自动运行，把附件删除了，让我们无法得知附件的内容。那木马病毒在把附件删除的同时，又生成了一张图片，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那张出现在显示屏中的黑猫的右前肢的照片！”

“附件被删除了，但那封邮件却没有被删除。发送那封邮件的邮箱的主人，是一个叫杨雁榕的人。你们可以根据这条线索去调查。不过我不知道杨雁榕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名字，只是肖婉珊的邮箱的通讯录里，是这样记录这个邮箱的主人的。”

霍刑警吁了口气：“已经查到了，那是真名，杨雁榕，二十六岁，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策划部主管。”

“啊？”于神有点惊讶，“我刚才还没跟你说我的调查结果，你怎么知道要去调查杨雁榕这个人？”

“因为这个杨雁榕，”霍刑警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她具备杀害肖婉珊的动机！”

13

于神听了霍刑警的话，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霍刑警说道：“接下来，由我来说说我们的调查结果吧。”

“你说。”

“先说肖婉珊的死因吧。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根据我们的推断，她是由于受了极大的刺激和惊吓而心脏病发而死的。”

“啊？跟我的推断一样？”于神惊讶万分。

“是的，”霍刑警点了点头，“所以刚才听你说肖婉珊有可能是被吓死的时候，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你的推断跟我们的调查结果是一致的。”

“嗯，”于神定了定神，舔了舔嘴唇，“你接着说。”

霍刑警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道：“另外我们还调查到，在跟肖婉珊有关系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明显具有杀害肖婉珊的动机。那个人叫杨雁榕，二十六岁，是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策划部主管。肖婉珊现在的男朋友，就是昨晚证明肖婉珊一直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之前是杨雁榕的男朋友。是肖婉珊在杨雁榕手上把他的男朋友抢过来的！杨雁榕失去男友，生不如死，自杀过几次，但都没有成功。后来，她就把伤心转化成对肖婉珊的怨恨！”

于神听到这里，微微地喘着气，说道：“证据和动机，都指向同一个人呀！”

“你说什么？”霍刑警语气急促。

“是那条杀人公式呀！”于神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了，“首先是沈芝被杀，她的尸体上放着黑猫的身体，现场有打火机，指证王剑是凶手，而王剑也刚好具备杀害沈芝的动机，然而王剑却有不在场证明；接下来，王剑被杀，他的尸体上放着黑猫的左前肢，现场有头发，指证肖婉珊是凶手，而肖婉珊也刚好具备杀害王剑的动机，然而肖婉珊却有不在场证明；现在，肖婉珊被杀，她的尸体附近的笔记本电脑上出现了黑猫的右前肢的图片，同时笔记本上的邮箱地址，指证杨雁榕是凶手，而杨雁榕也刚好具备杀害肖婉珊的动机，根据我的推断，杨雁榕可以证明，在这封邮件发送的时候，自己没有在使用电脑，她也具备了不在场证明。”

“太可怕了！”霍刑警的声音也忍不住抖动起来，“那残酷的犯人到底是谁？他（她）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在凶手的预料之中！”于神喘着气说，“凶手杀害了沈芝，让我们去怀疑王剑，却又让王剑具备不在场证明；接着凶手杀了王剑，让我们去怀疑肖婉珊，却又让肖婉珊具备不在场证明；现在凶手连肖婉珊也杀害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杨雁榕了！”

“于神，”霍刑警忽然提高了声音，“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

“王剑早就知道沈芝会被杀，所以在沈芝--这个自己对她有着强烈的恨意的人被杀的时候，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对吧？”

于神还没回答，霍刑警接着又说：“同样道理，肖婉珊也早就知道王剑会被杀，所以在王剑--这个自己对他有着强烈的恨意的男人被杀的时候，一整夜跟男朋友呆在一起，甚至不让男朋友睡觉，要他陪自己一起看影碟，以此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很有可能。”

“是谁告诉他们的？他们所憎恨的人即将会被杀这个消息，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的？是犯人？犯人在杀害沈芝之前，先告诉了王剑他（她）将要在某个时刻杀害沈芝，叫王剑在那个时刻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犯人在杀害王剑之前，也先告诉了肖婉珊他（她）将要在某个时刻杀害王剑，叫肖婉珊在那个时刻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合情合理！”

“问题是，”霍刑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犯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要把我们警察玩弄于股掌之中吗？他（她）先把一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杀掉，接着给我们留下线索，却又让我们每次都无功而返，仅仅是为了玩弄调查这几宗杀人案件的警察？他（她）到底是什么心态呀？”

“不管是什么心态，”于神咬了咬牙说道，“总之凶手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根据那变态犯人的杀人公式，下一个目标就是杨雁榕！我们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护她！”霍刑警刚说完这句话，自己便觉得有点泄气了。十多个小时前，自己不也说过，要二十四小时保护肖婉珊，绝对不能让犯人有机可乘吗？可是现在呢？现在肖婉珊还是一命呜呼了！

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霍刑警和于神，仍然被凶手玩弄得毫无招架之力，就像两只被猫玩耍得痛苦不堪而又毫无还击之力的老鼠一般。

“我认为，凶手暂时还不会动手。”于神说。

“为什么？”

“凶手一直在严格地遵守着自己的杀人公式：杀人，在尸体旁放黑猫尸块，留下明显线索，让我们怀疑有动机的人，却又让有动机的人具备不在场证明。是的，凶手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按部就班地执行着自己的杀人计划，不让任何破绽出现。”

霍刑警点了点头。

于神接着说：“沈芝是在前天凌晨被杀的，即8月18日；王剑是在昨天凌晨被杀的，即8月19日；而肖婉珊则是在今天凌晨被杀的，即8月20日。如果杀人的时间也是杀人公式的一部分，那么凶手杀害下一个目标--杨雁榕的时间是明天，即8月21日的凌晨，到时他（她）会在尸体旁放下黑猫的右前肢；到了后天，即8月22日的凌晨，凶手则会再杀一个具备杀害杨雁榕的动机的人，并在那人的尸体旁边放下黑猫的右后肢。8月18日是星期一，而8月22日则是星期五，凶手在一个星期内，杀掉五个人，把黑猫的尸体拼凑完整，以完成他（她）的这件犯罪的艺术品！”

霍刑警一边听一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推断，凶手到了明天凌晨才会再次行凶，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把凶手找出来！”

于神顿了顿，接着又说：“杨雁榕很有可能跟凶手接触过，因为凶手曾联系杨雁榕，告诉杨雁榕，他（她）将会杀害肖婉珊，并叫杨雁榕在肖婉珊被杀的时间，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我们等天亮以后，就去找杨雁榕，看看是否能获得把凶手揪出来的线索！”

霍刑警赞成于神的推理。两人到车上休息。这几天的奔波和调查，思考和推理，让两人无论是体力上还是思想上，都筋疲力尽。两人心力交瘁，走到车上没多久，就一起呼呼大睡。

当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了。于神打了个哈欠，说道：“去吃早餐吧。”

“好呀，就到附近的快餐店吧。”霍刑警说。

两人下了车，向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走去。当时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在快餐店里，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14

走进快餐店，只见店里客人不多，除了几个刚刚结束了晨练进来吃早餐的老人外，在角落位置还有一个男青年。

那男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则穿着一双十分肮脏的休闲鞋，打扮随意，不修边幅。他的头发不长也不短，杂乱之极，颇为碍眼。他穿着鞋子蹲在椅子上，背脊微鞠，左手抓着头发，右手则把放在桌上的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的软糖抓来抓去，似乎玩得十分高兴。

霍刑警皱了皱眉，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古怪？”

他还在默默思索，忽听于神大叫了一声：“喂！你平常也是这样玩儿的呀？”

只见那男青年微微转过头来，望了于神一眼，一脸木然，没有露出丝毫表情。

“于神认识这个行为怪异的男青年？”霍刑警心想。

于神大步走到那男青年跟前，愤愤地说道：“上次我们在落雁岛上的时候，你请我吃糖，我还毫不犹豫地吃了。原来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把这些糖果翻来翻去呀？好脏呀！幸好我上次只吃了一颗。”

那男青年一脸呆滞地说：“不是你只吃了一颗，是我只给了你一颗。”

“你还说？惨了，越回想越想吐，这回连早餐也吃不下了！”

霍刑警走过来，向于神问道：“于神，这是你朋友？”

“嗯。”于神点了点头。

霍刑警向那男青年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你好，我叫霍奇侠，是于神的朋友。”

那男青年瞥了霍刑警一眼，淡淡地说：“我认识你，你是一名刑警。”

霍刑警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男青年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慢慢地说：“大概在一个月前，L市某家化妆品公司发生了凶杀案，凶手在几个证人面前，用利斧把死者砍死了，随后消失于密室之中。当时负责调查这宗案件的就是你，霍奇侠，对吧？”（参看《现场直播杀人剧》）霍刑警越听就越觉得惊讶。他心神微定，用冷静的语调问道：“你是谁？这宗案件我们没有对外界公开细节，为什么你会知道？”

男青年扭动了一下脖子：“当时目睹凶杀案发生的证人有三个，其中一个叫关敏茵。案件侦破后，你们把案件的结果告诉了关敏茵，却不肯告诉她案发的经过。关敏茵对于凶手在密室消失之谜十分好奇，但又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找我帮忙，揭开密室之谜，满足她的好奇心。”

“原来是这样。”霍刑警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你有帮她把密室之谜解开吗？”

“一切是显而易见的，根本无须思索，就能得知真相。”男青年语气冰冷。

霍刑警轻轻“哼”了一声，心想：“我绞尽脑汁，才能勉强破解了那个密室，而你竟然说根本不用思考就能知道真相？口气真大呀！”

于神的话打断了霍刑警的思索：“听上去好像是一宗十分有趣的案件呀！慕容思炫，下次把那宗密室案件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于神的话只说了一半，霍刑警的脑袋响了一个炸雷。

因为他听到了于神说“慕容思炫”四字。

于神话音刚落，霍刑警不由自主地对着男青年叫出声来：“你就是慕容思炫？”

15

那男青年慕容思炫年低低地“嗯”了一声，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是你！”霍刑警异常激动，“我听过你的名字！刑警支队里，我已经听过三个人提起过你！”

“哦？”慕容思炫神色微动，有点好奇。

霍刑警舔了舔嘴唇，说道：“郑天威说你好像拥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无论是什么案件，都似乎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发生一样，在你面前无法掩饰，真把你说得跟神仙一样。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连那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沈傲天，竟然也说你真的有点本事，而且他说起你的时候，我能听出他的确是带着心悦诚服的语气的，除了你，我可从来没有看他服过谁。不过这些我都能接受，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连我的偶像--宇文队长，竟然也对你赞不绝口，她甚至说，跟你相比，她的推理能力和观察能力是望尘莫及的。”

霍刑警滔滔不绝，间接给予了慕容思炫如此之高的评价，但慕容思炫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

倒是于神，接着霍刑警的话说道：“哦，你说的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我也认识她，上次我们到落雁岛去的时候，她也去了。她的确是一个智商超高的人呀！”

突然间，慕容思炫冒出了一句：“你们遇上了棘手的案件？”

霍刑警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其一、你是刑警，调查案件是你的工作，你这么早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在晨练吧，所以有可能是在工作；其二、于神并非住在这附近，但却这么早跟你一起出现在这里，以他的好奇性格，我推断他是在跟你一起调查案件；其三、你们的神色十分沉重，好像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其四、你们看上去颇为疲倦，似乎是刚通宵达旦地工作完一般。根据以上几点线索，我就推测：你们遇上了棘手的案件，并且到现在还没解决，甚至是根本毫无头绪。”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说。

“……”于神沉默了。

而霍刑警在惊讶之余，心中暗想：“慕容思炫，果然名不虚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霍于两人还没说话，慕容思炫接着又说：“告诉我是什么案件吧。”

于神望了霍刑警一眼。霍刑警点了点头。于是霍于两人坐了下来。于神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沈芝被杀开始，到他们怀疑杨雁榕为止，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慕容思炫，而霍刑警则在旁补充。

于神说到大半的时候，慕容思炫忽然跳起身来，说道：“走吧！”

霍于两人一脸迷惑。霍刑警问道：“去哪里？”

“到杨雁榕的家里去，一刻也不能迟。”慕容思炫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霍于两人，径自走出快餐店。

霍刑警和于神互望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站在身来，紧跟在思炫后头。

三人走上了霍刑警的那台红色QQ。霍刑警驾车，于神坐在副驾位上，慕容思炫则坐在后排。

五分钟后，慕容思炫把脑袋伸到前头来，向霍刑警问道：“你不能开快一点吗？”

霍刑警还没答话，于神抢着说：“他是驾驶新手，这已是他最快的速度了。”说罢还望了霍刑警一眼，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霍刑警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说起来，”于神说道，“我们干嘛要急着到杨雁榕家里去呀？”

“她有危险。根据你们所推断的杀人公式，她会死。”慕容思炫说。

于神说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凶手是一个固执的人，一直在严格地遵守着自己所制定的杀人公式。他（她）在8月18日杀害了沈芝，在8月19日杀害了王剑，在8月20日，即今天，杀害了肖婉珊，所以他（她）会等明天，即8月21日，才会动手杀杨雁榕。”

慕容思炫微微吸了口气：“凶手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们两人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就是说，他的智商比你们要高，他的计划也十分严密，你同意吗？”

于神咬了咬牙，心中不服，但却又不得不承认慕容思炫的话，惟有说道：“勉强同意。”

“也就是说，你们会推断出‘凶手会在8月21日才动手杀杨雁榕’这一状况，也在他（她）的预料之中。你们既然得出这个推论，自然会在8月21日的时候加紧对杨雁榕的保护，到时他（她）就很难下手了。如果是我他（她），我既然知道8月21日不利于我杀害杨雁榕，我必定会把杀人的时间提前。”

“可是，”于神反驳道，“凶手是一个固执的人，是不会轻易破坏自己的杀人公式的。既然在他（她）的计划里，每天只能杀一个人，他（她）就不会破坏这个规则。”

“从来没人说过凶手计划每天只杀一人，这只是你自己的推断。”慕容思炫冷冷地说。

“……”

慕容思炫接着又说：“再说，即使凶手开始真的要计划每天杀一人，用五天的时间把猫尸拼凑完成，但现在由于你们介入调查，有可能会破坏他（她）的计划。他（她）为了保证顺利完成整个计划，也只好把杀人时间提前。他（她）宁愿稍微改变一下计划，把杀人时间提前，也不会让整个计划终止的。”

“凶手的邪恶智慧远在你们的智慧之上，你们能想到的，他（她）全部都能想到。他（她）必须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在你们前面，让你们无法猜到他（她）下一步的举动，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获得最终胜利。”

慕容思炫的话让霍刑警和于神听得大汗淋漓，无言以对。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慕容思炫又说：“凶手以为看穿了你们的一切行动，认为你们绝对无法破坏他的计划。然而他机关算尽，却有一件事情没有算到。”

“什么事情？”霍刑警问道。

慕容思炫轻轻吐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没算到，你们会遇到我。”

16

“到了！”二十多分钟后，霍刑警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杨雁榕的家就在这里。”

“快走！”慕容思炫催促。

于神心中不以为然，暗想：“此时此刻，杨雁榕一定安然无恙。”

可是他的推测错了，错得彻彻底底！当他们三人来到杨雁榕的家门前时，按下门铃许久，也没人来开门，于是他们破门而入，却发现杨雁榕已经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杨雁榕的死状十分恐怖，只见她躺在地上，两手抓住自己的喉咙，脸色粉黑，面容扭曲，似乎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于神望着杨雁榕的尸体，呆若木鸡，心中烦乱不堪：“凶手真的提前下手了？怎、怎么会这样？如果我们早点到达，杨雁榕就不会死了！是我的自负害死了她吗？我成了那残酷的杀人魔的帮凶吗？”

霍刑警的脑袋也混乱一片：“唉，如果早些遇上慕容思炫，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杨雁榕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了。”

慕容思炫只瞥了杨雁榕的尸体一眼，便不再多望，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认真思索，几十秒后，他忽然对霍刑警说道：“快去调查谁具备杀害杨雁榕的动机。”

霍刑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马上打电话请求支援。

不一会霍刑警的几位同事到达现场，并把现场封锁了。警方通过搜索现场和调查杨雁榕的生活圈子，得到了以下结果：死者杨雁榕，二十六岁，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策划部主管。她的致死原因是中氰酸钾毒导致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是今天清晨七点到八点之间。霍刑警、于神和慕容思炫是在八点四十分赶到现场的，如果他们早一个小时到达，或者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氰酸钾放在饮水机的桶装饮用水中。杨雁榕具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几乎每天都会在七点左右起床。今天清晨起床后，她从饮水机里倒出了一杯水，一口喝下，她没想到，那是她这一辈子所喝的最后一杯水了。

一个星期前，杨雁榕的一些居住在外地的大学同学到L市旅游，杨雁榕招待了他们，为他们预定了酒店，并且一连几个晚上都陪他们在酒店聊天、休息，而没有回家。她的同学们是昨天晚上离开的，所以杨雁榕昨晚才回到阔别一周的家中。警方估计凶手就是在杨雁榕不在家的一个星期中，偷偷潜入她的家，并在桶装饮用水中下毒。

桶装饮用水上有一组指纹，经过鉴定，那组指纹属于一个叫孙振的男人。

巧合的是，孙振对杨雁榕具备了强烈的杀人动机。孙振原来是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策划部主管，而杨雁榕则是他的下属。后来杨雁榕在老板面前说孙振的坏话，甚至煽风点火，说孙振如何滥用职权、亏空公款。老板相信了杨雁榕的话，辞退了孙振，并让杨雁榕代替孙振的职位。孙振对杨雁榕恨之入骨，发誓要向她狠狠地报复！

“孙振现在在哪？”霍刑警还没把调查到的情况全部说完，慕容思炫已急不可待地问道。

“他已经不在L市了。”霍刑警说。

于神眉头一皱，大声问道：“那在哪？”

“他昨天晚上乘飞机到T市去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孙振的老家在T市，他失业以后，在L市呆了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早已决定要回T市去，终于在昨天晚上启程。”霍刑警说。

“能联系到他吗？”慕容思炫问。

“手机关机了，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听。”霍刑警说。

“马上联系T市的刑警，叫他们到孙振的家里去！至于我们三个，也要马上赶到T市去！”慕容思炫果断地说。

“从这里乘飞机到T市去，要多久？”于神问。

“飞行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算上到机场的时间以及候机的时间，我想我们最快要在三个小时后才能到达孙振的家。”霍刑警说。

“来不及了！”慕容思炫说，“我们乘直升飞机过去！”

17

直升飞机上，除了驾驶员外，就只有霍刑警、于神和慕容思炫三个人。其中慕容思炫在研究着肖婉珊所留下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霍刑警在用手机跟T市的公安局联系，而于神则在一旁聆听霍刑警的通话内容。

“可恶！”霍刑警挂了电话，恨恨地骂道，“信号受到干扰，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情况！T市那边的警察，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急！我叫他们马上派人到孙振家去，他们只是敷衍我说：‘好吧，我们尽量安排人手过去吧！’”

“哼！他们根本就不重视这宗案件！”于神咬牙道，“已经有四个人死了，难道他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孙振也被杀死才甘心吗？”

慕容思炫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的同时，冷不防说了一句：“打电话给宇文雅姬，叫她联系T市公安局，让那边的人查一下孙振的家在哪，并开一台车到我们的直升飞机降落的地方等我们，让我们一降落就能马上开车到孙振的家去。”

“对呀！我怎么想不到？”霍刑警高声说，“现在只能利用宇文队长的威信了！全国各地的刑警，几乎没有哪一个是没有听说过宇文队长的名字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只有宇文队长这条猛龙，才能镇压住那些地头虫！”

紧接着，霍刑警马上致电宇文雅姬，请求帮助。在电话里，由于信号干扰极大，霍刑警无法把案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只能用三言两语概括了当前情况的危急。然而宇文雅姬虽然没能完全了解案件，但她知道霍刑警平日处事冷静果断，是一名出色的刑警，现在他请求帮助，那么情况必定是十万火急的，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会立即联系T市公安局的人。

霍刑警刚挂了电话，才舒了一口气，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霍刑警拿起手机一看，是留在杨雁榕被杀现场的其中一位同事打过来的。

霍刑警接通了电话，听同事说了几句，脸上突然微微变了色。他挂了电话以后，于神问道：“怎么回事？”

霍刑警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我的同事说，刚才有一个包裹寄到杨雁榕家中，你猜包裹里装着什么？”

“是什么？”于神问道。

慕容思炫头也不抬地插话道：“是那只黑猫的左后肢。”

“你说对了。”霍刑警说。

“现在情况越来越明朗了。”慕容思炫说。

“慕容思炫，”于神望了慕容思炫一眼，问道，“你到底在弄什么呀？这台笔记本上的内容，我都调查过了，所有可疑的地方，我们都分析过了。”

“不用分析，事实将会重现在我们眼前。”慕容思炫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于神不解问道。

“肖婉珊在这台电脑上收到了一封邮件，打开邮件里的附件后，看到一些足以让她心脏病发的恐怖内容，我估计那是一段视频。那视频播放播放完毕后，附件里的木马病毒就自动运行，把视频删除了，并生成一张图片，图片上出现了黑猫的右前肢。”慕容思炫缓缓地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呀。”于神说。

慕容思炫不理会他，自个儿说下去：“制造这个木马病毒的人，是一个对电脑程序极之精通的高手。不过他写的程序虽然厉害，但我却能破解。我估计，我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破解他的这个木马病毒。”

“不会吧，慕容思炫，原来你对电脑这么精通呀？”于神惊讶道。

而霍刑警则问道：“所谓破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微微转头，向霍刑警和于神望了一眼，接着道，“我能还原那段视频，我能让那段视频重现于你们的眼前，我能让你们看到，肖婉珊到底是被什么吓死的！”

18

霍刑警和于神一听，一起咽了口唾沫，心中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段对于这宗连环谋杀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却被删除的视频，竟然还能重现！

于神怔怔出神，好几秒后，才稍微回过神来，神色凝重地问：“慕容思炫，难道说，那段视频的内容，你已经猜到了？”

“是的。”慕容思炫一心二用，一边在迅速地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一边回答于神的话。

“这么说，”霍刑警深深地吸了口气，“莫非犯下这几宗连环谋杀案的犯人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慕容思炫仍然没有望向霍刑警和于神，而是紧紧地盯着笔记本的显示屏。

“啊？”霍于两人不禁轻呼。

慕容思炫接着说：“这宗连续杀人案的一切，都是一目了然，没有任何悬念可言。”

“……”霍刑警沉默了。

于神则问道：“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慕容思炫一边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笔记本，一边用没有一丝起伏的平淡语气分析道：“我们从头说起吧：案件的开始，是沈芝被杀，她的尸体上放着黑猫的头、身体和尾巴，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具有杀害沈芝的动机的王剑是凶手，然而王剑却有不在场证明；接下来，王剑被杀，他的尸体上放着黑猫的左前肢，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具有杀害王剑的动机的肖婉珊是凶手，然而肖婉珊却有不在场证明；再接着，到肖婉珊被杀，她的尸体附近的笔记本电脑上出现了黑猫的右前肢的图片，笔记本里有明显证据，指证具有杀害肖婉珊的动机的杨雁榕是凶手；杨雁榕是否具有不在场证明，警方还没调查到，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紧接着，杨雁榕被杀了，凶案现场收到装有黑猫的左后肢的包裹，现场有明显证据，指证具有杀害杨雁榕的动机的孙振是凶手。这就是目前为止，这宗连续杀人案件的大概情况。”

霍刑警和于神一起点了点头。慕容思炫没有瞧他们，接着分析：“根据凶手的杀人规律，接下来会被杀的是孙振，在孙振的被杀现场，会有明显证据，指证某个具备杀害孙振的动机的人是凶手。你们猜，那个具备杀害孙振的动机的人会是谁？”

“我们已经在调查孙振的生活圈子了，”霍刑警说，“不过还没有结果。”

“不用调查了，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慕容思炫淡淡地说。

“什么？”霍刑警张大了嘴巴。

“你们是否查到孙振之前有一个女朋友，后来两人分手了？”慕容思炫问道。

“是呀！”霍刑警提高了声音，“我的同事们的确是调查到孙振的感情生活十分混乱，他不久前才跟一个女孩子分手了，只是由于调查时间太短，我们还没能查到那个女孩子的姓名。”

慕容思炫接着说：“那个女孩子被孙振抛弃后，十分痛苦，最后自杀了。”

“啊？”于神惊叫一声。

霍刑警则问：“慕容思炫，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你们告诉我的。”慕容思炫说。

“我们？”霍刑警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慕容思炫说：“那个女孩子，就是沈芝的妹妹。”

“啊--”霍刑警和于神同时叫出声来。

慕容思炫紧接着说：“孙振玩弄了沈芝的妹妹的感情，还抛弃了她，沈芝的妹妹伤心欲绝，终于选择了轻生。沈芝恨透了害死自己妹妹的孙振。所以说，那个具备杀害孙振的动机的人，就是沈芝！”

“……”“……”

“如此一来，一切不都明朗化了吗？沈芝恨孙振，因为他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王剑恨沈芝，因为她甩了自己；肖婉珊恨王剑，因为他骗了自己爷爷的钱，害爷爷病死；杨雁榕恨肖婉珊，因为她抢去了自己的男朋友；孙振恨杨雁榕，因为她害自己丢了工作。他们的关系网，至此十分清晰在展现在我们眼前。”

“现在我们假设，孙振已经被杀。孙振被杀以后，这宗连环谋杀案就结束了。那么凶手是谁呢？是谁把这五个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给杀死了？他（她）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我们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调查，那么我们永远找到不凶手。”

“永远找不到凶手？”霍刑警打断了慕容思炫的话，“什么意思？难道说犯人真的那么狡猾吗？”

“根本没有你所说的‘犯人’！”慕容思炫斩钉截铁地说。

“啊？”霍刑警轻呼一声，却没能明白慕容思炫的话。

于神的脑袋转速极快，随即问了一句：“根本没有犯人？那么这五个人是怎么死的？”

“或许应该这样说，”慕容思炫补充道，“是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了一切，但这个人没有杀过人。”

“那这五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呀？”于神追问道。

“就像生物链一样。”

“生物链？”霍刑警和于神一齐问道。

“鹰吃鸟，鸟吃虫，虫吃果实，果实吸收细菌所分解的无机物，而细菌则分解鹰的尸体，这就是生物链中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的关系，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关系网，在这个关系网中，大自然只是一个平台，给它们提供了环境，而没有干预它们的行为。”

“而我们的案件也是这样，那个操纵了一切的幕后黑手，就像大自然一样，并没有动手杀人，只是制定了一个计划。那么这五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像生物链中的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一样，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的，他们的身份不仅是死者，同时也是凶手！”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连续杀人案件，而是几宗相互之间没有关系的独立谋杀案！”

19

霍刑警和于神听到这里，表情早已凝固，一脸惊讶表情，久久没能消去。

慕容思炫仍然在研究着那台笔记本：“于神一开始推断这宗案件说，有可能是交换杀人，其实这个推断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只是这不是简单的交换杀人案件，而是一宗错综复杂的多重交换杀人案件。”

“所谓交换杀人，是指A恨B，C恨D，A帮C杀了D，而C则帮A杀了B。在我们这宗案件当中，沈芝恨孙振，王剑恨沈芝，肖婉珊恨王剑，杨雁榕恨肖婉珊，孙振恨杨雁榕。按道理说，应该是王剑杀了沈芝，肖婉珊杀了王剑，杨雁榕杀了肖婉珊，孙振杀了杨雁榕，最后沈芝杀了孙振。”

“可是事实上，沈芝被杀的时候，王剑有不在场证明；王剑被杀的时候，肖婉珊有不在场证明；肖婉珊被杀的时候，杨雁榕有不在场证明；杨雁榕被杀的时候，孙振有不在场证明；孙振被杀的时候，沈芝已经挂了。这么说，难道‘这五个人自相残杀’的推论是错误的？”

“这就是制定这个计划的幕后黑手的高明之处。王剑恨沈芝，他（她）却不让王剑去杀沈芝，而是让跟沈芝没有利害关系的肖婉珊去杀沈芝；肖婉珊恨王剑，他（她）却不让肖婉珊去杀王剑，而是让跟王剑没有利害关系的杨雁榕到酒吧去引诱王剑，并把王剑引出来杀掉；杨雁榕恨肖婉珊，他（她）却不让杨雁榕去杀肖婉珊，而是让跟肖婉珊没有利害关系的孙振去杀肖婉珊；沈芝恨孙振，他（她）却不让沈芝去杀孙振，而是让跟孙振没有利害关系的王剑去杀孙振。”

“因此，就像交换杀人一般，当我们根据杀人动机这条线索是调查嫌疑犯的时候，会发现具备动机的人，具有不在场证明，大大地加大了调查的难度。”

“同时，幕后黑手还把一只黑猫的尸体分成五块，让每个凶手在凶案现场放一块黑猫尸块，让我们以为每宗案件都是有联系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这是一起连续杀人案件。我们越朝这个方向调查，就离真相越来越远，甚至永远无法查到案件的真相！”

霍刑警和于神听到这里，急促地喘着气，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慕容思炫的推理，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那是他们所从来没有想过的！

然而细想之下，他的推理又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我再简单地概括一下这几起杀人案件的情况吧：沈芝恨孙振，王剑恨沈芝，肖婉珊恨王剑，杨雁榕恨肖婉珊，孙振恨杨雁榕。于是，幕后黑手分别联系五人，让他们去杀掉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他们得到的报酬是，他们所憎恨的人，将会被杀死。接着，沈芝在杨雁榕家中的桶中饮用水中下毒，毒杀杨雁榕；王剑设计了一个杀人机关，在某个时刻杀害孙振；肖婉珊用水果刀杀了沈芝；杨雁榕用钢丝勒死了王剑；而孙振则是远程杀人，通过电子邮件里的视频吓死了肖婉珊！五宗杀人案件，被五块黑猫尸块接连起来，似乎是连续发生的一般，像是同一个人在犯案。五宗杀人案件，五个死者，同时也是五个凶手！这是一条生物链，一个关系网，一个魔环！他们五人堕入魔环，无法脱离，只好杀人，然后被杀，为那幕后黑手完成了一件极之完美的犯罪艺术品！”

“这么说，肖婉珊所收到的那段视频……”霍刑警喃喃地说。

“就是沈芝向她索命的视频！”于神分析道，“她在前一天杀了沈芝，接着收到这么一段视频，自然会被吓得心脏病发。”

这时候，慕容思炫的双手终于停止了敲打键盘和操控鼠标，他微一转头，望了望霍刑警和于神，用极为冷淡的声音说道：“视频还原了。”

正如于神推断的一样，那段视频里所出现的是披头散发、声音凄厉的沈芝。这段视频应该是那幕后黑手用电脑特技制成的，然后转交孙振，让他用杨雁榕的邮箱发给肖婉珊。

“真是一宗骇人听闻的案件呀！”霍刑警感慨道，“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五个死者的行动，还有我们警察的行动，以及整个计划中所出现的任何意外状况，都被那幕后黑手计算到了！真、真是一个恐怖的罪犯呀！”

“不，”慕容思炫摇了摇头，“他的计划并不完美，魔环是不能完成的，因为我们一定能阻止孙振被杀，破坏魔环的最后一个环节！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幕后黑手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但他却没算到，上天会让我加入到这宗案件，破坏他煞费苦心而制造的犯罪艺术品！”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只听那直乘飞机的驾驶员大声说道：“我们到T市了！下面就是降落地点！我们准备降落了！”

20

霍刑警、于神和慕容思炫从直升飞机上下来，只见前方停着一台警车，有两名刑警站在警车旁边。

“你们好，”其中一名刑警向前走了两步，向霍刑警等人行礼，“我们是T市的刑警，我们收到了L市刑警支队宇文副队长的电话，特意在此等候各位。”

慕容思炫老实不客气地说：“孙振的家在哪，你们查到了吗？”

另一名刑警回答道：“已经查到了，你们上车吧，我带你们去。”

“不，”慕容思炫淡淡地说，“车的钥匙给我，我驾车，你们也上来，给我带路。”

“慕容思炫，你驾车？”于神有点轻视地笑了笑，“你行不行呀？要不由我来驾吧！”

“你没有驾驶证！”霍刑警大声说。

“你真是顽固派呀！现在情况危急，你还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于神不屑道。

慕容思炫不再理会他们，从T市刑警手上拿过警车的钥匙，走上了驾驶位。其中一名T市刑警走上了副驾位，另外一名T市刑警则跟霍刑警和于神坐到警车后排。

他们还没坐稳，慕容思炫一踏油门，警车已疾驰而去。慕容思炫的驾驶技术实在是登峰造极，警车在他的驾驶之下，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便如赛车游戏里的跑车一般。于神能用QQ飘移，而慕容思炫竟能在闹市之中避开人群，极速飘移，委实匪夷所思。

霍刑警脸色苍白，忽然在车上呕吐起来。而于神则吓得脸如土色，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分钟后，到达孙振家。慕容思炫一踩刹车，只听“吱”的一声，车还没停稳，他已跳下车，箭步而去。霍刑警和于神摇摇晃晃地走下车，定了定神，才紧跟在思炫的后头。

到了孙振家门前，慕容思炫向霍刑警说：“手枪给我！”

霍刑警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掏出手枪，扔给慕容思炫。慕容思炫朝大门上的门把手开了两枪，接着用力一踹，把门踢开。

房子里头，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短发男子，坐在一张桌子前，在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鞋盒一般大小的黑色铁盒。这男子的双手正放在铁盒之上，看样子，他准备把铁盒打开，只是由于慕容思炫破门而入，男子吃了一惊，所以此刻铁盒还没打开。

“不要打开它！”慕容思炫喝道。

男子微微一愣：“什么？”但两手却已在打开铁盒。慕容思炫那向上斜飞的眉毛微微一皱，当机立断，手疾眼快，开枪打向铁盒。只听“砰”的一声，铁盒被男子打开的同时，也被手枪所发出的子弹击落在地。铁盒刚碰到地面，只听得“嗤嗤嗤嗤”的响声不断，无数黑影在众人眼前晃动，射向四面八方。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那铁盒里射出了数十支短箭，发射的劲头之猛，令人瞠目结舌。

后来警方把这铁盒拿回去检验，竟发现这铁盒跟武侠小说中的机关一样，盒里安装了用钢丝制成的、用来发射短箭的弹簧机关，只要铁盒一打开，机关就会启动，盒内的五十支短箭就会一起射出，每支短箭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致命毒药！

至于在铁盒底部，则放着一块黑猫的尸块，那是一只黑猫的右后肢！

再说当时，那男子见数十支短箭从铁盒里射出来，吓得面容扭曲，想到刚才的凶险情形，心有余悸，一张脸变成紫色。

原来这男子便是孙振。他是昨晚从L市回到T市的，今天上午则收到这个包裹。他不知道包裹是谁寄给他的，也不知道包裹里安置了狠毒的杀人机关，他刚想把包裹打开，却被慕容思炫阻止了。如果慕容思炫晚到十秒，恐怕此刻孙振已经到了鬼门关报到。

“我叫孙振，原来在L市的网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后来公司里一个叫杨雁榕的女人利用美色勾引老板，接着在老板面前对我恶言中伤，还叫老板辞退了我。老板对杨雁榕言听计从，终于强迫我自动离职。”

“我本来有一个姓沈的女朋友。我跟她在一起，只是玩弄她的感情。那时我丢了工作，心灰意冷，把怒气都发泄在女朋友身上，接着还甩了她。没想到她竟然自杀了。我非常害怕，所以决定离开L市，回T市来。”

“可是尽管我要离开，但我对杨雁榕仍然十分痛恨，我真的想把她杀了，以解我的心头之恨。而这时候，有一个人在QQ上把我加为好友，那个人的QQ昵称是‘活尸’。”

慕容思炫听到这里两眉一蹙，喃喃自语：“活尸？”

孙振接着叙述：“活尸告诉我，他可以帮我杀掉杨雁榕，并且叫我在杨雁榕被杀的时候，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作为交换条件，我必须帮他做一件事--给一个叫肖婉珊的女孩发一封邮件。他跟我说，肖婉珊看了那封邮件，会心脏病发而死，但警察是绝对不会调查到我的头上来的，因为我跟肖婉珊根本不认识，我没有杀害她的动机。”

“我反复考虑，终于答应了他。于是我给肖婉珊发送了一封致命的邮件，并在杨雁榕被杀的时间段，离开L市，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各位警察先生，我真的没有杀人啊！你们能不能跟我向法官求情呀？我不想坐牢呀！”

孙振说到这里，跪倒在地，两手抱头，懊悔无比。

然而法律不同情眼泪！

接下来，孙振被T市的刑警带回了公安局。而霍刑警、于神和慕容思炫三人，功德圆满，来到了T市机场，准备乘飞机返回L市。在候机室等候的时候，霍刑警和于神又讨论起这几宗杀人案件来。

“这么说来，我的同事跟踪王剑那晚，妨碍了他们的跟踪工作的那个醉酒男人，有可能是这几宗谋杀案的策划者--活尸？他出现，是为了让杨雁榕摆脱警察的跟踪，把王剑带到偏僻的地方，再加以杀害？”霍刑警分析道。

“有可能！”于神说，“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杀人剧中，活尸是策划，是编剧，是导演，所有‘演员’都根据他的剧本去演绎。黑猫尸体，致命邮件，还有那机关铁盒，这些道具都是活尸一手准备的。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把一切都计算到了，他以为，剧情必定按他所计算的那样发展，最后五名演员自相残杀，在扮演了凶手的同时，又成为了死者，魔环完成，没有留下丝毫线索，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可是他却没想到，有一个不速之客无意中闯进了他的杀人剧，还破坏了他的魔环！”

于神说到这里，望了慕容思炫一眼，轻轻一笑，脸上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慕容思炫则望着地面，怔怔出神。

“那活尸到底是谁？”霍刑警咬了咬牙，“可恶，终有一天，我要逮捕他归案！”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男孩走到慕容思炫跟前，把一个小纸条交给了思炫，说道：“大哥哥，那边有位老爷爷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慕容思炫、霍刑警和于神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望着思炫等人，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然而思炫却觉察到了，那老人的微笑里头，包含着邪恶的元素！

思炫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打开，只见纸上写着：“五个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各自杀掉了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接着又被另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杀掉，组成魔环，那是一件多么完美的艺术品。”

“然而这件艺术品，却没能完成，因为你--慕容思炫，因为你的出现，让她遭受破坏！你可知道，我在这魔环上，花了多少心血吗？我把她当成我的孩子一般，而你就杀死了我的孩子，你是名副其实的杀人凶手！”

“但我不会迁怒于你，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能破坏我的计划的人，对我来说，你是一个难得的、值得尊重的对手。慕容思炫，现在我正式向你挑战，我必将挽回声誉，在你面前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

“期待我们下次交手的时刻吧！--活尸”

慕容思炫迅速地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抬头张望，只见那老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霍刑警，这个活尸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他却是罪大恶极的，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你放心，他一定逃不掉，他一定会被我逮住，因为，”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向霍刑警和于神望了一眼，微微地吁了口气，认真地说道：“邪不能胜正。”

洗冤录

“他绝对不可能是犯人！”霍奇侠义愤填膺地说道，“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他。他是一个满腔热血、充满正义的刑警！他是不可能知法犯法的！再说，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刚刚成年的儿子，他拥有如此幸福如意的生活，怎么可能铤而走险，踏上犯罪之路？”

慕容思炫听到这里，扭动了一下脖子，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两眼则一直在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霍奇侠吁了口气，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可是，凶案现场的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而且他有杀人动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最要命的是，他竟然认罪了！怎么会这样呀？”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又从烟盒中取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咬了几下，才缓缓地望向霍奇侠，漫不经心地说：“那你想怎样？”

“他是清白的！我敢以我的人头担保，他是被冤枉的！”霍奇侠激动无比，“我要为他翻案！我要帮他洗刷冤情！”

“你想找我帮忙？”慕容思炫淡淡地说。

“是的，慕容思炫，我亲眼目睹过你神速破案的过程，我知道你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在你面前，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任何破绽和疑点都无法掩饰和隐藏。”霍奇侠说到这里，舒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如果是普通的案件，我会独自调查，不会轻易请求援助。但这次不同，这宗案件关乎他--一个对于我来说极之尊敬、无比重要的人--的声誉甚至是生命，绝对是不容有失！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请求你帮助我。”

慕容思炫神色木然地“哦”的一声，直截了当地说：“告诉我案件的详细情况。”

清晨，刑警霍奇侠回到公安局，走进办公室，只见马致远--一名四十来岁、经验丰富的刑警，已经呆在办公室里，津津有味地读着侦探小说。

“早呀，师父！”霍刑警跟马刑警打招呼。

想当年，霍刑警年少气盛，差点就误入歧途。关键时刻，是马刑警把他从悬崖边沿拉回来，并鼓励他报考警察。霍刑警在马刑警的教导和鼓舞之下，终于通过了考核，加入了刑警支队。之后，马刑警常把自己侦破案件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霍刑警，还教懂了他许多做人的道理。对霍刑警来说，马刑警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师父，是他一生之中最为敬佩的人。

“哦？”马刑警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奇侠，你也这么早就回来啦？”

两人聊了几句，其他同事也陆续到达。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霍刑警皱了皱眉，拿起了话筒。仅仅过了几秒，他的神色已变得十分沉重。马刑警鉴貌辨色，问道：“奇侠，怎么啦？”

霍刑警挂了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严肃地说：“有命案发生了，我们出动吧！”

在马刑警的带领下，霍刑警及其他数名刑警来到了案发现场--一座公寓五楼的一间房子。走进房子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横躺在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四五岁，头发散乱，两眼紧闭，一张颇厚的嘴唇微微张开。他横躺于大厅的窗户旁，四肢蜷缩，衣服已被鲜血染红。几乎不用走上前去已能确认一个事实：他死了！

在男人的尸体旁边，有几点血迹，血迹附近，则放着一把染血的尖刀。

马刑警走上前去，蹲下身来，观察着尸体附近的蛛丝马迹。霍刑警则环顾四周，寻找线索。忽然他看见窗户上绑着一根绳索。他走过去一看，只见绳索往下而坠，直到地面。

“师父，这里有一根绳索！犯人行凶以后，有可能是从这里逃跑的！”霍刑警一边说，一边回头，却发现马刑警脸色微变，望着地面，愣愣出神。

“师父！”霍刑警叫了一声。

“嗯？”马刑警回过神来，有点心不在焉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发现窗户上绑着一根绳索。”霍刑警说罢，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眉目一蹙，若有所思。

“我先把证物带回去，你留在现场继续调查吧。”马刑警给霍刑警丢下这句话后，就带着尖刀、绳索等证物离开了凶案现场。

当霍刑警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叫彭鑫，三十四岁，是飞龙帮（黑社会组织）的堂主之一。他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到三点之间。他的头部有被重击的痕迹，但那不是致命伤。他的致死原因是心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法医估计，他是被尖锐的刀器刺入心脏，一刀毙命。经过检验，发现地上的那把尖刀就是凶器，而尖刀旁边的血迹，是凶手把尖刀从死者身上拔出时所溅出来的。

最令霍刑警震惊的是，在凶器和现场找到的绳索上，竟然都印有马刑警的指纹！

“啊？”一听到这消息，霍刑警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住了，“师、师父是犯人？怎么可能？”

马刑警被暂时停职了。由于霍刑警跟马刑警关系密切，因此这宗谋杀案被交由另一名叫沈傲天的刑警接手。当天下午，沈刑警就对马刑警进行了问讯。问讯刚结束，霍刑警就来到了沈刑警的办公室。

“沈刑警！”霍刑警在门外叫道。

“哦？是你呀？”沈刑警瞟了他一眼，“有事吗？”

“我师父的案子怎样了？”霍刑警神色凝重，“已经证明了他是清白的，对吧？”

“恰好相反哦。”沈刑警笑了笑，幸灾乐祸地说。

“什么？”霍刑警咬了咬牙，“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师父马致远，就是杀害彭鑫的凶手！”

“你说什么？”霍刑警吼道，“我师父怎么会杀人？”

“哼！”沈刑警不屑地说，“第一、杀人凶器上只有马致远的指纹；第二、在现场找到的的绳索上，也只有马致远的指纹；第三、死者口中咬着几根头发，而那些头发上的DNA跟马致远的DNA完全吻合；第四、在案发时间，即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到三点之间，马致远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五、前几天，马致远曾闯进了飞龙帮，跟死者展开过强烈的争执，也就是说，他完全具备了杀人动机。以上五点加起来，难道还不能证明马致远是凶手吗？”

霍刑警听得呼呼地喘着气，稍微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用冷静的语气说道：“是嫁祸！我师父如果真的要杀人，以他多年来的办案经验，他会完全没有反侦查的意识吗？他会在现场留下这么多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吗？很明显，犯人另有其人，他（她）杀人后，在现场留下了对师父不利的证据，企图嫁祸。”

沈刑警“哼”了一声：“好，如果以上五点都不能让你认为马致远是凶手，那么第六点，即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无法反驳。”

“是什么？”霍刑警不安地问。

沈刑警嘴角一扬，得意地笑了笑：“那就是，你师父已经亲口认罪了。”

“什么？”霍刑警大叫一声，“这……不可能！你对我师父做过什么？他怎么会认罪？”

“我什么也没做过，”沈刑警也提高了声音，“是他自己认罪的，信不信由你！”

“不！不可能！”霍刑警声嘶力竭，“我要见他！”

十分钟后，霍刑警见到了马刑警。一见面，霍刑警就激动地说：“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傲天说您认罪了？这怎么可能呀？”

马刑警一脸平静，叹了口气，凄然道：“奇侠，是的，我认罪了，人是我杀的。其他事情，你别问了，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不！”霍刑警大吼道，“怎么会这样？师父，您是怎样的人，难道我会不清楚吗？您是不可能杀人的！”

马刑警摇了摇头：“奇侠，你别为我的事情费心了。记住师父的话，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警察。千万不要像师父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以后没有师父在你身边，你要好自为之。好了，你走吧。”

“师父！”霍刑警红了眼睛，喘着气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呀？您跟我说，我即使赔上了性命，也一定要还您一个清白！”

马刑警长长地吁了口气，摆了摆手，转过身子，不再说话。

慕容思炫听霍刑警叙述完毕，说道：“我有两个问题。”不等霍刑警答话，他接着又说：“问题一：马致远为什么要闯进飞龙帮，并跟彭鑫展开争执？问题二：你说你当年差点误入歧途，是怎么回事？”

“问题二跟这宗案件有关吗？”霍刑警不解道。

“没有，不过我想知道。”慕容思炫冷冷地说。

霍刑警微微一愣，随后苦笑了一下：“好吧，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回答问题一：根据我的调查，马致远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叫马源。马源于不久前，在彭鑫的怂恿下，加入了飞龙帮。那天马致远闯入飞龙帮，就是为了把儿子马源带出来。由于在飞龙帮里马源是彭鑫的下属，所以当时彭鑫阻止马源离开。马致远就是因为这件事跟彭鑫吵起来的，最后好像连手枪也拔出来了。”

“哦。”慕容思炫的神色一动也不动。

“至于问题二的答案，告诉你也没关系。十多年前，我的姐姐被黑社会的人害死了，当时我急着帮姐姐报仇，心中产生了极端的想法，想要加入黑社会，以暴制暴，把害死我姐姐的凶手杀死！这时候，幸好马致远阻止了我。他跟我说，任何人都没有剥夺其他人--哪怕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的生命的权利，法律是公正的，它会制裁罪有应得的人。我被他的话打动，在他的建议下，报考警察。经过努力，我终于通过了考核，当上了刑警，接着还通过法律途径，制裁了当年害死了我姐姐的那个凶手。马致远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良师益友，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他都传授了我许多经验，教懂了我许多道理。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霍奇侠！如果没有他，霍奇侠现在很有可能还在黑社会里混，甚至呆在监狱里！”

霍刑警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睛已在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霍刑警的这番肺腑之言，却似乎没能打动慕容思炫。

或许他是被打动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反正霍刑警说完以后，慕容思炫依旧神色冰冷，好一会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问题三……”

“你不是说只有两个问题吗？”

“第三个问题是跟本案有关的。”

“……”

慕容思炫把嘴唇微微一舔，说道：“你说在发现尸体的时候，马致远的脸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而你当时望了尸体一眼，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你现在是否能想起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钢笔！”霍刑警脱口而出。

“钢笔？”慕容思炫那斜飞的双眉微微皱了一下。

“是的，我刚进入凶案现场的时候，扫了彭鑫的尸体一眼，看到他的手上是握着一支钢笔的。而在我发现绳索，转过头来看到师父的脸色发生变化的时候，彭鑫尸体上的钢笔已经不翼而飞了。在那段时间，接触尸体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师父--马致远！”

“钢笔被他藏起来的。”慕容思炫淡淡地说。

“是的。”霍刑警语气平静地答道，“我也是这样想。”

慕容思炫见霍刑警如此冷静，两眉一弯，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望了他一眼，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那支钢笔的主人是谁？”

“是的，我见过。”

慕容思炫吐了口气：“钢笔的主人是马致远的儿子马源吧？那钢笔是马致远送给儿子的礼物，所以你见过，对吧？”

“啊？”霍刑警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对于本案，相信你的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推断。”慕容思炫顿了顿，“马源在哪？”

“他失踪了。”

“如此一来，你的推断的准确率就更高了。”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扔到嘴里，接着说，“走吧，我们到凶案现场瞧瞧。”

慕容思炫和霍刑警并没有到发现尸体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凶案发生的公寓的楼下，即在尸体旁边的窗户上所绑的那根绳索所吊落的地点。

“我猜想，犯人在之前已经潜入彭鑫的家中，在大厅的窗户上绑了一根透明的鱼丝，并让鱼丝下垂至公寓楼下的地面。案发当晚，犯人来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把绳索绑在鱼丝上，把鱼丝拉下来，让绳索升上去，最后让绳索固定在窗户上。接下来，犯人就攀着绳索，通过那扇窗户爬进彭鑫的家，把彭鑫杀掉后，再通过绳索回到楼下，逃之夭夭。犯人所以不把绳索带走，是因为他（她）早已在绳索上印下了我师父的指纹，他（她）要留下‘证据’，嫁祸师父……噢，不，根据我的推断，在绳索上留下我师父的指纹的并不是犯人……”

霍刑警一边分析一边走到墙边，忽然发现墙上有一组脚印，兴奋得叫了起来：“慕容思炫，你看，这里真的有一组脚印。这些脚印极有可能是真正的犯人留下来的。只要对这些脚印进行检验，就很有可能得知犯人的真正身份了。”

慕容思炫望着墙壁上的那组脚印，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没有说话。

霍刑警抬头仰望：“五楼的高度，要用绳索爬上去，说难不难，但说容易也不容易。要从这里爬上去……啊--”

霍刑警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大叫一声，自己把自己的话打断。慕容思炫的思路被干扰，两眉一蹙，问道：“怎么？”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霍刑警神色异常激动，“师父果然是无辜的！慕容思炫，走吧，真相马上要揭晓了！哈哈，看来这次不需要你亲自登场了。”

慕容思炫不语。

霍刑警又说：“我现在要去调查一些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了，”慕容思炫说，“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公安局门口会合吧。”

一个多小时后，霍刑警和慕容思炫在公安局门口会合。两人走进公安局，霍刑警再次要求跟马刑警见面。在拘留室里，只见马刑警神色惨然，心事重重。他见霍刑警去而复返，有点无奈地说：“奇侠，你怎么又回来啦？我不是叫你别再为我的事情费心了吗？”

“师父，这么多年，都是您在帮我、照顾我，现在，您就让我帮您一回吧；这么多年，我对您的教导向来是虚心接受的，侦察案件的时候，我对于您这位神探的判断，也是从来没有异议的，而现在，您就听我说一次吧，就由我来当一次侦探的角色，把这宗案件侦破吧！”霍刑警认真地说。

马刑警望着霍刑警，表情严肃，但却没有说话。

霍刑警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从发现尸体的时候说起吧。在我们发现彭鑫的尸体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上握着一支钢笔，可是几分钟后，他手上的钢笔却消失了。当时接触过尸体的只有师父您一个人。所以，师父，我推断，那支钢笔是被您拿走了。”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一看到那支钢笔，您就认得它的主人了。是的，那是您送给您的儿子马源的生日礼物。您看到您儿子的钢笔在死者的手上，第一时间想到，犯人是您的儿子！正因为想到这点，所以当时您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的确是呀，您的儿子马源在彭鑫的怂恿下，加入了飞龙帮，他想要退出黑社会，却被彭鑫阻止。彭鑫对他威迫利诱，让他无法脱离飞龙帮。他恨彭鑫，因此具备了杀害彭鑫的动机。”

“恐怕当时您也想到这些吧，所以您趁大家不留意，把对您儿子极为不利的证据--钢笔藏起来了。可是您知道，证据肯定不止这些，我们深入调查，终究还是会发现犯人就是您的儿子。于是您急中生智，让我留在现场调查，您则把证物带回去。回到公安局后，在证物被拿去检验之前，您把两件证物--凶器和绳索上的指纹通通擦掉，并且印上了自己的指纹。您甚至在死者的口中，放进了几根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您是在发现尸体时把头发放进去的还是在尸体被送回来后再把头发放进去的。您所做的这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帮自己的儿子顶罪！”

“接下来，由于现场的两件证物上都有您的指纹，死者口中也有您的头发，加上您有杀人动机--虽然并不明显，而且在案发时间您没有不在场证明，于是您就成为了犯罪嫌疑人。你为了帮儿子顶罪，甚至承认了自己就是犯人！”

霍刑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了马刑警一眼。马刑警神色平静，望着空气怔怔出神。

霍刑警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又说：“师父，您说你自己就是犯人，可是我却能证明您绝对不可能是犯人。我已经查看过彭鑫所住的公寓的监控录像了，也向那公寓的管理员问过话，昨天彭鑫是在晚上十点左右回家的，而从昨晚十点开始，到今天我们到达现场那段时间，进出公寓的，都是公寓里的住户，而没有其他陌生人，当然也没有您。也就是说，如果犯人是公寓以外的人，那么他（她）进入彭鑫的家的方法只有一个--通过那根绑在窗户上的绳索！”

“师父，如果您是犯人，那么您必定是通过那根绳索爬到五楼，进入彭鑫的家的。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方法！是的，虽然那根绳索上有您的指纹，可是您却绝对不可能通过这个方法进入彭鑫的家！您还记得吗？五年前我跟您去攀山，您由于鞋子太滑而失足，从山上掉了下来。虽然那次意外由于我们做了充足的安全措施而让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您也遍体鳞伤，甚至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从那时起，你就患上了恐高症，不敢呆在比较高的地方，更不敢在高空之中俯视。试问，患有恐高症的您，怎么可能利用绳索爬到五楼？那根本是您所不能办到的事！”

“不错，您还可以说，您不一定是爬到五楼，您可能是爬到二楼、三楼或四楼，再通过楼梯走到五楼，进入彭鑫的家。然而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经过我的调查，二楼和三楼相应位置的窗户是封闭的，至于四楼，离地面已有十多米，同样是患有恐高症的你所无法到达的。

“唔，我刚才说得太绝对了，其实要进入彭鑫的家，除了用绳索爬进去，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在隔壁的公寓爬进去。在彭鑫的家的大厅的窗口对面，是另一幢公寓五楼的一个房子的窗口。两个窗口是相对的，两者之间的距离是两米半。刚好那房子是空房子，没有人住，要是进入了那房子，再通过窗户爬进彭鑫的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问题是，对于您--一个患有恐高症的人来说，这同样是无法办到的。换句话说，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彭鑫的家的，您不具备行凶的条件，您不可能是犯人！”

对于霍刑警的推理，马刑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慕容思炫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霍刑警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师父，您可能会不承认我以上的推理，因为您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儿子顶罪。可是只要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就会放弃顶罪的想法。”

马刑警听到这里，神色微动，微微地抬起头，望了霍刑警一眼，但还是没有说话。

霍刑警吸了口气，说道：“我要告诉您的是，您的儿子也不是犯人！死者手中所握的那支钢笔，的确是您的儿子的，但那并不是您儿子行凶之时不慎留下的，而是犯人故意放在那里，用以嫁祸您的儿子的。也就是说，您现在正在帮一个您根本不认识的人顶罪啊！”

“什么？”马刑警听到这里叫出声来，“你是说……那钢笔不是马源留下的，而是犯人用来嫁祸马源的？我的儿子并不是凶手？”

“是的，就是这样，所以你认罪是毫无意义的。不，师父……”霍刑警微微地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说道，“即使您的儿子真的是犯人，但您也不能帮他顶罪呀。是您教我的，法律是公正的，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您、您这样做是知法犯法呀。”

马刑警的声音稍微呜咽：“我、我又何尝不知道我作为一名刑警，不该如此感情用事？我又何尝不知道，我现在是在知法犯法？可是，我真的不忍心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监狱呀。”

他说到这里，振作了一下精神，说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因为我的儿子不是凶手。奇侠，真正的凶手是谁，你已经查到了吗？”

“查到了！”霍刑警得意地笑了笑，有点沾沾自喜地说，“在跟彭鑫有关系的人当中，具备杀害他的动机的人至少有十个。而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的脚印跟那留在公寓的墙壁上的脚印相互吻合。也就是说，那个人曾经利用绳索爬进彭鑫的家，她是真正的犯人！”

霍刑警顿了顿，接着又说：“那个人叫欧叶敏，二十八岁，是一名中学教师。几个月前，在彭鑫的怂恿下，她的弟弟加入了飞龙帮，后来在一次黑帮争斗中被砍死。欧叶敏对于引领弟弟走向绝路、间接害死弟弟的彭鑫恨之入骨。为弟弟报仇，就是欧叶敏的杀人动机！”

就在这时候，一名刑警快步走了进来，用极快的语速说道：“霍刑警，马刑警的儿子马源打电话过来，说他被人囚禁了，叫我们去救他！”

马刑警目前仍然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暂时还不能离开拘留室，因此他对霍刑警千叮万嘱：“奇侠，你一定要把我的儿子救出来！”

“您放心，师父！”霍刑警向马刑警行了个礼，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拘留室后，霍刑警接听了马刑警的儿子马源打过来的求救电话：“喂……救我……我被绑起来了……救命……”

“小源，你冷静一点。”霍刑警对着电话说道，“我是奇侠哥哥，你记得我吗？我现在就来救你，你不用害怕。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马源的声音比刚才镇静了许多，“啊，对了！我看见中原大厦就在窗外！”

“中原大厦？”霍刑警喃喃地说。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刑警说道：“霍刑警，已经查到那通电话打出的地方了，是在中原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区中的一间住宅里，那里的业主叫欧叶敏。”

“欧叶敏？”霍刑警叫了一声，“果然是她绑架了马源！现在一切都明朗化了！慕容思炫，我们走吧！”

让霍刑警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和慕容思炫赶到欧叶敏的家中之时，欧叶敏已经死亡了。她是被毒死的，尸体躺在书房里。至于马源则被绳索紧紧绑住，被囚禁在欧叶敏的弟弟生前所住的房间中。

以下是关于欧叶敏之死的详细情况：死者欧叶敏，二十八岁，某中学的英语教师。她的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的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死因是她喝下了混有毒药的咖啡，引起心脏麻痹。混在咖啡中的毒药是一种名叫马达加斯加毒树的籽，那是一种具有强烈香味的致命毒药。

警方初步判断欧叶敏是自杀的，原因有二：其一、一个多月前，欧叶敏托住在夏威夷的一位朋友寄来了一包马达加斯加毒树的籽；其二、欧叶敏的书房中放着一沓信纸，第一张上写着十六个字：“生既无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何处解脱？”经过鉴定，那的确是欧叶敏本人的笔迹。

另外警方还调查到几件事：一、欧叶敏习惯每天午饭后喝一杯咖啡；二、欧叶敏的弟弟死后，她的未婚夫跟她分手了，学校也把她辞退了，在她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竟还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业爱情两失意；三、欧叶敏的弟弟生前欠下巨额高利贷，弟弟死后，高利贷每天凶神恶煞地前来追讨欠款（这大概是欧叶敏的未婚夫把她抛弃及学校把她辞退的重要原因）。

根据以上这些情况，霍刑警推断：杀害彭鑫的犯人就是欧叶敏。她的杀人动机是彭鑫把她的弟弟害死了，还害她被生活遗弃，堕入了痛苦的深渊。失去亲情，失去爱情，失去事业，欧叶敏万念俱灰，于是她打算帮弟弟报仇以后，就了结自己的生命，离开这个悲哀的世界。

所以，一个月前，欧叶敏托朋友从夏威夷寄来一包马达加斯加毒树的籽，准备用于自杀。可是后来，她的想法改变了，杀害彭鑫的计划还是要实施的，但她却不打算自杀了。因此，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代罪羔羊--马源。

昨天晚上，她利用绳索爬进彭鑫的家，把彭鑫杀害，并在彭鑫的手中放下了马源的钢笔。接下来，她又袭击了马源，让他昏迷，并把他带回家，囚禁起来，让警察暂时找不到他，进而怀疑于他。她本来打算让失踪的马源承担自己的所有罪行，自己则逃脱法律的制裁。可是，或许是杀了人，她的心理产生她事前所无法想到的巨大的变化，导致她极端彷徨、痛苦、绝望，甚至是生不如死。终于她坚持不住了，在今天中午留下了“生既无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何处解脱？”的遗书后，就服下了毒药，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以下是马源的口供：“昨晚我和朋友到酒吧玩，忽然有人发短信给我，叫我到酒吧后面的小巷，我来到小巷，却被人袭击了，接着就不省人事了。我是被闹钟的铃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下午了。我的身体和双手都被绑了起来，但身旁却放着一台手机。于是我把鞋子脱掉，用脚趾按下110报警求救。”他的供词跟霍刑警的推断没有矛盾。

“案件总算彻底地解决了。”霍刑警长长地舒了口气，“慕容思炫，谢谢你和我一起调查。不过你还没大显身手，案件就被侦破了，哈哈。或许是因为这次的案件跟师父性命悠关，我拼命调查，所以才能这么快把案件侦破吧。”

慕容思炫神情木然，用丝毫没有感情的语调说道：“我们该再见一见马致远。”

“当然！”霍刑警高兴地说，“我们这就去把师父接出来。”

在拘留室里，霍刑警一见到马刑警就兴奋地叫道：“师父，您的儿子已经被救出来了，安然无恙，杀害彭鑫的犯人也已经畏罪自杀了。所有事情都已经彻底解决了。”

马刑警点了点头，呜咽着声音说：“奇侠，辛苦你了。要你为我的事如此费心，真难为你了。”

“这是什么话？”霍刑警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师父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为您做事，是天经地义的！”

马刑警拍了拍霍刑警的肩膀，一脸激动。

“好了，师父，”霍刑警又说，“现在您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

“嗯。”马刑警慢慢地站起身来。

霍刑警正准备带马刑警离开拘留室，慕容思炫却冷不防地说了一句：“马致远，恐怕你还不能离开。”

“嗯？”马刑警回过头来，望了慕容思炫一眼。

“你说什么呀，慕容思炫？”霍刑警没好气地说。

慕容思炫走前两步，来到马刑警的跟前，他那平日呆滞无神的两眼，忽然射出了一道如冷电一般的寒光。他紧紧地盯着马刑警，用极为冷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天过海，真正的杀人凶手？”

霎时间，马刑警的表情凝固了，面容微微地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霍刑警大喝：“慕容思炫，你胡说什么？”

慕容思炫瞧也不瞧霍刑警一眼，冷冷地说：“听我把话说完，别打断我。”

“你！”霍刑警生气了。

慕容思炫却不理会他，望着马刑警，接着推理：“欧叶敏并不是杀害彭鑫的凶手，她也不是自杀的，而是被谋杀的。杀害彭鑫和欧叶敏的人，就是你。”

马刑警一言不发。而霍刑警则说：“怎么可能呀？欧叶敏是在今天下午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被毒杀的，当时师父还在公安局的拘留室里，他怎么可能行凶？”

慕容思炫瞥了霍刑警一眼：“他知道欧叶敏每天午饭后都会喝一杯咖啡，所以昨晚就把毒药放到欧叶敏的咖啡杯里了。这样一来，他即使不离开拘留室，也能让几十公里以外的欧叶敏毒发身亡。”

“……”

慕容思炫轻轻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马致远于昨天晚上杀害彭鑫后，就用一张不需要登记资料的手机卡，通过短信把自己的儿子马源从酒吧里引出来，袭击了他，让他昏迷。然后，他又让马源服下了某种迷药，确保马源至少在十二个小时内--即欧叶敏死于非命前不会醒来。接下来，他把马源绑起来，带到欧叶敏的家。当时是深夜，欧叶敏正在睡觉，而马致远之前又弄到了欧叶敏家的钥匙，所以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马源带进去。”

“马致远把马源囚禁在欧叶敏的弟弟生前所住的房间。他之前已调查过，知道欧叶敏为免触景生情，是不会进入弟弟的房间的。也就是说，在马源醒来以前，欧叶敏是不会发现自己的房子里多了一个全身被绑的人。马致远把马源拖进欧叶敏的弟弟的房间后，又在马源旁边放了闹钟和手机，当马源被闹钟的铃声吵醒以后，就能用手机打电话报警求救。而根据他的计划，当闹钟响起之时，欧叶敏已经被毒死。”

“安置好自己的儿子后，离开以前，马致远还在欧叶敏平时喝咖啡用的杯子中放下了马达加斯加毒树的籽的粉末，让欧叶敏今天午饭后喝咖啡时被毒死……”

“等一下！”霍刑警打断了慕容思炫的话，“你的推理出现漏洞了！我已经调查过，那包马达加斯加毒树的籽，的确是欧叶敏本人托住在夏威夷的朋友寄过来的。由此可见，欧叶敏是自杀的，而不是被谋杀的！”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果糖，扔到嘴里，咬了两下，才有条不紊地说道：“欧叶敏由于失去了亲情、爱情和失业，被生活遗弃，本来的确打算自杀，所以她才叫朋友把毒药寄过来。可是后来她却改变了主意，不想再自寻短见。”

“哼！”霍刑警不屑地说，“那么，那封遗书怎么解释？经过鉴定，那的确是欧叶敏本人的字迹。”

“‘生既无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何处解脱？’这十六个字，的确是欧叶敏亲笔所写。可是单凭这十六个字，我们就能断定她有自杀之心吗？她根本不是在表达要自杀的想法，我们误解她的意思了。”

“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你说我们无法证明这十六个字是她的遗言，但与此同时，你也无法证明这十六个字不是她的遗言……”

“不，”霍刑警话没说完，慕容思炫打断了他的话，“我有证据能证明，欧叶敏所写下的这十六个字，并不是她的死前遗言。”

霍刑警听到这里，剑眉一皱，不再说话，认真聆听。

而马刑警，则轻轻地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慕容思炫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对霍刑警说道：“你还记得你在欧叶敏的书房找到的那沓信纸吧？第一页写着：‘生既无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何处解脱？’而其他页面都是空白的。事实上，欧叶敏在第一页写下十六个字后，又在第二页写下了一段话，我们必须把那十六个字跟那段话连起来看，才能理解那十六个字的真正意思。”

霍刑警摇了摇头：“我可没看到第二页上有写着字。”

“因为那一页被马致远拿走了。”

“啊？”霍刑警听到这里，向马刑警望了一眼，只见马刑警的脸部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慕容思炫接着说：“你想知道第二页上写着什么内容吗？我告诉你吧。欧叶敏在第二页信纸所写的内容是：我最亲的人离开了我，我最爱的人也离开了我，我十分痛苦。可是我是不会被挫折击溃的，我要坚强地生活下去！我已经买下了飞机票，下周我就要永远离开L市--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过去的欧叶敏，那个被生活所遗弃的欧叶敏，已经死亡于L市，离开L市后，我将从无限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我将获得新生。我要抛下过去的阴影，迎接新的开始，投入新的生活。叶文，希望你在天堂能保佑姐姐。姐姐永远爱你！”

霍刑警听完，目瞪口呆，好几十秒后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内容？”

“因为在第三张信纸上，有这段内容的痕迹。欧叶敏在写这段话的时候，第二张信纸是垫在第三张信纸之上的，所以虽然马致远把第二张信纸拿走了，但他百密一疏，忘记了第三张信纸上虽然没有字，但却有第二张信纸的内容的印痕。那沓信纸现在就在证物室里，你可以随时去翻看我所说的印痕。”

“……”霍刑警听得张大了嘴巴。

“你现在明白了吧？”慕容思炫微微加快了语速，“‘生既无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何处解脱？’所谓‘死’，是指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亡，欧叶敏希望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获得解脱。马致远把第二张信纸拿走，把第一张信纸留下来，就是为了断章取义，让我们误解欧叶敏的意思，以为她有了自杀之心。”

“你是叫慕容思炫吧？”马刑警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甚至瞧也没瞧他一眼。

马刑警淡淡一笑，接着又说：“你的推理十分精彩。如果你说的证据是存在的，那么的确能证明欧叶敏不是自杀的。但是，你仍然无法证明我就是凶手。你刚才所说的一切，袭击、囚禁我的儿子，在欧叶敏的杯子中下毒，把欧叶敏所写的第二张信纸拿走，这些事情，任何一个人都能办到。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呢？”

“师父……”霍刑警神色稍微悲伤。

马刑警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接着又对慕容思炫说道：“还有，在彭鑫被杀一案中，我也不可能是凶手。当初我以为我的儿子是凶手，所以才帮他顶罪。现在既然知道凶手另有其人，我当然要推翻自己的口供。你还记得奇侠的推断吗？要进入彭鑫的家，必须通过绳索爬上去，或从隔壁的公寓爬进去，然而这两件事，患有恐高症的我都是无法办到的。你可以去调查我的病历，看看我是否……”

“不用了，”慕容思炫打断了马刑警的话，“即使你真的患有恐高症，你还是能利用某种方法把彭鑫杀害的。遗憾的是，你苦心思索的‘不可能’犯罪手法，已经被我破解了。”

霍刑警没有说话，他的心中，已十之八九地相信了慕容思炫的推理。马刑警也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慕容思炫稍微扭动了一下脖子，清了清喉咙，望了马刑警一眼，说道：“首先，你进入了隔壁的公寓，来到那间空房子的窗户前，这时候，你跟彭鑫家大厅的窗户，只有两米半的距离。接下来，你打电话给彭鑫--所用的就是发短信把马源引出来的那张电话卡，叫他来到窗边。彭鑫来到窗边后，你拿出了一份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文件，并在他面前把文件点燃。文件被点燃后，你把正在被燃烧的文件扔在地上，接着假装离开。”

“那份文件对彭鑫来说十分重要。不管是谁，在当时的情况，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要爬过去把火扑灭！彭鑫也是这样想的，眼看文件快被烧完了，他不假思索，便爬了过去。是的，并不是患有恐高症的你爬到彭鑫家把他杀害的，而是彭鑫自己从家里爬过来让你杀害的！”

霍刑警听得呆若木鸡，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合拢。而马刑警则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慕容思炫。

“彭鑫刚从窗户跳下来，你马上用钝器攻击他的头部，让他昏迷。彭鑫头上那被重击的痕迹，就是这样造成的。接下来，你用尖刀插进了彭鑫的心脏，把他杀死。然后，你怎么把彭鑫的尸体送回去呢？方法很简单。两个窗户之间的距离是两米半，你只需要用一块三米长的木板架在两个窗户之间，把彭鑫的尸体放在木板上，接着把木板微微抬高，让木板倾斜，彭鑫的尸体就会向他家的方向滑落，最后落在他家大厅的窗户旁，即你们后来发现尸体的地方。”

“在把彭鑫的尸体送回他家之前，你把马源的钢笔放在他的手里，并在插在他胸口的尖刀上绑了一根绳索。彭鑫的尸体落地后，你一拉绳索，尖刀被拔出来，鲜血溅在地面上，这就转移了警方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彭鑫是在自己的家被杀的。你把尖刀拿回来后，解开绳索，再把尖刀扔过去，让它落在尸体旁边。”

“最后，你来到楼下，利用那根你之前绑在彭鑫家大厅窗户上的透明鱼丝，把绳索拉上去，固定在窗户上，接着你再把欧叶敏的鞋子穿上，攀着绳索，在墙壁上印上了几个脚印。至此，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为什么？”三人沉默了数分钟后，霍刑警忽然低声说道，“师父，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心中，绝对不愿意相信师父是杀人凶手，然而慕容思炫的推断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他还怎么能够反驳？

“我不是凶手！”马刑警低吼一声，紧紧地瞪着慕容思炫，“你说了这么多，只能说明我有行凶的可能，但却无法证明我是凶手。再说，我根本没有杀害彭鑫的动机。几天前，我是跟他发生过争执，但那根本不能构成动机。”

“你杀他，并不是因为那次争执。”慕容思炫冷冷地说。

“那我为什么要杀他？我是一名警察，他只是黑社会里的混混，他犯事，我能名正言顺地拘捕他，我干嘛要杀他？”马刑警口若悬河地说道。

“那是因为，”慕容思炫稍微停顿了一下，才不慌不忙地说道，“真正的警察，是彭鑫，而你，才是黑社会的成员！”

“慕容思炫，你、你说什么？”霍刑警全身一颤，心中大震。

“不是吗？”慕容思炫不等马刑警答话，接着又说，“我不知道你是否黑社会派来的、混进了公安局当刑警的卧底，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跟黑社会同流合污，给他们提供警方的情报，协助他们犯罪，妨碍警察破案。不管你是不是黑社会派来的卧底，但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协助黑社会，破坏社会的秩序，已跟黑社会的成员没有什么分别了。”

慕容思炫顿了顿，续道：“至于彭鑫，则是警方派去黑社会的卧底。我已经调查过了，虽然彭鑫总怂恿、强迫一些年轻人加入黑社会，如欧叶敏的弟弟，还有马源，但另一方面，他又想法设法地帮助他们脱离黑社会。他在不被组织怀疑的同时，又帮助了一些误入歧途的年轻人，让他们迷途知返，同时还为警方提供了飞龙帮里的情报。他，是一个正义的人。”

“我刚才不是说，你是用一份文件把彭鑫引过来的吗？那份文件，就是彭鑫的警员档案！当初派彭鑫当卧底的那名警察可能已经挂了，所以只有那份文件能证明彭鑫的身份。如果那份文件被烧毁，那么这世界上便没有任何人、任何物件能证明彭鑫是一名警察！所以彭鑫才会对那份文件如此重视。”

“至于你的杀人动机，是因为彭鑫掌握了你跟黑社会同流合污的证据，他要告发你，而你就先下手为强，在此之前，先把他杀害！”

马刑警听到这里，满脸绝望，终于两脚一软，跪倒在地，不再为自己争辩。

“慕、慕容思炫，”霍刑警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思炫望了他一眼：“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嗯？”

“在我们分开调查的那一个半小时里，我到了那间空房子，发现那份被烧的文件竟然还有所残留。而那残留的部分上恰好写着‘彭鑫，警员编号’六个字。”

数天后，霍刑警把慕容思炫约了出来。两人在某幢大厦的天台见面。

“师父已经承认所有罪行了--这次是真的。他没有丝毫隐瞒，把犯案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而他的犯案过程，跟你的推理几乎完全一致。”霍刑警淡淡地说。

“哦。”慕容思炫的态度仍然十分冷淡。

对于他这种冰冷的态度，霍刑警早已习以为常了。他不以为意，轻轻一笑，又说：“说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师父的？”

“我们第一次到死者家楼下的时候。”

“啊？”霍刑警微感惊讶，“那时候你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墙上的那组脚印，只是到了三米左右的高度。当时我就想，制造脚印的人，攀着绳索，到达三米的高度就停下来，一定有某种理由。后来我听你说马致远患有恐高症，一切就不言而喻了--他也想穿着欧叶敏的鞋子爬到五楼，留下脚印，可是对于患有恐高症的他来说，三米已经是一个极限高度了。”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呀，”霍刑警感慨道，“如果我也能加强自己的观察能力，或许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掉入犯人的圈套了。我不仅掉到圈套里，甚至在圈套里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破案了，唉--”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一切是显而易见的，”慕容思炫说道，“你所以看不清真相，是因为你一意孤行。”

“嗯？”

“你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马致远是被人冤枉的，你的任务，就是帮他洗刷冤情。这份偏执，让你只看到对马致远有利的线索，而忽视了其他可能，更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凶手就是马致远！”

“马致远正是利用了你的这种心理，巧妙地运用了反心理战术，在现场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他知道，证据越明显，你就越不相信是他干的，因为你会想，只要是稍微冷静的凶手，就不会在现场留下那么多证据。他确信，你一定能推理出他为你准备的那一个伪造的真相--欧叶敏是凶手，她杀害了彭鑫，并嫁祸马源。事实上，你的确是跟着他安排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地走进他为你所设的陷阱之中。”

霍刑警听了慕容思炫的话，沉默了良久。

数十分钟后，慕容思炫忽然丢下一句：“我走了。”便转过身子，慢慢地离开天台。

在他即将离开天台之时，霍刑警冲他说了一句：“慕容思炫，如果我没有找你帮忙，师父就不会被判刑了，对吧？”

慕容思炫没有理会他，走下了天台。

“是的，如果我没找慕容思炫帮忙，此时此刻，我每天还能见到师父，还能跟他一起侦破案件，可是，”霍刑警叹了口气，心想，“即使没有慕容思炫，如果我知道犯人是师父，我会怎样做呢？我真的能当什么事都不知道，每天仍然跟师父一起工作吗？”

他想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禁想起马刑警被监禁前，最后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奇侠，直到现在，我仍然坚信我给你灌输的信念：法律是公正的，它会制裁罪有应得的人。我不怀疑法律，也不痛恨把我绳之以法的人，我只是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后悔和内疚。奇侠，当天我把你从悬崖边沿拉回来，今天我却自己跳下了悬崖。路是我自己挑的，我怨不得别人。我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今后你要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奉公正己。如果遇上什么事令你动摇，你就想想师父的下场，想想这个师父用名誉和性命换回来的血的教训！记住，有些事情，你做错了一次，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霍刑警想到这里，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豁然开朗。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仰望着太阳，微微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恶魔的囚笼

魔术师把大象牵进了空无一物的铁笼里，并把铁笼锁上。接下来，大象在铁笼里瞬间消失。几秒后，大象重现于铁笼，而与此同时，它还带来了一具本来没在铁笼里的男尸！

大象如何消失于封闭的铁笼？又如何重现？那具尸体，又是怎样穿越墙壁，进入如密室一般的铁笼？所有现象都无法解释，因为那是一座--被恶魔所控制的囚笼。

--题记

一台红色的QQ在山路上疾驰而行。驾车的是慕容思炫--一个性格孤僻、行为怪异的男青年，而坐在副驾位上的则是于神--一个自称魔术师的大学生。

“唉，”于神忽然轻轻地吁了口气，“霍刑警的这台车性能还真差劲，如果不是由你来驾驶，恐怕这台车一辈子都没有上山的机会。”

思炫没有瞧上于神一眼，愣愣地望着前方，淡淡地说：“下山的时候，换你驾。”

“哼，慕容思炫，你蛮会打如意算盘嘛，”于神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点邪气的笑容，“你知道这台破车即使能勉强到达目的地，但在回去的路上，也一定会挂掉，你让我在返程中驾车，到时车挂掉了，你就跟霍刑警说是我弄坏的，让我赔偿。”

“……”思炫不理会他，舔了舔嘴唇，扯开了话题，“你认识叶崇山？他的寿宴，为什么会邀请你？”

叶崇山是L市里的一位富豪，拥有数亿财产。他在数年前退休以后，在L市郊外的迷雾山上建了一幢别墅，并在那里定居，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生活。那迷雾山从山腰开始，终年被雾气笼罩，此山因此得名。而叶崇山建于那里的叶氏山庄，自然也常年被迷雾包围，久而久之，人们把它称为迷雾山庄。

慕容思炫和于神现在就在迷雾山的山腰之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叶氏山庄。

“我当然认识叶崇山，他是L市的大富豪，L市里谁不认识他？”于神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不过他不认识我。”

“……”

“这次请我上山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叫凌先生的魔术师。”

“凌先生是谁？”思炫又问。

于神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是叶崇山请回来的魔术师，他会在叶崇山的寿宴上为宾客们表演魔术。据说那叶崇山本来就是一个魔术爱好者，山庄中建造了许多表演大型魔术的设施。”

思炫还没答话，于神接着又说：“你接下来一定还想问，那魔术师凌先生为什么要邀请我吧？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参加了网上一个魔术爱好者论坛所举办的聚会，而凌先生也是那聚会的参加者之一。当时除了我和凌先生外，还有二三十位魔术爱好者到场。在聚会中，大家各显神通，把自己最拿手的魔术都表演出来了。其中凌先生所表演的魔术，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破解，最后却被我揭开了原理。而我所表演的魔术，包括凌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识破。那凌先生是一位自负的人，不能容忍失败。他觉得输给我是一种耻辱，所以临别之前跟我说，在下次我跟他的比试中，他必定能取得胜利，挽回这次的声誉。”

思炫没有回话，只是打了个哈欠，左手放在嘴唇边，右手则轻轻地放在方向盘上，两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于神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几天前，凌先生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在邮件中凌先生告诉我，叶崇山的六十大寿即将到来，他将在叶氏山庄中宴请宾客，与此同时，他邀请了凌先生在他的寿宴中表演魔术。凌先生在邮件里还对我说：‘在叶老先生的寿宴中，我将会表演一个我所自创的魔术。那是我对你的挑战。你有信心破解我新创的魔术吗？如果你愿意接受挑战，和我再决雌雄，那么请在9月20日中午十二点左右到达叶氏山庄。凌某恭候大驾。’”

“那你干嘛把我找来？”思炫冷不防说了一句。

“你不会以为我是怕自己无法揭开凌先生的魔术，所以把你也叫来，要借助你的智慧吧？”

“……”

于神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那凌先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一个人对付他，已经绰绰有余了，根本用不着你这个大脑构造奇特的高智慧生物出手。事实上，我把你叫上，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叹了口气，续道：“霍刑警说我没有驾驶证，不肯把他的QQ借给我。”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慕容思炫和于神到达了迷雾山的山顶，来到了叶氏山庄的大门之外。思炫和于神，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眺目远望，只见整座叶氏山庄如传闻一般，完全被雾气所笼罩，在迷雾之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极为神秘的感觉。

“你们好。”守在大门前的一名男子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们是来参加我家老爷的寿宴的吧？请出示邀请函。”

于神“哦”的一声，随口说道：“我的邀请函是电子版的。”

“什么？”守门人似乎没听清于神的话，“什么版？”

“电子版呀，”于神说道，“我收到的是电子邮件。”

“我家老爷所发的都是实体的邀请函，他没有发过电子邮件来宴请宾客。”守门人的脸色已有点不善了。

“哦，随便吧，反正我们都来了，也不用麻烦你们给我们补上一张实体的邀请函了。”于神一边说一边朝大门走去。

守门人一手拦住了他：“对不起，非请勿进。”

于神皱了皱眉：“什么‘非请勿进’呀？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来捣乱的？你的态度很不好耶。你的工作编号是多少？待会我向叶崇山投诉你。”

守门人冷冷地说：“哼，你有机会见到我家老爷再说吧。”

两人僵持不下，而思炫却视若无睹，半蹲着身子，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果糖，扔在地上，望着成群结队的蚂蚁前来把它搬走。

“喂，慕容思炫，你跟蚂蚁玩够了没有呀？这人不让我们进去呀。”于神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

这时候，只见一名男子从山庄里走出来，来到守门人旁边，用低沉而缓慢的语气说道：“小高，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是我请他们来的。”

思炫一听这声音，剑眉一蹙，脑袋稍微一转，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脸上则戴着一个用黑钢所制的面具的男子。他说话的声音颇为沙哑，甚至还有点怪异。

“他好像是用了变声器，”思炫心想，“变声器是藏在面具里吧？为什么要用变声器？为什么要戴面具？”

思炫正在思索，只听守门人说道：“哦，原来是凌先生的朋友，失敬失敬。”他虽然向于神表示歉意，但却言不由衷，甚至望着于神的眼神还颇具敌意。

“哦？”思炫不禁向那面具人多瞧了两眼，“他就是于神所说的魔术师凌先生？”

果见于神走上前去，跟面具人打招呼：“嘿，凌先生，好久不见了。我是特意来接受你的挑战的。”

凌先生点了点头：“十分欢迎。自从上次一别，我常常挂念着你。如果今天你没来，我会感到非常失望的。”

“对于你在邮件里所说的那个你自创的魔术，你真的那么有信心，认为我无法解开谜底？”于神问道。

“哈哈，”凌先生干笑了两声，“我肯定是准备充分，才敢向你发出挑战呀。”

“那我相当期待。”于神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当我把你的魔术揭开之时，你别忘记实现你的承诺哦。”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凌先生爽快地说。接着，他望了望思炫，问道：“于公子，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他叫慕容思炫。”于神介绍道。

“慕容思炫？”凌先生稍微提高了声音。

“你认识他？”于神问道。

“不是的，只是觉得这名字挺特别的。”凌先生说到这里，向前走了两步，向思炫说道：“慕容公子，你好，敝姓凌。”

思炫冷冷地“哦”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叶氏山庄的大门。

于神和凌先生并肩走进叶氏山庄。在经过那守门人的身边之时，于神向他做了个鬼脸，有点得意地说：“看来我有机会跟你家老爷见面哦。你的工作编号是多少？”

守门人的脸色极为难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于凌两人走了几步，凌先生望了望前方慕容思炫的背影，对于神悄声说：“于公子，你的朋友好像不大喜欢我。会不会是我脸上的面具让他感到不舒服？”

“不是啦，”于神笑了笑，“他的性格是这样的，对任何人都冷漠异常，你别放在心上。”

“嗯，那就好。”凌先生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见一见叶老先生吧。”

“好呀。听说他也是一位魔术爱好者，正好可以跟他交流一下魔术。”

“是呀，他对魔术的热爱，几乎到达了痴迷的地步。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如此热爱魔术，跟我是忘年之交，我才愿意在他的寿宴上帮他表演。如果是一个对魔术一窍不通的人请我表演，无论他出多少钱，我也不会答应。”凌先生的面具把他的整张脸都遮盖住了，让旁人无法看到他的丝毫面容，但于神凭他说话的语气，可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

不一会，三人来到叶崇山的房间前。凌先生走前两步，轻轻敲了敲门。思炫和于神则站在后头等候。

思炫忽然向于神问了一句：“刚才你跟凌先生说，如果比试是你赢了，他就得实现他的承诺？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你猜猜看。”于神笑了笑。

“让他把面具拿下来，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思炫随口说。

“啊？”于神轻呼一声，张大了嘴巴，“你、你是怎么推理到的？”

“我猜的，”思炫淡淡地说，“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一般都是这样发展的。”

“……”

这时候，只听房间里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请进。”那自然便是叶崇山的声音。

凌先生带着于神和思炫走进叶崇山的房间。由于时间尚早，叶崇山所邀请的宾客都还没到，因此他十分悠闲，独个儿摆弄着一副国际象棋，左手跟右手交锋。

“叶老先生，”凌先生说道，“我擅自邀请了两位朋友来参加您的寿宴，您不介意吧？”

叶崇山抬起头来，向凌先生点了点头，接着望了于神和思炫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当然不介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是于神和思炫首次跟叶崇山见面，虽然只是望了叶崇山一眼，听他说了一句话，但两人都感觉到叶崇山是一个和善慈祥的老人。

“叶老先生，您好，我叫于神。”于神知道思炫懒得介绍自己，于是顺便把他也给介绍了，“这位是我的朋友，慕容思炫。”

“哦？”叶崇山脸露喜色，“原来你就是于神呀？我听凌先生说，他学魔术以来，纵横天下，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唯一一次失败，就是败在你的手上。凌先生的魔术，我是见识过的，那是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而他竟然说你比他更胜一筹，可见你的魔术，可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呀。”

于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这么夸张？我跟凌先生棋逢对手，上次我因为侥幸，才略胜一筹。听说叶老先生您对魔术也有极深的研究，我们三人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地交流一下呀。”

“哈哈哈，”叶崇山像个小孩子一般高兴地笑起来，“我正有此意呀。”

老少二人正聊得兴高采烈，忽然有一男一女两人走进房间。那男子三十一二岁，面容清瘦，一脸愁容。那女子则二十七八岁，容色清秀，淡雅宜人。

男子见到思炫、于神和凌先生在房间里，愣了一下，对叶崇山说道：“爸，原来您有客人在？那我不打扰了。”

“哦，原来他是叶崇山的儿子。”于神心想，“那么这女子是谁？是叶崇山的女儿？还是叶崇山的儿子的女朋友？”

“没关系，”叶崇山对儿子微微一笑，“你找我有事？”

叶崇山的儿子点了点头：“我想跟您说，我跟若溪下山买点东西，待会回来。”

“嗯。”叶崇山说，“来，我先跟你介绍这几位朋友。凌先生你是见过的，至于这两位，是凌先生的朋友，于先生和慕容先生。”

“你们好。”叶崇山的儿子向于神和思炫打了个招呼，“我叫叶知宏。”他说着拿出钱包，抽出两张名片，双手递给于神和思炫。

在叶知宏抽取名片之时，思炫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钱包望了一眼，看到钱包里放着一张2R照片。思炫的目光极为锐利，瞬间已看到照片上的人物，两眉一蹙，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于神接过叶知宏递过来的名片，只见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名片中央用白字写着“叶知宏”三字，除此以外，整张名片没有其他文字和图案。

“这名片很特别哦，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于神笑道，“看了名片，也不知道你的职业是什么。”

叶知宏笑了笑：“我是画画的，不过那只是我的爱好，算不上是我的职业。”他说到这里，望了望那位跟他同来的女子，接着说：“对了，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她叫段若溪。”

段若溪向于神和思炫微微点了点头，嫣然一笑，说道：“你们好。”她的声音温柔婉转，便如黄鹂的叫声一般动听。

几人寒暄了几句，叶知宏和段若溪便向众人告别，离开了叶崇山的房间。他们离开以后，叶崇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用极为轻微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唉，真难为若溪了，也真难为阿雪了……”

然而他的声音虽低，却没能逃得过慕容思炫那灵敏的耳朵。思炫一听到叶崇山的这句话，那双斜飞的眉毛微微一皱，神情呆滞，好像在想着一些什么。

接下来，叶知宏和段若溪下山去了，叶崇山、凌先生和于神三人则在叶崇山的房间里讨论魔术，思炫百无聊赖，独自一人在叶氏山庄里游逛。

不知不觉，思炫走出了花园，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铁笼，广场前方则有数十排椅子。

那铁笼是方形的，三面是墙壁，一面是铁栅栏，四面相互衔接，而顶部则是空的。铁笼的面积极大，思炫目测判断，它的面积至少是30M×30M。正对着铁笼（即背对着排满了椅子的观众席），只见铁笼左面、右面和后面的水泥墙壁上，都挂着米黄色的、看上去有点粗糙的麻布，三块麻布连接在一起，把铁笼围起来。另外，三面以麻布作为底层的墙壁的中央，还各挂着一幅巨画，三幅巨画是一样的，都是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至于铁笼的正面，则是十多根铁栅栏。整座铁笼，宛如牢房一般。跟牢房不同的是，它没有顶部，以及墙壁上挂着装饰用的巨画。

思炫走前两步，定睛一看，原来三面墙壁上的三幅巨画，又是由六十四幅图画组成的，每幅图画的大小是相同的，尺寸大概是0.5M×0.5M，而颜色也只有两种，黑色和白色。六十四幅图画黑白相间，横八幅，竖八幅，各自挂在墙上，组合成一张尺寸为4M×4M的、巨大的国际象棋棋盘。也就是说，整座铁笼里，总共有三张巨大的国际象棋棋盘，即一百九十二幅图画。再认真一看，原来每两幅图画之间，还有一道5CM左右的空隙，只是由于空隙太小，不仔细看，是无法看到的，甚至乍一望去，会以为那些组合在一起的图画是一张完整的巨画。

“这个铁笼，是表演魔术用的？”思炫心中暗自思索。忽然间，他看到铁笼的地面，有一道整齐的裂痕，又想：“为什么会有一道裂痕？是机关？”

正在这时，只听身后一个女子冷冷地说：“你是谁？”

思炫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神情冷漠，脸上流露着淡淡的悲伤。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放到嘴里，咬了几下，才漫不经心地说：“你叫雪？”

一霎间，那女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你怎么知道？”

思炫没有回答，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向那女子问道：“你要吃吗？”

女子摇了摇头，轻轻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叫温雪。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思炫没有回答温雪的问题，而是微微地抬起头，望着天空发愣。好几十秒后，思炫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向温雪望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温雪的脸上。

温雪被思炫瞧得满身不舒服，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忽然，思炫用冷冰冰的、丝毫没有感情的语调说道：“只要你坚信，真爱就存在。”

“什么？”温雪秀眉一蹙。

思炫却只丢下这两句似有深意的话儿，接着再也不说半个字，转过身子，径自离去，把目瞪口呆、一脸似懂非懂神情的温雪留在原地。

慕容思炫在附近又逛了一会，便回到山庄。叶崇山、凌先生和于神三人还在讨论魔术。思炫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到了下午四点二十分的时候，终于有宾客到达。接下来宾客陆陆续续地前来，叶崇山忙于招呼，而凌先生、于神和思炫三人，则继续呆在叶崇山的房间里闲聊、休息。

到了五点十分的时候，段若溪忽然走进房间，有点慌张地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有看到知宏吗？”

于神摇了摇头：“没有呀，我们一直呆在这里，叶知宏没有来过。”

思炫慢悠悠地说：“他不是跟你一起下山了吗？”

“是呀，”段若溪稍微定了定神，“我和他到山下的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回到山庄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接下来，他说想自己一个到画屋去呆一会，等宾客到了以后，让我去通知他，他再出来招待宾客。一个小时前，宾客陆续到达，于是我去找知宏，却发现他不在画屋里。接下来，我几乎把整座山庄都找遍了，却还是找不到他。”

“你有打他手机吗？”于神问道。

“有呀，”段若溪说，“不过他的手机就放在画屋里。”

“这么说，他跟你告别后，真的是到画屋去了，只是后来临时有事，所以离开了画屋。我想他离开画屋的时候，是相当匆忙的，因为他连手机也没带。而他在离开画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于神推理道。

“画屋在哪？”思炫忽然问了一句。

“就在山庄的后面。那是一幢独立的房子。知宏平时就是在那里画画的。”段若溪回答道。

“从这里走到画屋，需要多久？”思炫又问。

“步行的话，大概十分钟左右吧。”段若溪说。

思炫“哦”的一声，不再说话，一边咬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一边微锁双眉，凝神思考。

这时候，只见一个女子搀扶着一位花甲老人，两人走进了房间。那位花甲老人，便是这座山庄的主人叶崇山，至于那搀扶着叶崇山的女子，竟然是思炫刚才在广场中的铁笼前所碰到的温雪。

叶崇山一进房间就向段若溪问道：“若溪，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我见你在花园里走来走去，一副慌张的样子？”

段若溪的声音有些呜咽：“叶老先生，知宏不见了。”

“什么？”叶崇山皱了皱眉，“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段若溪轻轻地抽泣了一下，向温雪问道，“雪，你有看到知宏吗？”

“没有，”温雪摇了摇头，“我一整天都没到过画屋那边。”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她的脸色也十分苍白，神情里终究流露着那股淡淡的忧伤。

“先别管他了，”叶崇山说道，“若溪，阿雪，你们先和我一起去招呼客人。”

“是的，干爹。”温雪说道。

于神心想：“原来这个叫阿雪的女子是叶崇山的干女儿。”

而段若溪，满脸担忧神色，当她听叶崇山说先别去找叶知宏的时候，脸上稍微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我知道了，叶老先生。”

“凌先生，于先生，慕容先生，”叶崇山说道，“我们去招呼客人，如果你们待会看到小儿，麻烦跟我们说一声。”

凌先生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您放心。”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叶崇山所邀请的宾客都到齐了，总共有两百七八十人。接下来，晚宴正式开始。晚宴之中，山珍海味，色色俱全，全部是极之名贵的菜肴。宾客们都吃得津津有味，但叶崇山、段若溪和温雪三人，却无心品尝，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因为叶知宏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晚宴结束，叶知宏还是没有出现。当时是晚上九点三十五分。叶知宏已经失踪了五个多小时了。

晚宴结束后，叶崇山强颜欢笑，邀请宾客们到花园后面的广场观看魔术表演。慕容思炫下午所看到的巨大铁笼，就是建于这个广场之中的。

来到广场，各位宾客就座。叶崇山坐在前排中央，段若溪和温雪坐在他的左侧，于神和思炫则坐在他的右侧。

接下来，凌先生登台表演。他所表演的魔术，精彩绝伦，在场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喝彩声接连不断。然而这些魔术的原理，都被于神一一识破。凌先生每表演一个魔术，于神就在思炫耳边说：“这个魔术的原理太简单了，那就是……”在他给思炫说到第八个魔术的原理的时候，思炫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说的我全部都想到，你不用再说了。”

凌先生又向大家表演了几个魔术以后，突然向所有观众说道：“好了，现在我将为大家表演今晚的最后一个魔术，这个魔术是压轴子，肯定能让大家大开眼界，请大家拭目以待。”

“哦？”于神精神一振，“终于到重点了！凌先生现在要表演的，就是那个他所自创的魔术吧？嘿，来吧，我一定能把你这个魔术的原理揭开！”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以后，山庄里的几位佣人竟然把一头大象牵了出来。

“哇，叶老先生，这头大象你所饲养的呀？”于神惊讶道。

叶崇山呵呵一笑：“是呀，是表演魔术用的。”他虽然带着微笑，但却无法掩饰脸上的担忧和不安，看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儿子叶知宏失踪之事。

这时候，凌先生走到了那座巨大的铁笼前方，把铁栅栏打开，接着说道：“大家请看，这是一座空空如也的铁笼，铁笼里没有暗层，也没有机关。铁笼的三面墙壁上，挂着三幅巨画，都是国际象棋的棋盘。大家别以为这是机关哦，事实上，这三幅巨画，只是装饰品。相信叶老先生的老朋友都知道，叶老先生除了爱好魔术，同时也爱好国际象棋。他把国际象棋的棋盘挂在表演魔术所用的铁笼里，不仅创意奇特，也同时表达了他所喜欢的东西，可真是别具匠心呀。”

于神听到这里，喃喃自语：“难道他想把大象赶到铁笼里，然后再把大象从铁笼里变走？”

他话音刚落，果见凌先生走到大象旁边，摸了摸大象的鼻子，向观众说道：“各位，接下来请大家看一看这头大象。这是一头活生生的大象，并不是用机器所控制的，也不是很多人围在一起穿着大象衣服所扮演的。现在我把这头庞然大物带到铁笼里。在此之前，请大家再次确认，铁笼是空的，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暗层。”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把大象牵进铁笼。那铁笼的面积有900M2，要容纳一头大象，是绰绰有余的。那头大象受过训练，走进铁笼后，就站在铁笼的中央，一动也不动，离铁笼的三面墙壁都有一定的距离。

把大象安置好以后，凌先生走出铁笼，并把铁笼前方的铁栅栏关闭。现在大家可以通过铁栅栏之间的空隙，看到大象乖乖地呆在铁笼中央。

“好了，”凌先生说道，“如大家所见，现在大象就在铁笼里。铁笼的其中三面是墙壁，唯一的出入口，也被铁栅栏挡住，也就是说，除非大象长出了一双翅膀，腾空而起，才能离开铁笼，否则是绝对无法离开铁笼的，对吧？”

他稍微顿了顿，接着又说：“是的，在一般情况下，大象是无法离开铁笼的。可是大家别忘了，我是一个魔术师，我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接下来我会怎样做呢？或许有些聪明的观众已经猜到了。是的，我要把大象变走，我要让这头大象，在一瞬之间，从铁笼里消失。”

“果然是把大象变走的魔术呀。”于神自言自语，“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术呀，只要是对魔术稍微有点研究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魔术的原理呀。凌先生为什么要挑这个在魔术界人人皆知的魔术向我挑战？难道他对这个魔术进行了改良？”

“现在，请大家擦亮眼睛，和我一起见证这个奇迹出现的时刻吧！”凌先生说罢，两手一扬，只见一阵紫色的烟雾从地上升起。烟雾持续了几秒，逐渐散去。而在烟雾散去以后，观众竟然看到原本呆在铁笼里的大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大象不见了？”“我、我没眼花吧？”“这、这、这怎么可能呀？”“哇，好厉害啊！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这种魔术，都以为是利用镜头来骗人的，没想到，原来真的可以把大象变走呀！”观众们惊讶无比，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是的，观众们都没有眼花，他们的确看到了如此一幕情景：几秒前还在铁笼里的大象，在一转眼之间，已经彻底消失了。铁笼里的三幅巨画还在，铁笼前的铁栅栏也丝毫没有异样，铁笼内部一切如常，就跟大象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霎时间，观众们的欢呼声、喝彩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场内气氛极为热烈。

然而，于神却一脸失望，喃喃说道：“不会吧？凌先生所说的重量级自创魔术，就只是这个把大象变走的魔术呀？唉，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呀。”

“想必各位观众都瞧得一清二楚了吧？”凌先生朗声说道，“这并不是障眼法，大象的确是被变走了。这头庞然大物，的确是在几秒之间，就在大家的眼前，消失于这个封闭的铁笼之中了。”

起哄声铺天盖地，连绵不断。凌先生顿了顿，接着又说：“好了，接下来，我要把大象变回来了。请各位仔细看清楚，大象是怎样在一瞬间回到铁笼里的。准备好了吗？来吧，让我们再一次一起见证这个奇迹出现的时刻吧！”

凌先生话音刚落，两手一挥，紧接着，跟刚才一样，又有一阵紫色的烟雾从地上升起。而与此同时，在铁笼里还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炸弹爆炸的声音。观众们都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凝神望着铁笼。

几秒以后，烟雾逐渐散去，那头大象果然再次出现在铁笼中。铁笼的三面墙壁丝毫无损，铁笼前方的铁栅栏也一直没有打开，然而大象，却瞬间重现，实在是不可思议。

然而最令观众们惊讶的并不是大象的重现，而是大象身后的一幕极为可怕的情景。这一幕情景，让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在刹那间目瞪口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接着一起失声尖叫。

观众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的是，挂在铁笼后面的墙壁上的那六十四幅黑白图画，全部掉到地上，横七竖八，杂乱无比，而在众多图画的下方，竟然压着一具男子的尸体！

“啊？怎、怎么回事啊？”即使是平日比较冷静的于神，在霎时间看到如此一幕出乎意料的可怕情景以后，也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至于慕容思炫，则皱了皱眉，接着轻轻咬了咬下唇，微微地叹了口气，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终究没能明白我的话。”

与此同时，于神已冷静下来，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子，箭步走到铁笼前，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铁笼里的一切。而当他看清那具尸体的面容之时，忍不住再一次叫出声来：“啊？是、是叶知宏？”

是的，那具被众多黑白图画所压着的男尸，竟然便是叶崇山的儿子、今天下午才跟于神等人见过面的叶知宏。

这时候，叶崇山、段若溪、温雪和思炫四人，也快步走到铁笼前方，凌先生则离开了表演的舞台，来到众人的身旁。

“怎、怎么回事啊？”叶崇山颤抖着声音问。

“叶老先生，您别过来！”于神阻止道。

可是已迟了，于神话音刚落，叶崇山已走到铁笼前方，看清了那具早已气绝的男尸，便是自己的儿子叶知宏。

“啊--知宏！怎、怎么会这样？”叶崇山两手捂嘴，全身上下抖个不停。而段若溪和温雪，也呆若木鸡、无比惊讶，同时张大了嘴巴，好几秒都不能回过神来。

“知宏--”段若溪忽然大叫一声，想要冲进铁笼。于神叫了一声：“别进去！”与此同时，一手把她拉住。

本来空无一物的铁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叶知宏的尸体？铁笼里有什么机关？在把这个谜团解开之前，铁笼里可是充满了不可预见的危险因素。于神正是因为在一瞬间想到这点，所以阻止段若溪进去。

而在这个时候，叶崇山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两眼一翻，脑袋向地面坠落。思炫手疾眼快，把他扶住。

此时观众席中的宾客们的吵嚷声和议论声已震耳欲聋，更有一些胆子大的宾客已经离开观众席，想要走到铁笼前一探究竟，场面即将失控。

段若溪和温雪手足无措，一脸彷徨；凌先生低着头，二话没说；于神的脑袋也十分混乱，他咽了口唾沫，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现在怎么办？”

思炫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用稍快的语气说道：“魔术师用麦克风叫宾客全部坐在座位上，不能离开；于神去把山庄里的保安叫过来，维持秩序，并把叶崇山送回房间。”

段若溪说道：“我和阿雪把叶老先生送回去吧。”

“你们不要动，”思炫冷冷地说，“就留在这里。”

“为什么呀？”于神迷惑道。

凌先生忽然抬起头，望了思炫一眼，帮思炫回答了于神的问题：“因为他认为，杀人凶手，现在还在现场。对吧，慕容思炫？你认为凶手就在宾客里头，甚至是就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

五分钟后，昏迷不醒的叶崇山被山庄里的医生和佣人送回房间；山庄里的保安到达了现场，维持秩序，让所有宾客暂时不要走动；于神则报警了，向警察简要说明了山庄里的情况，请他们尽快过来；在等待警察救援的过程中，思炫、于神、凌先生、段若溪和温雪五人则一直站在铁笼前方。

忽然思炫说道：“我要进去看看。魔术师，你把铁栅栏打开。”虽然思炫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此刻观众席上的宾客已不像刚才那般吵嚷，而只是在窃窃私语，因此于神、凌先生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思炫的话。

“好的。”凌先生走到铁笼前，把铁栅栏打开了。霎时间，铁笼里的情景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象还在铁笼中央，这头大象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虽然受惊了，却仍然站在铁笼中间，没有随意走动。大象和后面的墙壁之间，是掉落了一地的黑白图画和被压在图画底下的叶知宏的尸体。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又从烟盒里倒出两颗水果糖，一边把糖放到嘴里，一边走进铁笼。

“我也要进去看。”于神在思炫后头叫道。

思炫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你在外面待一会，我马上出来。”

果然，思炫向前走了几步，稍微瞧了叶知宏的尸体一眼，便转过身子，离开铁笼。从进入到离开，前后不到十秒的时间。

“有什么发现？”于神问道。

思炫没有回答于神的话，舔了舔嘴唇，说道：“让我们来分析一下刚才的情况：铁笼是空的，魔术师把铁笼打开，把大象放进去，再把铁笼关闭，接着一瞬间，大象消失了，几秒后，大象又回来了，与此同时，还带来了一具本来没在铁笼里的尸体。”

凌先生两手一摊，没有说话。

段若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呀！可是我、我却亲眼看到了！”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向于神说道：“于神，你说一下大象被变走的原理。”

于神点了点头，望了凌先生一眼，向大家说道：“其实这个魔术的原理很简单：大象进入铁笼以后，就一直呆在铁笼里，从来没有消失过。也就是说，事实上，凌先生并不是让大象消失了，再让大象重现。他只是利用了某种方法，让我们暂时看不到仍然呆在铁笼里的大象。”

“怎么可能？”温雪说道，“大象那么大，如果它一直在铁笼里，我们怎么会没看到？”

“眼见不一定为实，”于神说道，“人的眼睛，有的时候是很不可靠的。”

段若溪想了想，说道：“难道凌先生利用了某些物件，暂时把大象给遮挡住了？”

“是的。”于神肯定了段若溪的猜想。

“可是，如果大象是被某些物件给遮挡住了，我们的确是看不到大象，但却会看到那遮挡物呀。”温雪说道。

“不，”于神说，“你们是看不到的，因为那遮挡物，是一面镜子！”

“什么？”段若溪惊讶道，“镜子？”

于神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魔术的原理，说穿了，就是这么简单。你们看，在铁笼里，大象所站的地方稍微前一点的地面，有一道裂痕。唔，慕容思炫，想必你也早就发现这道裂痕了。这裂痕其实是一个机关。只要机关一启动，裂痕就会打开，接着会从地面快速地升起一面巨大的镜子。这面镜子与铁笼左面和后面的墙壁成四十五度角。镜子升起以后，刚好在大象前面，把大象给完全遮挡住了。”

“凌先生在紫烟从地面升起的一瞬间，迅速启动机关，让镜子升起来，紫烟消散后，大家就会看不到大象，而只能看到镜子了。你们想一下，这时候我们看到镜子上会出现什么？是的，是铁笼右面的墙壁！镜子反射了铁笼右面的墙壁以及墙壁上的巨画，让我们在正对着铁笼的时候，望着镜子，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铁笼后面的墙壁上的巨画。是的，由于铁笼里左、后、右三面墙壁上都挂着巨画，而且三幅巨画是一模一样的，因此我们无法判断镜子里的巨画事实上是右面墙壁的巨画。”

“除了巨画，我们还在镜子上看到右面墙壁上的麻布。为什么铁笼的左、后、右三面墙壁上要挂上颜色一样的、而且有点粗糙的麻布？就是为了当镜子升起之时，把镜子里所反射的右面墙壁的麻布的虚像，和铁笼后面的墙壁上的那些没被镜子所遮挡住的麻布的实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可是，镜子升起以后，它两边断开的地方，是很容易被观众发现的。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答案就是利用铁笼前面的铁栅栏！镜子升起的位置，是经过周密计算的，确保镜子升起以后，那十多根铁栅栏的其中两根，刚好能掩饰镜子断开的地方。”

“在这个魔术中，在镜子升起以后，观众所看到的只是镜子所反射的虚像。不过由于这些虚像能把物体的进深和立体感显现出来，所以骗过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以为自己所看到的，就是铁笼后面的墙壁。如果升起来的不是镜子，而是铁笼后面的墙壁的照片，那么我们会很容易把这个诡计识破，因为虽然景象一样，但照片却没有进深和立体感。”

段若溪和温雪一边听一边点头。而凌先生听到这里，“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掌，说道：“于公子，分析得真详细哦。是的，你说得一点也不错，那个大象瞬间消失后又瞬间重现的魔术，的确是利用了镜子原理。不过那是一个几乎所有魔术师都知道原理的魔术，你应该知道这并非我对你的挑战。”

于神吞了口口水，没有说话。

凌先生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大象从来没有离开过铁笼，它的消失和出现，都只是障眼法。可是叶知宏的尸体又为什么会出现呢？大象进去铁笼以前，我让大家确认过，铁笼的确是空无一物的。接下来，在把大象牵进去后，我就把铁栅栏关上了。在发现尸体前，铁笼一直是封闭的。那叶知宏的尸体到底是怎样进入这座如密室一般的铁笼的？这可不是障眼法呀，这可是一宗名副其实的密室杀人案！要怎样解开这个密室呢？这可是我对你的挑战呀。”

叶知宏的尸体突然出现后，于神已竭尽全力地思考尸体是怎样出现的，可是终究没有半分头绪。此刻只见他咬了咬牙，紧紧地盯着凌先生脸上那张黑色的面具，没有说话。

“和镜子原理一样，尸体瞬间出现，也只是利用了障眼法。”思炫稍微提高了声音，冷不防地说道，“所有的不可能犯罪，都只是运用了障眼法的小把戏。”

凌先生瞥了思炫一眼：“难道你已经知道叶知宏的尸体是怎样出现的？”

“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思炫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大家想知道，我现在就把这宗所谓的密室案件的谜底揭开，在警察到达以前。”

于神、凌先生、段若溪和温雪，都全神贯注地望着慕容思炫，认真地聆听他解答这个不可思议的密室之谜。

思炫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慢腾腾地说道：“我们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叶知宏的尸体是怎样出现的？凌先生把铁笼打开的时候，铁笼里的确是空无一物的，接着大象进入铁笼，铁笼被关闭，镜子升起，大象‘消失’，镜子降落，大象重新出现在大家眼前，与此同时，叶知宏的尸体也出现在铁笼里。叶知宏的尸体到底是怎样被放进去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可能性之一：叶知宏的尸体在大象的身上，随大象一起进入铁笼，不过这种可能性不高，因为在大象进入铁笼以前，我们并没有看到叶知宏的尸体在大象的身上；可能性之二：叶知宏的尸体从铁笼顶部进入铁笼，不过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我们并没有看到从天而降的尸体；可能性之三：叶知宏的尸体是通过铁笼的机关或密道进入铁笼的，不过这种假设也不成立，因为整座铁笼的机关，就只有地面上的那道裂痕，那道裂痕十分狭窄，只足够让一面镜子通过，人的身体，根本无法通过。”

思炫说到这里，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接着说道：“三种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么叶知宏的尸体到底是怎样被放进铁笼的？就像那纸上的侦探所说的一般，除去了不可能的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然是事实。是的，排除了众多不可能的要素后，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叶知宏的尸体没有任何方法在我们眼前进入铁笼。”

思炫舔了舔嘴唇，紧接着又说：“可是尸体既然无法进入铁笼，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铁笼里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叶知宏的尸体并不是在我们眼前进入铁笼的，而是在我们看不到的时候进入铁笼的。在我们到达这广场以前，叶知宏的尸体就已经在铁笼里了。”

于神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字地说：“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的意思是，当凌先生把铁栅栏打开，让我们去确认铁笼里空无一物之时，叶知宏的尸体就已经在里头了！”

“怎、怎么可能呀？”段若溪惊讶道，“当时铁笼里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呀！”

“难道……”于神喃喃地说，“跟大象瞬间消失的魔术一样，是利用了镜子原理？当时镜子已经升起来了，叶知宏的尸体就在镜子背后？”

“不可能，”段若溪说，“如果镜子当时已经升起来了，那大象怎么走进去？接下来，大象又怎么消失？”

于神咬了咬牙：“我想，铁笼里的地面有两道裂痕，这两道裂痕里都藏有镜子，在凌先生把铁笼打开的时候，后面的镜子已经升起来了，当时叶知宏的尸体就在镜子后面。大象进去以后，前面的镜子也升起来，让我们以为大象消失了。接着，两块镜子同时降下去，于是大象和叶知宏的尸体也就同时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凌先生微微抬起头，拍了拍手，说道：“于公子，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只可惜你这推理是完全不成立的。”

于神那浓密而尖锐的眉毛紧紧一皱：“什么？”

“你现在可以进去铁笼检查一下，看看铁笼的地面是否有两道裂痕，看看铁笼里是否能升起两面镜子？不过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检查，因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铁笼里只有一道裂痕、一面镜子，叶知宏的尸体，并没有藏在镜子背后。”

慕容思炫瞟了凌先生一眼，冷冷地说：“你的手法已被破解，还要垂死挣扎？”

凌先生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段若溪问道：“慕容先生，你说知宏的尸体一直在铁笼里，那为什么我们会看不到呢？尸体被藏在哪里？”

思炫目光呆滞地望着空气，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尸体藏在巨画背后。”

“什么？”于神、段若溪和温雪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

于神紧接着说：“你是说，叶知宏的尸体被藏在巨画和墙壁之间？可是巨画就挂在墙壁上，巨画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几乎连一张纸也放不进，更别说是一具尸体了。”

思炫瞥了于神一眼，淡淡地说：“巨画，并没有被挂在墙上。”

“啊？你的意思是……”于神凝神思考，几秒后，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明白啦！”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于神接着又说：“原来是利用了这个原理啊！”他见段若溪和温雪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微微一笑，接着说：“在慕容思炫揭开谜底之前，我先跟大家说一个小故事吧：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老师要举行一百米短跑考试，考试中，跟我同组的有五名男生，我们六个人一起跑，结果虽然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但我们六个人都取得了满分的成绩，即使是六个人之中跑最慢的那个，也比其他组的冠军要快！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温雪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作弊了，”于神得意地笑了笑，“我们六个人，一开始就站在起跑线前十米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六个人，事实上都只是跑了九十米。为什么我们作弊没让老师发现呢？原因之一：老师站在终点，跟我们有一定的距离，无法判断我们是否站在起跑线上；原因之二：由于我们六个人是站在同一线上的，所以老师就会进入定性思维，认为我们所站的地方，便是起跑线！”

“原来是这样！”段若溪点了点头，“你们的确很聪明。可是你现在说这些，跟知宏被杀一案有关吗？”说到“知宏”二字，段若溪的脸上流露出悲痛的神情。

“还不明白吗？”于神说道，“杀人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把叶知宏的尸体藏起来的呀！”

段若溪咬了咬下唇：“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炫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铁笼后面的墙壁上的六十四幅黑白图画，当时并没有挂在墙上，而是在铁笼后面的墙壁前方数米的位置，一幅一幅地叠放起来。也就是说，凌先生一开始把铁笼打开之时，我们所看到的铁笼后面的墙壁上的巨画，其实并不是挂在墙壁上的，而是放在墙壁前方的地面上的。至于墙壁和巨画之间的位置，自然就是用来摆放叶知宏的尸体了！”

段若溪认真地思考着慕容思炫的推理，心中无比惊讶，两手捂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呆了几秒，才问道：“可是，那被叠起来的六十四幅黑白图画，不会倒塌吗？”

“不会，”思炫分析道，“那些黑白图画，每幅都有一定的重量和厚度，因此把它们叠放起来，只要不使劲地推它们，它们是不会倒塌的。虽然大象进入了铁笼，但由于它受过训练，只会站在铁笼中间、裂痕之后，根本不会接近后面的墙壁附近的图画。另一方面，六十四幅黑白图画挂在墙上的时候，两两之间的空隙本来就是极小的，所以我们乍一望去，才会以为那些组合在一起的图画是一张完整的巨画。正因为这样，所以即使把六十四幅黑白图画叠放起来，放在地面，外形仍然跟挂在墙上的时候十分相似。”

思炫微微舔了舔两唇，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说：“当时在叠放起来的六十四幅黑白图画后的叶知宏的尸体的身上，安装了可以远程遥控的微型炸弹。我刚才进入铁笼，就是要确认微型炸弹的存在，结果发现现场情况跟我的推理完全吻合。当凌先生要把镜子降下、准备让大象重现于观众眼前之前，杀人凶手就迅速地按下控制微型炸弹的遥控。微型炸弹爆炸，让叠放在一起的六十四幅黑白图画产生震动，全部掉落在地，有部分还压在叶知宏的尸体之上。当镜子降下以后，大家除了可以看到刚才‘消失了’的大象外，还不可思议地看到‘本来不存在于铁笼中’的叶知宏的尸体！”

“在这宗杀人案当中，魔术师凌先生是杀人凶手的共犯。是的，把大象牵进铁笼的魔术师，是不可能没发现铁笼里图画的位置从墙壁上转变成地面上。凌先生所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因为他是杀人凶手的共犯，不，他甚至是这宗不可能犯罪的策划者，是他给杀人凶手提供了这样的一种杀人手法的。”

段若溪听到这里，两眼湿润，用稍微嘶哑的声音问道：“慕容先生，杀害知宏的凶手，到底是谁？”

思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转了一下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在场的某个人走去。当他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之时，用极为冰冷的、几乎没有丝毫感情的语气，慢慢地说：“我跟你说，只要你坚信，真爱就存在。但你没能明白我的话。”

那个人轻呼了一声，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一切是一目了然的，你的杀人行为，是完全无法抵赖的。你本来以为‘尸体出现之时，你并不在铁笼附近’的状况，可以作为你的不在场证明。可是现在尸体出现之谜已经被揭开了，而且，铁笼里会留下你的毛发纤维，那引爆微型炸弹的遥控装置此刻也在你身上，这一切一切，都能说明杀人凶手就是你--”思炫对着那个人淡淡地说道，“温雪。”

“温雪！”段若溪神情激动，“是你？是你杀死了知宏？”

“我……我……”温雪的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悲伤、痛苦、愤怒、悔恨、嫉妒、绝望……慕容思炫轻轻吐了口气，望着温雪，淡然说道：“你和叶知宏是情侣，他爱你，你也爱他，你对他毫无保留地付出，没想到最后他却变心了，爱上了段若溪。你因爱成恨，于是心中萌生杀意。你错了，你错在没有相信你所爱的人，也没有相信你自己。”

温雪咬了咬牙，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真相对于你来说，无比残忍，但你必须知道，因为你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思炫话没说完，忽然“啪”的一声，竟是段若溪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狠狠地打了温雪一个巴掌。温雪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段若溪哭着骂道：“知宏真的是你杀的？你、你竟然杀死了最爱你的人？你以为我跟知宏真的在交往吗？你真的不明白知宏的心？你、你去知宏的房间看看，看看他的那份诊断他患上了血癌、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的检验报告！你去画屋看看，看看知宏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到底是在画什么！”

十分钟后，温雪独自一人呆在叶氏山庄的画屋里头。她望着一幅即将完成的油画，愣愣出神，痴痴遐想。那幅油画所画的一位三十岁不到的女子，风致天然、秀丽美艳。这名女子，无论是外形还是神情，都跟温雪极之相似。

这幅油画是叶知宏生前所画的，在油画的右下角，还用尖刀刻着一行小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然悲伤无法消逝，我宁愿独自承担。如果能减少你的痛苦，让我承受孤独又何妨？愿我最爱的女人温雪永远快乐。--叶知宏”

这时候，温雪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当温雪抱着那幅油画走出画屋的时候，只见门外站着十多名刑警。叶崇山在段若溪的搀扶之下，站在众刑警中间。温雪一见到叶崇山，那稍微平伏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只见她狠狠地抽泣了几下，猛地跪到地上，两手抱着油画，痛苦地抽泣着，再也不愿意站起来了。

慕容思炫和于神在山庄里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清晨便告别叶崇山和段若溪，驾车下山。他们所驾的仍然是霍刑警借给他们的那台红色QQ，于神驾驶，思炫则坐在副驾位上。

“对了，慕容思炫，”于神一边驾车一边说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叶知宏和温雪的关系？”

思炫望着窗外那飞快地倒退着的景物，愣愣出神，瞧也没瞧于神一眼，淡淡地说：“在叶知宏打开钱包抽取名片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钱包里放着一张2R照片，那是他跟温雪的照片。所以我推测，他仍然爱着温雪，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而无法跟温雪在一起。于是我对温雪说，只要她信，爱就存在。可是她不理解我的话，终究还是酿成了大错。”

“那你为什么知道温雪是凶手？”于神又问。

思炫还是没有瞧上于神一眼：“因为在段若溪问她是否有看到叶知宏的时候，她说：‘没有，我一整天都没到过画屋那边。’当时知道叶知宏在画屋的只有叶崇山、段若溪、凌先生、你和我，温雪是应该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在说谎，她见过叶知宏，甚至到画屋去，把他叫到广场，杀死了他！另外，温雪具备杀人动机，这也是我认为她是凶手的理由之一。”

于神两眉一皱，心中暗想：“他观察得真仔细！他的推理能力真是无懈可击！唉，看来我跟他终究不是在同一个层次上的。”

就在这时候，QQ突然响起“咔咔咔”的几声，接着停了下来。

“靠！不会吧？”于神骂道，“真的挂了？”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目无表情地说：“是你弄坏的，你自己跟霍奇侠解释。”

“这个以后再说吧！”于神没好气地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样下山呀？”

两人还是比较幸运的，在渺无人烟的山道上等了七八分钟，就有一台红色的宝马经过了。驾驶者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清秀美丽，楚楚动人，一头烫过的褐色秀发在微风中飘逸，十分好看。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你好呀，美女，”于神右手一扬，示意女子停车，“我们的车坏了，能帮个忙吗？”

女子把车停下来，嫣然一笑：“你们上车吧，我载你们下山。”

车上于神向女子介绍自己，并问女子叫什么名字，女子说她叫素希。两人聊得十分愉快，思炫则轻轻闭着眼睛，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半小时后，到达城区，素希把思炫和于神放下。临别之前，于神跟素希交换了手机号码。

素希驾车离开后，于神望着她那台逐渐远去的宝马，怔怔出神，直到宝马完全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他才回过神来，向思炫说道：“那个叫素希的女孩子好漂亮哦，如果她能当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思炫冷冷地说：“热恋中的人，连基本的思考能力也没有。”

于神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魔术师凌先生说，如果你能破解他的魔术，他就让你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可是当我们揭开了他的密室杀人魔术以后，他却径自离开，没有实现他的承诺。”

“我想是这样的，”于神说道，“第一，破解他的密室杀人魔术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根据约定，我并没取得胜利，他不必遵守承诺；第二，他是温雪的共犯呀，警察都快要到了，他怎么能不逃跑？”

思炫摇了摇头：“我们在山庄上刚见到凌先生的时候，他对你说：‘自从上次一别，我常常挂念着你。如果今天你没来，我会感到非常失望的。’你不觉得这句话出自一个大男人之口，极不自然吗？”

“是有点啦！”于神点了点头，“那又怎样？”

“还不明白吗？”思炫嘴角一扬，“热恋中的人不仅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简直近乎白痴。”

于神正要反驳，手机忽然响起收到短信的声音。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发短信过来的原来是刚认识不久的美女素希。

“先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于神傻傻地一笑，一边打开短信，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先看看美女找我干什么。难道是约我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可是短信的内容，却让于神目瞪口呆：“于公子，我的幻术被揭穿了，我失败了，但并不是由你揭穿的，所以你也不算成功，这次咱们就当和局吧。虽然是和局，但我也实现了我的诺言，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再见。我想我还是会常常挂念着你的。你也会挂念我吗？--幻术师凌素希”

只见于神望着手机，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一颗心竟“怦怦”地跳动起来，满脑子都是凌素希的话语和容貌，由不得痴了。

汽车密室

清晨，慕容思炫和郑刑警在L市郊外的“悠然居”喝早茶，两人正沉浸于大自然的鸟语花香之中，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雅兴。那是郑刑警的手机。郑刑警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一看，不禁轻轻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我是郑天威，有什么事？”

“郑刑警，”在手机另一端说话的是郑刑警的同事，“尹秀薰终于展开行动了！她刚才到幼儿园挟持了吴家的小女孩，把小女孩带到了天台，扬言要跟小女孩同归于尽！”

郑刑警咬了咬牙：“好，我现在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郑刑警向思炫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稍微无奈的表情，叹道：“看来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呀！”紧接着，他迅速地吸了口气，抖擞了一下精神，说道：“走吧！”

来到郑刑警的小车前，思炫淡淡地说道：“让我驾。”

“为什么？”郑刑警问道。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慢悠悠地说：“原因一：我驾车，可以在半小时内到达目的地，是你驾车所用的速度的两倍；原因二：你不用驾驶，就可以集中精神，把当前案件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郑刑警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把汽车钥匙扔给思炫。

车上，思炫一边半睁着眼，用呆滞的目光望着挡风玻璃，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以极快的速度驾驶着小车。

而郑刑警则把这宗案件的详细情况，逐一告诉思炫：“我刚才收到我同事的电话，说尹秀薰到幼儿园，挟持了吴家的小女孩，还把小女孩带到天台，要和小女孩同归于尽。那个叫尹秀薰的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想，要从她丈夫被谋杀的事情开始说起。”

“尹秀薰是一个接近三十岁的女子，她两年前跟一个比她大四五岁、叫钟奇生的男人结婚了。可是在一个多星期前，具体是10月9日的那一天晚上，钟奇生却被谋杀了，而且凶案现场十分奇特。为什么说凶案现场十分奇特呢？因为钟奇生是死在一台小轿车里，而当时轿车里的车门、车窗和车尾箱，都被透明胶带从轿车内部封住了，也就是说，钟奇生的尸体所处的轿车，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思炫本来一直没有瞧上郑刑警一眼，一脸心不在焉，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但当郑刑警说到“密室”两字时，思炫却轻轻地“咦”了一声，微转脑袋，向郑刑警望了一眼。

郑刑警微微地吁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从头说起吧：10月9日晚上，一台黑色的轿车从某个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离开。那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安装了监控录像，所以拍到了轿车里那诡异而恐怖的情形！”

郑刑警说到这里，在汽车副驾位前方的抽屉中取出一张照片，说道：“这张就是监控录像所拍到的轿车的截图。唔，你先专心驾驶，等到达目的地后，我们再好好研究这张……”

郑刑警话没说完，思炫已把他手上的照片拿了过来。他向照片稍微瞥了一眼，已完全掌握照片之中的内容了：一台黑色的轿车迎面驶来，轿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着超人面具的人，轿车后排的座位上，则坐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至于轿车的车门和车窗，都被透明胶带从轿车内部封住了，形成了一个汽车密室！

慕容思炫一手拿着照片，一手轻轻地摆弄着方向盘，淡淡地说道：“接着说。”

郑刑警点了点头，接着叙述：“轿车离开那住宅小区后，一直向东行驶，经过了一个巨大的斜坡，最后在斜坡的尽头停住了。当时是由我带队调查现场的。我到达现场后，走近那轿车，看到轿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驾驶位上，戴着超人面具，胸口上则插着一把尖刀；还有一个坐在轿车后排，他的头颅已经被切下来了，就在他的尸体旁边。”

“轿车的车门和车窗都被透明胶带从内封住，那些透明胶带横七竖八、密密麻麻。我逐一尝试，发现四扇车门都真的被透明胶带紧紧封住，绝无猫腻，绝非假象。我接着还检查了车尾箱，发现车尾箱也被透明胶带从内封住，无法打开。也就是说，在轿车内部贴满了透明胶带的，必然是轿车里的人。轿车外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用透明胶带把轿车从内部封起来的。透明胶带贴好以后，轿车成为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轿车里的两个人在不撕毁透明胶带的情况下，无法离开轿车，轿车外的人在不打碎车窗的情况下，也无法进入轿车！”

“接下来我们把轿车的车窗打碎，把透明胶带撕毁，并把车门打开，检查轿车内部的情况。那个坐在驾驶位上、戴着超人面具的人，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男人，后来我们查明了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名字叫吴家成。至于轿车后排的无头男尸，则是一个三十四岁、名叫钟奇生的男人。他就是现在挟持了小女孩的尹秀薰的丈夫。对了，现在被挟持的小女孩，就是当时那个叫吴家成的男人的女儿。”

“我们根据现场的情况，初步作出了以下推断：吴家成杀害了钟奇生，把他的头颅切割了下来，并把他的尸体安置在轿车的后排。接着，吴家成也进入轿车，在轿车内部贴满了透明胶带，封锁了自己离开轿车的所有途径，让轿车成为一个无法进出的密室。接下来，吴家成驾车离开住宅小区，并被监控录像拍下来了。离开住宅小区后，在经过一个巨大的斜坡之时，吴家成拿出一把尖刀，插进自己的左胸，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轿车没人驾驶，所以在离开斜坡之后，停了下来。”

郑刑警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吸了口气，接着又说：“后来我们调查了相关人物的背景，原来钟奇生本来和一个叫张雨婷的女人是一对的，两人感情很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几年前，两人不知闹了什么矛盾，分手了。分手以后，张雨婷认识了吴家成，没多久就跟他结婚了。而钟奇生，也认识了尹秀薰，并在两年前跟她结婚。”

“可是，婚后，钟奇生竟还跟张雨婷保持了密切的联系，两人甚至常常到酒店偷情。这事后来被吴家成知道了。他十分生气，不仅把张雨婷打得遍体鳞伤，还扬言要干掉钟奇生。我想这就是吴家成杀害钟奇生的动机了。杀害钟奇生后，吴家成心中被恐惧和绝望占据，同时他想到自己深爱的妻子红杏出墙，感到生无可恋，于是把心一横，在轿车里自杀！”

郑刑警说到这里，思炫冷不防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肯定杀害钟奇生的凶手必然是吴家成？”

“你没听清我的分析吗？”郑刑警瞥了思炫一眼，露出了一副“你也不外如是”的样子，说道，“我不是说了吗？钟奇生是死在汽车密室里的，所以凶手只能是当时也在汽车密室里的吴家成。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他（她）杀人后，怎么离开那贴满了透明胶带的轿车？”

思炫冷冷地说：“凶手又不一定要在汽车密室形成后才能杀人。我们假设凶手是X。X杀掉钟奇生后，把尸体交给吴家成。吴家成把钟奇生的尸体安置在轿车后排，并用透明胶带把自己和钟奇生的尸体封锁在轿车里。如此一来，X就不等于吴家成了。”

思炫列举了一种简单的情况，就轻易推翻了郑刑警的推论，这让郑刑警顿时语塞，半张着嘴，目瞪口呆。

“你接着说吧。”几秒后，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然说道。

郑刑警被思炫泼了一大盘冷水，垂头丧气，咽了口唾沫，没精打采地说道：“我们还是先假设吴家成就是杀害钟奇生的凶手吧。钟奇生被杀了，吴家成也畏罪自杀了，这案件本来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钟奇生的遗孀尹秀薰，却执意要为丈夫钟奇生报仇。杀人凶手吴家成已经死了，所以尹秀薰要报仇，只能把目标转移到吴家成和张雨婷那三岁大的女儿身上。”

“这几天，尹秀薰已有所行动：她到幼儿园找到吴家成的女儿，用凶狠的语气吓唬她，把她吓哭；她还潜入吴家，把吴家成的女儿的玩具破坏，甚至在吴家成的女儿的房间洒满了鸡血，给吴家成的女儿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只是，由于尹秀薰的行为还没触犯刑法，所以我们无法拘捕她，而只能对她发出口头警告。”

“可是今天，尹秀薰终于爆发了！她竟然到幼儿园挟持了吴家成的女儿，把吴家成的女儿带上天台，要跟这个无辜的孩子同归于尽！”

从“悠然居”驾车到吴家成的女儿所在的幼儿园，慕容思炫只用了二十四分钟的时间。两人一下车，立即赶到天台。在进出天台的大门附近的楼梯口，有七八名刑警严阵以待，此外还有一位二十六七岁、容貌秀丽的女子。郑刑警在思炫耳边轻声说：“这女子就是吴家成的遗孀--张雨婷。现在尹秀薰所挟持的，就是吴家成和张雨婷的女儿。”

思炫向张雨婷扫了一眼，只见她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低声抽泣着，眼睛已哭得肿了。

“情况怎样？”郑刑警向其中一名刑警问道。

“尹秀薰还是不肯放人。我们有几个兄弟现在正在天台跟她展开谈判。”

“嗯。”郑刑警点了点头，向思炫说道，“我们进去吧！”

进入天台，只见边沿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在她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少妇披头散发，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神情颇为恐怖，至于那小女孩，则在大声哭闹，一脸害怕表情。

不用郑刑警解说，思炫已知道那少妇便是钟奇生的遗孀--尹秀薰，至于那被挟持的小女孩，却不是吴家成和张雨婷的女儿是谁？

在天台上还站着五六名刑警，他们排成一排，全神戒备，但都不敢接近尹秀薰，怕她一时冲动，伤害了小女孩。

郑刑警慢慢地走过去，向其中一名刑警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情况不乐观，”那名刑警摇了摇头，低声说，“对方很固执，似乎没打算要释放人质。”

郑刑警点了点头，走前两步，朗声说道：“尹秀薰，把小女孩放了！她是无辜的！”

“无辜？”尹秀薰尖声笑了几下，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难道我的老公就不是无辜的吗？这小杂种的老爸害死了我的老公，我自然要找这小杂种偿命！”

思炫那双斜飞的眉毛轻轻一蹙，心想：“看样子她的思维十分清晰。”

“那你想要怎样？”郑刑警大声道。

尹秀薰尖声道：“我要你们把张雨婷找来！我要她亲眼看着我把她和吴家成的宝贝女儿从这里扔下去！你们布下安全网也是没用的，谁知道我会往哪个方向扔呢？哈哈哈！”

郑刑警终于明白张雨婷为什么要呆在楼梯口不进入天台了，因为只要尹秀薰一见到她，就会把她的女儿从天台扔下去！

“你！你疯了！”郑刑警怒道。

这时候，只见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各种水果软糖的透明袋子，从袋子里取出一颗软糖，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郑天威，你和他们都出去吧，我要跟尹秀薰说几句话。”

“你、你说什么？”郑刑警迷惑道，“你让我们都离开天台？那怎么行？人质还在她手上呀！”

思炫冷冷地说：“难道你们留在这里，就能救下小女孩？”

郑刑警咬了咬牙，思索了两秒，终于下定决心：“好吧！我相信你！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接着他转过头去，向在场的刑警命令道：“所有人员，立即随我离开天台！”

其中一名刑警不解道：“为什么？”

“别问！”郑刑警大声说，“这是命令！照我说的做！一切后果，由我担当！”

思炫冷不防加上一句：“离开时，别忘了把天台的大门关上。”

十秒后，天台上只剩下三个人：慕容思炫、尹秀薰和小女孩。

思炫伸展了一下双手，慢慢地向尹秀薰走去。尹秀薰喝道：“别过来！”

思炫稍微停住了脚步，漫不经心地说：“我要保证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现在这距离，我用这样的音量，你能清晰地听到我的声音吗？”

尹秀薰不知道这个头发杂乱、行为怪异的男青年要干什么，秀眉一蹙，却仍然回答道：“能听到。”

“需要把音量稍微调大？”思炫又问。

“不需要。”尹秀薰已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要吃水果糖？”思炫拿起一颗水果糖在尹秀薰面前晃了晃。

“……”

“要不你问问小女孩吃不吃？”

“你不要企图接近我，再趁我不留意救下这小杂种！”尹秀薰提高了警惕。

“我不会这么做的，”思炫淡淡一笑，满怀信心地说，“因为你会自己走过来。”

“你说什么？”尹秀薰咬了咬下唇。

“那么，”思炫轻轻打了个哈欠，把水果糖放到自己的嘴里，接着说道，“现在，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尹秀薰一脸迷惑：“什么？”

“问题一：你的丈夫钟奇生，生前是否投下了巨额保险，且受保人是你？”思炫淡淡地问道。

“啊？”尹秀薰轻呼一声，“你、你怎么知道？”

思炫没有回答她，接着又问：“问题二：你知道你的丈夫钟奇生，当年为什么会跟张雨婷分手吗？”

郑刑警在进出天台的大门附近的楼梯口等了三十分钟，却见天台里没有丝毫动静，心急如焚、忐忑不安。他想进入天台看看情况进展如何，又怕破坏了慕容思炫和尹秀薰的“谈判”，来回踱步，一颗心七上八下，终究没敢进去。

而就在这时候，天台的大门打开了。郑刑警微微一呆，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其他刑警也提高了警惕，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台的大门。几秒以后，只见思炫抱着吴家成的女儿慢慢地走出来，而尹秀薰，则低着头，跟在思炫身后。

刚才情绪极度激动、说什么也不肯释放人质的尹秀薰，此刻竟然把人质交给思炫，而且还乖乖地跟在思炫身后？怎么会这样？郑刑警等人心中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尹秀薰丝毫不作反抗，跟随刑警走上警车。尹秀薰被带走后，郑刑警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尹秀薰会突然释放人质？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思炫却不理会郑刑警，把小女孩放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递给小女孩，淡淡地说：“送给你。听妈妈话。”

小女孩望着思炫，点了点头，有点害羞地说：“谢谢哥哥。”

张雨婷向思炫和郑刑警道谢后，带着女儿匆匆离开天台。她俩离开后，郑刑警忍不住又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你到底跟尹秀薰说了一些什么话呀？”

思炫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郑刑警问道。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钟奇生和吴家成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十多分钟后，郑刑警驾车把思炫带到发现那台被透明胶带完全封住的轿车的地方。

思炫抬头一望，问道：“轿车就是从这个斜坡下来的？”

“是的。”郑刑警点了点头。

“我们上去看看。”思炫说罢，径自走上斜坡。

郑刑警知道思炫性格古怪，他还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也没用，同时郑刑警也知道思炫的脑袋运转速度极快，他能在一秒之内想到常人一辈子都想不通的问题，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于是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思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一些什么。走到斜坡中段，思炫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望着地面上的一个沙井盖愣愣出神。

郑刑警上前两步，问道：“这沙井盖有什么蹊跷？”

思炫没有说话，把沙井盖掀开。郑刑警微微一愣，惊讶道：“喂，你要干什么？”

“在这里等我。”思炫话语甫毕，不等郑刑警答话，竟身子一翻，跳下了下水道。

“啊？”郑刑警轻呼一声，气急败坏地说，“干、干嘛呀你？”

十多分钟后，思炫从下水道爬上来。郑刑警连忙把他拉上来，搔了搔脑袋，不解道：“慕容思炫啊慕容思炫，你真是一个让人费解的外星生物呀！”

思炫瞥了郑刑警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刚才跟尹秀薰说过什么吗？”

郑刑警一听到这句话，精神一振：“对呀！她已经豁出去了，抱了要跟吴家小女孩同归于尽的决心，为什么后来突然释放了人质？在那半个小时里，在天台中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思炫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答应我，绝不向其他人提起我跟尹秀薰的谈话内容，那么，现在，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郑刑警爽快地答应了慕容思炫的条件。

于是思炫开始揭开谜底。

“在说我跟尹秀薰的谈话内容之前，我们首先谈一谈钟奇生和吴家成的死亡事件。根据你的推断，钟奇生是被吴家成杀死的，吴家成杀死了钟奇生以后，畏罪自杀，所以钟奇生和吴家成的尸体，同时在被透明胶带所封住的汽车密室里，对吧？”

“是的。”郑刑警点了点头。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扔给郑刑警。郑刑警接过烟盒，问道：“怎么？”

“从烟盒里取出一颗水果硬糖。”

郑刑警依言做了：“然后呢？”

“把糖往上一扔。”

郑刑警把糖向上一抛，思炫马上用嘴把糖接住，咀嚼了几下，便把糖吞了下去。

“原来你是要吃糖。”郑刑警啼笑皆非，“为什么不自己取呢？”

“我从下水道上来，手脏。”思炫目无表情地说。

“……”

思炫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说：“好了，继续说。你认为吴家成是自杀的，我却不这么认为。理由是，轿车离开停车场的时候，驾车的人是戴着面具的。如果当时驾车的是吴家成，他既然早就打算要自杀，为什么还要戴上面具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呢？”

郑刑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点奇怪呀。”

“此外，吴家成如果打算杀掉钟奇生后就自杀，那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用透明胶带把轿车的车门、车窗和车尾箱都从内部封住？他这样做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郑刑警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么，你认为……”

“吴家成是被谋杀的。监控录像所拍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驾驶者，并不是吴家成，而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啊？”郑刑警一声轻呼，定了定神，问道，“可是，有一个问题无法解答呀！”

思炫吁了口气：“你所说的问题是：如果吴家成是被杀的，那么杀人凶手是怎样从完全封闭的汽车密室中逃跑的？”

郑刑警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就知道了：轿车的车门、车窗和车尾箱，都被透明胶带从内部紧紧封住，这些都是你亲自确认过的，也就是说，轿车由于被透明胶带封住而成为密室后，轿车里的人绝对不可能逃离轿车。”

郑刑警咬了咬牙：“是的，绝对不可能！”

“好，既然这样，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吴家成后，还在轿车里，没有离开！”

“什么？”郑刑警叫了一声，“凶手没有离开？怎么会呢？我到达现场后，根本看不到凶手在轿车里呀！你的意思是，凶手躲在车尾箱，等我们把轿车的车窗破坏、把轿车的车门打开后，他才逃跑？不可能啦！我把车尾箱打开的时候，在场有七八名刑警，凶手怎么可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逃……”

“不，”思炫打断了郑刑警的话，“凶手没有躲起来，凶手就在你们的眼前。”

郑刑警皱了皱眉，凝神思索，忽然脸色微微一变，稍微颤抖着声音说：“难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思炫点了点头，用丝毫没有感情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凶手就是当时和吴家成一样在轿车里的钟奇生！”

慕容思炫的话，让郑刑警半张着嘴，呆若木鸡。思炫不等他反应过来，接着说道：“事实上，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所拍到的那个戴着超人面具的驾驶者，并不是吴家成，而是钟奇生。当时在轿车后排的那具‘无头尸体’，才是吴家成。”

“怎、怎么会呢？”郑刑警的脑筋转不过弯来，“吴家成的死因是心脏出血所引起失血性休克，他的脑袋和他的身体并没有分家呀！”

“是的，”思炫有条不紊地说，“钟奇生驾车离开停车场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吴家成还没死，只是昏迷了而已。监控录像所拍到的轿车后排那没有头颅的尸体，只是钟奇生所制造的假象。原理很简单，他只需要把吴家成的衣服往上拉，拉过头顶的高度，然后在吴家成两边的肩膀上，叠上几层毛巾或碎布，再把吴家成的双手横举，看上去就像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了。”

“……”郑刑警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后来当你们在轿车里发现头颅被切割掉的钟奇生后，自然会先入为主地认为，监控录像所拍到的坐在后排的人，的确是钟奇生，当时他的头，的确已经被割下来了。”

郑刑警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有说话。

思炫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又说：“离开停车场以后，钟奇生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吴家成的衣服对调，把超人面具戴在吴家成的脸上，还把吴家成安置在轿车的驾驶位上。最后，他捉起吴家成的双手，让他的双手握着尖刀，插进自己的胸膛，让警察误以为他是自杀的。”

“当时轿车已经被透明胶带封住，轿车里的人无法离开。钟奇生制造了吴家成自杀的假象，接下来，只要他切下自己的头颅，制造自己被杀的假象，那么警方根据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所拍到的情况，就会判断凶手是吴家成，吴家成杀死了钟奇生后畏罪自杀！”

郑刑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思炫的话：“可是他要怎么切掉自己的脑袋呀？”

“很简单，”思炫淡淡一笑，“利用钢丝和轿车冲下斜坡时的冲力！”

“啊？”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钟奇生早就准备好一根钢丝，钢丝的一端固定在斜坡中的某一处。他在离开停车场后，撕开了其中一扇车门的透明胶带，离开轿车，把刚才的毛巾、碎布等证据处理掉，再把钢丝的另一端，通过车窗的空隙拿进轿车，接下来，他回到轿车，用透明胶带把车门重新封住。最后，他把钢丝绕成一个圈儿，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一来，当轿车通过斜坡的时候，钢丝就能借助轿车的冲力，把钟奇生的头颅切下来！”

郑刑警听得连连点头，但脸上仍然带有一丝迷惑之色：“可是，钟奇生的脑袋被钢丝切下来后，钢丝应该会留在轿车上呀。”

“不会，轿车后排的其中一扇车窗上，有一道空隙，钢丝把钟奇生的头颅切掉后，就通过那空隙离开了轿车。”

郑刑警吞了口口水，又问：“那钢丝是被固定在哪里的？事后不会被发现吗？”

思炫嘴角一扬：“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刚才为什么要跳进下水道？”

“啊？”郑刑警恍然大悟，“钢丝固定在下水道！”

“是的，”思炫点了点头，“钢丝的另一端，就固定在沙井盖下，而且绑着一块小铁块。当钢丝把钟奇生的头颅割下来后，小铁块就会掉落下水道，钢丝自然也被拉了下去，隐藏在下水道之中。”

“太不可思议了！”郑刑警感叹。

片刻以后，郑刑警向思炫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凶手是钟奇生，被害者是吴家成的？”

“就在看到那张监控录像所拍到的照片的时候。”

“啊？那照片有破绽？”

“嗯。”思炫点了点头，“其一：驾驶者，即凶手，戴着面具，让我怀疑他并非吴家成；其二：后排的‘无头尸体’有点怪异，让我对他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其三：轿车被透明胶带所封住，凶手这样做，必然有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照片中，轿车后排右方的窗户上，有一道极小的空隙！根据这些情况，我就作出了以上推断。我到下水道去，就是为了找到能证实我的推断无误的证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郑刑警说道。

“你是想问，”思炫语气平淡地说，“钟奇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呀！”郑刑警把头一点，“钟奇生为什么要杀死吴家成？杀人以后，又为什么要自杀？还有，他为什么要嫁祸吴家成，让警方以为吴家成才是凶手？”

思炫舒了口气：“在天台上，我问过尹秀薰两个问题。通过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了原来尹秀薰患了肾功能衰竭，需要大量金钱进行手术，钟奇生无法支付巨额手术费，为了救回妻子的命，他给自己投下了巨额保险，受保人是尹秀薰，这便是他自杀且制造被杀假象的理由。”

“那他为什么要杀死吴家成？他直接用钢丝干掉自己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滥杀无辜呢？”郑刑警咬了咬牙问道。

“这个你不是已经调查到了吗？”

“什么？”

思炫微微吐了口气：“根据你的调查，还有尹秀薰对我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我知道钟奇生和张雨婷本来是情侣，感情很好，准备结婚，可是吴家成却看上了张雨婷，他千方百计地离间钟奇生和张雨婷的感情，后来钟奇生和张雨婷终于由于误会分手，吴家成就乘虚而入，追求张雨婷。当钟奇生和张雨婷知道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是吴家成的时候，钟奇生已经跟尹秀薰结婚了，张雨婷也已经嫁给了吴家成，一切都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

“钟奇生和张雨婷虽然各自嫁娶，但却仍然深爱着对方，所以保持了密切的联系，甚至常常到酒店偷情。钟奇生对他的妻子尹秀薰或许没有爱，有的只是内疚，正因为这样，在知道尹秀薰患病后，由于无法跟深爱的张雨婷厮守而生无可恋的钟奇生，由于觉得亏欠了妻子许多而无比内疚的钟奇生，就想到要用自杀骗保险的方法来救妻子。”

“他恨透了导致自己和张雨婷分手的吴家成，所以他在自杀前，把吴家成也杀死了，甚至制造假象，让警方以为吴家成是杀人凶手，他要让吴家成死后也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今天上午在天台上，我跟尹秀薰说了这宗案件的真相。尹秀薰听完，明白了钟奇生为她付出了很多，她的命，是用钟奇生的命换回来的，她必须珍惜，必须好好地生活下去。所以她不再自暴自弃了，放弃了跟吴家成的女儿同归于尽的念头。”

郑刑警听思炫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思炫，真了不起呀，我们刑警队的人，都受过严格训练，手上还配有武器，但却对尹秀薰的举动无可奈可，而你，利用推理，就说服了她，挽救了两条生命！原来推理也是一件强劲的武器呀！”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你放心吧，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我绝对不会跟别人提起。虽然我是一名刑警，找出真相是我的职责。但在这宗案件中，如果我把真相说出来，尹秀薰就无法得到钟奇生用性命换回来的保险金了。法律不外乎人情。既然悲剧已经发生了，既然凶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又何必画蛇添足，再让更多的人感到痛苦？”

月光如水。冰冷的夜幕逐渐拉开。

张雨婷抱着熟睡的女儿，站在天台之上，喃喃地说：“奇生，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跟我说，你会杀死吴家成那个混蛋，然后带着我，还有我们的女儿，一家三口，远走高飞。为什么你把吴家成杀死后，竟然连自己也给杀死了？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把我丢下？没有了你，我怎么办？失去了你，我和我们女儿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向天台的边沿走前了一步，微微低下了头，俯视着那繁华的街道，心中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薰姐。是的，你欠她太多了，我们欠她太多了，多得一辈子都无法偿还。我不怪你，从我们相爱的那一天起，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要怪，就怪吴家成那个混蛋，要怪，就怪那个无时无刻不作弄着我们的老天。奇生，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放心，你不会感到孤独的，现在，我和女儿就找你来了。”

她说到这里，又向天台的边沿走前了一步，她的其中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天台的边沿了。可是就在她准备向下一跳、一了百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女儿那张安详的脸。

“她三才岁呀，”张雨婷心中一震，心想，“她的人生充满希望，我怎么能终结她的生命？她在我的怀中睡得那么安详，我怎么忍心打断她的美梦？”

张雨婷叹了口气，把女儿放在地上，接着拿出手机，给尹秀薰发了一条短信：“薰姐，对不起。我和奇生对你的伤害，下辈子再偿还。我和奇生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短信发出以后，她又拨打了110。一秒后，电话里有人说道：“这里是报案中心！请问有什么事？”

张雨婷没有回答，把手机放在女儿的身边，最后又望了女儿一眼，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两脚一蹬，翻身跳了下去。寂夜之中，只见脸带微笑的她，张开四肢，穿越冷风，宛如一只绝美的蝴蝶。

《三国杀》作者：[中]轩弦

内容简介：吸血鬼家族里发生了谋杀案，凶手藏身于完全封闭的密室中，可是当众人破门后，却发现凶手离奇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吸血鬼传说》中，慕容思炫带你走进神秘诡异的吸血鬼古堡，解开凶手的瞬间消失之谜。

身穿武士盔甲的凶手跑进了没有出口的长廊，可是当众人追到长廊的尽头时，不但没能发现凶手的影踪，还发现长廊尽头处一个上锁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具女尸！凶手如何穿墙消失？女尸又怎样进入上锁的房间？在《亡灵武士》里，慕容思炫将逐一揭开消失和密室之谜。

而在《红绿灯》中，六个职业不同、性格不同、社会背景不同、在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却先后被同一根绳索勒毙，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且看慕容思炫如何抽丝剥茧，逐步揭开惊人而悲哀的真相。

一封封“死神裁决书”降临人间，收到“死神裁决书”的人，必须接受“死神”的考核，如果考核失败，必死无疑！慕容思炫要怎样跟“死神”斗智斗勇，挽救考核者的性命，并且把这个智商超高的“死神”揪出来？《死神的黑名单》为你揭开谜底。

信心十足的凶手一开始就向警方宣告即将谋杀的对象，于是在凶手和慕容思炫之间，围绕着谋杀和保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最后是凶手的谋杀计划无懈可击，还是慕容思炫的保护计划棋高一着呢？悬念将在《摩天轮上的生死赌局》中解开。

《女尸的左臂》将让大家再次领略密室的魅力。凶手在杀人后，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诡计，从完全封闭的水泥屋中遁形，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我们的大侦探慕容思炫，最后又能否破解凶手的诡计？

在一座荒山别墅里，聚集了一群躲避大雨的旅人，紧接着，旅人竟一个接一个被杀，而杀人凶手就隐藏在众人之中，慕容思炫能否逮住这个狡猾的凶手？《女神的圈套》带你感受推理小说中暴风雪山庄的无穷魅力。

最后的《永远的守护》讲述一个男生所交往过的女朋友全部死于非命的故事。到底是这个男生身上带有无法解除的诅咒，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慕容思炫利用计谋设置了一个让幕后黑手自投罗网的陷阱，他能成功吗？

八宗奇案环环相扣，引你入胜，最大限度地激发脑细胞的活跃程度，让思维提升之旅变得有趣、简单而有效。

这些案件都跟“三国杀”的锦囊计谋有关。每一宗案件开始之前，读者要先和刘备、张飞、关于、赵云等人一起参加“慕容思炫计谋课堂”，掌握一条锦囊妙计的原理。其后，读者可以通过这个原理，开拓自己的思维，破解案件中犯人的作案手法。通过阅读、分析和破解这些案例，读者将在短时间内锻炼出终生受用的超强思维能力。

“21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

什么是人才？死记硬背者不是人才！头脑中塞满大量知识者不是人才？智商极高却因循守旧者不是人才！靠“拼爹”积聚资源整者不是人才！真正的人才是那些具有创新思维能力，具备迅速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拥有良好执行能力的人。《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3三国杀》，就是一本让你迅速具备“三力”的人书。具备“三力”，走到火星都不怕！

用心阅读《三国杀：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3》，赢在人生起跑线不再是梦想！

作者简介：轩弦，80后本土小说家，本土最好的本格推理作家之一。擅长不可能犯罪的本格推理，令人欲罢不能的悬疑故事，挑战读者的叙述性诡计。目前倾力创作短篇推理作品“慕容思炫系列”主要刊登在《谜》《最悬疑》《推理志》《怪谭》《推理大师》《推理社》

吸血鬼传说

你休得顺水推船，偏不许我过河拆桥。

——康进之

出场人物一览

绝情：拥有飞翔能力的吸血鬼。

荒芜：拥有变身能力（每天一次）的吸血鬼。

冷心：拥有瞬间移动能力（每天一次）的吸血鬼。

雅姬：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奇侠：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雅姬的下属。

清凝：L大学大一学生，雅姬的妹妹。

思炫：自由职业者，雅姬和清凝的朋友。

惊魂

万圣节的晚上，假日大广场中，正在举办万圣节派对。

思炫和清凝在附近的KFC吃过晚餐，便来到派对现场。眺目而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舞台的背景喷画上那八个血红色的醒目大字——“万圣节鬼王英雄会”，舞台周围人山人海，人们的吵嚷声接连不断，场面极为浩大。

“哇，好多人呀！”清凝兴奋地说道。

“嗯，”思炫点了点头，忽然望了清凝一眼，淡淡地问道：“说起来，你姐姐今天不是休息吗？白天我们去钓虾，为什么她不和我们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她以前休息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家里看文件，很少外出。不过，”清凝扁了扁小嘴，有点迷惑地说，“如果在她休息的时候刚好我也有空，她应该会陪我呀。唉，我想她是真的太忙了。”

思炫点了点头，两眉微微一蹙，不再说话。

清凝微微一笑：“不过姐姐答应过我，今晚会过来找我们。”她说罢看了看手表，接着说：“已经十点半啦，姐姐差不多该到了。”

她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个女子说道：“清凝，思炫，我刚想打电话给你们，问你们在哪里呢。”

清凝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姐姐雅姬来了。

“姐姐！”清凝挽住了雅姬的手臂，高兴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派对已经开始啦！”

雅姬淡淡一笑，对思炫说：“好久不见了，思炫。”

“嗯。”思炫点了点头，脑袋微转，向舞台望去。

雅姬和清凝也把目光转向舞台。只见舞台之上，一个打扮成贞子模样的女主持拿着麦克风说道：“欢迎大家前来参加‘万圣节鬼王英雄会’，我是主持人小贞。现在我们首先邀请我们的英雄会中的头号人物——吸血鬼隆重登场！”

“奇侠要登场啦！”清凝一脸兴奋。

清凝所说的奇侠，是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清凝的姐姐雅姬是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奇侠则是雅姬的下属。一个星期前，奇侠的朋友邀请他参加这个在假日大广场所举办的万圣节派对，并在派对中扮演吸血鬼。奇侠觉得有趣，就一口答应了。

今晚雅姬、清凝和思炫来到这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给奇侠捧场，一睹奇侠的吸血鬼造型。

随着观众们的热烈掌声，忽然黑影一闪，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背披黑袍、打扮成吸血鬼模样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跳上了舞台。

观众们惊讶得叫出声来：“哇！他跳得好高呀！”“好逼真哦，像真的吸血鬼一样！”“人怎么能跳得那么高、那么远？一定是用钢丝吊上去的！”“钢丝？钢丝在哪里呀？”“根本看不到钢丝。这派对的策划人员太牛啦！”

清凝看到这一幕，也吃了一惊，随后一边鼓掌一边叫道：“奇侠，好酷哦！”

没想到思炫却眉目一皱，板着脸冷冷地说：“他不是奇侠！”

“什么？”清凝呆了一下，向舞台上的吸血鬼定睛一望，果然不是奇侠！

那吸血鬼似乎戴上了一张雪白色的人皮面具，只露出血红的眼睛和嘴角边的两颗尖牙。虽然无法看清吸血鬼的真面目，但单凭他（她）的身形已经可以判断，他（她）根本不是奇侠！

“吸血鬼不是由奇侠扮演的吗？”清凝搔了搔头，“奇侠哪里去了？”

雅姬咬了咬牙：“有点不对劲！”

女主持人说道：“现在有请一位现场女观众上台，跟我们的吸血鬼先生玩一个小游戏。哪位女士愿意上台？”

她话音刚落，已有几十位女士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最后女主持人让一位穿白色衣服的妙龄女郎上台。妙龄女郎走上舞台，来到吸血鬼的身边，望了吸血鬼一眼，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女主持人微微一笑：“现在先请我们的吸血鬼先生为这位勇敢的小姐献吻致谢。”

舞台四周的观众一个劲地起哄：“吻她！吻她！”

吸血鬼用那双血红色的、无比锐利且充满邪气的眼睛，望了女郎一眼。女郎嫣然一笑，害羞地低下了头。吸血鬼微一转头，把脑袋慢慢地凑到女郎的脖子上。女郎脸上一热，缓缓地闭上眼睛。

突然，女郎的脸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她睁大了眼睛，瞪着吸血鬼，急促地喘着气，脸色越来越痛苦。几秒后，她忽然两手向前一推，想要把吸血鬼推开。怎知吸血鬼反应极快，女郎两手微动，吸血鬼已双手一伸，抢先压住她的肩膀。

台下大部分观众还在起哄，但也有少数观众似乎觉察到有点不对劲，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女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忽然她呻吟了两声，接着脑袋猛地下垂，竟停止了呼吸。

吸血鬼把女郎轻轻地放开，女郎全身一软，跌落在地。她的脖子上，竟然留着两个细孔，细孔里正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那些鲜血早已把女郎的一身白色衣服染红。至于那吸血鬼，神情冷漠，两颗尖牙上还残留着女郎的鲜血。

霎时间，观众们一齐失声惊呼，有部分反应快的观众，更已拔腿狂奔，逃离现场。

“怎、怎么回事呀？”清凝颤声道，“是、是在演戏吗？”

雅姬反应极快：“思炫，你看着清凝，我去车库取车！”不等思炫答话，雅姬已箭步离开。

这时逃跑的人已越来越多。吸血鬼站在舞台之上，傲视众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至于女主持人，早已吓得两腿发软，呆在白衣女郎的尸体旁边，竟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

突然一个男人从后台跑出来，对着女主持叫道：“啊——本来扮演吸血鬼的那位男青年被杀死了，尸体刚被发现，就在后台！”他说到这里，向台上的吸血鬼望了一眼，颤抖着声音续道：“这吸血鬼不是人假扮的，是真的！”

女主持尖叫一声，向吸血鬼瞧了一眼，竟见他（她）也望着自己。女主持心里一寒，心中的恐惧霎时间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只见她两眼一翻，便晕倒了过去。

与此同时，只听清凝对思炫大声喊道：“你听到那男人的话吗？奇侠被杀死了？我们快去后台看看！”

没等思炫答话，清凝已向后台跑去。怎知她还没走到后台，那在舞台上的吸血鬼忽然一甩披风，跳到了清凝身前，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向清凝的脖子咬去。清凝大叫一声，后退了两步。同一时间，思炫大步上前，挡在清凝身前，并且右掌一挥，打在吸血鬼的胸膛之上。吸血鬼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思炫不让吸血鬼有喘息的机会，左足一提，横扫吸血鬼的脑袋。吸血鬼嘶吼一声，忽然身子一转，向前一跃，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逃跑，不到一秒，已消失于人群之中。

“追！”思炫叫道。

“好！”清凝应答了一声。

两人向吸血鬼逃跑的方向追了十几米，忽然一台银色跑车疾驰而来，“哧”的一声长鸣，硬生生地停在思炫和清凝跟前。两人定睛一看，在驾驶位上的是雅姬。

“快上车！”雅姬叫道，“绝不能让那吸血鬼逃跑！”

追击

雅姬驾车的速度极快，两分钟后，竟追上了那吸血鬼。吸血鬼在疾驰之中，回过头来瞥了雅姬所驾的跑车一眼，忽然大吼一声，加快了速度，如电闪一般地狂奔于闹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之下。

一车一怪，一追一逃，三十分钟后，吸血鬼和跑车都已离开了L市的市中心，进入了L市的郊区范围。

这时雅姬所驾的跑车的速度已接近每小时两百公里了，但还是没能追上吸血鬼。然而吸血鬼的速度之快，虽然神乎其神，却也无法摆脱雅姬的跑车。银光闪烁，黑影飞掠，冷夜之中，月光之下，追逐战异常激烈！

在这期间，雅姬凝神驾驶，思炫和清凝也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吸血鬼逃跑的方向，三个人都几乎没有说过话。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忽然前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座古堡。那古堡极大，外墙黑乎乎的一片，一眼看去，让人觉得十分阴森恐怖。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古堡？”清凝搔了搔头，自言自语地说。

说时迟那时快，清凝话音没落，忽然黑影一闪，那吸血鬼竟向古堡方向跑去。雅姬眼疾手快，方向盘一转，跑车驶向古堡。而与此同时，吸血鬼已进入古堡的大门，消失于雅姬等人的视线之中。

几秒后，跑车来到古堡前方。雅姬把跑车停下，向思炫和清凝淡淡地说：“咱们下车吧。”

“等一下！”驾驶位上的雅姬和副驾位上的思炫正准备下车，坐在后排的清凝忽然把两人叫住。

“怎么啦？”雅姬问道。

清凝搔了搔脑袋：“姐姐，以前在你这台车的后视镜上，不是挂着一个十字架的挂饰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雅姬秀眉一蹙：“你要找那十字架挂饰干嘛？”

“听说吸血鬼害怕十字架，”清凝的语气在胆怯中带点儿天真，“我想把那十字架带进去，待会碰到那吸血鬼，我们也能用十字架来对付他。”

雅姬“哦”的一声，淡淡地说：“那十字架我放在家里了。好了，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快进去吧。”

于是三人走下跑车，来到古堡的大门前。其中思炫走在最前面，他刚伸出手，正准备去推动那古堡的大门，没想到古堡的大门竟然自动打开了。雅姬、思炫和清凝三人都怔了一下，同时后退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古堡的大门。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但脸色惨白、嘴唇红艳的男人从古堡里走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雅姬、思炫和清凝扫了一眼，喃喃地说：“人类？”

思炫咬了咬牙，冷然道：“吸血鬼？”

那男人点了点头：“是的，我叫绝情，是一只吸血鬼，也是这座古堡的守护者之一。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吸血鬼跟你们人类可是向来河水不犯井水的呀。”

“河水不犯井水？”雅姬轻蔑地笑了笑，出示刑警证件，“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大概在一个小时前，有一只吸血鬼在假日大广场杀害了一名刑警和一名少女。我们一路追赶，来到这里，看到那只吸血鬼进入了这座古堡。”

“什么？”那叫绝情的吸血鬼愣了一下，“你是说，吸血鬼杀害了人类？”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愤愤地说：“不可饶恕！”

清凝奇道：“咦，杀害人类对于吸血鬼而言，不是十分寻常的事儿吗？”她说完，望了绝情一眼，忽然心中怦然一跳，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当然不是！”绝情大声说，“这是你们人类的偏见而已！事实上，我们吸血鬼是不会滥杀无辜的！虽然我们需要吸取人类的血浆来维持生命，但一般情况下，我们只会到医院的血库偷血，而不会伤害活人。”

“那么，”思炫神色冷漠，淡淡地说，“特殊情况下呢？”

“特殊情况？”绝情把嘴一张，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犬牙，“哼！人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吸血鬼也是一样，有坚持和人类和平共处、绝不伤害人类的吸血鬼，也有杀戮成性、残忍凶狠的败类！如果查明了刚才杀害人类的那只吸血鬼，的确是我们古堡的成员，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们可以进去看一看？”雅姬说道。

“当然可以，”绝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如果你们不害怕的话。”

古堡

进入古堡，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道灯光阴暗的长廊。绝情说道：“我先带你们到古堡的大厅吧。要进入大厅，必须走完这一道长廊。各位请跟我来。”

于是吸血鬼绝情走在前面，雅姬、思炫和清凝三人则肩并着肩，紧跟在绝情后头，三人一怪漫步于长廊之中。

路行之中，雅姬等人向绝情介绍了自己，绝情也向雅姬等人介绍了古堡里的情况：“事实上，在这座古堡里，包括我在内，只是居住了三只吸血鬼。如果刚才在假日大广场杀害了两个人类的吸血鬼真的是我们这座古堡的成员，那么也就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三只吸血鬼之中。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我讨厌杀戮，而且我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古堡，我绝不可能是凶手！换句话说，凶手是另外两只吸血鬼的其中一只。”

“我们三只吸血鬼，各自拥有不同的能力。我拥有飞翔的能力，因为我长了一双翅膀。当然，现在我把翅膀隐藏起来了，所以你们没看到。”

“还有一只吸血鬼，名字叫做荒芜，他拥有变身的能力，可以随意变成另一个人，或是另一只吸血鬼。不过他变身后，有效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就会恢复原来的模样。而且他的这种能力，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当天一旦使用了变身能力，那么他就要等深夜零点以后，即次日，才能再次变身。”

“第三只吸血鬼叫冷心，他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可以随时移动到一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任意一个角落。不过跟荒芜一样，冷心的这种瞬间移动能力，也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当天一旦使用了瞬间移动的能力，那么他就要等深夜零点过后，才能再次瞬间移动。”

绝情说到这里，雅姬忽然说：“这么说，杀害奇侠和那白衣女郎的凶手，有可能是荒芜。”

“为什么？”清凝不解地问道。

“首先，我们假设绝情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凶手是荒芜和冷心中的任意一个。其中冷心具备瞬间移动能力，如果他是凶手，刚才被我们追赶的时候，他大可使用瞬间移动的能力来摆脱我们。然而刚才凶手一直没有使用瞬间移动能力，所以我怀疑凶手是不会瞬间移动的荒芜。”

清凝点了点头：“有道理呀。”

思炫却说：“不，有漏洞。凶手也有可能是冷心，他为什么不使用瞬间移动能力摆脱我们？可能一：他今天已经使用过瞬间移动能力了，所以无法再使用；可能二：他是故意把我们引诱到这里来的。”

雅姬瞥了思炫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放心，不管凶手是荒芜还是冷心，一旦查明，我绝不会罢休！”绝情正气凛然地说道。

又走了几十秒，清凝忽然向绝情问道：“对啦，吸血鬼大哥，我听说吸血鬼很害怕十字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雅姬一听，抓了抓清凝的手。思炫也心中暗骂：“笨蛋，你以为他会把自己的弱点告诉你？”

没想到绝情却呵呵一笑，说道：“‘吸血鬼大哥’这个称呼蛮奇怪的，你还是叫我绝情吧。嗯，你说得对，我们怕十字架。我们吸血鬼最怕三样东西：阳光、十字架和洋葱，为了躲避太阳，白天我们是不会外出的，而对于十字架和洋葱，我们也会避而远之。”

“那么，”清凝又问，“我还听说，如果人类被吸血鬼咬了，就会变成吸血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绝情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类，会受伤或者死亡，但不会变成吸血鬼。如果吸血鬼有意让一名人类变成吸血鬼，必须把自己的血液输入对方的身体。人类的血液和吸血鬼的血液一旦融合，人类就会变成吸血鬼，并且拥有了把血液输送给自己的那只吸血鬼所拥有的能力。”

绝情说到这里，停住了脚步，脑袋一转，望向清凝，用有点阴森的语气说道：“譬如说，如果我现在轻轻咬你一下，把我的血液输进你的身体，那么你就能马上变成吸血鬼，并且和我一样，长出一双翅膀，拥有了飞翔的能力。”

清凝只听得毛骨悚然，连连摆手：“我、我问问而已，我不想变成吸血鬼。”

这时候，忽然“咚”的一声巨响传来，把雅姬、思炫和清凝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巨响接连不断地响起，一下接一下地、有节奏地传到众人的耳中。雅姬、思炫和清凝先后都听清楚了：那是一口古钟的声音。

巨响一共传来了十二下。声音停息以后，绝情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自言自语地说道：“零点了，又到新的一天了。”

禁室

绝情话音刚落，忽然长廊前方有一道白光向众人直射过来。虽然事实上那白光并非十分强烈，但跟长廊里那昏暗的烛光相比，这白光已经是耀眼无比。

三人在绝情的带领下，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到古堡的大厅。那古堡的大厅极大，一眼望去，足有三百多平方米，但摆设却极为简单，只有几张桌椅，此外还有一些雅姬、思炫和清凝都没有见过的怪异装饰品。

“请各位在这里稍作休憩，”绝情说道，“我去把荒芜和冷心叫出来，看看在假日大广场发生凶案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声传入大厅。三人一怪同时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叫声又再响起：“啊——不、不要杀我啊！救、救命啊——”声音声嘶力竭，夹杂着无比的惊慌和恐惧。

绝情低吼了一声，叫道：“那是荒芜的声音！”

“荒芜？”思炫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就是那只拥有变身能力的吸血鬼？”

绝情点了点头：“就是他！”

雅姬静下心来，凝神聆听，忽然指着大厅的其中一个角落，说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绝情说：“是的！我也听到了！声音是从禁室传来的！”

“禁室？”清凝搔了搔脑袋。

“先别说了！”绝情有点焦急地说，“我们快去看看吧！”

于是雅姬、思炫和清凝在绝情的带领下，以极快的速度跑向禁室。一分多钟后，三人一怪来到一扇铁门前。那铁门看上去坚固无比，在铁门之上，有一扇小窗户，小窗户上安装着一面钢化玻璃，通过那小窗户，可以看到门里的情形。

绝情指了指那铁门：“这里就是禁室的前门了！”

雅姬首先走过去，通过铁门上的小窗户观看禁室里的情形。原来禁室的面积不大，只有十平方米左右，在禁室的另一面墙壁上，还有另一扇铁门，除此以外，这禁室是完全封闭的，没有其他出入口和通风口。

这时候，思炫、清凝和绝情也已走到铁门前方，通过小窗户观看禁室里的情况。而一看到禁室里的情景，大家都惊讶得连表情也凝固了。只见禁室里头，有一个身穿黑衣、背披黑色披风的人昂然而立，一看他的造型，便知道他并非人类，而是吸血鬼。

那吸血鬼脸上戴着一张雪白色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了火红的眼睛和红艳的双唇。雅姬、思炫和清凝一看到他的模样，便马上认得他了。只听清凝大叫：“啊？他就是在假日大广场杀人的那只吸血鬼！”

在那吸血鬼前方，还似乎躺着一个人。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那如人形一般的物事，被一块白布遮盖，因此雅姬等人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白布底下是人、是吸血鬼还是其他生物或物件。

这时候，只见那吸血鬼慢慢地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撕开，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绝情一看到他本来的样子，失声道：“冷心？”

“原来他就是冷心！”清凝喃喃地说。

吸血鬼冷心轻轻地“哼”了一声，冷漠地盯着绝情、雅姬、思炫和清凝，没有说话。

绝情隔着铁门上的钢化玻璃，向禁室里的冷心吼道：“我刚才听到荒芜的求救声。难道……”他说到这里，望了望冷心前方的那被白布所遮盖的人形，接着说：“你杀了他？”

冷心冷然一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向绝情、雅姬、思炫和清凝。大家提高了警惕。几秒后，冷心走到铁门前方，跟绝情、雅姬、思炫和清凝只有一门之隔，通过那铁门上的小窗户，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众人。忽然之间，他脱下了背上的黑色披风，并把披风挂在门后，把小窗户遮挡住了，让禁室外的众人再也无法看到禁室里的情景。

思炫首先反应过来，向绝情问道：“禁室的钥匙呢？”

“钥匙？”绝情也回过神来。

他稍微收敛了一下心神，说道：“是这样的，这禁室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就是我们面前这一扇，是前门，而另一扇门，即后门，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在禁室的另一面墙壁上，那扇门是直接通往古堡外的草地的。”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禁室里的两扇门，都是用同一把钥匙打开的。能把禁室的两扇门打开的钥匙，总共有两把，而此时此刻，那两把钥匙都在古堡附近的神殿里。”

清凝也不问绝情神殿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用了，直接说道：“那你快到神殿去把钥匙取来呀。”

“嗯，”绝情点了点头，“我飞过去，大概三分钟就能到达神殿。不过，要打开神殿的大门，必须在门上沾上人血。”

清凝脸色微微一变：“这、这么麻烦呀？”

雅姬当机立断地说：“我和你一起去！思炫、清凝，你们就呆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

思炫望了雅姬一眼，没有说话。

绝情对雅姬说道：“好，你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

他说罢，伸出了两臂，露出了长在手掌之上的十根坚硬而尖锐的爪子。

“嗯。”雅姬抓住了绝情的双臂。绝情“喝”的一下，忽然背部“哧”的一声，伸出了一双黑翼。双翼一拍，黑影一闪，绝情已带着雅姬，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禁室，朝神殿飞去。

消失

绝情平时从古堡飞往神殿，大概需要三分钟的时间，这时他带着雅姬，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用了四分钟左右才到达神殿。

雅姬走到神殿的大门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回头向绝情问道：“直接把血沾在大门上？”

“是的。”绝情应道。

雅姬点了点头，摸了摸神殿的大门，霎时间，大门打开了。绝情带着雅姬进入神殿，找到了能把禁室的前后门打开的两把钥匙，说道：“这两把就是禁室的钥匙了。两把钥匙是一样的，我们只拿其中一把就可以了。”

雅姬“嗯”的一声，说道：“情况紧急，你拿着一把钥匙先飞回去吧，我自己跑回去就行。”

绝情也知道如果要带着雅姬，速度会有所下降，而现在情况危急，必须争分夺秒，否则很有可能被冷心逃跑，于是说道：“好！那我先回去！你自己小心！”他说罢，拿过其中一把钥匙，双翼一展，离开了神殿，翱翔于夜空之中。

三分钟后，绝情回到禁室前方。思炫问道：“情况怎样？”

绝情把钥匙拿了出来，在思炫和清凝面前晃了晃：“钥匙已经拿回来了。”

清凝问道：“我姐姐呢？”

“她在后头，马上就要跟上来了。”绝情说道。

“我们先把禁室的门打开吧！”思炫说，“钥匙给我。”

“哦。”绝情把钥匙扔给思炫。

思炫把钥匙插进铁门上的钥匙孔，微微一扭动，果然把禁室的门打开了。

然而，此刻于禁室里，冷心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禁室之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那被白布所遮盖的人形仍然留在地上。

禁室里的另一扇门，即通往古堡外面的草地的后门，也紧紧关闭着，丝毫没有异样。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走到人形前方，把白布翻开，果然在白布底下是一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的吸血鬼。

与此同时，绝情和清凝也走了进来。绝情一看到那躺在地上的吸血鬼，失声道：“啊？真的是荒芜！冷心果然把荒芜杀死了！”

“哦？”思炫向躺在地上的吸血鬼瞥了一眼：“他就是荒芜？就是那只拥有变身能力的吸血鬼？”

这时候，雅姬也回到了禁室前方，一边微微地喘着气，一边向众人问道：“什么状况？”

思炫回头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凶手消失了，消失于这个封闭的密室之中。这是一宗密室杀鬼案！”

分析

绝情、雅姬、思炫和清凝离开了禁室，回到了古堡的大厅。

“太不可思议了！”绝情有点激动地说，“冷心是怎样进入禁室的？他根本没有钥匙呀！”

“钥匙不是一直放在神殿里吗？”雅姬说道，“冷心只需要到神殿取钥匙就可以了。”

她稍微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析：“禁室里有两扇门，前门是通往古堡的大厅方向的，后门则是通往古堡外的草地的。冷心在我们到达古堡之前，先来到神殿，用早就准备好的人血沾在大门上，把神殿的大门打开，取走其中一把钥匙，然后来到禁室的后门，用钥匙把门打开，把昏迷的荒芜拉进去，再把后门关上。”

“之后，他在禁室里弄醒了荒芜，并准备杀害荒芜。荒芜求救。我们听到荒芜的求救声，来到禁室。当时荒芜已经被杀死了，被白布遮盖住。然后，冷心用披风把禁室前门的窗户遮盖住，让我们看不到他的行动。而他就通过后门离开禁室，用钥匙把后门上锁，再在我和绝情到达神殿前，把禁室的钥匙还回去。”

“可是，”清凝提出了疑问，“冷心一用披风把禁室前门的窗户遮盖住，姐姐你和绝情就马上前往神殿了呀。绝情会飞，速度快，冷心能赶在他到达前，把钥匙还回去吗？”

“两种可能。”雅姬伸出了两根手指，“可能一：他借用了微型喷气式飞机，所以速度比绝情快，当时那微型喷气式飞机就放在禁室的后门外，他一离开后门，把后门上锁后，马上就借助喷气式飞机的力量，快速来到神殿，归还钥匙；可能二：他偷走禁室的其中一把钥匙后，用一把假的钥匙替换，也就是说，当我和绝情到达神殿的时候，看到的两把钥匙，有一把是假的，然而我们恰好拿到了真的那把，所以你们能用那把钥匙打开禁室的前门，而现在，冷心大概已经悠哉游哉地把另一把钥匙归还，把假的钥匙取走了。”

“这样的话，”清凝说道，“如果当时你和绝情所拿的是假钥匙，那么我们就不能把禁室的前门打开了，冷心的诡计，也就马上被识破了。”

“是的，”雅姬点了点头，“所以如果冷心所用的是第二种方法，那么成功的概率只有二分之一。”

“不！”绝情忽然大声说道，“你们所说的都是不可能的！因为，神殿的大门每次被打开后，要等至少一年，才能再次被打开！刚才我和雅姬能把神殿的大门打开，证明那神殿至少一年没被人打开过！我记得我上次打开神殿，是在一年半前，当时是我亲自把禁室的两把钥匙放到神殿里的，再把神殿的大门关闭，我保证当时两把钥匙都是真的！而神殿每次被打开，会在一小时后自动关闭。也就是说，刚才我和雅姬把神殿大门打开之前，绝对没有任何人或吸血鬼有机会偷走禁室的钥匙！所以，你们所说的推论是不成立的！所以，我才说，冷心能进入禁室，再从禁室离开，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雅姬和清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再说话。大家沉默了几秒，思炫忽然淡淡地说：“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冷心，可是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的。”

寻凶

“啊？”清凝拍了拍脑袋，“你的意思是，他是通过瞬间移动进入禁室的？对呀！怎么我们没想到？他会瞬间移动，根本不需要钥匙！”

雅姬也两眼一亮，点了点头。

“可是，”清凝又说，“冷心的瞬间移动能力，每天不是只能使用一次吗？如果他利用瞬间移动进入了禁室，那他怎么离开？他在当天可不能再使用瞬间移动能力呀。”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在烟盒里抽出一颗水果硬糖，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只要过了深夜零点，一天就算过完了，冷心就能再次拥有瞬间移动能力了。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刚从长廊走到古堡大厅的时候，刚好是深夜零点。在此之前，冷心已经进入禁室，零点以后，我们听到荒芜的叫声，来到禁室的前门前方，当时冷心已经再次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了，所以冷心用披风把前门上的窗户遮盖住后，就能通过瞬间移动离开。”

“这种方法的确可行。”雅姬说，“可是尸体呢？荒芜的尸体，要怎样进入禁室？冷心拥有瞬间移动能力，可是荒芜只拥有变身能力，不能瞬间移动。这么说来，冷心是怎样把荒芜的尸体带进禁室的？”

思炫那双向上斜飞的眉毛微微一蹙，只见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忽然嘴角一扬，似乎想通了一些什么似的，望向雅姬，淡淡地说：“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明朗化了。”

“什么？”雅姬皱了皱眉。

“那么，”思炫轻轻咳嗽了两声，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现在就由我来揭开奇侠、白衣女郎以及荒芜被杀这三宗案件的真相吧。”

“啊？”清凝轻呼，“思炫，你、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是的，”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筒水果味的曼妥思，一口气吃下三颗，慢悠悠地说，“杀害奇侠和白衣女郎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什么？”清凝花容失色，“你、你是说凶手在、在我们当中？”她一边说，一边向绝情望去。

绝情摆了摆手，吼道：“不！我没有杀害人类！我不是凶手！”

“可是，在我们当中，只有你是吸血鬼呀！”清凝大着胆子说道。

“不，”思炫说道，“清凝，凶手并不是他，而是……”

思炫说到这里，望向雅姬，用极为冰冷的语气说道：“是她！是的，杀害奇侠和白衣女郎的凶手是你的姐姐——雅姬！”

变异

“不——”清凝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胡说！姐姐怎么可能是凶手？”

思炫目无表情，紧紧地盯着雅姬，二话不说。雅姬则脸色微变，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至于绝情，则惊讶得目瞪口呆，望着雅姬和思炫，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清凝接着说：“我们先不管奇侠是怎么被杀死的，但那白衣女郎，确确实实是在我们面前，被吸血鬼咬死的呀！姐姐怎么会是凶手？”

思炫望了清凝一眼，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你的姐姐不是吸血鬼？”

“啊？姐、姐姐是人类呀，”清凝一脸惊慌失措，“她、她是我的姐姐呀，怎、怎么会是吸血鬼？”

“人类的血液一旦和吸血鬼的血液融合，人类就会变成吸血鬼。你姐姐的身体大概在这两天中被注入了吸血鬼的血液，所以她变成了一只吸血鬼。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白天我们去钓虾，她不和我们一起去，因为现在成为了吸血鬼的她，害怕阳光。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把她的跑车里的十字架挂饰取走，因为已经成为了吸血鬼的她，害怕十字架。”

“……”清凝呆若木鸡，半张着嘴，脑袋一片混乱。

思炫接着说：“这大概也是奇侠被杀的理由。奇侠大概是发现了雅姬变成了吸血鬼这个秘密，于是雅姬杀人灭口。”

“等、等一下！”清凝打断了思炫的话，“虽然你说得合情合理，但你别忘了，在万圣节派对上，在那白衣女郎被戴着人皮面具的吸血鬼杀死之时，姐姐就在我们身边呀。她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不，”思炫淡淡地说，“当时在舞台上那戴着人皮面具的、把白衣女郎咬死的吸血鬼，就是雅姬。而当时跟我们呆在一起的‘雅姬’，事实上并不是雅姬本人。”

“怎么可能？”清凝说道，“我会连自己的姐姐也认不出来吗？”

“是的，”思炫稍微加快了语速，“当时跟我们呆在一起的，并不是雅姬，然而你却没发现，因为，当时和我们呆在一起的是一只会变身的吸血鬼，他变成了你姐姐的样子了！”

“会变身的吸血鬼？”绝情轻呼一声，“难道……”

“是的，”思炫斩钉截铁地说道，“当时和我们呆在一起的、拥有变身能力的、变成了雅姬模样的吸血鬼，就是后来在禁室里被杀死了的吸血鬼——荒芜！”

替换

只见思炫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昨天晚上，入夜以后，雅姬来到假日大广场，到后台把知道自己成为了吸血鬼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奇侠杀死了，并且戴上一张雪白色的人皮面具，让人们无法看到她本来的样子。”

“十点半，拥有变身能力的吸血鬼荒芜，变成了雅姬的样子，跟我和清凝会合。荒芜为什么要帮助雅姬？大概是他爱上了雅姬。爱情的魔力极大，且不止存在于人类当中。”

“是的，”思炫说到这里，绝情有点感触地说，“吸血鬼也有爱情，而且虽然吸血鬼平日冷酷无情，一旦爱起来，却比人类还要疯狂。”

思炫吃下了一颗软糖，接着又说：“接下来，雅姬在舞台上杀害了白衣女郎，现场一片混乱。这时候，变成了雅姬的荒芜向我和清凝说，他到车库取车。他的确是到车库去了，并把雅姬的跑车驾到舞台附近。与此同时，舞台上的雅姬想要袭击清凝，我跟雅姬交手了两下，她就逃跑了。”

“这里大家要注意一下，为什么雅姬刚逃跑，马上又能驾着跑车出现在我和清凝面前？那是因为，当时已经成为了吸血鬼的雅姬，拥有了瞬间移动的能力。她瞬间移动到跑车里，并且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接下来，荒芜也出现在我们面前，在我们的追赶之下逃跑。也就是说，在舞台上杀人的吸血鬼，跟我们一直驾车追逐的吸血鬼，事实上并非同一只吸血鬼。雅姬通过自己瞬间移动的能力和荒芜的变身能力，巧妙的运用了时间差，瞬间把自己和荒芜的身份对调了，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为什么她会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绝情问道。

“因为，”思炫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把她变成吸血鬼的，就是本来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的吸血鬼——冷心！”

破解

雅姬一言不发，神情冰冷。清凝则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两眼湿润，脸上交织了无奈、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只听清凝低声抽泣道，“为什么会这样……呜呜……思炫，你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姐姐怎么可能变成了吸血鬼？”

思炫不理会她，微微吁了口气，续道：“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荒芜被杀一案。荒芜逃回古堡以后不久，就被冷心杀死了。因为对雅姬来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凶案现场是禁室后门外的花园里。也就是说，当我们在古堡大厅听到荒芜的求救声之时，被害者荒芜和凶手冷心，都在禁室的后门之外。”

“杀害荒芜以后，在我们赶到禁室的前门之前，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的冷心，就通过瞬间移动，进入了禁室。当时冷心是戴上了一张和雅姬在假日大广场时所戴的人皮面具一样的面具，所以我们看到禁室里的吸血鬼的时候，会以为他就是在假日大广场杀人的凶手，当他把人皮面具脱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以后，我们更会确信，在假日大广场杀人的凶手，就是冷心！”

“等一下！”刚才近乎崩溃的清凝，这时已稍微冷静下来，抽泣了两下，问道：“冷心能通过瞬间移动能力进入禁室，那荒芜的尸体呢？他的尸体根本无法进入呀。”

“荒芜的尸体并没有进入。随冷心瞬间移动到禁室里的，只有冷心放在身上的一块白布和几个气球。冷心进入禁室以后，马上把气球充气，放在地上，摆成人形，并用白布遮盖，让我们产生错觉，以为躺在地上的是一具尸体。”

“可是，”绝情问道，“后来我们不是的确在禁室里发现了荒芜的尸体吗？尸体是怎么被放进去的？还有，照你所说，荒芜是在零点以后才通过瞬间移动进入禁室的，也就是说，当天他已经无法再使用瞬间移动能力了，那他怎么离开禁室？”

“很简单，因为有雅姬协助他。”思炫答道。

“啊？姐、姐姐？”清凝到现在仍然无法相信雅姬是吸血鬼、是杀人凶手这一事实。

“是的，冷心用披风把禁室前门的小窗户遮盖住。于是绝情准备到神殿取禁室的钥匙。雅姬自告奋勇，提出要一起去。在此之前，雅姬早就把人类的血液放在一支试管里，随身携带。到达神殿以后，雅姬用试管里的血液把神殿的大门打开。找到禁室的两把钥匙后，雅姬让绝情先把一把钥匙拿到禁室。绝情离开后，雅姬马上带着另一把钥匙，通过瞬间移动的能力，把自己移动到禁室里头。是的，当时已经过了零点了，雅姬可以再次使用瞬间移动能力了。”

“雅姬来到禁室，跟冷心会合，并用钥匙打开了禁室的后门。当时荒芜的尸体就在后门外的花园中。雅姬和冷心把荒芜的尸体拖进禁室，用白布盖好，带走气球，离开禁室，并从门外把禁室的后门上锁。”

“如此一来，当我们拿到钥匙，打开禁室的前门，从前门进入禁室以后，就会看到冷心消失了，而当我们看到躺在地上、被白布所遮盖的的确是荒芜的尸体时，我们会认为，我们之前在门外通过窗户所看到的躺在地上的物事，的确是荒芜的尸体。我们根本没想到，尸体是后来才换上去的。”

“雅姬和冷心从后门离开禁室以后，冷心就带着钥匙，到神殿归还，雅姬则绕到古堡前方，通过古堡的大厅，来到禁室，跟我们会合。”

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向雅姬望了一眼，神情极为冷漠。

结局

绝情和清凝听到这里，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绝情更忍不住惊叹：“真、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呀！竟然巧妙地利用了不同的吸血鬼所拥有的不同能力，来完成一幕近乎完美的杀戮表演，太可怕了！”

“姐、姐姐……”清凝轻声叫道。

雅姬微微抬起头，望了清凝一眼，忽然尖声大笑，接着用凄厉的声音说道：“思炫，真了不起呀！我们都是人类的时候，智力不分上下，没想到我一变成吸血鬼，脑子就比不上你了。”

思炫没有回答。倒是绝情义愤填膺地说道：“哼！杀人偿命！虽然你不是这座古堡里的成员，但你作为吸血鬼的一员，却滥杀无辜，还勾结我们古堡的成员，杀害同类，简直是罪不可恕！”

雅姬瞟了绝情一眼，冷然道：“那你想怎样？想要把我杀死？”

绝情正色道：“清理门户，在所不辞！”

“你有这样的能耐吗？”雅姬挑衅道。

“哼！我……”绝情话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啊——”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一花，原来是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在绝情背后偷袭绝情。绝情忍住疼痛，挥爪还击，抓到了那黑影的脸庞。黑影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众人定睛一看，那黑影原来是吸血鬼冷心。

“叛徒！”绝情骂道，“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把人类变成吸血鬼？又为什么杀害自己的同伴？你简直是罪不容诛！”

冷心不理会他，用冰冷的语气向雅姬叫道：“雅姬，逃！这里由我抵挡！”

“你打得过他们？”雅姬秀眉一皱，冷冷地问。

“放心，”冷心凄然一笑，“我答应过你，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一定做到。”

雅姬吸了口气，忽然把嘴一张，低吼一声，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犬牙。紧接着，她一跃而起，逃离古堡的大厅。

“休想逃跑！”绝情叫道。同一时间，思炫也箭步上前，想要把雅姬截住。

“要栏住她，先过我这一关！”冷心“哧”的一声，晃到绝情和思炫跟前，阻挡了他们的去路。被他如此阻拦，雅姬便已摆脱了绝情和思炫的围堵，一转眼间已消失于众人的眼皮底下。

冷心的功力本来就比绝情要低一些，这时还要加上思炫这位武术高手，他以一对二，几回合下来，已伤痕累累，更累得呼呼喘气。绝情打得红了眼睛，不给冷心喘息的机会，伸出坚硬的爪子在冷心的喉咙上狠狠地一抓，只听得冷心嘶吼一声，眼皮一垂，就此毙命。

“你们在这里呆着！”绝情向思炫和清凝叫道，“我去追雅姬！”不等两人答话，他已展开双翼，疾驰而去。

大厅里，只剩下思炫和清凝，以及冷心的尸体。

清凝蹲在地上，放声痛哭。思炫慢慢地走到她的跟前，蹲下身子。清凝抓住了思炫的手，哭道：“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会变成吸血鬼？我……我真的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呀！呜呜……思炫，我怎么办？怎么办呀？”

“变成吸血鬼，”思炫声音冰冷，“不好吗？”

“什么？”清凝用迷惑的眼神望向思炫。

“吸血鬼力量强大，智慧极高，而且永生不老。这，不就是自古以来人类所追求的境界吗？”

“你、你说什么呀？”清凝一脸困惑。

“事实上，单凭雅姬白天没有和我们一起外出和她把车上的十字架拿走了这两点，是无法判断雅姬已经变成了吸血鬼的。然而，我还是知道了她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思炫说道。

“嗯。”清凝茫然点头。

“你知道吗？”思炫吸了口气，慢腾腾地说说，“有的吸血鬼会飞，有的会变身，有的会瞬间移动，但也有的吸血鬼没有以上这些能力，然而，他们会拥有另外一些能力，譬如，他们可以抵抗阳光，又譬如，他们拥有一种能一眼判断对方是人类还是吸血鬼的能力。”

思炫说到这里，清凝忽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向他望了一眼，竟见他脸色苍白，平日呆滞无神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邪气。

一霎间，清凝明白了思炫刚才说的话，惊讶得两眼圆睁，几乎连眼球也掉了下来。她回过神来，想要站起身子，逃离大厅，可是已经迟了，思炫两手一伸，露出了坚硬而锋利的爪子，按住了清凝的两肩，并在清凝的脖子上轻轻吮吸。刹那间，清凝脖子一疼，脑袋一震，脖子上出现了两个小孔，小孔里源源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液。

终章

慕容思炫一手拿着稿子，漫不经心地阅读着，一手摆弄着放在桌子上的三盒TicTac糖，玩得不亦悦乎。忽然，他把稿子放下，拿起橙味的TicTac糖盒，倒出几颗糖，扔到嘴里，目无表情地望着空气愣愣出神。

“喂！你看完了吗？”坐在慕容思炫旁边的宇文清凝扯了扯思炫的衣服，“你怎么一副Orz的无语表情呀？难道我这篇小说写得不好吗？”

慕容思炫又抓起柠檬味的TicTac糖盒，倒出几颗糖，一边吃一边说：“你有给宇文雅姬看过吗？”

“当然没有呀，”宇文清凝吐了吐舌头，“我把姐姐写成凶手，怎么敢给她看？还有霍刑警，他被我写成了死人，甚至连出场的机会也没有，如果让他看，他也会把我骂死。”

思炫打了个哈欠，把薄荷味的TicTac糖盒拿起，递给清凝，淡淡地说：“这盒送给你。”

“这么好？”清凝高兴地接过糖盒，倒出几颗，放到嘴里，随便咬了几下，便吞下肚子里，“味道不错哦。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昨天我到郑天威家里吃饭，看到他养了一只小猫。”

“嗯，是白色那只吧，很可爱的，我也常跟它玩。”清凝说罢又吃下了几颗薄荷味的TicTac糖。

“我想看看小猫是否喜欢吃TicTac糖，于是拿出一盒薄荷味的TicTac糖，全部倒进小猫的口里，结果它全部都吐出来了。原来猫是不吃TicTac糖的。于是我把它吐出来的糖都放回糖盒里。”

“……”清凝望了思炫一眼，忽然“咕”的一声，把嘴里的薄荷味TicTac糖全部都喷了出来。

思炫嘴角一扬，淡淡一笑：“对了，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写玄幻推理小说？”

清凝把嘴里的糖都吐干净，再一口气把汽水喝完，才说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在一个推理网站上看到有人说，推理小说越来越难写了，几乎所有诡计都被前人用过了，难以突破，更要命的是，现在城市里的摄像头越来越多，商场呀，公园呀，医院呀，学校呀，大街呀，小巷呀，几乎都安装了监控录像，再过十年，监控录像更加普遍，所有犯罪都会被监控录像监控，诡计再也无法实施了。”

“所以你就想到要写玄幻推理？”思炫一边说，一边拿起清凝扔在桌子上的薄荷味的TicTac糖盒，倒出几颗糖，放到嘴里。

“你、你不是说这盒糖是小猫吐出来的吗？”

“我没说过，这盒糖是我刚才在屈臣氏买的。小猫吐出来的，我昨晚给郑天威吃了。”

“……”清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思炫望了望右手上的那支黑色钢表，说道：“快九点了，跟宇文雅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好！”

离开KFC，思炫和清凝来到假日大广场。万圣节派对即将开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人，气氛热闹非凡。

“清凝，思炫，我刚想打电话给你们呢。”忽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位女子的声音。清凝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姐姐宇文雅姬到了。

“姐姐！”清凝挽住了雅姬的手臂，高兴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派对快开始啦！”

她话音刚落，忽然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

多么熟悉的场面呀！

难道……不会吧？

清凝还在胡思乱想，只听舞台上的主持人说道：“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我们的万圣节派对。首先我们邀请我们的头号人物、风度翩翩的吸血鬼先生隆重登场！”

“哦？”雅姬微微一笑，“霍奇侠要出场啦。”

而清凝，则大力地喘了口气，吞了口口水，望向舞台。

“咦，吸血鬼不是由奇侠扮演吗？”雅姬说道，“怎么好像换人了？”

清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心中一寒，连汗毛也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

亡灵武士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三十六计》

召唤亡灵

冷夜如水。

街道，黑茫茫，静悄悄。

路灯之下，站着两人。

于神和宇文清凝。

“慕容思炫怎么还没回来？”清凝看了看手表，扁了扁小嘴说道，“他不会是跟美女烛光晚餐去了，把我们俩丢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和美女烛光晚餐？你以为他是我呀？他这个人，对女人根本不敢兴趣。当然，”于神嘴角一扬，向清凝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除了你。”

“哼，你胡说。”清凝脸上一热，微微地低下了头。

“呵呵，原来你也会害羞？”于神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淡笑着说，“对了，清凝，反正无聊，不如我跟你表演一个小魔术吧。”

“哦？”清凝抬起头，嫣然一笑，“大魔术师，这回你想表演什么魔术？”

于神收起笑容，用稍微有点阴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召唤亡灵。”

“召、召唤亡灵？”清凝咽了口唾沫。

“是呀，”于神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现在看看周围，除了我和你，还有什么？”

清凝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道：“路灯、摩托车、自行车、垃圾桶……”

“我指活的。”于神打断了清凝的话。

清凝想了一下，说道：“没有，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这只是你肉眼所看到的情况。事实上，”于神清了清嗓子，用阴森森的语气说，“我们的周围布满了我们肉眼所无法看到的亡灵。”

清凝秀眉一蹙：“你骗小孩啊？”

“你不相信？”于神把两手慢慢地抬起，举到自己的面前，望着清凝，煞有介事地说道，“现在我就把亡灵召唤出来，让你感觉一下他们的存在。”

“好呀！”清凝得意地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于神把两手的食指同时伸了出来，双手微动，两根食指缓缓地伸向清凝的眼睛。与此同时，他望着清凝的眼睛，慢慢地说：“现在我把两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你的眼皮之上，而你则慢慢地闭上眼睛。”

清凝依言，轻轻地闭上眼睛。她刚把眼睛闭上，便感觉到于神的两根手指已经放在自己的眼皮之上了。

“你准备好了吗？”于神森然道，“现在我要把亡灵召唤出来了。”

清凝本来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时她闭上了眼睛，无法视物，心中的勇气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加上于神的语气阴森恐怖，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战。

忽然之间，清凝感觉到自己的一头长发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摸着一般。那东西触摸的力度极轻，对清凝来说，不痛不痒，但却让清凝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突起。

几秒后，那东西似乎离开了清凝的头发。清凝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又过了几秒，才听于神咳嗽了两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于神一边说，两根手指一边慢慢地松开，离开清凝的眼皮。清凝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于神那两根刚刚离开自己眼皮的食指。

“怎么样？”于神那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向上一扬，“有感觉到亡灵的存在吗？”

清凝吞了口口水：“刚才触摸我的头发的，是你吧？”

于神嘴角一翘，轻声笑道：“我的两手一直放在你的眼皮上哦，难道我还会长出第三只手，去触摸你的头发？”

“这么说……”清凝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刚才触摸我的头发的，难道真的是……”

“是亡灵！”

于神忽然加大了声音，这让清凝吓了一跳。她舔了舔嘴唇，稍微颤抖了声音问道：“这世界……真的有鬼？”

她话音刚落，忽然不远处一个男子说道：“鬼魂和亡灵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魔术师运用了障眼法，让你如堕烟雾。”

清凝脑袋一转，向前一看，说话的是慕容思炫。

在慕容思炫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美貌少妇。

求助少妇

于神和宇文清凝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候慕容思炫？思炫身后的少妇又是何人？

时间追溯到今天下午。

思炫呆在出租屋里，百无聊赖，于是左手跟右手下飞行棋。忽然手机响了，思炫拿起手机，见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思炫稍微想了一下，接通了电话，但却没有说话。电话另一端也没有人说话，只是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十多秒后，才听那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你是V吗？”

“是。你是谁？找我有事？”思炫冷冷地说。V是思炫在网上的昵称。

“你好，我叫容颖媛。”那自称容颖媛的女子微微地吸了口气，“我有一个表妹，叫关敏茵。大概在四个月前，她所在的公司——一家化妆品公司——发生了命案，而她则是命案发生时的目击证人。她告诉我，当时凶手在她面前消失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凶手是如何消失的。后来她认识了你，并把当时命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你，而你就帮她解开了凶手消失之谜。”（参看《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中《案发现场》一文）思炫没有回答。电话另一头的容颖媛稍微停顿了一会，接着又说：“而我，我在上周六，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一个杀人凶手在几秒以内，消失在我眼前。不，我遇到的情况比我表妹的经历更加不可思议！一套武士盔甲，忽然动起来了，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武士，那武士在我面前，穿透了一扇铁门，消失于我的眼前。当我把铁门打开的时候，发现那套盔甲就在门后，一动也不动，盔甲里空无一物，而盔甲旁边，则躺着一具女尸！”

思炫听到这里，“咦”的一声，两眼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盔甲为什么会动起来？为什么能穿越铁门、进入房间？那房间本来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忽然会出现一具女尸？”容颖媛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急促，“这些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我……”

“嗯，”思炫打断了容颖媛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你到我家来，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不等容颖媛答话，紧接着又把自己的地址告知于她。

“如果你不懂得怎么走，你可以在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附近的肯德基等我。我去接你。”思炫补充道。

“好。”容颖媛也是个爽快的人，“今晚七点，你家附近的肯德基，不见不散。”

到了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思炫离家，准备到肯德基跟容颖媛会合，走到楼下的时候，却碰上了于神和清凝。原来于神和清凝来找思炫一块去吃饭，并在饭后一起到银逸影城观看新上映的电影《证人》。思炫听了他们的邀请，咬了咬手指，慢悠悠地说：“有一件事比看电影有趣得多，你们要不要参加？”

“要！”思炫话音刚落，于神和清凝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去把一名女子带回来，”思炫淡淡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思炫说罢，不等于神和清凝回答，便径自走向远处。

相互介绍

在慕容思炫的带领下，清凝、于神和容颖媛来到了他的家。房中，四人同坐在床上。

“你可以开始说了。”思炫望了容颖媛一眼，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嗯，”容颖媛点了点头，“首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容颖媛，已婚，没有子女，待业在家，靠上网和玩游戏打发时间。我丈夫叫伍子逸，比我大六年，在一家KTV里当部长。”

“你好哦，”于神向容颖媛微微一笑，“我叫于神。”于神对美女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哪怕对方是比自己大十多年的已婚少妇。

“我叫宇文清凝。”清凝也向容颖媛介绍了自己，“我和于神在同一个大学读书。”

“嗯。”容颖媛点了点头，望了思炫一眼，轻轻一笑，“那么你呢？V，你叫什么名字？”相对于神和清凝，她似乎对这个头发杂乱、神情木然的怪异男青年更感兴趣。

“我叫慕容思炫。”思炫瞧也没瞧容颖媛一眼，一边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那么，”容颖媛深深地吸了口气，“现在我就把我那匪夷所思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吧。”

亡灵武士

容颖媛的丈夫叫伍子逸，他们是在八年前结婚的，当时伍子逸三十一岁，容颖媛二十五岁。

五年前，伍子逸的父母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双亡，留给伍子逸的遗产除了一座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和数百万的现金外，还有坐落在L市郊区的一座古怪的大屋。

那座大屋是伍子逸那身为建筑师和推理小说爱好者的父亲生前所亲手设计的，建造的过程也是由他全程指挥的。之所以说那是一座古怪的大屋，是因为大屋里有着千奇百怪的机关和暗房。譬如说，大屋里有旋转门，有形状不规则的房间，还有隐藏在壁画后面的暗房。不过这些跟现在要叙述的案件没有关系，因此略过不提。

在大屋里跟现在要叙述的案件有重大关联的，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思过间。

思过间，顾名思义，其作用是让人呆在里头面壁思过、冥思苦想。思过间的面积不足十平方，房间里没有任何摆设，没有任何灯具，也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那是思过间跟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铁门关上以后，可以用钥匙从房外上锁。铁门上的锁，是伍子逸的父亲找人在德国特制的，能把那锁打开的钥匙，全世界只有一把，那独有的钥匙的外形十分奇特，颜色则是非常抢眼的鲜红色。

这把能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红色钥匙，被放在大屋里的书房之中。那书房的大门上，同样安装着一把在德国制造的锁，跟思过间一样，能把书房大门上的锁打开的钥匙，全世界也只有一把，那是一把形状奇异的绿色钥匙。这把钥匙一直是由容颖媛保管的，因为她把自己的嫁妆——价值超过一百万的条状黄金保存于书房的保险箱之中。

再说思过间，在思过间的铁门和地面之间，有一道十厘米的空隙，那空隙的作用是保持思过间的空气流通，让关上铁门、呆在思过间里的人可以顺畅地呼吸。

在思过间的铁门被关上以后，那道十厘米的空隙就是思过间跟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

要进入思过间，首先要进入暗黑之厅，那暗黑之厅的面积有五十多平方米，厅里没有任何灯具，也没有任何窗户，终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暗黑之厅”因此得名。在暗黑之厅里有一个入口，那入口通向一道没有半点光亮的长廊，被称作暗黑长廊，那暗黑长廊正是连接暗黑之厅和思过间的通道。

暗黑长廊极长，其长度约有一百米，但却又极为狭窄，高度只有两米，宽度则只有一米。进入暗黑之厅，走过暗黑长廊，是到达思过间的唯一路径。

在暗黑之厅附近的收藏室，放着一套日本战国时期的武士盔甲，那是一套红黑相间的大铠，由竹、革和金属制成，历史悠久，十分珍贵。

伍子逸和容颖媛平时是住在L市城区的，只有周末才会来这里度假。上周六晚上（具体时间是2008年11月22日），两人和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刚走进大屋的大厅，却看见平时放在收藏室的武士盔甲，竟然放在大厅之中，面对着大门。

“怎、怎么回事啊？”伍子逸轻呼，“盔甲怎么被搬到这里来了？难道有小偷？”

“你看你，怕得连声音也颤抖了。”容颖媛向伍子逸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拜托，不要那样胆小怕事好不好？你是不是男人啊？”

容颖媛话音刚落，伍子逸忽然尖叫一声：“啊——老婆，你、你看……”

容颖媛被伍子逸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哼”了一声，用充满鄙视的语气说：“你干嘛呀？别突然怪叫呀！”

“这、这是什么？”伍子逸似乎没有听到容颖媛的话，指着前方的武士盔甲，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容颖媛两眉一蹙，微微地把头抬起，向前一看，可真是不望犹自可，一望之下，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

霎时间，容颖媛脸色大变，面容扭曲。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看到了那套武士盔甲“动”起来了！

只见那武士盔甲慢慢地站了起来，宛如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武士！他扭动了一下头颅，伸展了一下四肢，盔甲上的金属片因此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盔甲人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离开大厅，向暗黑之厅的方向走去。好几秒后，目瞪口呆的容颖媛才回过神来，抓了抓伍子逸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老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伍子逸茫然道，“盔甲怎么会动起来？难道这套盔甲当年的主人——日本战国时期的一位武士，复活了？”

“切！”容颖媛骂道，“胡说八道！别自己吓自己！一定是小偷进来了，想偷我们的盔甲，刚把盔甲搬运到大厅，就听到我们的开门声，慌忙之中，他躲到盔甲里，接着还穿着盔甲乱跑，想把我们吓跑。”

“……”

“别发呆了！我们快追上去看看！”容颖媛拉住伍子逸的手，向盔甲人追去。

不一会，他们追上了盔甲人。盔甲人见他们追上来，加快了脚步。

“想逃？没那么容易！”容颖媛大声叫道。

盔甲人迟疑了半秒，索性跑了起来，盔甲上的金属片激烈地碰撞着，发出了连绵不断的碰撞声。

十多秒后，盔甲人来到暗黑之厅前方，并且迅速地进入了没有半点光亮的暗黑之厅。容颖媛和伍子逸紧随着盔甲人进入了暗黑之厅。虽然在暗黑之厅里，他们无法看到盔甲人所处的位置，但他们根据盔甲上的金属所发出的碰撞声，始终紧跟在盔甲人的身后。

忽然，金属碰撞声停止了。伍子逸和容颖媛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

“他好像停了下来。”伍子逸悄声说。

“小心他袭击我们。”容颖媛提高了警惕。

她话音刚落，金属的碰撞声再次响起，而且一声接一声，极为强烈。

“他又跑起来了！”容颖媛叫道，“好像是进入了暗黑长廊！”

“快追！”伍子逸拉着容颖媛的手，向前追去。两人朝着金属碰撞声传来的方向，进入了暗黑长廊。

暗黑长廊极为狭窄，伍子逸和容颖媛无法并肩而行，而只能一前一后，快步向前。

“他就在前面！”容颖媛叫道。

“别追得太紧！”伍子逸咬了咬牙，“前面是死路，他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或许会狗急跳墙，向我们发起袭击！”

容颖媛咽了口唾沫：“你说得对。”说罢稍微放缓了脚步。

不一会，伍子逸和容颖媛已经走过了暗黑长廊的四分之三。而这时候，只听那盔甲上的金属碰撞声由强变弱，越来越轻，十多秒后，终于完全停息了。

“嗯？”容颖媛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在伍子逸耳边说道，“他大概已经走到尽头了，思过间的铁门被锁上了，他已经没有去路了。”

伍子逸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照明，向前一照，只见思过间的大门在前方若隐若现。

“咦？”容颖媛轻轻咳嗽了两声，“盔甲人……怎么好像不见了？”

“不可能呀！”伍子逸左右望了望，“这里可没有其他出口呀！”

此时两人离思过间的铁门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容颖媛又向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打开照明，照着思过间的大门。

“真、真的不见了！”容颖媛失声道，“那盔甲人真的消失了！”

“老婆！”伍子逸吞了口口水，颤声说，“你、你看地上的是什么？”

“嗯？”容颖媛把视线稍微下移，向前一看，竟然看到在铁门之下的空隙中，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神秘人手

“啊——”容颖媛失声惊呼，两手捂嘴，后退了一步。

伍子逸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容颖媛身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定了定神，认真一看，只见的确是有一只人手从铁门下的空隙中伸了出来，那只人手的手指颇为纤细，看上去像是女性的手，在手腕上还戴着一支白色表带、银色外框的手表，容颖媛认得那是Swatch出产的“白雪公主”。

“这、这人在思过间里？”伍子逸问道。

“不可能呀！”容颖媛稍微冷静下来，“上周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是我亲手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上锁以前，我确认过，思过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没有能把思过间上的铁门打开的那把红色的钥匙，是绝对无法进入思过间的！”

“那把钥匙在哪里？”伍子逸问道。

“放在书房里。”

“这人会不会是到书房里把钥匙偷走了？”

“不会！”容颖媛斩钉截铁地说，“把思过间的钥匙放进书房以后，我把书房也上锁了，而能打开书房的那把绿色钥匙，我一直放在身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书房，也就是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取得放在书房里的思过间的钥匙，从而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进入思过间。”

伍子逸指了指地上的人手：“那这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她此刻是死是活？”顿了顿，他接着又说：“还有，刚才那盔甲人怎么忽然消失了？他穿过了铁门？他也进入了思过间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容颖媛比伍子逸要冷静一些，她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去把思过间的钥匙拿来，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不就知道里头是什么状况了吗？”

“嗯！”伍子逸用力地点了点头，“这就走吧！”

两人离开思过间，通过暗黑长廊，回到暗黑之厅，再经过大厅，来到书房。书房的门的确是上锁了，丝毫没有异样。容颖媛把挂在脖子上的绿色钥匙取了下来，亲手打开了书房的门。两人走进书房，容颖媛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能打开思过间的那把红色钥匙。

“钥匙还在！”容颖媛大声说。

“给我看看。”伍子逸接过钥匙，走到台灯前方，把台灯打开，细细端详手上的红色钥匙，说道，“这的确是思过间的钥匙啊。真奇怪，钥匙一直好好地锁在书房里，为什么有人能进入思过间？”

他一边说，一边回到容颖媛身前，把钥匙交给她。

“我们快回思过间吧！”容颖媛接过钥匙，向伍子逸催促道。

“好！”

两人携手而行，离开书房，来到大厅，正要向暗黑之厅的方向走去，伍子逸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等一下！”

容颖媛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惑之色：“怎么啦？”

伍子逸清了清嗓子，吸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那盔甲人明明进入了暗黑长廊，一直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还有，思过间的钥匙明明锁在书房里，而书房的钥匙又一直在你身上，为什么有人能进入思过间？那人为什么要把手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那人死了吗？是被谁杀死的？在思过间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情了！思过间现在是一个充满危险、充满未知数的地方！我想，我们还是先报警，等警察到达以后，再和他们一起进入思过间，一探究竟吧！”

容颖媛耐心地听伍子逸把话说完。这一回，她并没有责怪伍子逸胆小怕事。因为她觉得伍子逸的话，合情合理。容颖媛虽然胆子大，但却绝非鲁莽冲动、有勇无谋之人，她也知道现在贸然进入思过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而报警，则是现在这状况下最佳的做法。

“你说得对，”容颖媛肯定了伍子逸的提议，“你快报警吧！”

伍子逸马上拨打110，向报案中心简单地说明了现在大屋里的情况。挂掉电话以后，两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等候。过了二十多分钟，警察还没有到达。

“警察怎么还没到？”伍子逸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前，把大门打开，探头望了望外面的情况。

“这里地点偏僻，警察应该没那么快到的。”容颖媛说。

“嗯，也对。”伍子逸关上大门，回到大厅，再次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便听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传来了。

“哦？”伍子逸笑了笑，“原来，警察的速度也蛮快的。”

他说着，又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前，把大门打开。不一会，十多名刑警到达大屋。伍子逸在大门前向带队的刑警简单地交代了几句，随后走到容颖媛跟前，问道：“思过间的钥匙呢？”

“在这里。”容颖媛把思过间的钥匙交给了伍子逸。

伍子逸接过钥匙，再次回到带队刑警的跟前，对他说道：“警官，这把就是思过间的钥匙了。”

带队的刑警接过伍子逸递过来的钥匙，稍微一看，说道：“形状真奇特，而且还是红色的，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钥匙。”

随后，众刑警在伍子逸和容颖媛的带领下，再次来到暗黑之厅，通过暗黑长廊，到达思过间的前方。那只戴着白雪公主手表的人手，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一切跟伍容两人刚才离去之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众刑警拔出手枪，进入戒备状态。带队的刑警用伍子逸交给他的红色钥匙，小心翼翼地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众人全神贯注，凝望着思过间的铁门。铁门被慢慢拉开，进入众人视线的是躺在铁门后的一具头发散乱的女尸。那女尸背部朝天，右手前伸，那便是众人刚才在思过间外所看到的从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的手。而在女尸的旁边，竟然放着伍子逸和容颖媛刚才所看到的那套红黑相间的武士盔甲！

推翻假设

“以上就是当晚我和我老公伍子逸在大屋里所经历的事情的所有细节了。”容颖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舔了舔嘴唇，长长地吁了口气。

慕容思炫、于神和宇文清凝三人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叙述，直到此刻才稍微回过神来。于神和清凝微微地吸了口气，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惘然的表情。而思炫则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了好几盒TicTac糖，一边把几个糖盒一个一个地往上叠，一边望着那些盒子，若有所思。

容颖媛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根据警方的调查，那出现在思过间里的女尸，是一个叫曾婉莹的女孩，二十二岁，是在思维吧里卖啤酒的。根据尸检报告，她是在11月21日晚上——即我和我老公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被杀死的。也就是说，当我们发现她的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去二十多个小时了。”

“这曾婉莹跟我以及我老公的生活，是没有丝毫交集的。有杀害她的动机的人倒是有几个，有大集团的董事长，也有黑社会里的小混混，不过这些人在她被杀的时候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警方对此案展开大规模的调查，但几天过去了，调查却丝毫没有进展。姑且不论为什么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的曾婉莹会死在我们的大屋里，就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以及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被放进上锁的思过间的这两个问题，已让警方一筹莫展。”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在场众人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周围鸦雀无声。几十秒后，思炫忽然微微地抬起头，一边把放在床上的TicTac糖一盒一盒地收回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到凶案现场看看。”

“没问题！”容颖媛说，“我的车子就停在肯德基附近。我载你们去吧。从这里到那位居郊外的大屋，大概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思炫“哦”了一声，向于神和清凝望了一眼，淡淡地问：“你们去不去？”

两人同时说道：“去！”

于神还补充了一句：“怎么可能不去？事情已经发展到高潮了，怎么能中断？”

思炫嘴角一扬，望了于神一眼，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淡然道：“你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电影可以明天看呀！”清凝抢着说，“但这种发生在现实中的不可能犯罪，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错过了，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

“对呀，”于神也露出了那个带点儿邪气的招牌笑容，“相对看《证人》，我倒更希望成为你把这宗匪夷所思的案件的谜底揭开的全过程的见证人。”

于是众人达成共识。

不一会，思炫、于神和清凝跟随容颖媛来到她的车子前方。那是一台红色的宝马760i，价值超过一百万。

容颖媛开车，思炫坐副驾位，于神和清凝则坐后排。上车以后，思炫一直在望着车窗外那飞快倒退的风景，怔怔出神，而于神则始终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一些什么要紧的事情似的，清凝两次跟他说话，他都似乎没有听到。

“喂！于神！”清凝终于忍不住，加大了声音叫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原来是这样！”于神忽然大叫了一声。

清凝吓了一跳，微嗔道：“你干嘛呀？”

于神望了清凝一眼，轻轻一笑，有点得意地说：“虽然我还想不通那盔甲人是如何凭空消失的，但我已想明白了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被放进封闭的思过间的。是的，这个密室之谜，我已经解开了！”

“什么？”容颖媛稍感惊讶，一边驾车一边问道，“你想通了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快说！”

于神笑了笑，对容颖媛说道：“是的，简单地说，这个密室诡计的核心是：你一直放在身上的绿色钥匙，即那把能把书房打开的钥匙，曾经被偷走了，而偷走钥匙的人，就是你的丈夫伍子逸！”

“不可能！我老公不会做这样的事！”容颖媛打断了于神的话，“再说，那把钥匙一直在我的……”

于神眉毛一皱，不甘示弱，也把容颖媛的话打断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在我把我的推论说完以前，请你不要打断。”

容颖媛“哦”的一声，不再说话。

于神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我从头说起吧。唔，慕容思炫，根据我们以往的习惯，我就把杀害曾婉莹的凶手暂称为K——Killer的第一个字母——吧。”

思炫脑袋轻轻一转，向于神瞥了一眼，却没有答话。

于神知道思炫性格奇异，不喜言语，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首先，K通过某种方法，偷走容颖媛身上的书房钥匙。K为什么能偷走容颖媛身上的书房钥匙呢？因为K有一个共犯，那共犯就是容颖媛的丈夫伍子逸！”

容颖媛听到这里，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话，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默不作声。

“伍子逸是容颖媛最亲密的人，”于神接着说，“他要从容颖媛身上偷走钥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伍子逸取得钥匙后，把钥匙交给K，K拿着书房钥匙，打开书房的门，得到了那把能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的红色钥匙。接下来，K杀掉了曾婉莹——行凶时间是伍子逸和容颖媛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并把尸体放进思过间，把尸体的右手露在房外。接下来，K用钥匙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把思过间的钥匙放回书房，再把书房上锁，最后让伍子逸把书房的钥匙重新放回容颖媛身上，如此就大功告成了。”

于神说完，一脸得意神色。思炫还在发呆，清凝也没有说话，几秒后，容颖媛首先说道：“你说完了吗？”

“是的。”

“我现在可以提出我的看法了吗？”

“请说。”

容颖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想说，你的推论是完全不成立的。一周前，是我亲手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而思过间的钥匙，也是我亲手放进书房的，放好钥匙后，又是我亲手把书房的大门上锁的，也就是说，除了持有书房钥匙的我，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书房取得红色钥匙，从而进入思过间！”

“要从我身上把书房钥匙偷走，也是绝无可能的，即使是跟我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伍子逸，也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因为那书房的钥匙，我一直挂在脖子上，即使是睡觉和洗澡，都没有脱下来。而我是一个很容易被惊醒的人，入睡以后，哪怕是身边响起一点声音，我也会马上惊醒。所以，要趁我入睡的时候，把我脖子上的书房钥匙偷走，而又不让我惊觉，是几乎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补充一下，这一周，每晚睡前，我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和异常，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让我服下安眠药、再偷走我脖子上的钥匙的可能！”

“这样呀……”于神脸上一热，有点尴尬。片刻，只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蛛丝马迹

到达大屋以后，思炫、于神和清凝在容颖媛的指引下，分别调查了书房、暗黑之厅、暗黑长廊和思过间，但每个地方都没有异常。半小时后，四人来到大厅。于神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发现。”清凝说道，“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咦，难道……”

“嗯？”于神望向清凝，“你有什么想法？”

清凝微张着嘴，轻轻地喘着气，说道：“难道，杀人凶手果然是当年使用这套盔甲的日本武士的亡灵？因为是亡灵，所以他可以穿过铁门，进入思过间？他甚至可以让曾婉莹也穿越铁门，进入思过间？”

“怎么可能？”于神有点不屑地说，“这世界根本没有鬼！”

“没有鬼？”清凝望着于神，“刚才你不是给我表演了一个召唤亡灵的魔术吗？你不是跟我说，我们的周围布满了我们肉眼所无法看到的亡灵吗？”

“……”

容颖媛对于神和清凝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稍感厌烦，她微一转头，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那么，你有什么发现？”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铁盒，从铁盒里倒出两颗薄荷糖，把糖扔到嘴里，一边夸张地咀嚼，一边目无表情地说：“有两个发现。”

“哦？”思炫的话引起了容颖媛的注意。而于神和清凝，也停止了无聊的交谈，一齐向思炫望去。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悠悠地说：“发现一：在暗黑长廊的地面上，有滚轮经过的痕迹，根据我的判断，那痕迹大概是被运载病人用的手术车或类似于手术车的车子下方的轮子滚动的时候，所造成的，也就是说，曾经有人推动着手术车经过暗黑长廊；发现二：在思过间里的某一个角落，有几条狗毛。”他说到这里，右手一伸，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褐色的狗毛，放在大家的面前。

“手术车经过的痕迹和狗毛？”于神那尖锐的眉毛轻轻一蹙，“这两个发现，对于解开谜底有帮助吗？”

思炫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放在自己的眼前，认真望着那颗软糖，随意地说：“谜底？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而长廊上的痕迹和狗毛，就是验证我的推理的最佳道具。”

容颖媛吞了口口水，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揭开了所有谜团？”

“是呀，”思炫轻轻地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自始至终，真相都在我们面前，显而易见。”

挑战读者

至此，所有线索已全部提供给各位读者了。本文不含叙述性诡计，不存在超自然解释，您现在所看到的“挑战读者”部分，也不是为了误导读者而设。

补充说明：杀人凶手的名字尚未出现，因此各位不必枉费心思，猜测凶手的身份。

你们只需要根据现有线索，合理解释以下问题即可：

一、盔甲人如何消失？

二、曾婉莹（或曾婉莹的尸体）如何进入思过间？

解答篇即将开始，祝各位阅读愉快。

——轩弦敬上

消失之谜

“我首先解释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铁盒，在铁盒里倒出几颗明治果汁糖，放到嘴里，舔了舔残留在嘴唇上的糖粉，才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吧。”

“你身上能放这么多糖盒？”于神插了一句。

思炫不理会他，推理道：“伍子逸和容颖媛在大厅看到盔甲动了起来。当然，盔甲是不会自己动起来的，所以当时，必定是有人在盔甲里。在盔甲里的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武士的亡灵——这世界没有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根据我的推断，当时穿着盔甲的就是杀害曾婉莹的凶手——K！”

“K穿着盔甲，进入暗黑之厅。伍子逸和容颖媛紧跟在后。当时伍子逸和容颖媛在黑暗中看不到K所处的位置，只能根据盔甲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判断K进入了暗黑长廊。伍子逸和容颖媛跟着声音追进了暗黑长廊，一直走到尽头的思过间的铁门前。这时候，他们惊惊奇地发现，K竟然消失了。”

“K是如何消失的？我随便作出几种假设：假设一、K往回走，避开了伍子逸和容颖媛。不过这种假设显然不成立，因为暗黑长廊的宽度只有一米，如果K往回走，伍子逸和容颖媛是一定能觉察到的。假设二、K用四肢撑住墙壁，躲在长廊的天花板上。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因为暗黑长廊的高度只有两米，伍子逸和容颖媛一路走过去，几乎要碰到头，这种情况下，如果天花板上躲着一个人，伍子逸和容颖媛也不可能没有觉察到。假设三、K通过思过间的铁门和地面之间的空隙进入思过间，在伍子逸和容颖媛去书房取钥匙的时候，再从空隙离开。当然，这也不可能，因为那道空隙只有十厘米，活人根本就过不去，何况K当时还穿着一套笨重的盔甲？”

“这么说来，难道K没有任何方法消失吗？不是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以后，我们能得出唯一的答案，哪怕那是一个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答案，但也必然是真相。”

思炫顿了顿，又说：“在我说出这唯一的答案以前，我先跟大家说一件事。于神！”

“啊？”思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让于神怔了一下。

“在我把容颖媛带到我家楼下之前，你不是跟清凝表演了一个召唤亡灵的魔术吗？”

“是呀。”于神不知道思炫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现在你先跟大家说一下那个魔术的原理。”

“对呀！”清凝抢着说，“当时在触摸我的头发的，到底是什么？不会真的是亡灵吧？不！正如慕容思炫所说，这世界根本没有鬼魂和亡灵。”

“是的，”于神说道，“这世界当然没有亡灵，当时触摸你的头发的，是我。”

“啊？”清凝惊讶道，“是你？你是用什么摸我的头发的？”

“手呀。”于神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不可能！”清凝叫了出来，“你的两手不是一直放在我的眼皮上吗？”

“是这样的，”于神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举起两只手，伸出两根食指，慢慢地伸向你的眼睛，并让你合上眼睛，在你合上眼睛的一刹那，我立即把左手的中指也伸了出来，事实上，我按在你眼皮上的，是我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而我的右手，则是空闲的！”

“啊？”清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于神接着说：“我用右手触摸你的头发。由于你以为我的两手都放在你的眼皮上，所以当你感觉到有人在触摸你的头发的时候，会认为那不是我的手。而在我的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离开你的眼皮的一刹那，我马上把左手的中指收起来，同时把右手的食指重新放到你的眼前，所以当你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会看到我的两根食指。”

“原来是这样呀！”清凝恍然大悟。

于神望了思炫一眼：“我说完了，你继续。”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望着清凝，接着说道：“为什么这个魔术能让你进入心理盲点？因为在你闭上眼睛前的一刹那，你看到于神的两根食指就在你眼前，而当你一闭上眼睛，就有两根手指放在你的眼皮上，所以你会认为那就是于神的两根食指。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一样，你睁眼的一刹那，看到的仍然是于神的两根食指，你就会认为，刚才一直放在你的眼皮之上的，的确是于神的两根食指。”

“十分巧合地，现在我们所遇到的盔甲人消失之谜，也是利用了这个原理。容颖媛，在进入暗黑之厅之前，你看到了盔甲人就在你们前方，而在你和伍子逸进入暗黑之厅后，虽然你们都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但你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盔甲人一直在你们前方！由于你们已经看不到盔甲人，所以只能根据声音去判断他所在的位置。最后你们听到盔甲人身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进入了暗黑长廊，所以就跟着进去了。”

“是的，”容颖媛点了点头，“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

思炫顿了顿，接着说：“事实上，盔甲人K把自己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的实体，另一部分则是他的声音——盔甲上的金属片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响声。在暗黑之厅外，你们可以看到盔甲人，所以你们通过自己的眼睛，来判断他的实体所在的方向。而在进入暗黑之厅后，你们的眼睛失去了作用，你们只能通过耳朵，来判断他的声音所在的方向。你们跟着声音进入了暗黑长廊，却在尽头发现K不见了。为什么呢？那是因为……”

思炫说到这里，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K的实体并没有进入暗黑长廊，进入了暗黑长廊的，只是K的声音！”

破解诡计

“我不明白！”容颖媛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什么叫‘进入暗黑长廊的只是K的声音’？K如果没有进入暗黑长廊，为什么在暗黑长廊里会传来金属碰撞声？”

思炫眨了眨眼：“那金属碰撞声，并不是从K身上传出来的。”

“那是……”容颖媛一脸迷惑。

“我知道啦！”于神叫了出来，“狗毛！”

“是的，”思炫点了点头，“我在思过间里找到的褐色狗毛，就是K消失的关键！事情是这样的：K把一个小袋子绑在一只小狗的腹部，那小袋子里装着金属碎片，小狗跑动起来的时候，那些碎片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跟K穿着盔甲跑动时所发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啊？”容颖媛大叫一声，“你的意思是……当时我们在追赶一只狗？”

“对，K会利用犬笛控制狗，他让那小狗在暗黑长廊的入口处等候。K和你们进入暗黑之厅以后，你们不是听到K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停止了一会吗？几秒后，你们听到金属碰撞声再次传来，并且声音进入了暗黑长廊。事实上，你们第二次听到的碰撞声，已不是在K的身上传出来的了，而是在小狗身上传出来的。K利用黑暗的环境，通过你们对声音的依赖，在你们的思维中，把他所处的位置，完美地转移到小狗所处的位置上来了。”

“你们的大脑中，先入为主地把K的实体和声音连在一起，所以一听到声音，便以为那是K的实体所在的地方。当时K就呆在暗黑长廊的入口处附近，而小狗则根据K的指示，跑进了暗黑长廊。你们一直跟着小狗来到暗黑长廊的尽头、思过间的铁门前方，小狗通过铁门和地面的那道十厘米的空隙，进入了思过间，所以就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消失事件！”

“是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以后，我们所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K没有进入暗黑长廊！”

容颖媛、于神和清凝都听得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思炫接着又说，“跟于神所表演的召唤亡灵的魔术的原理一样，在你和伍子逸进入暗黑之厅以前，看到盔甲人就在你们前方，所以进入暗黑之厅以后，你们会认为，盔甲人一直就在你们前方。事实上，盔甲人K把自己分割成实体和声音，一直在你们前方、把你们引进暗黑长廊的，并不是K的实体，而是K的声音！以上就是K凭空消失的全过程。”

“这、这推理真是无懈可击呀！”容颖媛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叹道，“慕容思炫，你果然是一个非同寻常之人呀！”

对于容颖媛的称赞，思炫却充耳不闻。他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那干燥的嘴唇，接着说：“现在，我要把另一个谜团——曾婉莹是如何进入封闭的思过间的——解开！”

密室之谜

“跟刚才一样，我们先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伍子逸和容颖媛来到思过间前，看到一只血淋淋的人手从铁门之下的空隙中伸了出来，那人手上戴着一支白雪公主手表。接下来，伍子逸和容颖媛离开思过间，来到书房，打开书房的大门上的锁，在书房里取得思过间的钥匙。随后，两人并没有返回思过间，而是报了警，并在大厅等候警察的到来。警察到场以后，伍子逸把思过间的钥匙交给警察，警察打开思过间的铁门，看到了曾婉莹的尸体和K刚才所穿的武士盔甲。”

“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思过间的钥匙，把门打开。可是思过间的钥匙，一直锁在书房里，而书房的钥匙，又一直挂在容颖媛的脖子上，谁也无法取到。如此一来，不就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了吗？”

“是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根据这个推断，我们可以得知，在思过间被锁上的那段时间中，曾婉莹的尸体根本没有进入过思过间！”

“不！”容颖媛忍不住打断了思炫的话，“我真的看到曾婉莹的手从思过间里伸出来！而打开铁门以后，我也的确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在思过间里！”

思炫吐了口气，慢腾腾地说：“这个进入密室的诡计，和我们刚才分析的K消失的诡计，是利用了同一原理。在消失诡计中，K把本来连在一起的实体和声音分割开，让你们在只听到声音的情况下，以为实体也进入了暗黑长廊。而在密室诡计中，K则把曾婉莹那本来连在一起的手臂和身体分割开，让你们在看到她的手臂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之时，以为曾婉莹的整具尸体，也在思过间里！”

“难、难道……当时……”容颖媛的声音颤抖了。

思炫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是的！当你和伍子逸第一次来到思过间前方，看到地上的手臂之时，曾婉莹的尸体，根本不在思过间里！”

抽丝剥茧

“为了便于你们理解，我还是从头说起吧。首先，K准备了一只假肢或一只女性的右手——反正那不是曾婉莹的右手，在那手上戴上了曾婉莹平时所戴的白雪公主手表。K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的，所以，他只是把那只戴着白雪公主手表的右手，在思过间外，通过空隙，插进思过间里。在伍子逸和容颖媛第一次来到思过间之前，K根本从来没有进入过思过间！”

“曾婉莹是在伍子逸和容颖媛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被杀死的，尸体就放在暗黑之厅附近。”

“当伍子逸和容颖媛跟着声音经过暗黑长廊来到思过间前方，并发现从空隙里伸出来的人手后，就会想到要去取思过间的钥匙，打开铁门，一探究竟。于是，他们离开了思过间，向书房走去……”

“等一下！”于神打断了思炫的话。

思炫没有说话，只是瞟了于神一眼。

于神想了想，说道：“如果当时伍子逸和容颖媛蹲下身来，通过空隙看一看思过间里的情形，不就能发现思过间里根本没有尸体吗？K的诡计不就被拆穿了吗？”

“他们当时是不会趴下来去查看思过间的情况的。”思炫说，“原因一：他们当时‘看到’盔甲人凭空消失了，心里感到害怕；原因二：他们看到地上的人手，更加害怕；原因三：当时周围一片黑暗，气氛十分恐怖。在这种情形下，一般人是不能冷静下来去观察现场的情况的，只会想着尽快离开。”

“慕容思炫说得对，”容颖媛说，“当时我的确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对伍子逸说，不如我们快点去把思过间的钥匙取来吧！”

“嗯。”于神点了点头，对思炫说，“你继续说吧。”

“等一下！”思炫还没说话，清凝又插话了，“后来警察到场后，打开思过间的铁门，不是真的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在里头吗？慕容思炫，你说曾婉莹的尸体不在思过间里，但后来大家确确实实看到尸体出现在思过间中，这不就跟你的推理相互矛盾了吗？”

“你认为我会犯这种基本的错误？”思炫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嗯。”清凝不再提出异议。

思炫接着说：“伍子逸和容颖媛来到书房，容颖媛用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取到了思过间的钥匙。说到这里，容颖媛，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在这宗案件当中，你的丈夫伍子逸，是K的共犯！”

“这……”容颖媛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口气，颇为冷静地说，“你接着说。”

思炫望着容颖媛：“当时伍子逸叫你把思过间的钥匙给他。他接过钥匙后，走到台灯前，想要瞧清楚那把钥匙。在这一过程中，他已经把钥匙掉换了。唔，之前他打造了一把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跟思过间的钥匙一模一样的钥匙。那把假冒钥匙跟思过间的钥匙的唯一区别是：它不能打开思过间的大门。”

“当时，伍子逸趁你不留意，把真的钥匙藏起来，把假的钥匙交给了你。在离开书房之后，到达大厅以前，他把真正的思过间的钥匙放在路上的某一处——当然这个放钥匙的地方是他早就跟K商量好的。到达大厅以后，伍子逸忽然说，暂时不要到思过间，先报警。你同意了。于是报警以后，你们就在大厅等候。”

“而在你们等候的时间中，K就来到伍子逸摆放思过间的钥匙的地方，取到真正的钥匙。接着，他脱下武士盔甲，利用手术车，把安放在暗黑之厅附近的曾婉莹的尸体，还有那套盔甲，运送到思过间。来到思过间后，他打开了思过间的门，取走门前的那只右手，把白雪公主手表重新戴在曾婉莹的右腕上。之后，他把曾婉莹的尸体和武士盔甲放进思过间，接着锁上思过间，把曾婉莹的右手从空隙里拉到思过间外，最后带着小狗、推着手术车离开。暗黑长廊上留下的滚轮痕迹，就是运送尸体和盔甲的手术车所造成的。”

“至此，他的密室完成了。他的这个密室，跟‘轩弦的密室讲义’第一类的第四条吻合：‘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由于这里地处偏僻，所以你们报警以后，警察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一切都在K的计算之中。他知道，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搬运尸体和制造密室了。现在，他只需要把思过间的钥匙还给你，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他是怎样把钥匙还给你的？当然，还是利用了他的共犯伍子逸。一切都大功告成以后，K就通过窗户离开了大屋，把思过间的钥匙放在大屋的门外。你还记得吗？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候，伍子逸曾经到门外看一看警察是否到达。事实上，他走到门外的真正目的，是要把K放在那里的思过间的钥匙取回来，藏在身上。”

“警察到场以后，伍子逸叫你把思过间的钥匙给他，而在他接过钥匙的那一刹那，他再一次把钥匙掉换了，把假钥匙换成了真钥匙，所以他最后交给警察的，是真正的思过间的钥匙，真的能把思过间的大门打开！”

“以上就是曾婉莹的尸体进入密室的全过程。K所设计的这个密室诡计所以能成功地骗过你，有两个原因：一、你第一次看到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的人手时，那手腕上戴着一支白雪公主手表，后来打开思过间的铁门后，你看到的曾婉莹的尸体的右手上，也戴着同样的手表，所以你会认为两次看到的是同一只手，从而得出‘你第一次看到人手时，曾婉莹已经在思过间里’的错误结论；二、你没想到你的丈夫伍子逸是K的共犯，你认为思过间的钥匙，在警察到场前，一直都是由你保管的，事实上，伍子逸把握住唯一的两次机会，很自然地掉换了钥匙，让你在等候警察的时候，保管着一把假钥匙，而真正的钥匙，则让K拿去布置密室了。”

思炫说到这里，长长地吁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筒青柠味的曼妥思抛光糖，打开包装，一连吃下了五颗。

悔不当初

容颖媛驾着车，载着慕容思炫、于神和宇文清凝，离开了大屋，返回L市城区，来到她和伍子逸平时居住的房子里。她在听完思炫的推理以后，回想当天的细节，只觉得思炫的推理的确是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的破绽。如此一来，丈夫伍子逸果然是杀人凶手K的帮凶了！他为什么要帮助杀人凶手犯案？容颖媛决定马上返家，当面向伍子逸问清楚。

来到家门前，容颖媛拿出大门的钥匙，刚把大门打开，只见伍子逸来到门前，准备开门。伍子逸看到是容颖媛回来了，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点无奈地说：“原来是你呀？”

容颖媛瞪了他一眼，大声说：“你以为是谁啊？是我不好吗？”

“噢，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回来不好。”伍子逸摆了摆手，解释道，“是这样的，家里的饮用水喝完了，我两个小时前打电话给送水公司，叫他们派人送水过来，现在两个小时过去了，水还没送来。唉，渴死我了！”

容颖媛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伍子逸。伍子逸被容颖媛瞧得满身不自在，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老婆，你、你干嘛这样望着我？”

容颖媛没有回答，轻轻地咬了咬牙，走进屋里。思炫、于神和清凝三人紧跟在后。

“咦，你们是什么人？”伍子逸向容颖媛望了一眼，“老婆，他们是你的朋友？”

容颖媛转过头来，望着伍子逸，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伍子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子逸一听，脸色微微一沉。但他反应极快，马上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搔了搔脑袋，迷惑道：“你说什么呀？”

“你不用演戏了。”容颖媛冷冷地说，“我全部都知道了。你是把曾婉莹杀死的那个杀人凶手的共犯！”

“啊？”伍子逸面容扭曲，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伍子逸，”于神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不用再掩饰了。盔甲人是怎样消失在暗黑长廊中的，曾婉莹的尸体是怎样被放进封闭的思过间的，这些谜团的答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顿了顿，把思炫刚才的推理重复了一遍。伍子逸越听越怕，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害怕，从害怕变成惊慌，最后从惊慌变成绝望。

于神复述完毕，停了下来。众人一起望着伍子逸，谁也没有说话。好几十秒后，容颖媛才用极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伍子逸哭丧着脸，抽泣了几下，终于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说道，“你们说得不错，曾婉莹被杀一案中，我的确是杀人凶手的共犯！”

他顿了顿，开始叙述他成为共犯的理由：“两个月前，我和朋友到思维吧玩，我喝醉了，和酒吧里一个卖啤酒的女孩开房去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女孩的名字叫曾婉莹。”

“第二天我醒来后，给曾婉莹留下五百块，就离开了宾馆，本以为一了百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原来曾婉莹是早有预谋的，当晚她把我跟她发生关系的情形用手机拍成视频了。接下来，她就打电话向我勒索，要我给她钱，否则就把那段视频发给我老婆。我本想破财消灾，给她点钱就算了。没想到她贪得无厌，勒索了我一次又一次，要求也越来越过分，开始要一千、两千、五千，后来竟然问我要一万、五万、十万！天啊！这简直是一个无底深渊呀！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就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可以帮我杀掉那个阴魂不散的曾婉莹，我不需要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付给他报酬，我只需要做两件事：一、借用我那远在郊外的大屋，充当杀人舞台；二、当他的共犯，用他所提供的方法，帮他制造密室。”

“只要能摆脱曾婉莹的纠缠，这两个条件对我来说根本不屑一提！因此，我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那神秘人。接下来，就跟你们推理的一样，我把我老婆带到大屋，让她目睹所谓的‘亡灵武士’消失在暗黑长廊中，再让她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出现在封闭的思过间里，如此一来，警方根据她的口供，就会把调查的精力放在那个会‘凭空消失’的‘亡灵武士’身上了。”

“你有见过那个人吗？”思炫冷不防问了一句。

“没有，”伍子逸摇了摇头，“只是听过他的声音。不过我估计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是他处理过的声音。”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我本以为，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我从此可以摆脱曾婉莹的纠缠，可以逃出这个可怕的噩梦，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坏事的人，怎么逃也逃不掉。”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懊悔神色。

容颖媛也叹了口气，红了眼睛，呜咽着声音说：“老公，你自首吧。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我既往不咎；你如果要坐牢，我就在监狱旁边租个房子陪你，等你出来。老公，听我说，别再错下去了，自首吧……”

伍子逸听着容颖媛的话，若有所悟，握住了她的两手，双目含泪，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容颖媛走到门前，把门打开，往外一看，原来是送水人员到了。

那送水人员的个子十分高大，大概有两米高，身体也极为健壮。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让人看不清他面容，两手上则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

他把自己带来的桶装饮用水装好，让容颖媛签收，随即拿起空桶，准备离开。而伍子逸则急不可待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到嘴边，准备喝下。

这时候，那送水人员从思炫身边走过。思炫瞥了他一眼，忽然那双向外斜飞的眉毛紧紧一皱，若有所思。忽然，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铁盒，在电光石火之间，对着伍子逸奋力扔去。此时伍子逸正要喝下那杯刚倒出来的水，杯子刚碰到嘴唇，铁盒直飞过来，正好打在他的手上。伍子逸大吃一惊，一声惊叫，同时手指一阵麻痹，手一松，杯子脱手落地，水倒了一地。

“你干嘛呀？”伍子逸向思炫怒吼了一声。

思炫却瞧也不瞧他一眼，转过身子，紧紧地盯着那送水人员，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要在我面前杀人灭口？你也太小看我了，杀害曾婉莹的凶手，K！”

追击杀手

送水人员——或许该暂称他为K了——停住脚步，把空桶放下，向慕容思炫瞟了一眼，神情异常冷漠。思炫慢慢地走到伍子逸跟前，蹲下来，一边把刚才扔出去的蓝色铁盒捡起，一边望着地面的水迹，目无表情地说：“TETS，六到十二毫克就能让人致命。”

K轻轻地“咦”了一声，低沉着声音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我所用的毒药是毒鼠强？你果然不简单。你叫什么名字？”

思炫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再从袋子里取出两颗水果软糖，一边把软糖放到嘴里，一边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望着K。

K缓缓地把帽子脱下，只见他是一个大概三十四五岁的男子，一头极短的白发，如雪如银，如刺猬背上的利刺一般，他目光锐利，比刀光还要冷，他神情木然，犹如死人，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喉咙，看上去十分恐怖。

他顿了顿，冷冷地说：“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假冒的送水员？”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第一、现在天气不冷，但你却戴着手套，那是为了不留下指纹吧；第二、你挂在腰间的钥匙扣，是一支犬笛，因此我把你跟用犬笛控制小狗实施消失诡计的K联想起来；第三、在犬笛上，粘着一根褐色的狗毛，跟我在思过间里找到的狗毛是一样的。因此我推断你是K，你假冒送水员，就是为了毒杀伍子逸，杀人灭口。”

K的神情依然十分冷酷，但语气却稍微有点起伏：“你果然非同寻常。那么……”

他话没说完，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球，扔在地上，一霎之间，大厅内冒起一阵白色的烟雾。K趁众人无法视物，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然而思炫的反应更快，K还没动手，他已两腿微动。K的烟雾弹刚出手，思炫已箭步向前，朝K奔去。此刻K虽已逃出大厅，但思炫也紧跟在后，竭力追赶。

但是，K的速度实在太快，思炫虽然身手敏捷，对K穷追不舍，但追到附近的一道小巷里的时候，K的背影终于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思炫停住脚步，双眉一皱，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这时候，一条褐色的小狗跑到思炫的跟前，蹲了下来，一动也不动。思炫嘴角一扬，冷然道：“为什么要杀曾婉莹？”

他话音刚落，K声音从附近传来：“因为有人要买她的命，五十万！”话语甫毕，黑影一闪，K已重新出现在思炫眼前。

思炫眉毛一蹙：“你是……”

“杀手！”K语气冰冷，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付得起钱，便能在我这里买下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思炫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

“慕容思炫，”思炫瞥了K一眼，“一名侦探。”

“有意思。”K吸了口气，“后会有期。”他说完，身子一转，准备离开。

“你逃不了。”思炫冷冷地道。

“是吗？”K说罢，拿起犬笛，吹了几下。突然之间，只见数十条野狗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围成一个圆，把思炫紧紧地包围在中间。

“你可以尝试追赶我，你身手不错，我的确没有摆脱你的把握”K说，“但它们——我的好朋友们，会在你追到我之前，把你撕成碎片。”K说罢，向群狗望了一眼，刚好此时月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竟让思炫看到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慕容思炫，你知道吗？在人类当中，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要有人肯付钱，我可以为买家取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但这些野狗，却全部是我的朋友，它们跟凶残成性、愚昧无知的人类不同，它们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会把我丢弃。”K一边说，一边缓步离开，他的声音逐渐轻微，若隐若现。

“你叫什么名字？”思炫问道。

“断然。”这是K——这位名字叫断然的职业杀手——今晚留给思炫的最后一句话。

断然离开后，隔了数十秒，狗群也各自散开，它们撤退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仅仅十多秒钟，小巷里已完全失去了它们的踪影，恢复了平静。刹那之间，代替狗群把思炫紧紧地包围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冷清。思炫微微抬头，望着月光，轻轻地叹了口气，呆立原地，良久愣愣出神。

红绿灯

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苏东坡

交通意外

“吱——”

随着这刺耳的刹车声的响起，汽车停了下来。

那是一台银色的奔驰。此刻它所处的位置是L市城南公路尾段的路中央。

汽车左边的车头灯已经被撞得粉碎了，那些碎裂的玻璃洒满了一地，玻璃碎片上还有着隐隐约约的血迹。汽车后方有一道四五米的刹车痕迹，在那痕迹不远处的地面上，则躺着一个白衣女子，披头散发，四肢伸展，却一动也不动。

而蒋胜龙则坐在汽车的驾驶位上，望着挡风玻璃，轻轻地喘着气，怔怔出神。

几秒后，他才微微地回过神来，打开车门，走下车，慢慢地来到那白衣女子的跟前。他望着那女子，咬了咬牙，接着便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110报案中心！”数秒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响亮的男声。

蒋胜龙咽了口唾沫，用稍微有点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你好，我现在在城南公路的尾段。刚才我在开车，忽然有一个女人毫无先兆地跑出来，我反应不过来，把她撞倒了，还辗过了她的身体。现在她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没有喝酒，也没有超速驾驶。请你们马上派救护人员和警察过来！”

挂掉电话以后，蒋胜龙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由于害怕和紧张，额头、背脊和两手的手心，全是冷汗，而拿着手机的右手，此刻还在颤抖不停。他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又向那白衣女子望了一眼，忽然发现她的手上紧紧地抓着半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只穿着内衣裤的女人，躺在床上，女人旁边似乎还躺着一个男人，但那男人只露出了一条手臂，男人的脸部和身体，大概在另外的半张照片中。

夜。

冰冷的夜。

黑暗。

死亡一般的黑暗。

此刻是12月13日，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突然之间，一阵冷风吹过。蒋胜龙打了个冷战，两手环抱胸前，把身体微微地蜷缩起来。

他在等待着警察和救护车的到来。

他以为，此时此刻，周围只有他和那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女子。

他不知道，在不远处，还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十多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达。

带队的刑警叫沈傲天。他个子高大，大概有一米九左右，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身上则穿着一件样式老套的大衣。警车刚停下来，他就迅速地从车上跳下来，箭步来到蒋胜龙跟前，开门见山地问：“是你报警？”

“是的。”蒋胜龙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蒋胜龙。”

沈刑警向那躺在地上的女子瞥了一眼，皱了皱眉，又问：“详细情况是怎样的？”

蒋胜龙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吸了口气，缓缓地说：“刚才我开车经过城南公路，这里限速一百公里，而我当时的速度大概只有九十公里，而且我没有喝酒，精神状态也很好，判断力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我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跑出公路。她突然出现，而且跑得很快，我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没能反应过来，把她撞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我吓蒙了，我两腿发软，控制不了制动器，接着又从那女人的身上辗了过去。好不容易把车停下来，我马上走下车查看那女人的情况，发现她一动也不动。于是我立即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

沈刑警一边思考蒋胜龙的话，一边进行记录，忽然一个医护人员快步走过来，说道：“沈刑警……”

“哼！”沈刑警的思路被打断，神情有点不悦，稍微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啊？”

“那女子已当场死亡……”

沈刑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咬了咬下唇，接着摆了摆手，示意那救护人员走开，别再打扰他。

几秒后，他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向蒋胜龙瞟了一眼，冷冷地说：“你，跟我回公安局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蒋胜龙点了点头，随沈刑警走上了警车。

接下来，经过警方的调查，知道了那出事的女子叫江诗颖，二十六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员。

而鉴证人员在对出事现场进行了详细分析后，得出了如下结果：现场所有情况都跟蒋胜龙的口供完全吻合。

另外，蒋胜龙的确没有喝酒，也没有超速。他把江诗颖撞死，完全是因为江诗颖不遵守交通规则，自己跑出马路。警方初步断定这是一宗交通意外，蒋胜龙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因此，当天清晨七点多的时候，沈刑警便让蒋胜龙离开了公安局。

连环凶案

三天后，12月16日。清晨。

在L市某住宅区的一个单位里，传出了一阵恶臭。附近的住户因此报警。不一会警察到场。带队的刑警叫郑天威。他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肥胖。

他带队来到那间传出恶臭的住宅单位前，破门而入，发现里面有一具男性尸体横躺在大厅中央。经过调查，死者叫潘振畅，二十九岁，无业，独居。他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即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死亡原因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根据其喉咙上的勒痕，警方推断凶器是一根绳索。

经过进一步调查，警方发现潘振畅是一个标准的宅男，十分厌恶和外界接触，他每日在家上网、玩游戏、看电影，平时吃饭都是叫外卖的，买东西都是网购的。根据大厦管理员的口供，这潘振畅已经有半年没有外出了，在这半年中，他甚至没有踏出家门半步。

当天下午，郑刑警来到了慕容思炫的家中。

“慕容思炫，有一宗案件，我想跟你共同讨论一下。”郑刑警一见到思炫，就直截了当地说。

思炫神色冰冷，“哦”的一声，随手抓起放在书桌上的一筒能得利果汁软糖，倒出几颗，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郑刑警深知思炫性格古怪，虽见他漫不经心，却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我们在一个小型住宅区的某个单位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死亡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死亡原因是被勒毙。”

他说到这里，望了思炫一眼，顿了顿，续道：“听到这里，你或许会认为这宗案件只是一宗平平无奇的谋杀案。其实不然，你听我往下说就知道了。”

郑刑警稍微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打开其中一页，又说：“近几个月，L市发生了数宗谋杀案，具体的案发日期分别是：6月22日、7月14日、8月24日、9月28日、10月14日和10月18日。这些案件中的死者，有两名工厂工人，有一名白领，有一名私有企业的老板，有一名待业者，还有一名大学生。这六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被勒死的。别以为这是巧合！根据我们的尸检报告，六名死者的脖子上，都残留着相同的纤维。换句话说，六名死者是被同一根绳索勒死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郑刑警的这个近乎白痴的问题，思炫根本不屑回答。他甚至瞧也不瞧郑刑警一眼，蜷缩着身体，在床上滚来滚去。

郑刑警舔了舔嘴唇，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这意味着杀害这六个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这是一宗连环谋杀案！”

郑刑警说到这里，神情有点沉重，他咽了口唾沫，接着又说：“还有在前天被杀的潘振畅，他的脖子上也残留着相同的纤维，他也是被那根绳子勒死的，他也是死于那个连环杀手的手下的！”

他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口气，又说：“最令我们警方费解的是，这七个死者，除了都是被勒死的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他们的职业不同，性别有男有女，性格不同，社会背景也不同！如此一来，凶手杀害他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呀！”

思炫听到这里，不再打滚了，蹲着身子，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慢悠悠地说：“没有动机？”

他顿了顿，问道：“死者的尸体上有被暴力折磨的痕迹吗？”

“没有，”郑刑警摇了摇头，“都是被直接勒死的，简单干脆。根据解剖显示，死者也没有遭受被禁锢等精神折磨。”

思炫淡淡地说：“如此看来，凶手并非心理变态者或精神失常者，也就是说，他（她）杀人是有动机的，只是这动机十分隐蔽，我们暂时无法看到。”

“嗯，”郑刑警点了点头，“之前也发生过连环谋杀案，我们警方根据连环杀手的‘变态程度’，把连环杀手分成了十一类，分别是：开膛手、食人者、恋尸者、恋童者、性掠夺者、嗜杀狂、黑寡妇、蓝胡子、死亡天使、堕落天使和模仿者。然而经过分析，现在这凶手，却不属于这十一类连环杀手的任何一类！”

郑刑警拿起思炫放在床上的果汁软糖，吃下两颗，接着又说：“从时间上看，这凶手杀人的时间似乎毫无规律，六月、七月、八月和九月各杀了一个，十月杀了两个，十一月没有杀，十二月到目前为止，又杀了一个；而从地域上来看，所有死者都是居住在L市的，并且集中在L市的城区，因此我们推断凶手极有可能也是居住在L市城区的！”

思炫望了郑刑警一眼，一手把他手上的那筒果汁软糖拿过来，倒出几颗，扔到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般的连环杀手，为了满足自身欲望，会逐渐加快杀人的频率，但这个凶手却没有这样的趋势，所以我更加确信这凶手杀人是有理由的，他（她）是根据目标人物的某种行为，来判断是否要把他（她）置之死地。而目标人物的这种行为，是偶然发生的，并且偶然被凶手看见。所以凶手杀人的周期，没有固定规律。”

郑刑警一边听一边点头：“你的分析合情合理，可是这些死者到底做出了怎样的行为，会令凶手对他们痛下杀手呢？”

“这些死者生前，有遇到过不寻常的事吗？”思炫望着天花板，淡淡地问。

郑刑警清了清嗓子，说道：“嗯，有一个死者曾经遇到过一起交通事故。那名死者叫费敏，二十八岁，是一间制衣厂的工人。她是在6月22日晚上被杀死的，她是这宗连环谋杀案中的第一个死者。早在五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踏着电动车下班，经过交通灯的时候，她闯红灯了，刚好当时有一名女子开着小车经过，那女子为了躲避费敏，急转方向盘，结果跟一台货车迎面相撞，那女子因此受了重伤，送到医院抢救，但却抢救无效，重伤身亡。”

思炫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说话，望着空气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隔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把烟盒的盖子打开，向下摇了两下，霎时间十多颗五彩缤纷的水果硬糖从烟盒里被倒出来，散落在床上。思炫捡起其中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放到嘴里，舔了舔嘴唇，才说道：“在10月11日下午，于慈爱五路上，发生了一起五车连环相撞的交通事故。当时报纸说，是因为一个路人闯红灯，忽然跑过人行道，马路上的车辆为了躲避他，才引发交通事故的。而在我们这宗连环谋杀案中，有一名死者是死于10月14日的。你可以调查一下这名死者跟当时引发交通事故的路人，是否有关系。”

“嗯。”郑刑警用力地点了点头，望了思炫一眼，接着说，“慕容思炫，对于这宗案件，你已经有头绪了？”

思炫没有回答郑刑警，从床上又挑出一颗苹果味的水果糖，放到嘴里，缓缓地说道：“另外，调查一下三天前被杀的潘振畅的背景，看看他跟家人的关系如何，还有看一下他是否有购买意外保险。”

“为什么要调查这些？”郑刑警迷惑道。

思炫还是没有回答，微微地抬起头，望了郑刑警一眼，慢慢地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走吧，我们喝下午茶去，你请客。”

峰回路转

一天后，12月17日。下午。

沈刑警来到蒋胜龙的家门前，一边大力地拍打着蒋胜龙家的大门，一边朝屋里叫道：“蒋胜龙！我是沈傲天刑警！你开门，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好几分钟后，蒋胜龙才把大门打开。沈刑警一看，只见蒋胜龙脸色苍白、满额汗珠，脸上的神情交织着恐惧、彷徨和迷惘，十分复杂。

“有、有什么事吗？沈刑警。”蒋胜龙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跟我回局里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好好聊聊。”沈刑警直接地说。

“嗯。”蒋胜龙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沈刑警离开。

不一会，沈刑警把蒋胜龙带回公安局，来到一个问讯室中。沈刑警让蒋胜龙坐下后，没有问他任何问题，而是一边把电视机打开，一边对蒋胜龙说道：“先让你看一段录像。”

接着，在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他正坐在公安局的另一个问讯室中，沈刑警则坐在他的对面。

“我叫申忠荣，”电视里那男子向沈刑警说道，“在一家广告公司里当销售代表。上个月，我跟我们公司的一个叫江诗颖的女同事上床了。没想到，江诗颖是早有预谋的，那晚她趁我入睡后，用手机拍下了我跟她一起躺在床上的艳照。这以后，她常常以那些照片威胁我，要我跟我女朋友分手，跟她在一起。我为此烦恼不堪。”

那申忠荣说到这里，顿了顿，望了沈刑警一眼，接着又说：“在四天前，即12月13日的那天，凌晨时分，江诗颖约我到城南公路的路边进行谈判。在谈判中，她要求我跟我女朋友分手。我说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不可能跟她分手。于是谈判破裂，江诗颖说要把我跟她上床的照片寄给我女朋友，大家一拍两散。我急了，想把照片抢过来。她见我动粗，朝马路逃跑。我一手把照片抓住，却把照片撕破了，只抢到半张。不过那也足够了，因为我抢到的那半张，刚好是我的样子。”

“与此同时，江诗颖拿着半张照片冲出了马路。这时候，一台银色的奔驰疾驰而过，马上要跟江诗颖相撞了。当时，我清楚地看到那台奔驰已经减慢了速度，准备停下来，而江诗颖也停住了脚步，不再奔跑。忽然间，那奔驰迅速地加速，‘砰’的一声，把江诗颖撞飞了。这一撞非常猛烈，奔驰上的车头灯瞬间被撞得粉碎了！”

“江诗颖被撞飞以后，躺在奔驰前方，折腾了几下。奔驰里的司机望着江诗颖，愣了几秒，竟然再次踩下油门，让汽车迅速启动，从江诗颖的身上狠狠地辗了过去！辗过了江诗颖的身体后，那司机才踩下制动器，让汽车停下来。此时，江诗颖已经一动也不会动了。”

“那司机明明可以让车停下来，可是他反而加速，把江诗颖撞飞，江诗颖被撞倒后，那司机竟然还驾驶着汽车从她身上辗过去！是的，这根本不是一宗交通意外，这简直是一宗谋杀案！那司机并非失误撞死江诗颖的，他是故意杀害了江诗颖的！他是一个残忍冷酷的杀人凶手！”

蒋胜龙看到这里，面容已完全扭曲了。他狠狠地咬着牙，紧紧地盯着电视机，一言不发。

电视里的申忠荣接着说道：“当时我吓得呆了，马上在路边躲起来，窥视那司机的举动。只见那司机走下车，来到江诗颖跟前，看了看她，然后打电话报警。不一会，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我看到你把那个司机带走了。”

沈刑警轻轻地“哼”了一声，大声问道：“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我害怕呀！”申忠荣哭丧着脸说，“一来，我看到一个凶手杀人的过程，我怕如果凶手知道我是目击证人，会杀我灭口；二来，我怕我跟江诗颖上床的事被我女朋友知道，反正江诗颖已经挂了，死无对证，我再也不用受她的威胁，我又何必出来为她作证？三来，江诗颖手中的那半张照片上有我的指纹，我怕你们怀疑我是杀她的凶手，所以案发以后，就在朋友家躲了起来。”

沈刑警瞪了他一眼，厉声问道：“那现在你又为什么来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申忠荣喘了几口气，差点要哭出来了：“因为我已经连续两晚在做噩梦了。我梦见江诗颖回来找我，她满头鲜血，五官变形，掐住我的脖子，用凄厉的声音对我说：‘申忠荣，我死得那么惨，你为什么不帮我沉冤得雪？你明明知道我是被杀死的，为什么不出来帮我指证凶手？我现在怨气难消，无法投胎。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一直缠绕着你。’后来我不用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那恐怖的样子，脑海中就回荡着她那凄惨的声音。我快被她逼疯了！”

沈刑警冷笑一声：“活该！”

申忠荣长长地吁了口气，接着又说：“最后，我终于决定了，我要把当晚所看到的情形，都告诉警察，协助警察把凶手逮捕归案，让江诗颖心安理得地投胎去，别再来缠绕着我了。”

录像到此为止。沈刑警关掉电视，走到蒋胜龙跟前，冷冷地问：“蒋胜龙，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蒋胜龙吞了口口水，似乎还想进行最后的挣扎，“这个人在说谎。这只是一宗交通意外。你们说我杀人，那么，动机呢？我根本不认识那个江诗颖，为什么要杀死她？”

“哼！动机我还在调查当中。”沈刑警说到这里，向蒋胜龙瞪了一眼，“该不会是你也跟她上床了，她也对你进行勒索吧？不管怎样，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认罪吧！”

蒋胜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低下了头，再也不说一句话。

这时候，一名女刑警走进了问讯室，向沈刑警说道：“沈刑警，郑刑警说有事找你，他现在就在门外。”

杀人动机

一个多小时前。

慕容思炫和郑刑警站在一个住宅区的某个单位的大门前方。郑刑警向思炫望了一眼，吸了口气，按下了大门旁边的门铃。几秒后，大门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四五岁、身材稍微有点肥胖的中年男人。

“请问你们是……”男人向思炫和郑刑警望了一眼，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郑刑警出示刑警证件：“你好，我是L市的刑警郑天威，有些事情，我们想跟你聊聊，请开门。”

那男人听到郑刑警表明身份，霎时间，脸色一变，面容微微地扭曲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吞了口唾沫，微微一笑：“好啊，请进来吧。”

三人在大厅坐了下来。男人轻轻咳嗽了两声，向郑刑警问道：“警察大哥，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助你们呢？”

郑刑警没有回答，向思炫望了一眼。思炫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天蓝色的铁盒，倒出两颗薄荷糖，一边咀嚼，一边慢悠悠地说：“近几个月，L市发生了六宗谋杀案，六名死者都是被勒死的，根据警方的推断，六名死者是死于同一个凶手的手下的。在此我们暂称那凶手为X吧。X为什么要杀死六名职业、性格和社会背景都不同，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的人呢？”

男人耐心地听着思炫的叙述，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锁，轻轻地咬着下唇。而郑刑警则认真聆听，神色凝重。

思炫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事实上，这六名死者并非没有任何共同点，只是他们之间所存在的共同点，并非显而易见。那到底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共同点呢？那就是，他们都曾经违反过交通规则！”

“啊？”郑刑警轻呼一声，豁然开朗地说，“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思炫不理会他，续道：“这六名死者生前，有的曾经踏着电动车闯红灯，引发了交通事故，有的曾经开着小车，逆道而行，横冲直撞，还有的突然跑出马路，引起数车连环相撞。总之，他们都曾经违法过交通规则。”

“这就是X要杀害他们的原因！可是，X为什么要杀死违反过交通规则的人呢？我们从头说起吧。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有一名叫费敏的工厂女工，踏着电动车闯红灯，这时马路上一名开着小车的女子为了躲避她，急转方向盘，结果跟一台货车迎头相撞，那女子被送进医院后，抢救无效，重伤死亡。”

“那在意外中死亡的女子的丈夫，就是这宗连环谋杀案里的凶手X！他的妻子死去后，他伤心欲绝，同时恨透了那个由于违法交通规则而令自己妻子惨死的工厂女工费敏。于是，X买了一根绳索，等待机会，终于在6月22日那天，把费敏勒死了，为妻子报仇。”

“虽然把妻子害死的费敏已经被杀死了，但X还不解恨。他恨透了那些跟费敏一样，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他认为，让这些人留在世界上，就会有更多的无辜的人，会像自己的妻子那样被害死！他决定要当制裁者，亲手去制裁这些无视交通规则的人！”

“接下来，在七月份的时候，X看到了一个人开着小车在公路上逆道而行，违法了交通规则。于是他暗中记下了那个人的车牌号码，调查到那个人的住宅地址，并在7月14日那天，把那个人也勒死了。他所用的凶器，就是把费敏勒死的那根绳索。”

“从此以后，X只要在路上看到违反交通规则的人，就会把他（她）锁定为目标，并在几天以内把目标勒毙。由于对方违反交通规则而把对方杀死，这真的是一个极为隐藏的动机。没有人会把死者曾经违反过交通规则这事，跟他（她）被杀的动机联系在一起。所以，警方一直对这宗连环谋杀案中凶手的动机，没有丝毫头绪。”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记得报纸上曾报道过，10月11日下午，在慈爱五路上，由于一名路人闯红灯，而引发了五车连环相撞的交通事故。刚好在10月14日那天有人被杀了，于是我把‘违法交通规则’跟‘杀人动机’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后来经过调查，在10月11日引发交通事故的那个路人，果然就是10月14日被杀死的那个人！”

“接下来，我们以此为突破点，重新调查了其他死者，果然发现每个死者生前都曾经违反过交通规则！于是，凶手的杀人动机，也就不言而喻了。”

男人听到这里，一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地凝固了。而郑刑警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思炫忽然抬起头，紧紧地盯着男人，用极为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推断跟现实吻合吗？或许知道的人只有你——这宗连环谋杀案的凶手X。”

男人——或许该称呼他为X了——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想象力真丰富呀，小侦探。可是，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我就是这宗连环谋杀案的凶手吗？”

思炫微微地举起右手，看了看手上的那支极为沉重的黑色钢表，目无表情地说：“十分钟后，就有证据了。”

X显然不明白思炫的话，咬了咬牙，脸上交织着迷惑和不安。

“慕容思炫……”郑刑警轻轻叫了一声，却又停了下来，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想了好几秒，才接着说，“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思炫冷冷地说。

“嗯，”郑刑警点了点头，“在四天前，即12月13日凌晨被杀害的潘振畅，根据尸检报告，我们发现他的脖子上也残留着那根勒死了六个人的绳索的纤维，也就是说，潘振畅也是被X杀死的。”

郑刑警说到这里，向X瞪了一眼，目光之中充满愤怒。

思炫不置可否，拿出几颗水果软糖，一颗接一颗地放到嘴里。

郑刑警稍微停顿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又说：“可是，根据尸体解剖显示，潘振畅的死亡时间是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而他——X，你还记得吧，根据我们的调查，X在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身处距潘振畅的住宅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他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么，他到底是如何杀死潘振畅的？”

X听到这里，脸露喜色，向思炫望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小侦探，我可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哦。”

思炫瞧也不瞧X一眼，微转脑袋，望了望郑刑警，说道：“X是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呢？我随便说几种方法吧。其一，潘振畅当时在X附近，X杀害他后，事后转移尸体，把他搬回他的住宅里。”

郑刑警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根据我们的调查，潘振畅的家就是第一凶案现场。”

思炫没有理会郑刑警的话，自个儿说下去：“其二，在X和凶案现场之间，具有一条只有X自己才知道的隐藏捷径，X通过那捷径，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郑刑警轻轻地笑了笑：“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其三，X在凶案现场设置了杀人机关，让潘振畅自动被杀。”思炫没有停下来，接着又说，“其四，潘振畅并非死于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X通过某种方法，改变了死者的死亡时间。”

郑刑警用力地摇了摇头：“都不可能！”

“不要妄断。”思炫终于用冰冷的语气，打断了郑刑警的话，“譬如说，X设置了杀人机关，这为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最简单的方法，X可以先让潘振畅昏迷，用绳索绕过他的脖子，在他的脚底下放一块冰，然后X离开凶案现场，跑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等冰块融化后，潘振畅就会被自动吊死了。”

郑刑警听到这里，目瞪口呆。

思炫接着说：“事后转移尸体，也并非不可能，你们根据调查，推断潘振畅的家为第一凶案现场，可是谁也不知道，那是否X所制造的假象。还有隐藏捷径的方法，难道真的一点可能性也没有？X可以乘坐直升飞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往返几十公里的路程。至于改变死者死亡的时间，也并非绝对不可能，至少，你能百分百地肯定法医没有说谎？”

郑刑警听到这里，脸色微变，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方法实在太多了。”思炫淡淡地说，“在本案件中，如果我是X，我要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我至少能想到三十种方法！”

郑刑警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说话，满脸不安神情。而X的表情则十分严肃，望着地面，偶尔偷偷地向思炫瞄上一眼。

“不过，”思炫话锋一转，“根据我的推断，在本案中，以上的不在场证明的手法，都是不成立的。因为，X没有杀害潘振畅的动机。”

“什么？”郑刑警忍不住叫了一声。

思炫咬了咬自己右手的食指，淡淡地说道：“根据调查，死者潘振畅无业，每天在家上网，至少有半年没有离家外出。也就是说，他最后一次外出，是在今年的6月13日之前，当时X还没开始杀人。而在此以后，潘振畅一直没有离家，那他怎么会违法交通规则了？他既然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又怎么会成为X的目标？”

“另一方面，案发的时候，X在离潘振畅家数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可是把潘振畅杀死的，的确是X平常用来杀人的绳子。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在这宗案件当中，X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关键是：到凶案现场杀人的，并不是X本人，而是X平时所用的凶器——那根绳子！”

“X一来没有杀人动机，二来拥有不在场证明，那么是谁杀死了潘振畅？那个人为什么能拿到X平时用来杀人的绳子？根据我们的调查，潘振畅曾经购买了意外保险，受保人是自己的母亲。如此一来，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明白吗？杀死潘振畅的凶手，就是潘振畅自己！潘振畅是自杀的！”

郑刑警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神情诧异之极。

而X则微微地喘着气，沉默不语。

思炫接着推理：“以下是我的推断：潘振畅是一个极端自卑和内向，甚至是有点自闭的人。他十分厌恶跟外界接触，于是长期呆在家里，胡思乱想，终于心理产生了扭曲，认为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对不起父母，活着也没用。于是，他想到了死，想以死来终结自己的痛苦。同时，他希望死前，能为父母留下一点什么。所以他就想到了骗取保险金。”

“他或许有留意报纸上的新闻和网上的资讯，得知了近几个月中所发生的几宗谋杀案的情况。他通过自己的分析，推断几宗案件的同一个人犯下的，而凶手就是那个由于躲避工厂女工而在车祸中死亡的女子的丈夫，即现在被我称为X的人。潘振畅先联系保险经纪到他家，为自己买了一份意外保险，然后在网上跟X联系上了，告知X，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杀人的事实，如果不想被揭发，就必须跟自己合作。”

“一来合作对X自己也有利，二来X没有其他选择，于是他便跟潘振畅合作。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X把自己杀人用的绳子交给潘振畅，潘振畅在12月13日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在家中上吊自杀，而在这段时间，X就开车前往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事后，X再返回潘振畅家中，把他的尸体放下去，造成被杀的假象。这些事情完成以后，他们能得到以下效果：一、警方不会怀疑X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因为其中一名死者被杀时，X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二、警方会认为潘振畅是死于谋杀的，凶手就是那个犯下连环谋杀案的人，潘振畅的父母能得到保险金。对X和潘振畅来说，他们的合作实现了双赢的目的。”

思炫说到这里，轻轻地吁了口气，微微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隔了一会，思炫听到楼下传来了警笛声，他走到窗边，往下一望，喃喃地说：“来了？”

与此同时，郑刑警向X说道：“走吧，跟我回局里去！”

X还没答话，思炫向他说道：“我们走吧，X有新的客人了。”

“什么？”郑刑警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不逮捕他？”

思炫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到楼下等吧。”

对于思炫的话，郑刑警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思炫是一个百分百值得信任的人，于是不再多问，跟着思炫离开了X的家。

他们离开以后，X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亡妻，想了被自己杀死的人，还想起了数天前在公路上的那突如其来而又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把那些无视交通规则的人通通杀死，让他们无法害人，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X问自己，“现在，我终于要为我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了吗？我终于难逃法律的制裁了吗？那他们呢？那个把我爱妻害死的人，那些不遵守交通规则而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人，难道法律就不去制裁他们吗？”

他想到这里，微微地喘着气，脸色苍白，神情中交织着彷徨和迷惘，极为复杂。

这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了起来。X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门外一人大声叫道：“蒋胜龙！我是沈傲天刑警！你开门，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后记：

有一些人，或者醉酒驾驶，或者闯红灯，或者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又或者在马路中央大摇大摆，他们总以为马路是被自己买下了一般，完全无视其他车辆和行人。每次我看到这种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他们遇上了车祸，因此受伤甚至死亡，完全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也怨不得别人。

这些人不遵守交通规则，如果只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那也与人无关。问题是他们的行为，还会牵涉到其他无辜的人的安危。有多少人，是被醉酒驾驶的司机撞死的？又有多少人，是为了躲避闯红灯的人而遇上车祸的？数不胜数。

于是我有了这篇小说的初始构想。于是我写下了这篇小说。

希望大家从此以后，为己为人，切勿无视规则。因为，就像郑融的那首《红绿灯》所唱的那样：“从小老师也加倍认真，来教导我步过红绿灯，右与左必须清楚看真，哪管一次做错，也都可摧毁这生。”

死神的黑名单

或三十为一排，或五十为一排，首尾用铁环连锁，上铺阔板，休言人可渡，马亦可走矣。乘此而行，任他风浪潮水上下，复何惧哉？

——《三国演义》

为合租者送行

慕容思炫所住的地方，是一间出租屋，这出租屋里有四间套房，本来分别租给了包括思炫在内的几位租客。但在七个月前，这出租屋里发生了一宗谋杀案，一位叫邱婉欣的租客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杀。虽然案件在思炫的推理下迅速被解决了，但结案以后，其他租客都搬走了，最后只有思炫一个人留了下来。

思炫独自在冷清的出租屋里居住了一个多月，直到六月上旬的某一天，有一位名叫林婧儿的女孩子搬进来了，成为了思炫的室友。

林婧儿搬进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个神秘的黑色盒子。那盒子对她来说，似乎十分重要，她不让别人碰她的盒子，甚至不让别人接近盒子。思炫好奇心极强，想法设法去获知盒子的秘密。后来他经过观察和推理，终于知道了关于那黑色盒子的故事。

此后，思炫和林婧儿便居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们两人的性格都十分孤僻古怪：思炫偶尔会咬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抬着头，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或者在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然后蜷缩着身体在糖果旁边滚来滚去；而林婧儿，有时可以连续睡上三天，有时还可以整整一个月不说一句话！

两人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擦肩而过之时，也不会打招呼。只是有时思炫见林婧儿两天呆在房里没出来，会多买一个盒饭，再买一瓶矿泉水，放在她的房门外，而林婧儿每次发现思炫留下的盒饭和矿泉水后，会毫不客气地把它们拿回房间；有时林婧儿逛超市的时候发现一些新奇的糖果，会买上几盒，扔在思炫的房门前，而思炫也总会照单全收。

时光荏苒而过，半年的光景在晃眼间消逝。这一天，已经是2008年12月24日了。

下午的时候，林婧儿走到思炫的房门前，见房门正开着，于是探头一看，只见思炫正坐在床上，左手跟右手下斗兽棋。她清了清嗓子，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今晚有空？”

思炫一听，那双向上斜飞的眉毛轻轻一蹙，他微微地抬起头，向门外的林婧儿望了一眼，只见林婧儿剪去了一头长长的秀发，留着清爽的短发。思炫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却没有说话。

林婧儿的语气仍然十分平淡：“我明天搬走，今晚我请你吃饭，你为我送行。楼下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看上去不错……”

林婧儿话没说完，思炫打断了她的话，目无表情地说：“我已经买菜了。”

“你？买菜？”林婧儿那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诧异，“你会做饭？平时我见你都是吃盒饭的。”

思炫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今天是平安夜，我要给自己做圣诞大餐。”不等林婧儿答话，他接着又说：“一起吃？”

“好啊。”林婧儿爽快地说，“本来打算请你吃饭，现在却变成你给我做饭。那么……”

她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极少在她脸上展现的淡淡的笑容：“我请你喝红酒吧。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

思炫嘴角一扬，也轻轻一笑，淡淡地说：“好，顺便给我买两筒曼妥思和两盒TicTac糖。”

另一个神

晚上，思炫和林婧儿在出租屋的大厅相对而坐，两人一边喝着林婧儿买回来的红酒，一边吃着思炫亲手所做的圣诞大餐。

这是他俩第一次同台吃饭。

“圣诞快乐！”

两人举杯相碰以后，林婧儿喝了一小口红酒，接着拿起餐刀，切下了一小块牛排，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瞬间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她拿起汤匙，急不可待地又喝了一口罗宋汤，刹那之间，几乎整个人给愣住了。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向思炫望了一眼，极为认真地说道：“慕容思炫，毫不夸张地说，我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原来存在这种无法挑剔、美味得无法形容的食物。你以前是当大厨的？”

思炫一边倾斜着红酒杯，用舌头舔着杯子里的红酒，一边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答道：“不是。”

林婧儿望着思炫，良久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吁了口气，低声道：“你不是人，你简直是神。”停顿了几秒，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喃喃地说：“我又碰到一个神了。”

然而她的声音虽然轻微，却没能逃得过思炫那灵敏的耳朵。他眉目一皱，淡淡地问道：“又一个？另一个神？”

林婧儿一听，脸色突变，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的神情。她呆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吸了口气，对思炫说：“是的，几天前，我碰到了另一个神——死神。”

死神裁决书

吃过圣诞大餐，林婧儿把思炫领进自己的房间，冷冷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吗？”

思炫咬了咬自己左手的食指，慢慢地回答道：“不知道。”

林婧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了下来，稍微提起左脚，先把鞋子脱掉，再把袜子脱掉。思炫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曼妥思抛光糖，放到嘴里，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婧儿，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林婧儿把袜子脱掉的那一刹那，思炫微微地呆了一下。因为她看到林婧儿的左脚，只有四根脚趾！

与此同时，思炫还看到，林婧儿左脚掌的分支处，有明显的伤口，也就是说，她的那根缺失的脚趾，是最近才失去的！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林婧儿不等思炫说话，便说道，“我这根脚趾是最近才被切去的。你知道是谁把我的脚趾切掉的吗？”

思炫狠狠地咬碎了口中的糖，望着林婧儿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死——神——”

“你错了。”林婧儿咬了咬下唇，好几秒后，才用稍微有点阴森的语气说道，“这根脚趾，是被我自己切掉的。”

林婧儿的话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如果是寻常人，听到如此一句话，一定会大吃一惊、骇然失色。但思炫并非一个普通人，他听了林婧儿的话，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是这样的，”林婧儿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一边走到冰箱前，把冰箱打开，一边说道，“大概在大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她说到这里，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纯黑色的信纸，把信纸递给思炫。

思炫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拿起那信纸，慢慢地打开，只见上头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用彩色打印机所打印的白色文字，全文内容如下：

死神裁决书

林婧儿：

你曾经有过要杀害深爱自己且被自己深爱的人之心，并且付诸行动。你必须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接受惩罚。

因此，你已被本神所选中，接受赎罪的考核。

现在，本神对你作出如下裁决：

1、2008年12月14日前，剪去你的一头长发，否则，你将失去全部头发。

2、2008年12月20日前，切去你左脚的其中一根脚趾，否则，你将失去双腿。

3、2008年12月26日前，离开L市，并且永远不再踏入L市半步，否则，你将死于非命。

请不要认为这是一场玩笑，更不要认为本神在危言耸听。如果你无法完成考核，对自己进行救赎，惩罚将会无情地向你逼近，并且必然施加于你的身上。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通过，生存）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考核中）

9、韦翼飞（待考核）

10、汤晓红（待考核）

思炫看完信纸上的内容，吐了口气，嘴角一翘，两眼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林婧儿轻抚着自己左脚掌上的伤口，幽幽地说：“我被死神盯上了。”

思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收到这封裁决书的时候，相信它的内容？”

林婧儿摇了摇头：“当然不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一看就被认为是恶作剧的玩意儿。”

“那你在12月14日前，有没有剪去自己的头发？”思炫又问。

“没有。”

思炫听到这里，舔了舔嘴唇，大脑急速思考。他顿了顿，又问：“接下来呢？”

林婧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恐怖经历，脸色微变。她定了定神，说道：“接下来，在12月15日，我到街上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的小巷被人用重物袭击头部，不省人事。醒来以后，我还躺在小巷里，而我的头发已经……”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停了下来。

“根据那裁决书的内容，如果你在12月14日前，没有剪去自己的头发，死神将让你失去全部头发。”思炫说道，“然而事实上，你真的没有剪去自己的头发，但死神却没有让你失去全部头发，而只是把你的长发剪去。这是为什么？”

林婧儿凄然一笑，提起右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轻轻一拉，只见头发都被拉出来了，露出了一个没有半根头发的脑袋。原来此时此刻，林婧儿已经失去了全部头发，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思炫刚才所看到的，是戴上了假发的她。

思炫点了点头，说道：“至此，你明白了那封裁决书，果然不是一场玩笑。你不想失去双腿，所以在12月20日前，自己切掉了自己左脚的一根脚趾。而现在，你不想死于非命，所以打算离开L市，并且永远再也不回来了。”

“完全正确。”林婧儿望着天花板，目无表情地说。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房间内鸦雀无声。十几分钟后，林婧儿才从梳妆台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大包用透明塑料袋所装着的、色彩鲜艳的水果软糖，递给思炫，说道：“送给你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碰到的第二个好人。我不会忘记你的。”

思炫接过林婧儿的礼物，说道：“不要换手机，有事找我，我去帮你。”

“嗯。”林婧儿点了点头，接着慢慢地低下了头，把脑袋轻轻地靠在思炫的肩膀上，双眼渗出了几滴晶莹的眼泪。

这些眼泪，为谁而流？是为那个被自己所深爱着的、却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男人吗？是为眼前这个跟自己萍水相逢、即将天各一方、或许永远无缘再见的怪异男青年？还是自己那悲伤灰暗的人生？

她自己也不知道。

寻找“死神”和考核对象

次日，林婧儿搬走了，但对于思炫来说，事情还没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在大半个月前，有一天晚上，思炫从外头回来，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带着一双白手套，鬼鬼祟祟地把一个黑色的信封放到邮箱里。当时他只是觉得那男子形迹可疑，却没有深究。直到昨晚听完林婧儿的叙述以后，他才知道原来那男子就是给林婧儿发出“死神裁决书”的“死神”！

思炫当时虽然只望了那男子一眼，但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异常惊人，直到十多天后的现在，仍然能十分清晰地、准确无误地描述那男子的容貌，哪怕是那男子眉毛旁边的一颗小小的黑痣，也没有漏掉。

接下来，思炫拿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张A4纸，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把那男子的样貌画了下来。紧接着，他拿着那男子的肖像图，把他的好朋友——在刑警支队里当刑警的郑天威叫了出来。

两人在一家茶餐厅见面。思炫把自己看到神秘男子的事，还有林婧儿昨晚所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刑警，并把自己所画的肖像图交给了郑刑警。叙述完毕，他对郑刑警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件事要做：一、根据这张肖像图，把‘死神’揪出来，并对他展开详细的调查；二、根据韦翼飞这个名字，详细调查这个人的背景。在‘死神的黑名单’上，这个韦翼飞是继林婧儿之后，第九个被‘死神’考核的对象，我们要在‘死神’对他进行考核之前，把他找出来，对他加以保护。”

当天下午，郑刑警来到思炫的家中，一见到思炫，便亟不可待地说：“你叫我调查的那两件事，我都调查到了！首先，你在大半个月前所看到的那个给林婧儿发出‘死神裁决书’的男子，名字叫唐敏川，二十五岁，三年前大学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顺便说一下，你的画功可真是神乎其神呀，你画的那张肖像图，跟唐敏川真人的照片，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可以考虑转行去当画家了，哈哈。”

“嗯，你没有打草惊蛇吧？”思炫的神色一动也不动，不等郑刑警回答，接着又问，“那么，韦翼飞呢？”

郑刑警跟思炫开玩笑，思炫却不露丝毫笑容，这让郑刑警稍微有点尴尬。他干笑了两声，才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全L市有两个人叫韦翼飞——幸好这个名字不算大众化。那两个韦翼飞，一个是单身老人，七十多岁，独居，另一个是壮年男人，三十六岁，已婚，是一个小混混，曾经因为嫖娼被捕。”

“看来，”思炫嘴角一扬，“如无意外，第二个韦翼飞，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郑刑警说，“他的住宅地址我已经查到了。我们现在就走？”

思炫望了郑刑警一眼，口中吐出了一个字：“对。”

另一封死神裁决书

“韦翼飞的妻子呢？”在前往韦翼飞的家的途中，思炫向郑刑警问道。

“他的妻子是一家IT企业里的CEO，年薪逾百万，三个月前她到外国出差，现在还在国外。”郑刑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点感慨地说，“真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嫁给韦翼飞这种流氓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另外，我根据‘死神的黑名单’，调查了一下相关的人员，发现王焰、杨少英、罗文智、徐影莲、杨坚等人，都是失踪人口，现在看来，他们大概都是凶多吉少了。至于通过了考核的黄向民和冼丹，他们也证实了他们的确曾经收到‘死神裁决书’，并且通过了考核，而在通过考核后，他们就一直平安无事了。”

两人边走边谈，不一会便已来到韦翼飞的家门前。郑刑警把耳朵贴紧了大门，听到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向思炫望了一眼，按下门铃，但等了良久，却没人来开门。于是他又使劲地拍打着大门，却还是没人应答。最后，郑刑警决定破门而入。

他拔出手枪，对准了大门上的锁，扳下枪机，霎时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上的锁瞬间被击毁了。郑刑警收起手枪，提脚一踹，把门给踢开了。

接下来，出现在思炫和郑刑警眼前的，是一个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的人。那人的头上横七竖八地绑满了白色的绷带，如木乃伊一般，除了眼睛和嘴巴以外，让人无法看到他的丝毫脸容。

此刻，那人的左手五指伸开，微微颤抖，右手上则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看到有两个陌生的男子忽然闯进来，吓了一跳。紧接着，他不理会思炫和郑刑警，转过头，狠一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右手一使劲，竟然用水果刀把自己左手的尾指切了下来。

郑刑警被眼前的这一幕情景惊得目瞪口呆，轻呼一声，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起来，等听得那人“啊”的一声惨叫以后，才回过神来。他迅速地吸了口气，箭步上前，想要帮那人止血，没想到那人却喝道：“不要过来！”根据那人的声音，可以判断那是一名男子。

郑刑警停住了脚步。那男子紧紧地咬着下唇，用那些早就摆放在台上的碘酒、酒精、消毒纱布、止血带等止血工具，自己帮自己处理包扎伤口。

十多分钟后，那男子把伤口包扎好了，把地上的断指也收起来了，这才抬起头，向思炫和郑刑警瞥了一眼，用嘶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是谁？”

“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郑天威。”郑刑警说道，“你是韦翼飞？”

“刑警？”那男子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是的，我是韦翼飞。你们找我有事？”

“你为什么要自残肢体？”郑刑警问道。

“我……”那自称韦翼飞的男子欲言又止，好几秒后，才低声说，“跟你无关。”

“你是不是收到了一封‘死神裁决书’？”

郑刑警的话，让韦翼飞“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着望向郑刑警，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们都知道了？”

“是的。”郑刑警说，“请把你收到的‘死神裁决书’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韦翼飞犹豫了几秒，站起身来，慢慢地走进房间，不一会他从房间出来，手上已拿着一张黑色的信纸。他把信纸交给郑刑警。郑刑警接过信纸，打开，只见信纸上的文字是白色的，而且是用打印机所打印的，全文内容如下：

死神裁决书

韦翼飞：

你曾经对自己的妻子不忠，你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爱人，你的心灵因此混浊不堪。你必须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接受惩罚。

因此，你已被本神所选中，接受赎罪的考核。

现在，本神对你作出如下裁决：

1、2008年12月22日前，切去自己的左耳，否则，你将被毁容。

2、2008年12月27日前，切去自己左手的尾指，否则，你将失去双手。

请不要认为这是一场玩笑，更不要认为本神在危言耸听。如果你无法完成考核，对自己进行救赎，惩罚将会无情地向你逼近，并且必然施加于你的身上。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通过，生存）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即将通过，生存）

9、韦翼飞（考核中）

10、汤晓红（待考核）

郑刑警看完纸上的内容，向韦翼飞望了一眼，说道：“你收到这封‘死神裁决书’的时候，认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没有去理会它。所以，在12月22日前，你并没有切去自己的左耳。接下来，你便被人袭击，因此毁容，所以绑上了绷带。现在，你再也不敢不相信这封裁决书的真实性了，为了保存自己的双手，所以刚才切去了自己的手指。”

韦翼飞呜咽着声音说：“你说得完全对。”他轻轻抽泣了几下，接着又说：“收到这封裁决书的时候，我真的没把它当一回事，甚至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但在几天前，具体日期是12月22日那天，晚上，我在街上走，忽然有人骑着摩托车来到我的身边，往我的脸泼来了一些液体，霎时间，我的脸像被烧着了一般，无比难受。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液体是浓硫酸，我的脸，就这样完完全全地被毁掉了！”

韦翼飞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有些激动了。他停了下来，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说道：“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我马上回家，从垃圾桶里把那张‘死神裁决书’找回来。我再也不敢无视它了。今天已经是12月26日，在明天之前，如果我不把自己左手的尾指切掉，那么到了明天，我将失去双手！我已经被毁容了，我不能再失去双手了！”

韦翼飞说罢，低下了头，两手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着。

郑刑警咬着牙，愤愤地说：“这个叫唐敏川的人，视人命如游戏，实在不可饶恕！我一定要亲手逮捕他！”

而思炫，则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愣愣出神。

考核结束

接下来，郑刑警继续跟进这宗离奇古怪的案件，通过调查，他发现自称“死神”的唐敏川失踪了，大概是藏身于某个隐蔽的地方。而“死神的黑名单”中的第十个考核者——汤晓红，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而韦翼飞，由于通过了“死神”的考核，安然无恙。至于林婧儿，带着那个几乎比她的生命还重要的黑色盒子，离开了L市，到L市旁边的N市定居去了。她到达N市那天，给思炫发了一个短信息报平安。

12月31日，新年前夜，汤晓红被发现。不幸的是，当路人在一间出租屋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开始腐烂的尸体了。

汤晓红的死状让人惨不忍睹：全身上下有四五十处大大小小的刀痕，五脏六腑都被挖了出来，身体里的各种器官洒满了一地，跟那些已经干涸的血交融在一起。她的双手被切掉了，就放在尸体的旁边。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面容扭曲，神情之中交织着无限的恐惧、痛苦和绝望。

警方在汤晓红的尸体身上，找到了一张黑色的“死神裁决书”，内容如下：

死神裁决书

汤晓红：

你背叛了深爱着你的、你曾经深爱过的男朋友，虽然你只是精神上的出轨，但精神出轨往往比肉体出轨更可怕。你必须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接受惩罚。

因此，你已被本神所选中，接受赎罪的考核。

现在，本神对你作出如下裁决：

1、2008年12月28日前，离开L市，并且永远不再踏入L市半步，否则，你将失去继续接受考核的机会。

2、2008年12月29日前，切去自己左手的尾指，否则，你将先失去双手，然后在肉体饱受折磨的状态下，死于非命。

请不要认为这是一场玩笑，更不要认为本神在危言耸听。如果你无法完成考核，对自己进行救赎，惩罚将会无情地向你逼近，并且必然施加于你的身上。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通过，生存）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通过，生存）

9、韦翼飞（通过，生存）

10、汤晓红（考核中）

此外，警方还在汤晓红的尸体附近，找到了另一张黑色的信纸，纸上的文字是用打印机所打印的，内容如下：

项目：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状态：已完成

内容：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通过，生存）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通过，生存）

9、韦翼飞（通过，生存）

10、汤晓红（未通过，已死亡）

随着汤晓红的死亡，这宗案件似乎终于告一段落了。经过检验，在汤晓红的尸体上和现场的两张黑色信纸上，都残留着唐敏川的DNA，在现场的某些角落位置，还找到唐敏川的指纹。看来唐敏川果然是这宗“死神裁决”案件的幕后黑手，所有“死神裁决书”，都是他发出来的，所有受害者，都是被他所杀死的！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郑刑警心想，“现在只要能把唐敏川揪出来，案件就完完全全地侦破了。”

可是在一周后，却发生了一件彻彻底底地出乎郑刑警的意料的事——林婧儿的尸体在N市被发现！

“死神”的二次考核

这时候已经是2009年了。1月6日那天，N市公安局的刑警给L市公安局的郑刑警打了一通电话，内容是：林婧儿昨日被杀。在林婧儿的尸体上，有一张黑色的信纸。

黑色的信纸？那是“死神裁决书”？

林婧儿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吗？考核不是已经全部结束了吗？为什么林婧儿又收到了一张“死神裁决书”？

郑刑警对此迷惑不解。

不一会，N市的刑警把那黑色信纸上的内容，通过传真机，传给了郑刑警。内容如下：

死神裁决书

林婧儿：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次考核。

然而，你曾经有过要杀害深爱自己且被自己深爱的人之心，并且付诸行动。一次的考核，无法救赎你的心灵。一次又一次的考核，才能让你的罪孽逐渐清除。

现在，本神对你进行第二次考核：

1、2009年1月4日前，把那个跟你形影不离的黑色盒子彻底烧掉，否则，你将被杀。

2、2009年1月8日前，切去自己的右臂，否则，你将先失去双手，然后在肉体饱受折磨的状态下，死于非命。

现在的你，大概不会认为这是一场玩笑吧。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未通过二次考核，已死亡）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二次考核，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二次考核中）

9、韦翼飞（通过，生存）

10、汤晓红（未通过，已死亡）

“啊？”郑刑警看完全部内容，大吃一惊，随后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所谓的‘死神的考核’，并非通过了就能安然无恙。‘死神的考核’，根本不止一次！每次通过考核，只能暂时安全。每轮的考核完成后，会重头再来，对幸存者再次进行考核！失败者死亡，通过者暂时生存，等待下一轮考核！考核会一直循环下去，永无休止，直到被考核者全部失败，死于非命！对于考核者来说，这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实在是太可怕了！”

锁定“死神”的藏身之处

思炫得知林婧儿的死讯以后，独个儿在林婧儿以前住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这一天下来，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只是望着林婧儿临走前送给他的那包水果软糖，怔怔出神，无精打采。

傍晚时分，思炫的手机响了。思炫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郑刑警打过来的。

思炫接通了电话，却没有出声。倒是郑刑警，没等思炫说话，已急不可耐地说道：“慕容思炫，大事不妙了，韦翼飞又收到新的‘死神裁决书’了，你快到韦翼飞的家里来吧，我需要你的帮忙！可恶，那唐敏川到底躲在哪里？”

思炫站起身子，拿着那袋水果软糖，慢慢地离开林婧儿的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迅速地离开了出租屋，朝韦翼飞的家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一会，思炫来到韦翼飞家中，跟郑刑警和韦翼飞碰头。韦翼飞的精神似乎比上次要好一些，他脸上的绷带已经解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卡通人物的面具，至于他左手尾指的位置，则戴着一个黑色的指套。

思炫刚坐下来，郑刑警便把韦翼飞刚收到的“死神裁决书”拿给他看：

死神裁决书

韦翼飞：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次考核。

然而，你曾经对自己的妻子不忠，你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爱人，你的心灵因此混浊不堪。一次的考核，无法救赎你的心灵。一次又一次的考核，才能让你的罪孽逐渐清除。

现在，本神对你进行第二次考核：

1、2009年1月10日前，切去自己的右臂，否则，你将失去四肢。

2、2009年1月15日前，挖去自己的眼睛，否则，你将在肉体饱受折磨的状态下，死于非命。

现在的你，大概不会认为这是一场玩笑吧。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二期）

1、王焰（未通过，已死亡）

2、杨少英（未通过，已死亡）

3、罗文智（未通过，已死亡）

4、黄向民（未通过二次考核，已死亡）

5、徐影莲（未通过，已死亡）

6、冼丹（通过二次考核，生存）

7、杨坚（未通过，已死亡）

8、林婧儿（未通过二次考核，已死亡）

9、韦翼飞（二次考核中）

10、汤晓红（未通过，已死亡）

思炫迅速看完信纸上的内容，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两颗薄荷糖，放到嘴里，一边淡淡地说：“唐敏川有可能在L市城东的东山寺附近，我们去看看。”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推断？”郑刑警问道。

“其一、信纸上有浓烈的香火味，唐敏川打印这封‘死神裁决书’的时候，很有可能在某间寺庙附近，甚至是在寺庙里；其二、林婧儿昨天被杀，也就是说，杀人凶手唐敏川昨夜或今晨，才刚从N市回来，很有可能还在L市汽车总站附近，而L市汽车总站附近的寺庙，就只有东山寺；其三、在东山寺的山脚，正好有一个邮筒，这‘死神裁决书’，大概是今天早上寄出的，在那里投递，现在刚好能寄到韦翼飞家中。根据以前三点，我推断唐敏川此刻就在东山寺附近，但不肯定。推断的准确率约为百分之六十三。”

“走！”郑刑警大声说，“即使是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得去碰碰运气！”

追击“死神”

郑刑警驾着车，快速驶向东山寺。一个多小时后，郑刑警、思炫和韦翼飞三人，来到了东山寺的山脚。郑刑警停车的地方，正好就在东山寺山脚的那个邮筒的旁边。思炫迅速地走下车，来到那邮筒前，稍微看了看，对郑刑警说道：“唐敏川就在附近，推断准确的概率已上升为百分之九十八。”

“为什么？”郑刑警问道。

“在韦翼飞所收到的‘死神裁决书’的信封上，沾着一些金粉。为什么会有金粉？我猜测当时在邮筒里，有一封信的信封上带有金粉，因此让它附近的信封都沾到了金粉。”思炫说到这里，指了指那个邮筒，“你看，这邮筒的投放口，真的沾有一些金粉，由此可见，唐敏川的信，就是从这个邮筒寄出的。他此刻在附近的可能性极大。”

郑刑警没等思炫说完，已迫不可待地展开调查。接下来，三人分开行动。其中，郑刑警拿着唐敏川的照片，向附近的居民逐一询问，看看他们是否见过唐敏川。果然，有不少居住曾经见过唐敏川在附近出没。根据居民提供的情报，一个多小时后，郑刑警得知了唐敏川现在所在的位置——东山寺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

然后，郑刑警跟思炫和韦翼飞会合，三人驾车来到唐敏川所在的出租屋前。

“快！”郑刑警刚把车停好，就向思炫和韦翼飞催促道，“唐敏川就在里面，我们快进去！”

“郑、郑刑警，”韦翼飞忽然捂住肚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的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我想我要休息一会。”

“好！那你在车上等我们！”郑刑警不等韦翼飞回答，已跳下车，向那出租屋奔去。至于思炫，瞥了韦翼飞一眼，剑眉一蹙，也紧跟着郑刑警去了。

“死神”的傀儡

郑刑警果然在出租屋中找到了唐敏川，可是当他找到唐敏川之时，唐敏川已经死了，尸体就悬挂在出租屋的大厅中央。郑刑警望着唐敏川的尸体，百感交集，良久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杀人凶手畏罪自杀了，案件终于彻底解决了。”

他吞了口口水，说道：“慕容思炫，你看……”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思炫不在身边。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只有唐敏川的尸体和他自己。

忽然一阵冷风从窗外扑打进来，刺在郑刑警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缩紧了身体。他吸了口气，咽了口唾沫，开始认真地查看唐敏川的尸体。不一会，他发现唐敏川的口袋中，放着两张黑色的信纸。

“黑色的信纸？”郑刑警皱了皱眉头。在那一刹那，似乎有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在郑刑警的脑海中闪过，但那想法具体是什么，郑刑警却捉摸不透。

他怀着不安的心情，快速地把其中一张信纸打开，只见纸上的内容是：

死神裁决书

唐敏川：

恭喜你通过了第三次考核。

然而，你漠视生命，不懂珍惜自己的生活，而且伤害了自己的母亲，这是天理所不容的。你要救赎自己的灵魂，必须再一次接受考核。

现在，本神对你进行第四次考核：

本神在茫茫人海中，挑选了十个人，他们都漠视爱情，不懂得珍惜自己所拥有的爱，他们和你一样，需要救赎自己的灵魂。现在，我命令你以我——死神W——的名义，去对这十个人进行考核（关于这十个人的详细资料以及考核的具体内容，我稍后寄给你）。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根据我的计划，代我执行任务。这就是我对你所进行的第四次考核。

祝你好运。

死神W敬上

附录：死神的黑名单（第一期）

1、陈锦沙（未通过，已死亡）

2、卢志刚（未通过二次考核，已死亡）

3、黎素仪（未通过三次考核，已死亡）

4、唐敏川（四次考核中）

5、李宏群（未通过，已死亡）

至于另一张信纸上的内容则是：

项目：死神的黑名单（第一期）

状态：已完成

内容：

1、陈锦沙（未通过，已死亡）

2、卢志刚（未通过二次考核，已死亡）

3、黎素仪（未通过三次考核，已死亡）

4、唐敏川（未通过四次考核，已死亡）

5、李宏群（未通过，已死亡）

读罢两张信纸上的内容，郑刑警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一动也不会动。好几十秒后，他才回过神来，迅速地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唐敏川只是‘死神’的傀儡？原来，他也是考核者之一？那真正的‘死神’是谁？”

正在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郑刑警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刑警支队里的同事打过来的。他接通了电话，还没说话，已听电话另一头那同事大声说道：“郑刑警！我们刚才在海边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经过鉴定，那尸体的身份是一个叫韦翼飞的男子，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半个月前……”

“什么？”郑刑警大叫一声，脸上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他轻轻地喘着气，右手下垂，放下了手机，喃喃地说：“韦翼飞在半个月前已经死了？那刚才跟我和思炫一起来的那个自称韦翼飞的男子到底是谁？难道……”

郑刑警想到这里，脸色一变，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

侦探和“死神”的终极对决

十多分钟前，在郑刑警和思炫离开汽车、跑向出租屋后，韦翼飞轻轻一笑，扭动了一下脖子，从车上走下来。他伸展了一下四肢，深深地吸了口气，脑袋一转，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玩耍。他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些糖果，分给那几个小孩子。小孩们见韦翼飞戴着卡通人物的面具，十分可爱，又给他们分糖果，非常亲切，对他极有好感，一起围在他身边玩儿。

韦翼飞淡淡一笑，站起身子，微一抬头，却看见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异常冰冷。

那个人是慕容思炫。

韦翼飞微微地呆了一下，说道：“你怎么去而复返？”

思炫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目无表情地说道：“你就是‘死神W’，W就是‘韦’字的拼音的第一个字母。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唐敏川已经被你杀死了，尸体就在出租屋里。你是利用我们刚才分开行动的时间去把他杀害的。而真正的韦翼飞，也已经被你杀害了。”

“哈哈哈！”韦翼飞（应该暂称他为“韦翼飞”）笑了两声，“大侦探也有推断错误的时候呀。唐敏川不是我杀的，韦翼飞也不是我杀的。我从来不杀人，我的双手，连一丁点的血也不会碰。”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脸上的卡通面具拿了下来，霎时间出现在思炫面前的，不是一张血肉模糊、五官被毁的脸，而是一位风烛残年、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庞。

“是你？”思炫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哈哈，你还记得我的这个化装造型呀。”“韦翼飞”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是以这位老者的样貌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唔，当时我们是在T市机场。”

他那声音不显一丝苍老，跟他此刻的面容极不相衬。如此面容搭配如此声音，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和恐怖。

思炫眉毛一皱，叫出了眼前之人的代号：“活尸！”

这个自称“活尸”的男子，是一个智商极高的犯罪者。他曾经策划了一宗连环谋杀案，让那些被他选中的猎物一个接一个地死于非命，但在最后关头，思炫却破坏了他的计划。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阻挠自己的计划的人，因此思炫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旗鼓相当的对手。（参看《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中《魔环》一文）“怎么样？”活尸呵呵一笑，“这次的游戏好玩吗？”

思炫紧盯着活尸的那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没有回答。

“对了，”活尸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韦翼飞？”

“因为今天我看见你左手的尾指虽然戴上了指套，但却十分灵活，因此我推断你的手指根本没有被切断。”思炫有条不紊地说，“于是我回想起上次你在我们面前把手指切断的情景，才明白那原来是你的障眼法，你所切下来的，只是用面粉制成的假手指，你手上的血，也仅仅是道具而已。正因为是假的，所以你不让我们帮你止血，也正因为是假的，所以当时你脸色如常，甚至连半滴冷汗也没有流下来。”

活尸听到这里，露出了赞赏的神色，由衷地说：“真不错，观察得真仔细，不愧是跟我棋逢敌手的人呀！”他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说：“好了，今天的相遇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下次再见罗。”

思炫嘴角一扬：“逃？”

活尸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电闪一般向思炫刺去，他沉声说：“你认为我逃不了？”

“你试试。”思炫的声音也十分冰冷。

“不用试，”活尸嘴边一翘，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我知道你的实力，跟你单打独斗，我取胜的把握只有五成，要在你面前逃之夭夭，我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但是……”

活尸话锋一转：“你没看到我身边有许多小孩子吗？我告诉你，我可以在一秒内杀死两个，你信不信？”

思炫狠狠地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哈哈哈！”活尸大笑了两声，忽然用手捂住一个小孩的嘴巴。那小孩挣扎了几下，便晕了过去。活尸迅速地抓住那小孩的腰，往上一拉，把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其他小孩见状，吓得大声哭闹，一哄而散，糖果洒落一地。

“我走了，慕容思炫，后会有期。”活尸扛着那昏迷了的小孩，向思炫说道，“今晚我会把这孩子送回家。我是一个极守承诺的人，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他说罢，不等思炫回答，转过身子，向远处走去。

思炫望着活尸逐渐远去的背影，吁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两颗果汁软糖，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我好像见过唐敏川。”

“记性真好，”活尸并没有停住脚步，一边走一边回答，“他就是一个多月前我所进行的那场‘The room of three’困兽斗游戏的参与者之一。当时我可是让你观看了那精彩绝伦的现场直播哦。那场游戏，是我对唐敏川的第三次考核。由于后来我跟你的打赌是你赢了，所以我让他通过了考核。但是呀，他终究无法通过他的第四次考核，真可惜呀。”

活尸说到这里，离思炫已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思炫吸了口气，又问道：“林婧儿、真正的韦翼飞、汤晓红等人，是被唐敏川杀死的。那么，唐敏川是被谁杀死的？”

活尸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个奸险而阴森的笑容，他也吸了口气，稍微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他是被‘死神的黑名单第三期’中的第一个考核者杀死的。新的一轮‘死神裁决’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身子一转，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转眼消失于思炫的视线之中。

下一张“死神裁决书”花落谁家？下一个接受考核的人会是谁？

尽管思炫料事如神，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摩天轮上的生死赌局

击其懈怠，出其空虚。

——曹操

开端

那是一个阴暗而狭窄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头发杂乱，衣衫褴褛。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形状是半个心形，银光闪闪，光彩夺目，跟他的一身打扮极不相衬。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望着眼前的一幅油画，怔怔出神。

那幅油画是他的作品。画中所画的是一位长发飘逸的妙龄女子，清秀美丽，楚楚动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长裙，在幽暗的背景的衬托下，宛如天上的天使一般。

男子全神贯注地望着这幅油画，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似乎甜美，但甜美中又带点儿凄凉；似乎快乐，但快乐中又带点儿悲伤；似乎幸福，然而幸福中却还夹杂着几分酸楚、几分无奈。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嘀嗒，嘀嗒，嘀嗒。死亡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时钟仍在那里有规律地跳动。

好一会，男子才缓缓地把眼睛睁开，扭动了一下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绳索。接着，他回到房间中央，踏在椅子上，把绳索绕成一个圈儿，悬挂在天花板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竟把绳圈绕在自己的脖子之上！然后，他脑袋微转，再一次向那幅油画望去。他望着油画，望着油画中的那个美丽的少女，目光之中充满了温柔，充满了深情。画中的女子似乎被男子这柔和的目光所唤醒了一般，神情之中竟似乎流露出一丝轻轻的忧伤、一股淡淡的悲凉。男子跟画中女郎目光相触，微微一笑，像是忽然得到了解脱似的，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接着两脚一蹬，把椅子给踢倒了。

生命一点一滴地消逝，迅速而无情。男子被悬挂在半空中，悄悄的，静静的。他脖子上的吊坠在轻轻地摇晃着。他的面容稍微有点扭曲，但神情却十分安详。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终于，一个生命彻底地完结了，仅给这世界留下一些他用自己的血和泪、用自己的生命所画出来的油画，还有一具躯壳，一具曾经让他用来演绎着世界上最深沉、最动人的爱情的躯壳。

然而，事情并未因生命的终结而结束。男子的死亡，仅仅是我们现在这个故事的开端。

偶遇

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了。工作了一整天，她感到有些疲倦，正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觉，忽然看见在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人。丰富的办案经验以及那与生俱来的直觉同时告诉雅姬，这两人有点不对劲。雅姬秀眉一蹙，认真地打量着那两人：男子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却十分健壮，女子二十二三岁，淡雅宜人，但神情却颇为冰冷。两人在公安局的大门附近徘徊，似乎想走进去，却又终究下不了决心。

雅姬向那两人走近了一些，但他们却没有发现她。

“我们还是回去吧。”女子对那男子说道。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之中，雅姬却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可是，”男子有点犹豫，“那封电子邮件，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呀。”

女子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生死有命，多想也没用。”

“不，”男子稍微提高了声音，“你不能这样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让你出意外！我说过的，要一辈子照顾你。我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女子轻轻地吁了口气，没有说话。

雅姬向他俩又走近了几步，发现那女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形状是半个心形，闪闪发光，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夺目。

她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问：“你们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吗？”

“啊？”男子刚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雅姬的存在，忽然看见雅姬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吃惊。

而女子看到雅姬，也微微一愣，但神情却又在一瞬之间恢复冰冷。

雅姬出示自己的刑警证件：“你们不用害怕，我是L市刑警支队的刑警——宇文雅姬。你们如果遇到你们所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男子一听到雅姬说她是刑警，松了口气，脸上的害怕神情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依赖。雅姬向他点了点头，不失时机地说：“要不，我们进去谈谈吧。把你们遇到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相信我是能给你们提供一点意见的。”

雅姬的话语虽然平和，但却似乎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也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男子想了想，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使劲地点了点头。

赌局

“我叫沈志海，”在公安局的问讯室里，那男子望了望身边的妻子，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欧若娴。”

“嗯，”雅姬点了点头，“你们好。”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我想，那封邮件的内容，是对你们进行威胁或恐吓，对吧？”

雅姬话音未落，沈志海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说道：“不愧是刑警呀，真是料事如神。”

“详细情况是怎样的？”雅姬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是这样的，”沈志海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今天傍晚，我下班回到家，当时我妻子正在洗澡，而房间里的电脑正开着。于是我一边上网，一边等候妻子出来。当我在电脑前坐下以后，发现显示器上正打开了一封电子邮件。我想，妻子洗澡以前，正在阅读邮件吧。”

沈志海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望了望欧若娴，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无意中瞧了瞧那电子邮件的内容，却吓得几乎整个人跳起来了！”

雅姬听到这里，秀眉一皱。她还没问沈志海那电子邮件的内容，沈志海已从口袋里取出一张A4纸，递给雅姬：“我把那电子邮件的内容打印出来了，请你过目。”

雅姬接过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欧若娴女士：

我叫断然，是一名职业杀手。很遗憾地告诉你，有人想在我这里买下你的命。从我跟买家达成共识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命已不属于你自己。不过，我认为，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所以，尽管你的命已被买下，但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机会。

2009年1月16日上午九点半，你到天空游乐场的摩天轮处，在摩天轮开启之时，独自乘坐第二十三号座舱。当天并非周末，而且天空游乐场的游客本来就不多，所以你不必担心二十三号座舱会被其他乘客占据。我会在你乘坐摩天轮的过程中把你杀死。你可以采取一切你能想到的措施和办法，阻止我伤害你。你可以事前对摩天轮进行彻底检查，可以找别人帮助，甚至报警。只要你在摩天轮转动了一圈后，从第二十三号座舱走出来之时，仍然是安然无恙，那么，终我一生，我不会再伤害于你。买家所支付的定金，我也会全额退还。

这是一场在摩天轮上举行的生死赌局。赌注是你的命。如果届时你没来参加赌局，那么你便将失去争取生存权利的机会，你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内容到此为止。

雅姬读罢纸上的全部内容，轻轻咬了咬嘴唇，神色稍微凝重起来。她微微地吁了口气，把纸折叠好，交还沈志海。

“我看到这封电子邮件后，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它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妻子带到公安局来了。”沈志海一边把纸接过，一边说道，“怎么样，宇文刑警，根据你的判断，这应该只是一场恶作剧吧？”

“不。”雅姬向沈志海望了一眼，认真地说，“断然，确有其人。他是一名手段凶残的杀手，已经杀了几十个人，至今在逃，是我们警方所锁定的头号通缉犯之一！”

“啊？”沈志海轻呼一声，“那怎么办？难道说，我的妻子只能等死吗？”

雅姬稍微想了几秒，说道：“我们必须接受断然的赌局，如果不接受，他会用其他方法杀害你的妻子。他杀人的手法极为高明，而且敌暗我明，我们防不胜防。所以，接受赌局，并在赌局中获胜，就是逃过此劫的最好的方法了。”

雅姬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向欧若娴望了一眼，只见她望着桌面出神，神情之中，悲伤远远大于恐惧，似乎知道自己已是必死无疑，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死亡的命运一般。

断然

次日中午，沈志海和欧若娴来到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他们坐下不久，就见雅姬从餐厅大门走进来。在雅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个子高大，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还有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头发杂乱，两眼呆滞，神情木然之极。

雅姬走到沈志海夫妇跟前，向他们点了点头，说道：“沈先生，沈太太，中午好。”

沈志海连忙站起来，向雅姬深深一揖：“宇文刑警，我妻子的事，就麻烦你了。”

“嗯，这是我的职责。”雅姬淡淡地说，随后指了指身后那高个男子，续道，“对了，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沈傲天刑警，他会和我一起跟进你们的案子。”

“你、你好。”沈志海望了沈傲天一眼，向他伸出了手。

沈傲天却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说话，向他瞥了一眼，径自坐了下来。

沈志海稍感尴尬，却不便发作，干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雅姬接着望了望那男青年，对沈志海夫妇说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叫慕容思炫。是我把他请来的，我想他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沈志海皱了皱眉，心想：“这个男青年看上去怪模怪样的，而且也不是警察，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呀？”虽然这样想，但脸上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向慕容思炫说道：“你好呀。”

思炫向他瞄了一眼，也没说话，一下子跳到椅子上，蹲着身子，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望着窗外愣愣出神。

“怎么来的都是怪人？”沈志海心中嘟哝了一句。

“关于你太太所收到的那封电子邮件的内容，我已经告诉了沈刑警和思炫。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应对的方案，以及我们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项。”雅姬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已经是1月15日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就要参加杀手断然所设的生死赌局了。”

“嗯！”沈志海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吧。”

不一会，服务员把饭菜送上来了。众人拿起餐具，正准备享用午餐，却见欧若娴双手合十，放于胸前，接着慢慢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感谢主赐予食物。”

思炫一双向上斜飞的眉毛轻轻一蹙，向欧若娴瞟了一眼，只见她的神情虔诚之极。

接下来，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案情。

“首先我跟大家介绍一下断然这个人。”开场白是由雅姬说的，“他是一名职业杀手，曾犯下数十宗命案，是我们警方的头号通缉犯之一。由于他每次的杀人计划都十分严密，杀人的手法也颇为高明，几乎没有破绽，加上他身手不错、行动迅速，因此至今尚未归案。慕容思炫……”

雅姬说到这里，脑袋微转，望向思炫，接着说：“我听清凝说，你们曾经见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断然，对吧？你曾经跟他交过手？”（笔者注：清凝是雅姬的妹妹、思炫的朋友。）思炫没有瞧上雅姬一眼，望着面前的玻璃杯，目无表情地说：“是，当时他想下毒杀人，但没能成功。”（参看本书中《亡灵武士》一文）“嗯。”雅姬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根据刑警支队内部的机密资料显示，这个断然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先发送电子邮件或打电话通知目标人物，告诉他（她）有人已经买下他（她）的命，自己将会在几月几号杀他（她）。届时，目标人物可以采用任何措施来防止自己被杀。而断然一旦失手，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把目标人物杀死，那么他就再也不会伤害目标人物。可是，虽然如此，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断然的魔掌。”

沈志海听到这里，神色凝重，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了，”雅姬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一边把笔记本打开，一边续道，“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当前的情况：断然给沈太太发送了一封邮件，告诉她，他会在2009年的1月16日，也就是明天，跟她进行一场赌局。赌局的内容是：明天上午九点半，沈太太要到天空游乐场的摩天轮处，在摩天轮开启之时，独自乘坐第二十三号座舱。断然会在沈太太乘坐摩天轮的过程中把她杀死。如果在摩天轮转动了一圈后，沈太太可以安然无恙地从第二十三号座舱走出来，那么赌局就是沈太太赢了，断然也不会再伤害沈太太。”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向思炫问道：“思炫，你怎么看？”

思炫一边从口袋里取出几颗水果软糖，放到饭菜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假设我们是断然。”

雅姬轻轻一笑：“我也是这样想。如果我们是断然，我们会采取什么方法杀死沈太太呢？我们把我们能想到的方法都列出来，再采取相对应的防护措施，就能大大减低断然得手的机会。”

分析

“我先说吧。”沈刑警说道，“如果我是那个杀手，我会在第二十三号座舱中安装杀人机关。”

“这的确是最简单的方法。断然指定要沈太太乘坐第二十三号座舱，可见他应该会在第二十三号座舱里做手脚。”雅姬一边记录，一边分析，“不过这个方案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在事前彻底检查第二十三号座舱，去除座舱里的一切危险因素，那就行了。在检查完毕后，我们还需要派遣人员在周围严密把守，不让任何人接近摩天轮。”

“这么说，”沈志海咬了咬下唇，说道，“我也想到一个办法。”

“请说。”雅姬说道。

沈志海点了点头：“那个杀手可以在第二十三号座舱底部安装可以远程遥控的炸弹，在我妻子进入座舱后，他只需要在远处引爆炸弹，就能……”他说到这里，似乎联想到相关的情景，声音微颤，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嗯，”雅姬点了点头，肯定了沈志海的假设，“的确有这种可能，因此我们不仅要检查第二十三号座舱的内部，还要彻底检查座舱的外部。”

记录完毕，雅姬又向思炫问道：“思炫，你认为呢？”

思炫用汤匙舀起一颗沾满了饭粒的水果软糖，送到嘴里，大口地咀嚼了几下，才淡淡地说道：“断然可以在事前对欧若娴进行催眠，让她在摩天轮里自杀。”

思炫话音刚落，沈志海吓得“啊”的一声，手一颤，连手上的叉子也掉到桌面中。哪怕是一直神色冰冷、沉默不语的欧若娴，听到思炫的这句话，也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

“虽然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雅姬说道，“但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断然，本来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高手。”

“要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只需要让相关专业人士在事前对欧若娴的精神状态进行检查，确保她没有被催眠就行了。”沈刑警说道。

“是的。”雅姬一边说，一边记录，几秒后，她放下了笔，向众人望了一眼，接着说，“我也想到一个方案，那就是断然事前在沈太太的衣服上涂上某些化学药品，让沈太太的衣服在一定的条件下——譬如说是到达某个高度——产生自燃。”

沈志海吞了口口水：“真、真是太可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事前我们根本瞧不出一丝端倪呀。”

雅姬向他望了一眼，平和地说：“沈先生，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们只需要在事前对你太太的衣服进行彻底检查就没事了。”

沈刑警吸了口气：“还有其他方案吗？”

众人沉默。

几十秒后，雅姬打破了沉默：“好吧，那么我们先来看看我们所总结的几种行凶方法以及应对措施吧。”

她说着，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众人探头一看，只见笔记本上写着：

方案一：在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中安装杀人机关。

提出者：沈刑警

应对措施：事前彻底检查第二十三号座舱的内部。

方案二：在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底部安装远程遥控炸弹。

提出者：沈先生

应对措施：事前彻底检查第二十三号座舱的外部。

方案三：事前对欧若娴进行催眠，让她在座舱中自杀。

提出者：思炫

应对措施：事前对欧若娴的精神状态进行彻底检查。

方案四：事前在欧若娴的衣服上涂上化学药品，让欧若娴的身体产生自燃。

提出者：宇文

应对措施：事前彻底检查欧若娴的衣服。

沈志海轻轻地吐了口气，低声说：“看来是万无一失的了。”

“那倒未必。”思炫冷冷地说。

“为什么？”沈志海焦急地问。

“我们能想到的，断然也能想到。”思炫的语气仍然十分冰冷。

“那怎么办呀？”沈志海急了，满头大汗。

思炫却不再理会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两颗薄荷糖，扔到嘴里，说道：“我们还可以做两件事情。”

“什么事情？”沈志海急不可待地问。

思炫先把嘴中的薄荷糖咬碎，才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我们可以给欧若娴配备一个对讲机，让她在乘坐摩天轮的过程中，跟我们保持通话；其次，我们可以在第二十三号座舱中安装摄像头，实时监控座舱中的情况。这两个措施，对我们大大有利，而且都没有违反断然在赌局中所提出的条件。”

沈志海点头称是。雅姬也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赏的表情。沈傲天却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脸不屑的神情，似乎在说：“我也早想到了。”

思炫顿了顿，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接着又说：“此外，我建议欧若娴在乘坐摩天轮的时候，不要接听任何电话，甚至不要把手机带到摩天轮上，以免发生变故；还有，在欧若娴走进座舱以后，到她从座舱出来，那段时间，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全神戒备，即使周围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也必须坚守岗位，不能分散注意力。”

雅姬听罢，向思炫点了点头：“完全正确！”

就绪

吃过午饭，沈志海夫妇把雅姬、思炫和沈刑警三人带回家中。雅姬和沈刑警分头行动，对房子里的所有物件进行详细的调查，沈志海和欧若娴坐在大厅的沙发，相互依偎，而思炫则在房子里胡乱游逛，东瞧瞧西看看。

夕阳西下之时，雅姬和沈刑警的调查基本结束了。他们并没有在房子里发现可疑的地方。接下来，欧若娴回房换了衣服，五人在楼下的饭馆简单地吃过晚饭，便一起来到天空游乐场的摩天轮前方。

那是一座高五十二米的摩天轮，共有三十个座舱，座舱分红黄蓝绿黑白六种颜色，每个座舱的外部都有编号。第二十三号座舱是一个黑色的座舱。

此时游乐场已经关闭了，摩天轮也早已停止了运行。雅姬和思炫开始对摩天轮进行彻底的检查，而沈刑警则留在沈志海夫妇身边对他们加以保护。

到了晚上十点整，雅姬之前所派遣的二十多名L市刑警准时到达摩天轮前。雅姬向他们逐一分派任务。众刑警早已听说过断然这号人物，有的还跟他交过手，他们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恨之入骨。现在，马上就要跟这断然展开正面交锋了，因此众刑警士气激昂，认真谨慎，完全投入到跟断然的赌局的事前准备工作当中。

直到凌晨两点多，检查工作才全部完成。接下来，雅姬、思炫、沈傲天及众刑警就在摩天轮下稍作休憩，其中几名刑警对沈志海夫妇进行严密保护，另外还有几名刑警把守在摩天轮四周，不让任何人接近摩天轮。

清晨时分，众人醒来。不一会，几名鉴证科的专家和两名精神病科的教授也到达现场。鉴证科的专家们对欧若娴所穿的衣裤进行了彻底的检查，确保她的衣裤上没有任何化学药品。而那两名精神病科的教授则对欧若娴的精神状态进行了检查，检查结果是她虽然有些忧郁，但精神状态十分正常，完全没有被催眠的迹象。

与此同时，沈刑警走到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里，安装了三个无线摄像头，让监控的范围覆盖了第二十三号座舱里的所有位置。接下来，他把摄像头的后端接收器安装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并且进行了反复测试，同时还检查了自己笔记本的电池，确保待会对座舱的监控工作能正常进行，绝不会出一丝差错。

准备工作就绪，雅姬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了。还有四十分钟，那触目惊心的生死赌局就要开始了。

“现在是万事俱备了。”雅姬让众人集合，说道，“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的内部和外部，都已经被我们彻底检查过，内部没有自动杀人装置，外部也没有被安装炸弹或危险物品。另外，沈太太的衣服以及沈太太本人的精神状态，我们也彻底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向众人望了一眼，接着说道：“此外，我们还在第二十三号座舱的内部安装了三个无线摄像头，确保在沈太太进入座舱后，我们能对座舱里的情况进行实时监控。还有，我们待会会给沈太太配备一台对讲机，让她在乘坐摩天轮的过程中，跟我们保持通话。”

“三十分钟后，摩天轮会启动，沈太太会独自进入第二十三号座舱，虽然我们的事前准备已经做得十分充分，但在沈太太乘坐摩天轮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全神戒备，不能放松警惕，甚至不能有一丝的分神！如果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的注意力不要被分散，坚守自己的岗位，该干什么的干什么。现场一切听从我的指挥，明白吗？”

“明白！”众刑警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已经想到断然行凶的一切可能，并且采取了各种各样的防护措施，”沈刑警有点得意地说，“除非断然是超人，可以飞到第二十三号座舱前，把欧若娴杀死，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过程中行凶的，我们可是胜券在握了。”

雅姬和思炫都没有说话，对望了一眼，雅姬的脸上透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而思炫则一脸木然，宛如一具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僵尸一般。

对决

九点三十分，摩天轮启动。在众人的目送之下，欧若娴独自一人走进了第二十三号座舱。座舱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通往地狱的摩天轮要启动了吗？欧若娴进入座舱的那一刹那，注定她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虽然说，事前的准备工作已经称得上是无懈可击了，但断然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超级高手，他或许会采取众人所从来没有想过的方法来杀死欧若娴也说不定。在场不少人的心里都有这样的念头。

断然给欧若娴发出挑战信，允许她事前检查摩天轮，甚至允许她报警，如此明目张胆，可见他对自己的计划也有十足的把握！一边是锋利的矛，一边是坚固的盾，到底最后鹿死谁手？到底是雅姬和思炫能够取得胜利，还是断然棋高一着？

摩天轮缓缓转动。雅姬、沈志海和沈刑警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画面，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至于思炫则把一颗水果硬糖扔到地上，踩碎，随后蹲下来，看着蚂蚁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破碎的水果硬糖一颗一颗地搬走。

“沈太太，座舱里一切正常吗？”雅姬一边望着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一边对着对讲机问道。

“嗯。”座舱里的欧若娴低低地应答了一声。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一切没有丝毫异常。然而众人却不敢松懈，集中精神，坚守岗位。这时候，第二十三号座舱即将要升到摩天轮的最高点了。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那是思炫的手机。

雅姬两眉一紧，向思炫望了一眼。思炫慢吞吞地拿出手机，一看显示屏，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缓缓地站起身子，接通了电话，却没有说话。

几秒后，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慕容思炫。”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思炫听过，他认得这是谁的声音。只见思炫不动声色，舔了舔嘴唇，淡淡地说：“断然。”

他一边说，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让雅姬、沈刑警和沈志海三人，也能听到他和断然之间的对话。

“嗯。”断然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地说，“三十秒后，欧若娴就会被杀。”

断然话音刚落，沈志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沈刑警也脸色微变，瞪大了眼睛，先是抬起头向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望了一眼，随后紧紧地盯着笔记本的显示屏。至于雅姬，则轻轻咬了咬下唇，神色如寒潭之水，冰冷至极。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十六、十五、十四……”断然低声数着。沈刑警两手握拳，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十、九、八、七……”断然继续数着。沈志海紧张得两手发颤，脸色也变得苍白。他想抢过雅姬手中的对讲机，嘱咐妻子要小心，但又怕自己的鲁莽反而坏了大事，让妻子身陷险境，思前想后，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四、三、二、一！”

断然数完了。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通过笔记本显示屏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欧若娴仍然安然无恙地坐在座舱里。

断然沉默了。

十几秒后，思炫才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道：“炸弹没有爆炸，你一定觉得很奇怪。”

断然没有回答。

思炫接着说：“你指定要让欧若娴进入第二十三号座舱，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二十三号座舱上。你以为，当我们对第二十三号座舱进行了彻底检查，确保它的内部和外部都没有丝毫问题后，就会放松警惕，以为没有危险。是的，第二十三号座舱的确没有危险，但这不代表欧若娴进入第二十三号座舱会没有危险。因为真正的危险因素在第二十二号座舱和第二十四号座舱之中。”

思炫说到这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从塑料袋中取出一颗水果软糖，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又说：“宇文雅姬早就看破你的手法了，因此我们昨晚不仅检查了第二十三号座舱，我们把整个摩天轮的三十个座舱，全部进行了彻底检查。结果我们发现，在第二十二号座舱和第二十四号座舱的下方，安装了很不显眼的远程遥控炸弹，那两颗炸弹的威力，足以把它们附近的第二十三号座舱炸得粉碎，把坐在二十三号座舱里的人炸成肉酱！”

电话另一头的断然轻轻地吸了口气，但还是没有说话。

“刚才你想引爆炸弹，却发现炸弹没有爆炸，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吧？”思炫接着说，“那两颗炸弹昨夜已经被炸弹专家拆掉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鉴定科的检验室里。”

“你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沈刑警大声说，“断然，你投降吧！”

“是吗？”断然冷冷地说，“看来要采取备用计划了。”

“什么？”沈刑警大声说，声音之中充满了疑惑。

“接下来，”断然的声音依旧异常冰冷，“你们再等三十秒吧。这一次，欧若娴会如何被杀？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啊？”沈刑警咬了咬牙。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断然再一次数起来。

“备用计划？”沈志海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备用计划是什么？若娴会有危险吗？听这杀手的语气，似乎是有恃无恐呀。怎么办？”

“十九、十八、十七……”

断然一秒一秒地数下去。

然而他并没把三十秒都数完。当他数到十二秒的时候，雅姬忽然叫道：“行动！”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只听一个男子大声喝道：“别动！断然！你已经被逮捕了！举起两手！”

那是刑警霍奇侠的声音。

解说

“是这样的，”思炫对着手机淡淡地说，“在摩天轮转动的过程中，第二十三号座舱是一个密室。首先，这个密室是在半空之中，凶手要接近密室，只能利用飞翔工具。而刑警们正在严密地监视着密室的周围，如果有不明飞行物体接近密室，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击落。所以，凶手基本上是无法接近密室，无法接近欧若娴的。”

思炫说到这里，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接着说：“那么，凶手要如何杀人呢？或许可以根据‘轩弦的密室讲义’第一类的第二点：‘利用毒药、定时杀人装置、遥远操控装备等。’然而，密室的内部和外部已经被我们检查过，没有定时杀人装置，也没有远程操控设备，密室附近的炸弹也已经被拆掉，此外欧若娴的衣服上也没有毒药和化学药品。所以，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再次，根据‘轩弦的密室讲义’第四类的第二点：‘意外、自然死亡或被迫杀死自己，只是由于巧合，看起来像谋杀。’然而根据精神病科教授的检查，欧若娴的精神状态正常，她并没有被催眠，自然不会杀死自己。”

“综上所述，凶手既不能接近密室，也不能利用远程遥控装置杀人，更不能让欧若娴自己杀死自己，那他还怎么杀害死者？排除其他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答案是什么？那就是‘轩弦的密室讲义’第一类的第一点：‘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

“是的，断然，你的备用计划就是，用狙击枪杀死欧若娴！”

思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把手中的水果软糖咬了一口，才接着说道：“昨天晚上，宇文雅姬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于是我们彻夜展开了调查。根据调查，离摩天轮最近的一幢大厦，是在天空游乐场一点二公里外的一幢三十层楼高的大厦，那是你唯一可以作为狙击点的地方。我猜想你所用的狙击枪是XM107狙击步枪，它的射程可以达一公里到一点五公里，跟你计划中的射程刚好吻合。”

“宇文雅姬根据这条线索，早已秘密派遣了十多名刑警，暗中包围了那幢大厦，并找到了你藏身的地方。此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昨晚还用防弹玻璃把摩天轮第二十三号座舱中的唯一窗口封死了。所以，你的备用计划——长距离杀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实施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天清晨，当你在大厦里用望远镜监视着我们的同时，当你以为我们是你的猎物、完全掌握于你手中的同时，郑天威和霍奇侠也在你所处的房子的门外，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也是我们的猎物。刚才，当你数到二十五秒的时候，宇文雅姬就用手机给郑天威打了一通电话。当你数到十二秒的时候，宇文雅姬让他们行动。郑天威和霍奇侠一接到命令，破门而入，让你连射击的机会也没有。”（笔者注：郑天威和霍奇侠都是L市的刑警，是宇文雅姬的下属，同时也是慕容思炫的好朋友。）思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断然深深地吸了口气，话语虽然依旧冰冷，但却夹杂着一些感慨：“慕容思炫，宇文雅姬，果然都是非同寻常的人物。”虽然此时此刻，有数十把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但他的声音之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惧意。

“终于没事了。”沈志海想着，长长地吁了口气，一脸喜色。沈刑警也稍微放松了警惕。

“不过，”断然话锋一转，森然道，“难道你没听说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话？”

思炫没有说话。

“我的计划是不会失败的，欧若娴是难逃一死的。”断然舔了舔他那干燥得几乎要裂开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三十秒后，第三计划启动。”

“什么？”沈刑警提高了嗓门叫道，“还、还有第三计划？”

沈志海也吓得全身颤抖，张大了嘴巴，面容完全扭曲。

至于雅姬，也微微一惊，神色凝重之极。

“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断然第三次倒数。

“别废话！”电话另一头，只听郑刑警喝道，“蹲下！两手抱头！”

断然不理会他，接着数道：“十七、十六、十五……五、四、三……”

当他数到第二秒的时候，众人通过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竟然看见欧若娴站了起来。

变故

“欧若娴！你干什么？”雅姬对着对讲机大声说，“别乱动！坐下！”

欧若娴却似乎没有听到雅姬的话一般，站直了身子，望着窗外，愣愣出神。

沈志海心急如焚，一把抢过了雅姬手中的对讲机，大声叫道：“若娴，你怎么啦？不要乱动呀！”

欧若娴秀眉一蹙，稍微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把对讲机使劲地扔到地上。瞬间，对讲机被毁坏了，雅姬等人和欧若娴的通话中断了。

“啊？”沈志海又是迷惘又是害怕地说，“她、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雅姬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这时候，只见欧若娴从头发里取出一颗胶囊，放进了嘴里。

“那是什么？”沈刑警叫道，“她要干什么呀？”

他话音刚落，欧若娴举起右手，轻抚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银色的吊坠。接着，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双掌合十，喃喃自语。

“她在说什么？”沈志海发疯似的大叫。

“她说，”思炫冷不防说道，“主，请原谅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沈刑警喝问。

“我会唇语。”思炫冷冷地回答。

与此同时，欧若娴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把口中的胶囊咽了下去。

“那是毒药！”雅姬忽然说道，“马上通知救护人员到这里来！”

“好！”沈刑警应答道。

“不必了，”思炫冷然道，“她服下的胶囊里放了TETS——即俗称毒鼠强的粉末，那些粉末含有剧毒，六到十二毫克就能让人致命，而且药力的发作是极为迅速的。等救护人员到达，她早已一命呜呼了。”

雅姬紧紧地盯着思炫，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服下了什么毒药？”

思炫却不回答，打了个哈欠，微微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上的白云，还有那些偶尔飞过的鸟儿，怔怔出神。

雅姬、沈志海和沈刑警三人惊魂未定，继续紧盯着笔记本的显示屏。本来众人以为欧若娴很快就会毒发，然后口吐鲜血，倒地身亡。然而，这惨不忍睹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几十分钟过去了，欧若娴依旧好好地呆在座舱里，只是脸色苍白，在苍白之中还带有不尽的迷惑。

第二十三号座舱到达地面了，舱门打开了，欧若娴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沈志海大叫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把欧若娴紧紧地搂在怀里，同时眼泪夺眶而出，无法抑止。虽然从欧若娴进入座舱到现在，只是过了四十分钟的时间，但对沈志海来说，却恍如隔世。妻子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这让沈志海怎能不激动？

至于欧若娴，却一脸呆滞，满脸不解神情，甚至连眼睛也失去了光彩，似乎到了此时此刻仍然不相信，自己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真相

“我把事情解释一下，”思炫望着目瞪口呆的沈刑警和稍感惊讶的雅姬，慢腾腾地说道，“摩天轮的第二十三号座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欧若娴躲在这密室里，要杀死她的方法，大部分已经被我们想到了，并且采取了相对应的措施。断然要杀她，或许只可采取这些办法：第一计划，在密室附近安装炸弹，但这计划已经被我们破解了；第二计划，也就是断然所说的备用计划，用狙击枪实行长距离杀人，然而这计划也已经被我们破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断然要杀死密室中的欧若娴，只剩下唯一的一种方法。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你的意思是……”沈刑警皱着眉头问道。

“就像那纸上的侦探的名言：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然是唯一解。当我们采取了一切防护措施后，断然还要让欧若娴死亡，就只能使用‘轩弦的密室讲义’第四类的第一条：‘死者是自杀的，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

“难道说，”沈刑警吸了口气，“欧若娴早就打算要自杀？”

“我认为是。”思炫答道。

“原来是这样呀。”雅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稍微停顿了两秒，说道，“在断然那里买下欧若娴的性命的人，就是欧若娴自己。欧若娴要买凶杀人，而她要杀的人，就是她本人！”

“啊？”沈刑警惊呼一声，“竟、竟然是这样？”

他稍微想了几秒，又问道：“她为什么要自杀？”

“是这样的，”思炫说，“不久前，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新闻，标题是：‘潦倒画家上吊自杀，自杀动机至今不明。’那篇报道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说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家在家里自杀了。稍微值得注意的是，那篇报道还贴出了那画家生前的照片。而我就留意到照片中的年轻画家，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吊坠，形状是半个心形。”

思炫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接着说：“而昨天，我在餐厅首次见到欧若娴的时候，发现她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形状也是半个心形，她的那个吊坠，跟那个已经自杀的画家脖子上的吊坠，刚好可以组成一个心形。因此我猜测，欧若娴跟那个年轻画家是认识的，而且关系非比寻常。两个吊坠，是他们的信物。画家的死，对欧若娴的打击很大。”

“这是我判断欧若娴有自杀倾向的依据之一。另一个依据，我发现欧若娴虽然收到恐吓信，但脸上却似乎没有恐惧的神情，反而是充满悲伤，因此我更加确定，她根本不怕死，甚至是生无可恋，一心求死。”

“于是，昨天下午在沈志海和欧若娴家中逗留的时候，我假装随意游逛，其实是在暗中调查可疑物品。果然，我在洗手间里的一个柜子的角落，找到了一瓶毒鼠强。于是我几乎可以肯定，欧若娴打算自杀！接下来，我在主人房的抽屉里找到了她准备用来自杀的胶囊，胶囊里装满了毒鼠强的粉末。我把那颗胶囊带走了，接着在厨房里找来了一些盐，放到另外一颗胶囊中，并把它放回远处。傍晚，在我们外出之前，欧若娴回房间换衣服，并且带上了那颗准备用来自杀的胶囊，藏在头发里。她不知道，胶囊已经被我偷龙转凤了。”

“真有你的呀。”雅姬听到这里，由衷赞道，“刚才欧若娴吞服胶囊的时候，可真把我吓了一跳呀。”

沈刑警听了思炫的叙述，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但脸上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他咳嗽了两声，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欧若娴既然早就打算要自杀，为什么要煞费周章地请杀手杀死自己？自己随便吃些毒鼠强，就能立即一命呜呼了，干净利落。她为什么要付钱请杀手杀自己，等杀手的计划失败后，再自杀？”

他停了几秒，又说：“那些打算自杀，且想把自己的尸体伪装成被杀的人，动机无非是骗保险。可是根据资料显示，欧若娴是没有买保险的吧。”

“你们在他们家中调查的时候，没有发现放在欧若娴床边的那本《圣经》吗？”思炫问道。

“有呀，那又怎样？”沈刑警依旧不解。

“是这样的，”此时的雅姬早已完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平静地说，“根据那本《圣经》的存在，以及欧若娴每次吃饭前都会进行祈祷的现象，我们可以得知欧若娴是一名基督教徒。而根据欧若娴祈祷时的神情，我们又可以得知她对于自己的宗教信仰是十二分的虔诚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基督教的教徒，是绝对不允许自杀的！”

“啊？”沈刑警马上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叫道，“原来如此！”

雅姬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根据思炫的推断，欧若娴跟不久前那自杀的画家关系非同寻常，极有可能是相互爱恋的情人，画家死了，欧若娴生无可恋，所以打算自杀殉情。可是，另一方面，她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是不能自杀的。于是她就联系了杀手断然，让他杀死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给自己准备了一颗毒药，这样的话，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断然没能杀死她，她就唯有违反基督教的规定，选择自杀。”

“虽然要杀死的目标人物就是买家本人，但断然还是按照以往的做法，给欧若娴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没想到，这封邮件却被欧若娴的丈夫沈志海无意之中发现了。于是沈志海带着欧若娴前来公安局报警。最后，在我们的保护之下，断然没能杀死欧若娴。百般无奈之下，欧若娴只好采取第三计划——服毒自杀！她知道，这样做是违背了主的意愿，但与此同时，她对画家的爱太深沉了，画家离世，她是真的连一丁点生存的欲望也没有了，所以宁愿违背主的意愿，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

她说到这里，向远处那相拥在一起的沈志海和欧若娴望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思炫，幸好把你也叫来了。”与此同时，她心中想道：“慕容思炫，你实在是深不可测呀。如果有一天你与警方为敌，那你将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敌人！”

痛爱

“若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志海在欧若娴耳边呜咽着说，“我知道，你还爱他！我是真的知道的！在和你结婚以前，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我是永远代替不了他的。由于你的家人反对，你跟他无法结合，这是你心中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痛。这些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他也爱你，深深地爱着你，要不他就不会自杀，离开这个可爱的世界！要不他就不会在自杀前，仍然把你的画像放在身边。你们的爱是刻骨铭心的，是轰轰烈烈的，这些我都知道！”

沈志海说到这里，把欧若娴搂得更紧：“可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你结婚了！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爱你！尽管我知道你的心里没有我，但我还是十分希望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守护你。你知道不知道，在他自杀后，你每晚躲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而我，呆在你身边的我，也在泪流满面！我看到你这么难受，我的心也十分痛苦，痛得像被撕裂了一般。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帮你承担你的所有痛苦。只要你能快乐起来，哪怕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沈志海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了。他凄然一笑，接着说：“我说真的，若娴，只要你能生活得幸福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丁点也没有。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我们离婚吧，你可以去过你的新生活。我只是祈求你无论如何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要疼爱自己的身体，那些都是你的父母赐予你的，你不能让他们伤心。就像周华健的《浓情化不开》的歌词：‘我不懂爱，有谁会更懂得爱。我不心痛，有谁会更加心痛。我珍惜你，你也要珍惜你自己。’”

他说到这里，才刚止住的眼泪又连绵不断地流了出来。

“你走吧……永远不要回头……走吧……”沈志海喃喃地说着，慢慢地把欧若娴放开。

“海……”欧若娴忽然叫了一声。

沈志海慢慢地把头抬起，竟然发现欧若娴也一脸眼泪。她抽泣了几下，忽然跪倒在地，说道：“海，原谅我！我……我终于明白了我对你的伤害，是多么的沉重，我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你……”

沈志海受宠若惊，连忙蹲下来，把欧若娴扶起：“若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欧若娴紧紧地搂住了沈志海的脖子：“海，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什么都想通了。我不会再自寻短见了，因为这世界上还有我所无法舍弃的人。那就是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志海大哭起来。然而这是喜极而泣，这是幸福的眼泪。

交易

郑刑警和霍刑警等人逮捕了犯下了数十宗命案的职业杀手断然，把他带上了警车。断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神情木然，目光冰冷。警车刚刚启动，忽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香气之中带着一丝甜味，紧接着，断然的脑袋一阵晕厥，竟失去了知觉。

断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湖边，手上的手铐已经被解开了。他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定了定神，坐起身子，四处张望，发现众刑警不知道哪里去了，而在自己身前的不远处，则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

“你醒来了？”那人低沉着声音说道。

“你是谁？”断然冷然道。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人还是没有回头。

“什么？”断然两眉一皱。

“当他们在你的房子外埋伏的时候，我在他们的车里安放了三氯甲烷，那是一种迷药，汽车一启动，迷药就会散发出来，最多八秒钟，就能把他们麻醉，让他们通通晕倒。”那人淡淡地说。

断然默然不语。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出手救你，此刻你已经呆在监狱里，等待死刑的宣判。”

断然咬了咬牙，轻轻地“哼”了一声。

“哈哈，”那人又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自尊心极强，绝不愿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也不会向别人表示感谢。你放心，我并不是施恩于你，而是在跟你进行一宗交易。我救了你的性命，而你就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以后，我们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断然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然而他的声音依旧无比冰冷：“什么事？”

“你不是职业杀手吗？我要你免费帮我杀一个人。”

“好！”断然想也不想，爽快地答应了。

“我还没说要杀谁，你就答应了？”那人笑了一声，“如果我要你杀你的朋友或者你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断然冷然道，“任何人的性命对我来说，都是毫无价值的。”

“很好，不愧是杀手界中的枭雄。”

“你要我杀谁？”断然问道。

那人微微地吸了口气，从嘴中吐出了四个字：“慕容思炫。”

断然的脸一直没有丝毫表情，但听了这句话，神色却微微一动：“是他？”

“是的。不过你不用急着杀他，我不会给你限定时间。你可以在明天杀他，也可以在一个月后杀他，你甚至可以在半年后、一年后、十年后再杀他。总之，你杀了他以后，我们之间就扯平了，你一天没杀他，你就终究欠了我一条人命！”

断然的脸又恢复了冰冷。他也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问：“你到底是谁？”

几秒的寂静以后，那人踏着缓慢的步子，慢慢地离去。离开以前，他给断然丢下了两个字。

那是他的代号。

“活尸。”

女尸的左臂

效马效羊者右牵之。

——《礼记·曲礼上》

偶遇

宇文雅姬，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这天中午，雅姬独自一人来到L市机场。她要接待一位从B市远道而来的朋友——阮靖伦。

阮靖伦今年三十岁，是B市刑警支队的刑警。数个月前，雅姬远赴B市调查一宗贩毒案，在此过程中，阮靖伦全力协助，不仅找到了那贩毒组织的毒品工场，还当场把组织中的几名头目逮住。虽然在押送罪犯的路途中，其中一名毒枭袭击了阮靖伦，成功逃跑。但在整起缉毒案中，阮靖伦仍然是功不可没。

案件侦破后，雅姬在B市逗留了数天，阮靖伦热情地招待了她。这一回阮靖伦休假到L市旅游，雅姬理所当然要一尽地主之谊了。

雅姬在机场大厅等了一会，阮靖伦便从安检通道出来了。两人碰面以后寒暄了几句，便一同离开L市机场，走上了路边的一台出租车。上车以后，雅姬向那出租车司机扫了一眼，只见那司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低着头，态度颇为冷淡。

雅姬向司机报上目的地后，便跟阮靖伦闲聊起来。进入L市城区后，阮靖伦忽然说道：“对了，早些日子，我在B市遇到了一宗密室杀人案。有一个女人在一座水泥屋中被杀死了。那水泥屋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唯一跟外界相通的地方就是大门。但在案发时候大门是反锁着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和判断，所有在屋外上锁的机械式方法都被排除了。如此一来，凶手在杀人后，到底怎样离开那水泥屋呢？”

“哦？”雅姬对阮靖伦的话很感兴趣，“那么，案件已经结案了吗？”

“是的，”阮靖伦轻轻吁了口气，“因为当时在那密封的水泥屋中，除了死者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大家都认为那个男人是凶手，都觉得密室根本不存在。”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那男人不是凶手？”雅姬问道。

“因为……”阮靖伦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这样吧，我把这宗案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让你来推断一下……”

阮靖伦话没说完，出租车停住了。雅姬往车外一看，原来已到目的地——地球村大酒店。

“走吧，”雅姬一边给出租车司机付钱，一边对阮靖伦说道，“吃饭的时候，你再把案件详细告诉我吧。”

阮靖伦还没答话，却听那出租车司机淡淡地说：“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去。”

雅姬微微一愣，与此同时，出租车司机转过头来，雅姬一看，竟然是慕容思炫！

介绍

慕容思炫，一个不修边幅、行为怪异的男青年。虽然他性格古怪，但跟雅姬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他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刚才开车的过程中，听到阮靖伦说起跟密室杀人案件有关的话题，心中无比好奇，因此提出要跟雅姬和阮靖伦共进午餐。

雅姬自然是欣然应允的。

这时候，雅姬、阮靖伦和思炫三人已经走进了地球村大酒店。经过大堂的时候，雅姬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你怎么当起出租车司机了？”

“兼职……”思炫顿了顿，补充道，“之一。”

“你的生活还真多姿多彩呀。”雅姬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对了，思炫，”雅姬接着说，“这位是来自B市的刑警，阮靖伦。阮刑警，这位就是我曾跟你提起过的慕容思炫。”

“哦？”阮靖伦两眼一亮，望向思炫，“你就是那位曾经协助警方侦破了许多案件的大侦探？幸会幸会。”

思炫瞥了阮靖伦一眼，却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塑料袋，取出两颗，扔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阮靖伦见思炫不理会自己，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接着说：“两名大侦探聚首一堂，看来我所遇到的那个水泥屋密室之谜，今天肯定可以解开了。”

三人边走边谈，不一会来到酒店里的中餐厅。坐下以后，阮靖伦便亟不可待地向雅姬和思炫叙述他在B市所遇到的那宗密室杀人案。

女尸

董兴泰，今年三十六岁，是B市刑警支队的一名刑警。

这一天下午，他正在刑警支队里翻看文件，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息。董兴泰打开短信一看，其内容是：“董，我杀了人！尸体就放置在七彩山山脚的那座水泥屋内。”

发送的号码，是李贤佳的手机。李贤佳，一个二十九岁的男子，他是董兴泰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这条短信是否恶作剧，但董兴泰还是决定马上带队前往七彩山。而阮靖伦就是和董兴泰一起前往现场的刑警之一。

七彩山位于B市的郊外，位置偏僻，渺无人烟。七彩山山脚的确有一座水泥屋，但已荒废良久，根本没人居住。

三十分钟后，董兴泰、阮靖伦等刑警来到了那座水泥屋前，却发现水泥屋的大门上锁了。除了大门以外，水泥屋没有任何窗户、通风口等跟外界相通的地方，刑警们要进入水泥屋，必须想办法把大门打开。

为免破坏现场，众人决定用电锯在大门上开一个洞。开洞以后，董兴泰和阮靖伦率先进入水泥屋，霎时间，一幕惊心动魄、血腥恐怖的情景映入两人眼帘。

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躺在水泥屋中央，那女尸背部朝上，臀部微微翘起，脑袋微转，脸部对着大门。最为惹人注意的是，那女尸缺少了左臂。她左边的肩膀上，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白骨，看样子，她的左臂被人砍下不久。此外，女尸的脸被毁容了，五官扭在一起，血肉模糊，令人一看之下毛骨悚然。

那女尸躺在一块铺在地面的黑色帆布上。帆布早已跟大量血浆融合在一起。

除了女尸以外，在水泥屋的角落，还躺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腹部朝上，伸展着四肢，紧闭着眼睛，似乎昏迷了。他的右手上抓着一条染满了血的女子左臂，左手则握着一台手机。

这个在水泥屋中不省人事的男人，便是董兴泰的朋友李贤佳。刚才董兴泰所收到的短信，就是从李贤佳现在所握着的手机发出来的。

在水泥屋中，除了断臂女尸和昏迷不醒的李贤佳外，还有以下物件：一套女性的衣服、一把菜刀和一瓶浓硫酸。这些物件都放在水泥屋的角落。

不一会，法医到场。那名法医名叫段佑奇。他跟董兴泰和阮靖伦多次合作，并在合作中跟两人逐渐成为了好朋友。

段佑奇来到现场后，对女尸展开初步检查。只见他蹲下身子，对女尸稍微查看了一下，忽然发出了“咦”的一声。阮靖伦问道：“段法医，怎么啦？”

段佑奇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唔……你们过来看看。”

董兴泰和阮靖伦走到段佑奇身旁。段佑奇一边翻弄尸体一边说道：“死者的后脑受到重击，根据我的初步判断，她的致死原因是头盖骨爆裂引起脑挫伤，死亡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前。她的左臂是被利器砍下的，根据出血情况，凶手是把她杀死后，再把她的手臂砍下来的。另外，她的脸部是被浓硫酸所毁的。以上是初步检查所得出的结论，进一步检查要等解剖尸体后才能进行。”

“好的，”董兴泰说道，“那我先协助你把尸体送回局里。阮刑警，现场就由你来调查吧……”

董兴泰话没说完，段佑奇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尸体让我的助手送回去就行了，我留下来协助你们调查现场吧。”他笑了笑，接着说：“别忘了，我不仅是法医，还是一名推理小说家。”

董兴泰眉头一锁，稍微思索了一下，才低沉着声音说：“这……好吧，我再派遣两名刑警和你的助手一起护送尸体吧。”

接下来，四名刑警走到尸体旁侧，一起蹲了下来，各抓住黑色帆布的一个角，合力把女尸以及帆布一同转移到担架上。随后，段佑奇的助手和两名刑警带着尸体离开了。

分析

这时候，李贤佳悠悠醒来了。董兴泰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李贤佳咬着牙，苦苦回想，好几十秒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明明和小清在家吃饭，吃着吃着，脑袋忽然一阵晕厥，然后就失去了直觉，直到刚才醒来。”

董兴泰紧紧盯着李贤佳，一脸严肃地问：“你刚才有给我发短信吗？”

“没有啊，”李贤佳搔了搔脑袋，“我没找过你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水泥屋里的情形。幸好此时女尸和本来被李贤佳抓住的女子左臂都已被送走，如果这些东西被李贤佳看到，一准儿把他吓坏。

接下来，李贤佳也被两名刑警带回刑警支队，接受详细问讯。而董兴泰、阮靖伦和段佑奇三人则留了下来，对现场展开详细调查。

“阮刑警，你认为李贤佳的话可信吗？”董兴泰问道。

“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阮靖伦反问，“你认为他会杀人吗？”

“现在我的身份不是李贤佳的朋友，而是一名刑警。”董兴泰一脸认真。

阮靖伦笑了笑：“心理上来说，如果李贤佳是凶手，他杀人后，为什么要留在现场呢？又为什么要给你发短信，把你引来这里？当然，如果他杀人以后打算自首，那又另当别论。然而，他刚才在接受你的问讯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自首的倾向。由此我判断，他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我赞成阮刑警的观点，几乎任何凶手，都不会把自己放在首当其冲被怀疑的位置。”段佑奇说道，“如果李贤佳是凶手，那么只能解释为他患了精神分裂症，杀人的以及给董刑警发短信的是人格A，而刚才跟我们对话的是人格B，两种人格交替出现，但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嗯，”董兴泰点了点头，“我们暂时先不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们假设凶手的确不是李贤佳，也就是说，凶手把李贤佳和死者弄昏迷了，把他们运到这座水泥屋中，接下来，凶手杀死了死者，把死者的左臂砍下来，还把死者毁容，然后，凶手用李贤佳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把我引来这里，并在我们离开前，离开了水泥屋。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把杀人罪嫁祸给李贤佳。”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段佑奇颔首道。

“可是，”阮靖伦深深地吸了口气，“水泥屋的大门不是反锁的吗？那么，凶手在杀人以后，怎样离开水泥屋？”

董兴泰嘴角一翘，苦苦一笑：“这便是我想不通的问题了。”

密室

接下来，三人对水泥屋进行了彻底检查。

那水泥屋的面积有二十平方左右，屋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水泥屋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跟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便是大门。那大门的开启方式是：如果人站在水泥屋外，则把大门往水泥屋内推；如果人站在水泥屋里，则把大门往屋内拉。

大门上安装了一把锁，那锁没有钥匙，只能在水泥屋里上锁，也就是说，在水泥屋外，是无法把水泥屋的大门锁上的。

除此以外，在水泥屋里，大门两侧的墙壁上，各安装了一个铁环，两个铁环都固定在内墙上，坚固无比。案发之时，有一根坚硬的铁棒贯穿了两个铁环，挡住了大门，让大门无法开启。

无论是把大门上的锁上锁，还是把铁棒穿过两个铁环，都必须在水泥屋里完成。在水泥屋外的人，当然不能把大门上锁，更不能把铁棒贯穿两个铁环。

这么说，凶手在把大门上锁后，在把铁棒穿到铁环中后，是怎样消失在这完全封闭的水泥屋之中的呢？

讨论

“你们看，”阮靖伦说道，“大门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空隙。凶手会不会是在这道空隙上做了文章？”

“你的意思是，”段佑奇笑了笑，“凶手离开水泥屋后，通过这道空隙，利用某些机械方法把大门上锁，再把铁棒穿过两个铁环？”

董兴泰皱了皱眉：“这显然是无法办到的事。”

阮靖伦点了点头：“那也是。”

段佑奇轻轻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道：“我们来重组一下当时的情况吧。首先，凶手把李贤佳和死者弄昏迷了，运到这座水泥屋中，然后，凶手重击了死者的头部，把死者杀死。我刚才看到那根穿过了两个铁环、让大门无法开启的铁棒上沾有血迹，我估计那铁棒便是凶器。杀害了死者以后，凶手把死者的衣服都脱下来，把死者的尸体放在那块黑色帆布上，用菜刀把死者的左臂砍下，并用浓硫酸把死者毁容。铁棒、死者的衣服、菜刀和浓硫酸，这些东西都留在水泥屋里。”

“接下来，凶手用李贤佳的手机给董刑警发了一条短信，把他引来。短信发出以后，凶手在屋里把大门上锁了，再用凶器——那根铁棒——穿过了固定在大门两侧的内墙上的两个铁环。这样一来，在不破坏大门的情况下，屋外的人无法进来，屋里的人也无法出去了。”

“可是，当刑警赶到，用电锯在大门上开了一个洞后，却发现水泥屋里，除了死者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李贤佳外，没有其他人了。凶手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到底怎么办到的？”董兴泰喃喃地说，“把你们想到的可能性都说出来吧。”

阮靖伦望了望段佑奇：“我们的大作家，你不是对密室有深入的研究吗？你不是写过很多跟密室有关的推理小说吗？如果在小说中，这个密室能用什么方法解开？”

段佑奇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见解：“方法有很多，我逐一解说吧。可能性之一：凶手离开水泥屋后，再利用某种机械方法把门上锁，不过这个可能性刚才已经被我们排除了；可能性之二：凶手一直呆在水泥屋里，在你们破门进来后，再趁你们不留意逃跑……”

“不可能！”段佑奇话没说完，董兴泰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如你所见，这水泥屋中没有任何家具，整座屋子空空如也，要想躲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凶手会隐形。”

段佑奇有点抱怨地说：“你别把我的话打断嘛，我还没说完。是的，以这座水泥屋的情况来看，第二种情况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接着分析。可能性之三：死者受伤后逃进水泥屋，自己把大门上锁，再把铁棒穿过两个铁环，然后才伤重死亡，不过这个可能性也基本可以被排除了，因为死者的左臂和杀人凶器都在水泥屋里，你们想想看，死者在被别人砍掉左臂后，在脑袋被人重击后，会不会先把凶器和自己的断臂捡起来，再逃进水泥屋，然后用凶器穿过铁环，把自己的断臂放在李贤佳的手上，最后才躺在帆布上等死？这显然完全不合逻辑。”

他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加快了语速：“可能性之四：水泥屋有密道，这个你们警方可以进一步调查，不过我认为密道存在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性之五：死者是自杀的，不过认真一想，这个可能性也不大，要把自己的左臂砍下，把自己的脸毁容，用铁棒在自己的后脑上狠狠地打一下，这些事，是死者能独自完成的吗？再说，死者在重击自己的脑袋后，还要忍着疼痛，把铁棒穿过铁环，然后才回到帆布上躺下来等死，有可能吗？”

“别废话了！”董兴泰有点不耐烦，“你不要再滔滔不绝地说一些会被你自己推翻的推论了。你直接说一些有用的推论吧。”

“好，可能性之六，也是我的最后一个推论了，那就是——”段佑奇笑了笑，紧盯着董兴泰，“现场的所有刑警都在说谎！密室根本不存在。人是你们杀的，你们编造一个密室的目的是，嫁祸李贤佳！”

董兴泰微微一愣，瞪了段佑奇一眼，忍不住骂道：“去你的！”

蹊跷

阮靖伦的叙述到此为止。

宇文雅姬和慕容思炫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雅姬轻轻咳嗽了两声，对阮靖伦说道：“的确是一宗匪夷所思的密室案件呀，如果李贤佳真的不是凶手的话。”

阮靖伦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说道：“由于这个密室之谜终究没能解开，所以大家都认为凶手就是李贤佳，即使是最初跟我站在同一战线的董兴泰和段佑奇，后来也慢慢认为密室本来就不存在，把调查的重点放到了李贤佳身上。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除了李贤佳，真的没有人可以把水泥屋的大门上锁，把铁棒穿过两个铁环。况且后来经过检验，把白清杀死的凶器的确是水泥屋中的那根铁棒，把白清的左臂砍下的，也的确是水泥屋里的那把菜刀。”

“那你呢？”雅姬问道，“你到现在还坚信李贤佳不是凶手？”

“是的。”阮靖伦使劲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就像我和董兴泰、段佑奇一开始分析的那样，如果李贤佳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留在现场呢？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首要嫌疑犯呢？他是为了实施反心理战术，让我们不怀疑他？但是只要密室的存在无法解释，最终我们还是会把他当成凶手呀。不过这个‘凶手杀人后不会留在现场’的观点很快就被段佑奇推翻了。因为他查到李贤佳真的患有精神分裂症！”

“哦？”雅姬有点出乎意料，稍微怔了一下。一直在低着头玩弄着茶杯的思炫也微微抬起头，向阮靖伦望了一眼。

阮靖伦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叙述：“虽然他只是患上了轻度的精神分裂，但已能解释他在行凶后留在现场一事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

“对了，”雅姬问道，“死者是什么人？李贤佳有杀人动机吗？”

“死者叫白清，是李贤佳的女朋友。根据李贤佳的口供，当天他跟白清在家里吃饭，吃着吃着就昏迷了。我想，凶手很有可能在他们的饭菜中放了迷药，把他俩弄昏迷了，再用汽车把他们运到那位于荒芜野外的水泥屋中。”

“李贤佳有杀害白清的动机吗？”雅姬追问。

“没有明显动机，不过董兴泰和段佑奇都说，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人，杀人是不需要动机的。”阮靖伦说罢叹了口气。

“那么，白清的人际关系如何？”雅姬又问。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唯一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她在大学时期曾经当过第三者，抢走了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那女孩子经受不住失恋的打击，竟然割腕自杀了。那件事以后，白清终日闷闷不乐，不久便跟那抢回来的男朋友分手了。”

雅姬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又问：“正如你所说，李贤佳真的患有精神分裂症，那你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不是凶手？”

“是这样的，”阮靖伦说道，“李贤佳在案发时留在现场，这只是我认为他不是凶手的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在水泥屋中，除了李贤佳和死者白清的DNA外，我还发现了第三个人的DNA。恰好在那几天，有一个叫蒋榕月的女子被杀害了，还被碎尸了，尸块被丢弃在一个垃圾桶里，被一个捡瓶子为生的老婆婆发现了。巧合的是，那蒋榕月的DNA，竟然跟我在水泥屋中找到的第三个人的DNA完全吻合。也就是说，案发当天，这个叫蒋榕月的女子，也到过水泥屋！”

“咦？”雅姬秀眉一蹙，“曾经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人数天后被杀害？的确耐人寻味。”

阮靖伦接着说：“经过我的调查，那蒋榕月是一名十分落魄的女子，她欠下了巨额赌债，被迫在一家桑拿中心当小姐。可是她为什么会到水泥屋去？她跟白清被杀一案有关吗？她为什么会被杀死？她是被谁杀死的？杀人凶手为什么要把她碎尸？她被杀一案，跟白清被杀一案是否有关？”

阮靖伦一口气把话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慢悠悠地接着说：“由于这些疑点的存在，让我认为案件绝非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始终固执地认为，李贤佳并非凶手！”

疑点

“是的，你说得对，李贤佳并非杀害白清的凶手。”一直默然不语的思炫冷不防冒出了一句话，把阮靖伦微微地吓了一跳。

思炫不等阮靖伦反应过来，接着又说：“疑点之一：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放置一块黑色帆布，把白清的尸体放在帆布之上？疑点之二：凶手为什么要把白清的脸部毁去？疑点之三：凶手为什么要砍去白清的左臂？这也是解开水泥屋密室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只要知道了凶手砍去白清左臂的理由，就能解开这个密室？”阮靖伦向思炫问道。

思炫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在烟盒中倒出几颗水果硬糖，放到嘴里，大力咀嚼。

雅姬望了阮靖伦一眼，淡淡地说：“思炫说得不错，女尸被砍下左臂，的确就是解开密室的关键。”

“宇文刑警，”阮靖伦望向雅姬，有点吃惊地说，“你也把密室之谜解开了？”

雅姬淡淡一笑：“思炫，借用一下你的名句：一切是一目了然的，所有疑点都显而易见。”

“那么，”阮靖伦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请你们把真相告诉我。”

雅姬喝了一口热茶，向思炫望了一眼，说道：“思炫，还是你来说吧。”

思炫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瞧上雅姬一眼，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嘴唇微张，开始叙述案件的真相。

挑战读者

小说至此，已经把所有线索都交代完毕了。换句话说，您已经拥有足够去解开这个密室之谜的线索了。

此外，我还可以告诉您，凶手的名字，在上文中已经出现。

现在，请您回答两个问题：

一、凶手是谁？

二、凶手如何制造密室？

填写好您的答案后，请开始阅读解谜篇。

凶手

“我没能亲赴现场，所以只能根据你所提供的线索作出合理的推测。首先我们要解决最重要的问题：水泥屋的大门是被谁上锁的？又是谁把铁棒穿过两个铁环的？根据你的叙述，能做到这两件事的只有水泥屋里的人。除去其他不可能的要素，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但也必然是答案。在此我们暂时排除了李贤佳是凶手的可能，也就是说，把大门上锁和把铁棒穿过铁环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便是当时和李贤佳一起留在水泥屋中的‘女尸’！”

“啊？”阮靖伦听到这里惊叫了一声，“你……你是说，把大门上锁的是那具女尸？怎么可能呀？那是一具尸体呀！尸体会动吗？”

“尸体当然不会动，”思炫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但如果那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活生生的人？”阮靖伦搔了搔脑袋，“那她把大门上锁后，是被谁杀死的？”

“她并没有被杀死。”

“但我们破门以后的确看到了她的尸体呀。”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一具尸体？”思炫的声音仍然毫无抑扬顿挫。

“那是因为我看到，那女子的左手被砍掉了，脸部被毁容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且她的身体周围流满了鲜血，你认为一个人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生存吗？”阮靖伦虽然在反驳思炫的话，但语气却开始动摇，“再……再说，段佑奇法医不是当场检查了尸体吗？如果当时那女子还没死，段佑奇怎么会没发现……啊——难道……”

思炫嘴角一扬，稍微提高了声音：“是的，你终于想到了。如此一来，这宗案件的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凶手的身份——也得到解决了。没错，杀害白清的凶手，就是法医段佑奇！”

替换

阮靖伦张大了嘴巴，一脸骇然神情。

思炫又从烟盒里倒出两颗水果硬糖，一边放到嘴里，一边说道：“我从头说起吧。首先，段佑奇由于某些原因，对白清起了杀意。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想，应该跟当年那个由于被白清抢走男朋友而自杀的女孩子有关。那女孩子可能是段佑奇的妹妹或重要的人，反正段佑奇杀害白清的动机，就是为了帮那女孩子复仇。女孩是割腕自杀的，所以段佑奇要把白清的整条手臂给砍下来。”

“接下来，段佑奇找到了一名在桑拿中心当小姐的落魄女子，她便是蒋榕月。他对蒋榕月说，只要她能帮他做一件事，他就会付给她高额的报酬，那些报酬足够她还清所有赌债，甚至足够她生活一辈子。虽然那件事对蒋榕月来说十分为难，但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她，最后还是答应了段佑奇的要求。”

“然后，段佑奇要准备一些道具，道具包括：菜刀、浓硫酸、帆布，此外还有一种能让人肌肉松弛、呼吸减缓的麻醉药物。”

“至于水泥屋中的铁棒以及固定在大门两侧的内墙上的那两个铁环，是本来就存在于水泥屋中的，还是段佑奇后来所准备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那些也是他杀人计划的道具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后，段佑奇就潜入李贤佳和白清的家，在他们的饭菜中放了迷药，把他们弄昏迷了，并跟蒋榕月合力把他们搬到小车的尾箱中，运到七彩山山脚的水泥屋里。”

“进入水泥屋后，段佑奇首先把白清的衣服和裤子都脱掉，接着用铁棒重击了昏迷不醒的白清，把她杀死，再用浓硫酸毁掉了白清的脸部，最后还用菜刀砍下了白清的左臂。”

“完成了这些以后，他把白清的尸体带走，放回自己的小车的尾箱中。真正的尸体被送走了，就必须有一具假尸体代替，留在水泥屋中代替白清的尸体的，便是蒋榕月——一个活生生的人。”

“等、等一下！”阮靖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思炫的话，“你是说，我和董兴泰进入现场的时候，所看到的那具‘女尸’，其实是一个活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事实上就是这样。”思炫说道。

“我们怎么会连一个活人和一具尸体也分辨不清呢？”阮靖伦咬了咬牙。

“那是因为段佑奇在蒋榕月的身上做了手脚。”

“什么？”

思炫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续道：“我刚才不是说，段佑奇还准备了一种能让人肌肉松弛、呼吸减缓的药物吗？根据我的推断，他应该是用了硫喷妥钠，只要从一个人的静脉注射了这种药物，那人便会在三十秒内进入麻醉，神智暂时消去，肌肉也会在一定的程度上松弛。蒋榕月由于注射了这种药物，处于麻醉状态，所以干扰了你们的判断，让你们以为她是一具尸体。”

“但那具‘尸体’的确是被毁容了呀。”阮靖伦说到“尸体”两字时，语气之中也带上了一丝的不肯定。

“那些只是化装效果。”

“化装效果？唔，你的说法勉强成立吧……等一下！”阮靖伦忽然想到一事，语气又变得斩钉截铁了，“是的，段佑奇可以利用药物让活人麻醉，也可以用化装效果把活人‘毁容’，但手臂呢？他怎么把蒋榕月这个大活人的左臂隐藏起来？当时在我眼前的尸体，的确是没有左臂的！我绝对没有眼花！”

“这便是这个诡计的高明之处，同时也是这个诡计的狠毒之处。”思炫说到这里，声音微微起伏，“还记得我刚才说，段佑奇付给蒋榕月高额报酬，让她做一件十分为难的事吗？”

“所谓为难的事，不是指让蒋榕月协助他杀人吗？”阮靖伦问道。

“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女子来说，协助杀人并不为难。事实上，段佑奇要她做的事是，自己把自己的左臂砍下来！”

左臂

阮靖伦听到这里惊呼了一声。即使是镇定自若的雅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微微动容，尽管她早已推测到这一节。

思炫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杂乱无比的头发，接着说：“段佑奇为了让蒋榕月毫无破绽地扮演‘白清尸体’这个角色，在几天前便让她自断左臂。这对蒋榕月来说当然需要莫大的勇气。换了是别人，哪怕对方愿意支付自己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恐怕也不会轻易砍下自己的手臂。但蒋榕月当时欠下了巨额赌债，如果还不了，高利贷同样会把她的手砍下，甚至把她砍死。横竖也是死，倒不如答应段佑奇的要求，当时蒋榕月是这样想的。”

“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个诡计的重点，不是让蒋榕月这个活人去模仿白清的尸体，隐藏自己的左臂，而是砍掉白清的手臂，让她的尸体看上去跟蒋榕月一样。这便是砍下蒋榕月及白清的左臂的理由——让蒋榕月替换白清！”

“同时，这也是后来段佑奇把蒋榕月灭口后，还要把她碎尸的理由。所以碎尸，是为了不让警察注意到，蒋榕月和白清同样是失去了左臂！一旦警察把白清被杀和蒋榕月被杀这两宗案件联系起来，段佑奇的诡计就很容易被识破了。”

“再说案发之时，段佑奇把白清的尸体带走了，只把刚才从白清的尸体上砍下来的左臂留下。而蒋榕月就独自一人留在水泥屋里。当然，在段佑奇离开前，他先利用化装效果，把蒋榕月的脸‘毁容’了，还把她的左边肩膀弄得血肉模糊，让人看上去以为她的手臂是刚被砍下来一般。此外，蒋榕月还把自己身上的衣裤都脱去了，让段佑奇带走。”

“段佑奇离开后，蒋榕月关上了水泥屋的大门，把大门上锁，并把刚才杀害白清的凶器——那根铁棒——穿过了大门两侧的铁环。当然，在此之前，她先让昏迷之中的李贤佳握了一下那跟铁棒，把他的指纹沾在铁棒上。”

“接下来，蒋榕月把白清的衣裤、砍下白清左臂的菜刀、毁去白清容貌的浓硫酸等物品，放在水泥屋的角落，并在水泥屋中央铺上了一块黑色的帆布。”

“然后，蒋榕月把白清的左臂让李贤佳握住，并用李贤佳的手机给他的好朋友董兴泰发了一条短信，把他引到水泥屋来。做完了这些以后，蒋榕月就走到帆布上，躺了下来。”

“为什么要躺在帆布上呢？那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毛发留在现场。当警察和法医发现‘尸体’躺在帆布上的时候，会把尸体连同帆布移到担架上带走，这样一来，赤裸着身体的蒋榕月所留下的毛发，就全部留在帆布上，而不会留在现场。”

“脱去全身的衣裤，也是相同的理由。如果蒋榕月穿着衣服，事后衣服会作为证物，由于衣服上肯定残留着蒋榕月的毛发，所以蒋榕月将会无所遁形。而现在，无论鉴证科的人员怎样检查水泥屋中的那套衣服，也只会在衣服上找到白清的DNA。”

“段佑奇和蒋榕月的计划虽然如此严密，然而天网恢恢，他们终究百密一疏，蒋榕月不慎在现场留下了DNA，还被你发现。”

思炫说到这里，向阮靖伦望了一眼。

阮靖伦早已被思炫那无懈可击的推理所折服了，点了点头，说道：“请你接着说吧。”

思炫又吃下了两颗水果糖，才慢腾腾地说道：“躺下来后，蒋榕月就拿出针筒，把硫喷妥钠注射到自己的静脉之中。几十秒后，她便被麻醉了，处于‘假死’状态。段佑奇之前把一根鱼丝绑在针筒上，并把鱼丝通过大门的空隙延伸到水泥屋外。在确认蒋榕月已经把自己麻醉后，段佑奇就利用鱼丝把针筒拉出来。还记得大门和地面之间的那道五厘米左右的空隙吗？针筒就是通过那道空隙被拉到水泥屋外的。如此一来，不该留下来的证据都离开密室了，该留下来的假象都留下来了，密室真正地形成了。”

阮靖伦咽了口唾沫，想了好几秒，才说道：“你的推理虽然颇为完美，但我总觉得用活人代替尸体的做法太过冒险了。如果在段佑奇到场前，我们认真地检查了‘尸体’，要发现她是活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呀。”

“是的，这个诡计有一定的风险，但段佑奇采取了一些措施，把风险降到最低：第一、他不仅让你们看到‘尸体’，还让你们看到‘尸体’被毁容了，甚至让你们看到‘尸体’的左臂被砍了下来，这些状况让你们确信在你们眼前的的确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人；第二、你们先看到了一具缺少了左臂的‘尸体’，接着在不远处看到一条左臂，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必然会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条手臂是属于眼前的这具‘尸体’的，后来经过调查，左臂的确是属于白清的，你们就更加确信，当时出现在现场的便是白清的尸体和白清的左臂，你们没有想到，‘尸体’后来被掉换了。”

“当然，这两个措施只是利用了你们的心理盲点，对于假扮成尸体的蒋榕月，并没有实质性的保护作用。因此段佑奇还采取了另外两个措施：第一、他在现场留下了白清的衣服和把白清手臂砍下来的菜刀，由于菜刀和衣服上都有白清的DNA，让你们更加确信你们在水泥屋中看到的‘尸体’就是白清；第二、他让某个人在现场监视你们，确保在他——段佑奇到场以前，你们不会接近尸体、乱动尸体。这也是保证蒋榕月的活人身份不被揭穿的最重要的措施。”

“什么？”阮靖伦又一次叫了出来，“当时有某个人在监视我们？你的意思是，在我们刑警支队中，有段佑奇的共犯存在？”

“是的。”思炫冷冷地说。

“是谁？”阮靖伦追问。

思炫微微抬起头，向阮靖伦瞟了一眼，冷冷地说：“那人便是负责带队调查这宗案件的董兴泰！”

逆转

阮靖伦两手捂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董……董刑警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几分钟后，阮靖伦才从嘴边勉强挤出一句话。

雅姬那冰冷的目光在阮靖伦那张有点惊慌的脸上快速一掠，淡淡地说：“我想，董兴泰有把柄在段佑奇手上。段佑奇对他进行威胁，所以他不得不顺从段佑奇，协助他完成杀人计划，在计划中充当监视‘尸体’的角色。”

阮靖伦呆了半晌，才低沉着声音说：“看来，那封威胁信，并非无中生有了。”

雅姬两眉一皱，问道：“什么威胁信？”

“是这样的，”阮靖伦定了定神，“董兴泰曾经收到一张小纸条，其内容是：‘我知道白清和蒋榕月是被你们杀死的。如果不想事情被公开，请准备好十万元人民币。我会再联络你。’”

“你为什么会看到这张纸条？”雅姬问道。

“我无意中在董兴泰的办公桌上看到的。”阮靖伦咽了口唾沫说道。

雅姬和思炫对望了一眼，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雅姬舔了舔嘴唇，又说：“你认为，这封勒索信，是谁给董兴泰的？”

“我想……”阮靖伦紧锁两眉，想了好几秒，才说道，“应该是段佑奇！是的，知道白清被杀真相的只有三个人：凶手段佑奇，共犯蒋榕月，还有负责监视‘尸体’的董兴泰。蒋榕月被杀死了——那自然是段佑奇杀人灭口，那么知道董兴泰参与了杀害白清的计划这件事的，除了董兴泰自己外，便只有段佑奇一个了。所以勒索信很有可能是段佑奇发出来的。”

“我有另一个想法，你有兴趣听一下吗？”雅姬问道。

“嗯，请说。”

雅姬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勒索信不是段佑奇发出来的：原因之一、勒索信中说‘我知道白清和蒋榕月是被你们杀死的’，注意，这里用了‘你们’一词，所谓‘你们’，就是指段佑奇和董兴泰，如果勒索信是段佑奇发出来的，那么这个‘你们’的存在就极不自然了；原因之二、段佑奇没有动机，发出勒索信的人的目的是向董兴泰勒索金钱，可是段佑奇，一个可以随时支付蒋榕月巨额报酬的人——虽然关于支付巨额报酬一事只是我们的猜测，他会缺钱吗？”

阮靖伦听到这里，脸色微变，喃喃地说：“我……我一直以为勒索信就是段佑奇发出来的，听你们这样一说……那么，勒索信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雅姬微微吸了口气，稍微加大了声音说道：“是李贤佳。”

“啊？”阮靖伦张大了嘴巴，“他……他为什么会知道杀害白清的凶手是段佑奇和董兴泰？”

雅姬向阮靖伦望了一眼，神色冰冷，淡淡说道：“事实上，由于迷药的分量不足，李贤佳醒来的时间，比段佑奇所预计的时间要早一些。在董兴泰带队赶到水泥屋之前，李贤佳就醒了过来。当时蒋榕月已经被自己麻醉了。李贤佳看到现场的情景，呆住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细心查看水泥屋中的‘尸体’，发现那原来是一个活人。虽然那‘尸体’的脸部被‘毁容’，但对白清身体极为熟悉的李贤佳，很快就发现了眼前之人并非白清，但与此同时，他也认出自己所握着的那条左臂，的确属于白清。于是他把穿在铁环上的铁棒抽出来，重击了蒋榕月，真的把她打死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正如董兴泰和段佑奇所说，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处于封闭的水泥屋中，看到惨不忍睹的情景——虽然是假的，他还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凶多吉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比压抑，他的心理被扭曲了，他的精神病发作了，他凶狠地杀死了眼前这个并非自己女朋友的人。”

阮靖伦听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好几十秒后，他才稍微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么说，李贤佳杀死了蒋榕月后，把铁棒重新穿过两个铁环，接着再次躺下来，假装昏迷？由于他知道蒋榕月本来是没有死的，因此识破了段佑奇和董兴泰的计划？当他看到董兴泰带队调查的时候，当他看到段佑奇以法医身份出现的时候，便知道他们两人是杀人计划的始作俑者？”

“是的。”雅姬一脸严肃。

“可、可是……”阮靖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这些只是你的推测呀，根本没有证据。”

雅姬还没答话，思炫说道：“有证据。”

“什么？”阮靖伦失声道。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神情木然，话语冰冷：“刚才在你的叙述中，段佑奇到达现场看到尸体后，感到十分迷惑。他为什么会感到迷惑？因为他看到蒋榕月真的死去了。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将计就计。他本来就打算把杀人罪嫁祸给李贤佳，现在在封闭的水泥屋中所出现的真的是尸体，这便增加了他嫁祸李贤佳的资本。于是他不失时机地把你和董兴泰叫到尸体跟前，让你们近距离观察尸体。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们确认在你们眼前的的确是一个死人。”

思炫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按照原计划，在水泥屋中的蒋榕月是一个活人，除了段佑奇和董兴泰外，其他人对她都是只可远观，不能接近。在原计划中，董兴泰会和段佑奇亲自带着‘尸体’离开现场，而你——阮靖伦，则负责留下来调查现场。但现在情况有变，于是段佑奇让他的助手把尸体送回去。反正那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助手是不会发现破绽的。段佑奇只需要在回局里后，把蒋榕月的尸体换成白清的尸体就大功告成了。”

“助手带着尸体离开，而段佑奇和董兴泰则留了下来。由于他们没有参与尸体的护送，日后即使‘活人代替尸体’的诡计被识破，他们也能以此反驳。可以说，李贤佳杀死了蒋榕月，给段佑奇帮了一个大忙。”

“根据段佑奇当时的反应和行为，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宇文雅姬的推论——李贤佳杀死了蒋榕月——成立的可能性极大。”

对调

“太、太可怕了！”阮靖伦连声音也颤抖了，“你们在我简短的叙述中，便能得出这么多惊人的推论。看来推理真的是一件恐怖的兵器呀！”

雅姬向阮靖伦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候，只见思炫站了起来，望了望雅姬，目无表情地说道：“密室之谜已经揭开了，我走了。”

雅姬先是一愣，随后立即会意，向思炫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思炫离开后，阮靖伦说道：“他还没吃饭呢，怎么这么快就走？”

雅姬那如冷刀一般的目光在阮靖伦脸上一扫，微微咬着下唇，正色道：“因为他知道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

“跟我？”阮靖伦搔了搔脑袋，露出了迷惑的表情，“谈什么？”

雅姬把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吸了口气，才慢慢地说道：“你说你在董兴泰的办公桌上无意中看到他所收到的勒索信。我认为，董兴泰不会这么大意，把一封事关重大的勒索信随便放在办公桌上，还让你看到。”

阮靖伦听到这里，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颤声说：“你想说什么？”

雅姬没有回答他的话，自个儿说下去：“此外，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你在你的个人博客上所发布的一张毕业照，那是你的高中毕业照，照片中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人是我所认识的，那就是李贤佳！是的，你所叙述的这宗谋杀案，我之前已经听说过，并且翻看过相关人物的档案，因此我看过李贤佳的照片。”

“你为什么要向我隐瞒你跟李贤佳是高中同学这件事呢？很简单。因为在你的叙述中，你把自己跟董兴泰刑警的身份给对调了。也就是说，李贤佳的朋友，不是董兴泰，而是你，当天收到由李贤佳的手机发出的短信的，也不是董兴泰，而是你，收到勒索信的是你，协助段佑奇进行杀人计划的也是你，你才是真正的共犯！”

“我……”阮靖伦一时语塞了，想了十多秒才颇为慌张地续道，“我……我是共犯？证据呢？”

“你刚才说：‘我一直以为勒索信就是段佑奇发出来的。’可是在听到思炫的推理以前，你不该知道凶手是段佑奇，甚至不该知道案件跟段佑奇有关，那你为什么会‘一直以为勒索信就是段佑奇发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你早就知道段佑奇是凶手，你才是段佑奇的共犯。你虽然在叙述中把自己跟董兴泰的身份对调了，而且叙述起来小心翼翼，但终究露出了破绽，说出了你叙述中的那个‘阮靖伦’所不该说的话。”

阮靖伦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协助段佑奇呢？我想，跟我最初的推理一样，你有把柄在段佑奇手上。是什么把柄呢？请容我作出大胆的假设：数个月前，你找到了一个贩毒组织的毒品工场，还当场把组织中的几名头目逮住，不过在押送那几个毒枭的过程中，其中一个毒枭忽然发难，袭击了你，并且成功逃跑。可是，我认为毒枭在你的押送之下逃跑并非容易之事，除非——是你放走了他！”

阮靖伦听到这里，脸色变得苍白，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雅姬接着说：“是的，那毒枭贿赂了你，所以你把他放走了。然而这件事却被段佑奇发现了。于是他威胁你，要你协助他进行杀人计划，否则就揭穿你的丑行。无可选择的你，只好接受了段佑奇的要求，在到达水泥屋后，对董兴泰等刑警进行监视，不让他们接近蒋榕月的尸体——当时你并不知道那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阮靖伦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张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

“事实上，”雅姬稍微放缓了语气，“你早就打算要自首，对吧？你一时贪心，放走了毒枭，接受了贿赂，后来又一错再错，协助段佑奇进行杀人计划。你越陷越深，忽然惊觉了，认为自己必须回头是岸了，但却又下不了决心自首。于是你自己跟自己打赌。你远赴L市，把白清被杀一案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哪怕是一些极为细小的线索，你都没有保留。你希望我能通过你的叙述，推理出案件的真相。你跟自己打赌的内容是：如果我能推理出真相，指出你是共犯，你就自首；如果我没能推理出真相，那么你就放弃自首。我说得对吗？”

阮靖伦听到这里，一张扭曲的脸逐渐恢复正常，他吁了口气，抬头望向雅姬，微微一笑，温言道：“宇文雅姬呀宇文雅姬，你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呀。我早就料到你能推理出案件的真相，指出我是段佑奇的共犯，但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连我自己跟自己打赌一事也猜出来了。你实在太了不起了。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即使要被逮捕，我也要让我所最佩服的警察亲手逮捕。而今天，我不仅能向你——一个可以用推理来看破一切的智者——自首，而且还见识了一个推理能力足以跟你并驾齐驱的男青年的推理，即使从此失去自由，我也没有遗憾了。”

“慕容思炫，他并非跟我并驾齐驱，”雅姬心想，“他的智慧，远远超越了我。”

她还在思索，只见阮靖伦望了望她，凄然一笑，接着并排伸出两手，轻轻握拳，放到雅姬跟前，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安详的表情，似乎终于从无穷痛苦的地狱之中得到了解脱一般。

女神的圈套

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三国演义》

出场人物一览

杜贤云（22）：F大学大四学生。

丁子仲（21）：F大学大三学生。

裴尚峰（21）：F大学大三学生。

彭海明（20）：F大学大二学生。

韩若寻（30）：L市某政府部门的公务员。

司徒门一（27）：神秘的旅行者。

慕容思炫（21）：我们的大侦探。

花语若（19）：F大学大一学生。

注一：括号内数字为以上人物2009年的年龄。

注二：本篇小说的凶手，出现在以上人物一览表中。

插曲之一、女神的噩梦

躺在床上的一个娇美动人、容貌绝丽的少女。

此刻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她望着床前那三个神情如饿狼一般的男人，脸上掠过了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

不仅是惊惶，简直是绝望，死亡一般的绝望。

三个男人中，其中一个五官丑陋，戴着一副样式老套的黑框眼镜。此时只见他咽了口唾沫，喃喃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其他两个男人同时吸了口气，但都没有说话。

眼镜男咬了咬牙，走到少女跟前，“哧”的一声，扯破了她的衣服。霎时间，少女那雪白而柔滑的肩膀在三个男人面前展露无遗。

“啊——”少女绝望地嘶吼。

然而她的叫声没能阻止眼镜男的禽兽举动。

片刻，眼镜男软倒下来，呼呼喘气。

接下来，另一个身材臃肿、满脸肥肉的男人走了过来。

少女一脸泪痕，欲哭无泪，头发散乱的她，望着天花板，半张着嘴，喃喃自语，怔怔出神，如疯子一般。

肥胖男停下以后，第三个男人走过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子。他刚才一直拿着一台DV，拍摄着这对少女来说犹如身处地狱的场面。此刻只见他把DV交给眼镜男，接着急不可待地把少女拥在怀里……瘦子以后又轮到眼镜男，与此同时肥胖男也在一旁虎视眈眈、跃跃欲试。噩梦重复上演，竟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少女终于心力交瘁，脑袋一阵晕厥，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舞台

慕容思炫来到迷雾山山顶的那座别墅前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这时候，天空黑茫茫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乌云缓缓移动，密密麻麻，似乎将向大地挤压下来，要把人类毁灭一般。

慕容思炫走到别墅的大门前。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别墅，外墙是灰白色的，边上长满了杂草，看样子这里已荒废良久。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在大门上拍打了几下。数十秒后，大门被打开了，有一个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一看到那个人的容貌，慕容思炫那双向上斜飞的眉毛轻轻一蹙，稍微怔了一下。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然而虽然是男子，但他的面容却清秀之极：双眉细长，眼眶尖锐，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两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鼻梁高翘，双唇渗透着一丝苍白。他的一头黑发微卷，几根发尖在眼前微微晃动，两耳在秀发中若隐若现，其中右耳上还钉着一颗颇为夺目的黑宝石。他穿着一件以绒布所制的黑色衬衣和一条纯黑的西裤，一身衣裤十分合身，尽显其身材清瘦、长身玉立。

慕容思炫紧紧地盯着那男子的面容，没有说话。男子嘴角一扬，淡淡一笑：“欢迎光临。你只有一个人吗？怎么会独自来到这荒凉无比的地方？”

慕容思炫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目无表情地说道：“我爬山，迷路了。”

“原来如此，”男子微微抬头，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望了一眼，接着说，“快要下大雨了，你快进来避雨吧。”

男子说罢，转过身子，回到屋里。慕容思炫没有答话，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事实上，慕容思炫所以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他爬山迷路了，而是因为他收到“活尸”的短信。

“活尸”是一名智商极高的犯罪者，他无视法律，视人类为玩具，把杀人当成游戏。然而他从不亲手杀人，只是常常制定一些匪夷所思的陷阱，让猎物自己掉进来，自取灭亡。

慕容思炫曾跟他几次交手，每次都不分胜负。虽然碰头数次，但慕容思炫却从来没有见过“活尸”的真面目。而在昨天，“活尸”给慕容思炫发了一条短信，其内容是：“明日傍晚六点，请到迷雾山山顶的那座荒废的别墅中一聚，届时我将以真面目展现于你的面前。请单刀赴会，否则约定取消。——活尸”

慕容思炫读罢短信，在完全没有思索的情况下，便已决定赴约。然而真的要独自赴约？是的。一来，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不喜与人为伍，二来，他不仅智商极高、反应奇快，而且身手敏捷，精通各种格斗技巧，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即使是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何况只是区区一个罪犯？

“他把我叫到迷雾山山顶有何目的？”这是慕容思炫惟一稍感迷惑的问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面容清秀的男子转过头来向慕容思炫问道。他的问题把慕容思炫的思索给打断了。

“慕容思炫。”慕容思炫冷冷地说。

“哦？你也是复姓？”男子轻轻一笑，“我叫司徒门一，我是一名旅行者，今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似乎快要下雨，于是我便进来避雨，顺便休憩。对了，在我进来以前，这里已经来了四位年轻人，我带你去见一见他们吧。”

慕容思炫随司徒门一走进别墅的内厅，果然看见有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都坐在那些残旧不堪的家具上，正在玩扑克牌。

“又有一位新朋友加入我们的避雨队伍罗。”司徒门一向那四人说道。

四人中一位打扮斯文的男子朝司徒门一和慕容思炫望了一眼，放下扑克牌，站起身子，走到两人跟前，向慕容思炫展露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哦，你也是进来避雨的吧？司徒先生跟你介绍我们了吗？我们四个都是F大学的学生，今天相约到这里爬山，后来看到天色灰暗，估计马上要下倾盆大雨，所以进来避雨。对了，我叫彭海明。”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还没答话（事实上他没打算要回答），另一个大学生用抱怨的语气说道：“彭海明，跟陌生人说那么多干嘛？快过来玩扑克吧，到你出牌了。”

慕容思炫向那大声说话的人瞥了一眼，那是一个个子高大的瘦子，容貌清癯，神情浮躁，身上穿着一件样式老套的灰色T恤衫。

“来啦！”彭海明向那瘦子应答了一声，对慕容思炫说道，“那位是我的师兄，裴尚峰，他的脾气有点急躁，你不要介意。”

接着，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随彭海明走到裴尚峰等三人跟前。彭海明对司徒门一和慕容思炫说道：“对了，司徒先生，还有……唔……”

“他叫慕容思炫。”司徒门一说道。

“嗯，”彭海明点了点头，“还有慕容先生，要不你们也一起玩吧？”

司徒门一向桌面上的扑克牌扫了一眼，说道：“你们是在玩锄大地吧？只能四个人玩吧？”

他话音刚落，坐在裴尚峰旁侧的一个男子站了起来，低沉着声音说道：“你们玩吧，我不玩了，我饿了，吃东西去。”

慕容思炫向那男子望了一眼，原来是个胖子，他一脸肥肉，身材臃肿，看上去像是个气球似的，然而他说起话来却细声细气，跟他的体型极不相衬。

“他叫丁子仲，跟裴尚峰是同班同学，也是我的师兄。”彭海明望着胖子的背影，向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介绍道。

“那么他呢？”司徒门一向剩下的那位大学生望了一眼。那大学生坐在裴尚峰对面，他长了一张国字脸，丹凤眼，扁头鼻，其貌不扬，脸上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个镜片极厚的黑框眼镜，以及那一脸无比忧郁甚至是带上了绝望味儿的神情。

“他叫杜贤云，”彭海明说道，“他是大四学生，在我们四人中年纪最大。”

“嗯。”司徒门一点了点头。

“急躁无礼的裴尚峰，怪声怪气的丁子仲，沉默忧郁的杜贤云，这几个大学生中，最正常的恐怕只有热情健谈的彭海明了。”慕容思炫心想，尽管他自己也是一个孤傲无礼、性格奇异、说起话来毫无抑扬顿挫的怪人。

这时候，忽然一阵缓慢而有力的拍门声极附节奏地传来。

“又有人来了。”司徒门一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彭海明说。

司徒门一点了点头，和彭海明一起向别墅大门走去。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跟在两人后头。走到大门前，司徒门一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慕容思炫刚向那男子瞥了一眼，忽然“唰”的一声，天下起了大雨。

（“所有猎物都到齐了，”复仇者狠狠地咬了咬牙，心想，“复仇之火已经熊熊地燃烧起来了，正义的审判即将开始！”）

死亡

雨是在一瞬之间下起来的，除了那黑压压的乌云外，没有其他先兆。仅仅数秒功夫，雨已倾盆一般，大得惊人，哗啦哗啦的雨声，像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在嘶吼，它，似乎想把整个人世间吞噬。

从屋外走进来的男子回头一望，微微一惊，暗自吁了口气，喃喃地说：“刚好赶上了。”

“对呀，你的运气真不错呢。”司徒门一淡然一笑，“快进来吧。”

那男子“嗯”了一声，回过头来，淡淡地说：“谢谢。”

这一回慕容思炫看清楚了，那男子身高一米九左右，瓜子脸，鹰钩鼻，身材瘦长，脸部清癯，一副气度雍容、风度娴雅的潇洒模样。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衣，肩膀上背着一个暗蓝色的耐克气囊背包，此刻在屋里的众人中，看上去只有他最像是在登山。

接下来，男子向司徒门一、慕容思炫和彭海明介绍了自己。他说他叫韩若寻，是一名公务员，今天独自一人登山，没想到遇上暴雨，刚好看到附近有一座别墅，便马上走进来避雨。

彭海明也给韩若寻简单地介绍了此时屋里众人的情况：杜贤云、丁子仲、裴尚峰和彭海明都是L市F大学的学生，彭海明本来跟杜贤云和裴尚峰并不认识，而丁子仲也只是他的同学的朋友，见过几次，并不熟识。今天中午彭海明百无聊赖，在学校游逛，来到学校大门的时候，看到丁子仲跟杜贤云及裴尚峰（当时彭海明还没认识其两人）整装待发，便问他们要去哪里，丁子仲说要到迷雾山登山，彭海明刚好闲散无事，于是提出加入他们的登山活动的请求。

来到迷雾山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时候，天色竟沉了下来，似乎快要下雨，于是四人走进了这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别墅中休息。不一会，一位自称旅行者的男子也来到别墅，他说他的名字叫司徒门一。再过了一会，慕容思炫也来了。

四人边走边谈，回到内厅，只见杜贤云正在擦拭着他的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裴尚峰正站在窗边望着大雨怔怔出神，而丁子仲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饼干和面包，正在大口大口地享用。

“这雨呀，看样子还要下好一段时间呢。”彭海明向慕容思炫、司徒门一和韩若寻三人说道，“你们要不要先吃点食物？我们可带上了充足的干粮哦。”

“好呀，”韩若寻笑着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有点饿了。”

“要不咱们一边玩扑克牌，一边吃东西吧。”司徒门一建议。

“扑克牌？”韩若寻向司徒门一望了一眼，“是赌博吗？”

司徒门一呵呵一笑：“只是娱乐。你放心，我明知道你是一名公务员，怎么会叫你参与赌博呢？”

“嗯，”韩若寻点了点头，朝窗外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雨越下越大，说不好今晚我们要留在这里过夜呢。”

“我们要玩什么好呢？”彭海明说道，“这么多人，就玩不了锄大地和斗地主了……对啦！要不咱们来玩杀人游戏吧！”

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三人，听到“杀人游戏”四字时，脸色竟在一刹那间不约而同地阴沉了下来。彭海明却没有注意到他们脸色剧变，不等众人回答，接着又说：“不过我们的人数好像不够呢，七个人，一个当法官，剩下的六个人可玩不了警匪版，看来我们只能玩只有杀手和平民的初始版了。”

他刚说完，杜贤云忽然站了起来，把脸上的黑框眼睛轻轻往上一推，沉声说道：“我不想玩，我累了，到二楼找个房间睡一会，你们九点上来叫我。”

“不行耶，”彭海明说道，“你走了，我们的人数就更不够了，甚至连初始版也玩不了啦……”

彭海明还在说话，杜贤云却瞧也没瞧他一眼，提起自己的背包，转过身子，来到楼梯前方，径自走上了二楼。

彭海明轻轻“哼”了一声，嘟哝道：“真是怪人。”

“别管他了，”司徒门一说道，“来吧，我们来玩杀人游戏吧，初始版最少需要六个人参加，而我们就刚好有六个人。”

“可是，”彭海明搔了搔头，“还需要一个法官呀。”

司徒门一轻轻一笑：“没有法官也能玩，我教你们。”

接下来，丁子仲、裴尚峰、彭海明、韩若寻、司徒门一和慕容思炫，便在别墅一楼的内厅玩起了杀人游戏。在游戏的过程中，慕容思炫发现韩若寻和司徒门一这两人的智商都是极高的，脑袋的运转速度都是极快的，他们当平民的时候，只要杀手在发言中露出丝毫破绽，他们便能立即发现，而在他们当杀手的时候，假装平民的演技以及编造谎言的技巧，都可谓天衣无缝。几场游戏下来，基本上就是慕容思炫、司徒门一、韩若寻三人三足鼎立，轮流控制局面，至于丁子仲、裴尚峰和彭海明，便如三个跑龙套一般，屡战屡败，玩得兴致索然。

更可怕的是，根据慕容思炫的推断，韩若寻和司徒门一虽然在游戏中的表现出神入化，但他们跟自己一样，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不知不觉，六人玩了接近两个小时。当前是一个三人局，幸存的人是慕容思炫、司徒门一和韩若寻。经过发言，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合力把韩若寻票杀了，然而平民方并没有获得胜利，因为这一局的杀手是慕容思炫。

“哦？”彭海明看了看手表，说道，“快九点啦。杜贤云不是让我们在九点的时候到二楼把他叫醒吗？”

丁子仲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那……那你去把他叫醒吧。”

“嗯。”彭海明点了点头，向丁子仲望了一眼，“你怎么啦？你的脸色不大好。不舒服？”

丁子仲摆了摆手：“没事儿，可能是饿了。你快去吧。”

“好的。”

彭海明刚站起来，慕容思炫也跟着站起身子，迅速走到彭海明跟前，冷冷地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走吧。”

两人通过楼梯走到二楼，只见二楼有四个房间，两人把房间的门逐一打开，发现前三个房间里都空无一人，最后来到第四个房间的门前。

“这里的房间都布满了蜘蛛网，地上都满是灰尘，看样子真的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彭海明说道。

“嗯，”慕容思炫随意应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向彭海明问道，“要不要吃？”

“不用了，谢谢。”彭海明说着伸出右手，想要把房门打开。

而慕容思炫则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两颗水果软糖，扔进嘴里，大口咀嚼。

“咦？”彭海明说道，“房门被反锁了。”

慕容思炫双眉一蹙，尝试把房门打开，发现房门果然是从房内被反锁了。

“怎么样？”彭海明问道。

“是反锁了。”慕容思炫盯着房门，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杜贤云！”彭海明在房外叫道。

然而却没人应答。

彭海明又叫唤了几声，房间里仍然鸦雀无声。

“好像有点不对劲，”彭海明喃喃地说，“要把大伙叫上来吗？”

“好，你去叫。”慕容思炫望着房门，头也不转地说。

于是彭海明走到楼梯口，朗声叫道：“喂！大家上来看看！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数十秒后，丁子仲、裴尚峰、韩若寻和司徒门一四人纷纷来到二楼。彭海明向他们四人简明地说了当前的情况。丁子仲脸色发紫，两手颤抖不停。裴尚峰则在急促地喘着气，一言不发。司徒门一和韩若寻对望了一眼，韩若寻说道：“我们破门而入吧。”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后退了两步，接着右脚一扬，踢向房门。一眨眼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已被踢开。众人围到房前往里一看，竟然看到了一幕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景——杜贤云被吊在房间中央了！

只见杜贤云脸色惨白，面容扭曲，两眼瞪得大大的，连舌头也伸了出来。看样子，他已死去半个小时以上了。

“他、他是自杀的吗？”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的彭海明颤抖着声音问道。

司徒门一环顾四周，说道：“这个房间跟外界相通的地方只有房门和窗户，房门是反锁着的，刚才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也就是说，如果杜贤云是被杀的，那么凶手只能通过窗户离开。”

他说到这里，已经迈着步子向窗户走去。与此同时，慕容思炫和韩若寻也跟了上去。三人同时来到窗户前，只见那是一扇为大部分家庭所普遍使用的锁扣推拉型铝窗，在固定于墙壁的窗框上安装了一个L字型的锁扣，锁扣的前沿有一个扣钩，其作用是在窗户关闭的时候，置入铝窗边上的扣架之内，把窗户从房内反锁。

此时此刻，那L字型锁扣上的扣钩正紧紧地嵌在铝窗的扣架之内，窗户被反锁着。要把这扇窗户反锁，只有在房间里的人才能做到。

韩若寻把L字型锁扣往上一拉，把窗户打开，探头一看，只见窗外仍然下着滂沱大雨，雨如柱子一般，一根根地从云层中直插下来，声势浩大，令人骇然。

“喂，你们看！”彭海明忽然叫道，“杜贤云的笔记本电脑上正显示着一个文本文档！”

慕容思炫、司徒门一和韩若寻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身子，离开窗边，回到房间中央，只见书桌上放着杜贤云的背包和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那电脑正开着，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个文档，其内容是：“我已无法守护女神，唯有一死，寻求解脱。诸位勿念。——杜贤云绝笔”

推理

“我不相信杜贤云是自杀的，”韩若寻说道，“因为他的背包里有笔和纸，他要写遗书，为什么不用笔和纸写，偏偏要煞费周章地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用键盘敲打？原因很简单：他并非自杀的，而是被谋杀的，凶手杀害他以后，无法模仿他的笔迹伪造遗书，所以只能用键盘和显示屏代替笔和纸。”

“可是，”彭海明提出了异议，“凶手在把杜贤云吊死以后，要怎么离开这个封闭的房间？”

“房门是从内反锁的，所以凶手离开的方法只有一个——通过窗户。”韩若寻说道。

“窗户也是从内反锁的。”司徒门一淡淡地说。

“是的，窗户的确是反锁的，但凶手并不是在房间内把窗户反锁的，而是在窗户外把窗户反锁的。凶手在杀害杜贤云后，通过窗户走到屋外，在窗外把窗户反锁，然后爬到一楼逃跑。”韩若寻有条不紊地说道。

“在窗外把窗户反锁？”彭海明皱了皱眉，“要怎么办到？”

“很简单，你们过来看看，在窗框上有一道刮痕，这刮痕是被铁丝造成的。凶手先把铁丝缠绕在L字型锁扣上，然后爬出屋外，关上铝窗，在屋外向下拉动铁丝，这时候锁扣就会随着铁丝往下压，扣钩也跟着置于铝窗边上的扣架之内，此时，铝窗便被反锁了。最后，凶手只要把铁丝通过铝窗和窗框之间的空隙拉走，密室就完成了。这是一个简单而实用的铁丝诡计。不过这个诡计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实施诡计后，窗框上必然会留下刮痕！”

彭海明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韩若寻说完，由衷赞赏道：“绝妙的推理呀。那么，犯人会是谁呢？”

他说到这里，向房间内的众人扫了一眼，用带点儿阴森的语气说道：“会不会跟侦探小说的情节一样，犯人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

他话音刚落，丁子仲和裴尚峰同时咽了口唾沫，而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则对望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隔了几秒，韩若寻接着说：“犯人在我们当中的可能性不大，原因有几个：首先，杜贤云离开一楼的时间是七点左右，而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则是九点左右，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在七点到九点之间。如果凶手在我们之中，那么凶手就是在这两个小时中到杜贤云所在的房间把他杀死，把他吊起来，然后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伪造遗书，最后通过窗户逃跑，制造密室，再重新进入别墅，回到我们跟前。要完成以上步骤，最少需要十分钟。”

“然而问题是，七点到九点之间，我们六个人都呆在一楼玩杀人游戏，虽然期间有人离开过，或上洗手间，或到厨房抽烟，但每次都在三分钟内回来，要杀害杜贤云，三分钟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其次，我们一直呆在别墅一楼的内厅，楼梯就在我们眼前，如果我们当中有谁走上了楼梯，大家都会看到，事实上，我们谁也没有接近楼梯。而不通过楼梯走上二楼，是无法杀害杜贤云的。”

“再次，凶手在杀人后，是通过窗户逃跑的，现在屋外正下着大雨，凶手逃跑的时候，衣服必然被打湿，但我们六个人的衣服都没有被打湿的迹象。由于以上三个理由，所以我推断：凶手是我们六个人以外的人，此刻他（她）很有可能还隐藏在别墅附近，甚至就躲在别墅里头，跟我们近在咫尺！”

彭海明听到这里，左右张望，似乎凶手就躲在暗处窥视着众人一般。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颤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报警吗？”

“是的。”韩若寻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110，却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

他皱了皱眉，说道：“这里太偏僻了，手机没有信号。”

彭海明一听，立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我的手机也没有信号。那怎么办？”彭海明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司徒门一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现在雨这么大，我们一时半刻是走不了的了。再说，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如果凶手真的躲藏在附近，他（她）很有可能会在我们离开别墅的时候袭击我们。”

韩若寻点了点头：“我也赞成司徒先生的观点。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建议大家留在别墅里，等天亮以后再一同离开。反正凶手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六个人，只要大家小心谨慎，团结一致，听从我的指挥，凶手是无法向我们下手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尚峰这时候忽然冲着韩若寻大声道：“为什么要听你的指挥？说不准，杜贤云就是被你杀死的！”

韩若寻向裴尚峰瞟了一眼，冷冷地说：“我不是证明过凶手不在我们六人当中了吗？再说，我是不可能是凶手的，因为……”

他说到这里，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证件，一字一顿地续道：“我是刑警！”

“啊？”胖子丁子仲轻呼了一声，“你、你是警察？”

韩若寻还没答话，司徒门一呵呵一笑，道：“果然被我猜对了，你是一名刑警。”

“咦？”韩若寻向司徒门一望了一眼，“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在看到杜贤云的尸体后十分冷静，而且你迅速破解了密室之谜，所以我判断你是一位常常跟杀人案件打交道的人，而你之前又说你是一名公务员，常跟杀人案件打交道的公务员，自然就是刑警了。”司徒门一笑着回答。

韩若寻点了点头，向众人扫了一眼，说道：“好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到一楼休息，在天亮以前，我们六个人必须呆在一起……”

“不！”韩若寻话没说完，裴尚峰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要跟你们呆在一起！杀害杜贤云的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司徒门一笑了笑：“我们六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哦。”

“哼！我不管什么不在场证明，反正人就是你们杀的！说不好，杜贤云是被你们联手杀死的！你们下一个目标是我吧？我是不会上当的！”裴尚峰声嘶力竭地嘶吼，“我现在就到三楼的房间去，在天亮以前，谁敢接近我的房间，我就跟他拼命！”

“等一下……”韩若寻试图阻止。

但裴尚峰已经飞快地跑上了三楼。

“太危险了，”韩若寻摇了摇头，“凶手有可能就隐藏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里呀。”

“杜贤云死了，”丁子仲望着裴尚峰迅速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说，“下一个就到我了……呜呜……终于到我了……”

慕容思炫眉毛一竖，冷电一般的目光向丁子仲射去：“你说什么？”

丁子仲两手抱头，一脸痛苦：“下一个就到我了……下一个就到我了……”他说着，忽然身子一转，也跑向楼梯，到三楼去了。他体型肥胖，步伐极沉，跑动起来，只把楼梯震得吱吱而响。

彭海明咬了咬嘴唇，哭丧着脸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司徒门一吸了口气，淡淡地说：“每个人都不信任其他人，我看我们还是各自呆在房间里吧。除了杜贤云被杀的房间外，二楼还有三个房间，你们每人选一个吧，而我则到三楼去……”

他还没说完，韩若寻说道：“不用了，你跟彭海明各选一个房间吧，我跟他共用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他说到这里，向慕容思炫望了一眼，笑道：“怎么样？你应该不介意吧？如果你相信我并非凶手的话。”

慕容思炫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冷然道：“随便。”

韩若寻点了点头：“我们都呆在二楼，有什么突发状况发生，大家也能立即相互照应。”

“嗯，那我们回房吧，”司徒门一说道，“大家可别忘记把房门和窗户上锁哦。”

（“好！还剩两个！”复仇者两手握拳，两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审判将继续进行，谁也无法阻止！”）

杀戮

慕容思炫和韩若寻呆在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里闲聊。他们并没有把房门关上。韩若寻对慕容思炫说他身上带有配枪，即使凶手找上门来，也无需惧怕。而慕容思炫则认为，即使没有韩若寻的配枪，自己赤手空拳也足以把凶手制伏。

“对了，你看到尸体的时候，异常冷静。你以前见过尸体？”韩若寻向慕容思炫问道。

“嗯，”慕容思炫点了点头，“见过一些。”他说罢从口袋里取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铁盒，从铁盒里倒出了几颗薄荷糖，扔到嘴里。

“你的职业是什么？”韩若寻问道。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说道：“我以前见过你。你是在S市当刑警的。之前你侦破了发生在S市的一宗连环杀人案，在1月6日那天，你们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当时我在电视上看到你。”

“哦？”韩若寻稍微一呆，“原来你早就认识我？”

慕容思炫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黑相间的铁盒，在铁盒里倒出几颗明治果汁糖，向韩若寻问道：“你要不要吃？”

“你身上的糖果还真不少。”韩若寻挑了一颗，放到口中。

慕容思炫把剩下的果汁糖全部扔到自己的嘴里，大力咀嚼了几下，接着说道：“大概在三周前，我还见过你的父亲——韩启星。”

“什么？”冷静自若的韩若寻这回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了，“你见过我父亲？”

“嗯，”思炫舔了舔嘴唇，“我有一位刑警朋友跟你的父亲是旧识，那天我随他一起探望你的父亲，交谈中你父亲提起他有一个叫韩若寻的儿子，在S市当刑警。”

“哈哈，”韩若寻开怀一笑，“这世界真小呀，到处都是朋友。”

慕容思炫随口补充了一句：“同时到处也是敌人。”

韩若寻“咦”的一声，望了慕容思炫一眼，眉头一皱，正在这时候，房外一人说道：“打扰一下，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讨论吗？”

慕容思炫和韩若寻往门外一看，原来说话的是彭海明。

“有事吗？”韩若寻问道。

彭海明尴尬了笑了笑，一边走进房间一边说道：“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里总不踏实，我觉得还是跟你们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韩若寻笑了笑：“你不怕我们是凶手吗？”

彭海明摇了摇头：“不，你是刑警嘛。”

韩若寻森然一笑：“刑警的证件可以伪造呀，再说，即使是真正的刑警，也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呀。”

彭海明咽了口唾沫：“你别吓我。”

他说罢在床边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对了，你们有没觉得那个叫司徒门一的男子的身上好像带着一股邪气？如果说犯人真的在我们六个人当中，我觉得他是最像犯人的那一个。”

“别胡思乱想了，”韩若寻说道，“我们六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彭海明点了点头，又问：“对了，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们的谈话。你是S市的刑警？”

“之前是，”韩若寻说，“不过现在我已经被调到L市的刑警支队了，下周正式上班。”

他说到这里，轻轻吁了口气，接着说：“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宇文雅姬，在警界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破案无数，被称为警界的‘女诸葛’。一想到即将要跟她共事，我就充满期待……”

“哇——”他话没说完，一声充满绝望的吼叫从三楼传来，“别、别杀我！”

慕容思炫神情木然地说道：“是丁子仲的声音！”

韩若寻吸了口气：“快到三楼看看！”

三人跑到三楼，只见三楼也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的房门是打开的，三人走到那房间前探头一看，竟见丁子仲横躺在房间中央，两眼圆睁，面容扭曲，脸上的神情交织着恐惧和绝望，他的左胸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水果刀！

他死了！

又有一个人被杀死了！

“怎么回事？”身后一人叫道。

慕容思炫、韩若寻和彭海明同时回头一看，原来是司徒门一。

“丁子仲被杀了。”韩若寻严肃地说道。

“什么？”司徒门一怔了一下，“让我看看。”他说罢挤到门前，往房内望去。

“裴尚峰呢？”慕容思炫问道。

彭海明向三楼的另外三个房间扫了一眼，说道：“应该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吧。”

韩若寻把三个房间的门逐一打开，发现其中两个房间里空无一人，还有一个房间的房门是反锁的。

“他应该在这个房间里。”韩若寻说道。

彭海明使劲地拍打那个房间的房门：“裴尚峰，出来！大事不妙啦！”

几十秒后，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又过了几十秒，房门打开了，裴尚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怎、怎么回事呀？”裴尚峰脸色发青，声音微颤。

“丁子仲也被杀了。”韩若寻声音冰冷。

“啊？”裴尚峰惊呼一声。

慕容思炫不等他反应过来，问道：“刚才房间内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裴尚峰定了定神，舔了舔嘴唇，有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听到你们在拍门，所以赶过来开门，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一边说，一边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众人一看，裴尚峰所穿的白色T恤衫上，果然沾满了灰尘，看来就是他刚才摔倒的时候所沾上的。

“刚才你有听到丁子仲发出的求救声吗？”韩若寻问道，“你有听到凶手逃跑的声音吗？”

“我不知道！”裴尚峰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凶手就在你们当中！不管是杜贤云，还是丁子仲，都是被你们杀死的！你们一定还想杀了我！不！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他说罢，后退了两步，狠狠地把房门关上，隔着房门向众人叫道：“你们别想打我主意！滚！都给我滚！谁敢接近我的房间，我就跟他拼命！”

房外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十秒，彭海明忽然低声说：“我想，还是独自一人呆在房间比较安全。”不等众人答话，他已匆匆离开，回到二楼，紧接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从二楼传上来。

“呵呵，”司徒门一笑了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凶手真的躲藏在别墅里吗？或者是，凶手一直就大摇大摆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子，走到楼梯前方，慢悠悠地离开三楼。

三楼的走廊上，只剩下慕容思炫和韩若寻两人了。

慕容思炫朝韩若寻瞥了一眼，淡然问道：“现在你还坚信杀人凶手不在我们当中？”

韩若寻苦笑了一下：“我改变主意了。”

“到丁子仲被杀现场看看？”

“走吧！”

两人走进丁子仲被杀的房间，一边调查现场，一边交谈。

“丁子仲被杀的时候，你跟我，还有彭海明，都在二楼的房间里聊天。如果杀害丁子仲的凶手真的在我们当中，那么便只能是司徒门一或裴尚峰了。”韩若寻分析道。

“不管凶手是司徒门一还是裴尚峰，他都没有杀害杜贤云的时间。”慕容思炫说道。

“嗯，这也是我所想不通的问题，”韩若寻叹了口气，“不在场证明的诡计，终究无法解开呀。”

“我发现线索了。”韩若寻还在感叹，慕容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

“什么？”

慕容思炫伸出食指，只见他的食指上闪烁着一点亮光。

“这是什么？”韩若寻问道。

“隐形眼镜。”

“哦？”

“很有可能是凶手不慎留下的。”

“这么说，”韩若寻嘴角一翘，“凶手的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走吧，”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脱下外衣，盖在丁子仲的尸体上，“我们回二楼去。”

（复仇者的心底在疯狂地大笑：“又有一只蝼蚁被踩死了，真活该呀！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审判终于要进入最终阶段了！我要用我的双手，亲手完成最后的审判！”）

留言

慕容思炫和韩若寻回到二楼的房间，各自休憩。这一回，他们把房门给反锁了。

雨柱仍然连接不断，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慕容思炫坐在窗边，依靠着墙壁，闭上眼睛，逐渐进入睡梦之中。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阴森而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是凶手？”

慕容思炫脑海一震，慢慢地把眼睛睁开，只见韩若寻就在自己面前，跟自己的脸相距不到五厘米，他的神情复杂而怪异。

“怎么样？”韩若寻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你为什么放心跟我同处一室？难道我就没可能是凶手吗？”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所有证据都表明你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韩若寻哈哈大笑：“你对自己的推理真有信心呀。”他说罢站直了身子，望了望窗外，接着说：“天亮了，雨也停了，如噩梦一般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慕容思炫往窗外一看，果已天明，一缕日光直射进来，晨曦染红了窗户，把别墅内那犹如地狱所发出的死亡气息全部驱散。

两人走出房间，先后敲打了司徒门一和彭海明所在的房间的房门，不一会，司徒门一和彭海明也走出来了。彭海明双手合十，自言自语地说：“谢天谢地，总算熬到天亮了。”

“裴尚峰还在三楼吧？”司徒门一问道。

“应该是的，”韩若寻说，“我们上去看看吧。”

四人通过楼梯走到三楼，竟发现裴尚峰所在的房间的房门处于开启状态。韩若寻“咦”的一声，咬牙道：“不对劲！”

慕容思炫快步走到房门前，往房内一看，只见裴尚峰躺在床边，他双眼紧闭，头部附近的地面染满了鲜血，看样子他已死去多时。

连裴尚峰也死了！

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把别墅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杀害？

“太、太可怕了！”彭海明两手捂嘴，“杜贤云、丁子仲，还有裴尚峰，他们三个竟然在一夜之间都被杀死了！幸好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我们再也不用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在彭海明说话的同时，慕容思炫、司徒门一和韩若寻陆续走进了房间。韩若寻走到裴尚峰的尸体跟前，稍微查看了一下，说道：“他的头部受到重创，致死原因应该是头盖骨骨折以及脑部受挫伤。”

与此同时，司徒门一在门后发现了一根银色的铁棒：“咦？这里有一根铁棒，铁棒上沾有血迹，看样子像是凶器。”

慕容思炫指了指窗边，用丝毫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从窗边到床前的地面上有一道血痕，我推测裴尚峰是在窗边遇袭，然后爬到床边，而凶手则追到床边，对他的头部再次重创。”

“推理正确，”韩若寻说道，“他的头部有两个伤口，应该是被铁棒重击了两次。”

“可是他为什么要从窗边爬到床边？”司徒门一拨了一下自己那乌黑的秀发，“他想要逃跑？”

“怎么可能逃得了？”彭海明在房外说道，“他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他不是要逃跑，”慕容思炫冷然道，“他是为了转移凶手的注意力。”

“什么？”韩若寻望向慕容思炫。

慕容思炫走到窗边，蹲了下来，望着窗户下方的墙壁说道：“因为他在这里留下了死亡留言。”

“啊？”彭海明惊呼一声，跑进房间，来到慕容思炫身旁。同一时间，韩若寻和司徒门一也走过来，查看裴尚峰所留下的死亡留言。

只见窗户下方的墙壁上，用血写着三个英文字母——WHd。

慕容思炫接着说：“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凶手追杀裴尚峰，裴尚峰逃到窗边，凶手用铁棒袭击了他，裴尚峰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偷偷在墙上留下了死亡留言，他担心凶手发现他的死亡留言，所以吃力地从窗边爬到床前，把凶手的注意力转移到床前，接下来，凶手给予裴尚峰致命一击，裴尚峰就此毙命。裴尚峰虽然被杀，但他成功地转移了凶手的注意力，凶手的确没能发现死亡留言。”

韩若寻叹了口气，望着墙上的死亡留言，说道：“这WHd三字，可是裴尚峰用性命换回来的呀。”

“可是，”彭海明问道，“这三个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揭示凶手的身份了。”司徒门一轻声一笑。

韩若寻皱了皱眉：“为什么W和H是大写，d却用小写呢？有什么含义吗？”

他稍微思考了几秒，却没有头绪，于是望向慕容思炫，问道：“慕容思炫，你认为呢？”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筒能得利果汁软糖，倒出几颗，放到嘴里，咬了两下，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显而易见的，昨夜发生在这座别墅里的连续杀人案的全部真相，就在我们眼前，一目了然。”

“哦？”韩若寻加快了语速，“难道说，你已经解开了所有谜团？”

慕容思炫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是。你们要听？”

司徒门一淡淡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愿闻其详。”

韩若寻说道：“我也很有兴趣听一下你的推理。”

“好，”慕容思炫清了清嗓子，“我们首先由裴尚峰的死亡留言说起。WHd，这个死亡留言最怪异的地方是，W和H用了大写，而d则是小写，我刚看到这个留言的时候，也以为其中具有特殊含义，但认真一想，才知道关键不是字母的大小写，要解开这个留言，必须从另一个方向去想。”

“另一个方向？”韩若寻喃喃问道。

“裴尚峰是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留下死亡留言的，他根本没空去想哪个字母用大写，哪个字母用小写。事实上，他所留下的死亡留言，三个字母都是大写的。但是为什么我们所看到的WHd中的d是小写的呢？那是因为，WHd并非裴尚峰要向我们表达的英文字母！”

“哦？”司徒门一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可是留在墙壁上的血字，的确就是WHd呀。”

慕容思炫微微吸了口气：“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裴尚峰是面对着凶手、背对着墙壁的，这时候，他把两手放到身后，偷偷地写下了死亡留言……”

“啊？我明白啦！”韩若寻稍微提高了声音，“他当时写的字是倒过来的！”

“是的，”慕容思炫说，“由于是把手放在背后的时候写下死亡留言的，所以他所写的字就倒过来了。我们现在看到WHd这三个字母，倒过来看就变成了PHM。裴尚峰真正想留下的死亡留言是——PHM！”

“PHM？”司徒门一低声重复。

慕容思炫脑袋微转，目光如刀锋一般地向彭海明射去：“PHM，就是‘彭海明’这三个字的拼音缩写！裴尚峰是想告诉我们，杀害他的凶手就是你——彭海明！”

（“啊？”复仇者——彭海明心底暗叫了一声，“真、真糟糕！竟然被裴尚峰这家伙给暗算了！现在怎么办？冷静！我要冷静！杜贤云和丁子仲被杀的时候，我都具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是极其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是无法给我定罪的！”）

真相

“什么？”彭海明惊叫了一声，“你、你是说我是犯人？”

他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下来了：“太可笑了吧？仅凭几个英文字母就说我是杀人凶手？第一、PHM这三个字虽然是我的名字的拼音缩写，但同时也有可能是表达其他意思，你怎么能一口咬定裴尚峰要告诉你们的就是我的姓名？第二、你怎么知道这几个英文字母是裴尚峰留下的？有可能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留下的，他是为了嫁祸于我！第三、你们可别忘了，在杜贤云和丁子仲被杀的时候，我都具备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杜贤云被杀的时候，我就跟大伙一起呆在一楼玩杀人游戏，而丁子仲被杀的时候，我则跟你还有韩刑警一起在二楼的房间聊天，我根本没有时间作案！我不是犯人！”

“的确呀，”韩若寻说道，“在杜贤云和丁子仲被杀的时候，彭海明都具备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慕容思炫，难道说，你已经破解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没必要破解，”慕容思炫冷冷地说，“因为杜贤云和丁子仲并不是彭海明所杀的，这根本不是一宗连环杀人案，而是三宗独立的谋杀案，杀害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的，是三个各自不同的凶手！”

彭海明一听，脸色剧变。

“咦？”韩若寻稍感惊讶。司徒门一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动容。

“杀害裴尚峰的凶手是彭海明，而杀害丁子仲的凶手，则是裴尚峰！”慕容思炫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推理，“我所以认为杀害丁子仲的凶手是裴尚峰，原因有两个：其一、我们刚到别墅的时候，裴尚峰所穿的是一件灰色的T恤，但在丁子仲被杀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裴尚峰却换上了白色的T恤，这里没有水源可供洗澡，裴尚峰为什么要换衣服呢？那是因为他用水果刀杀害了丁子仲，杀人的过程中，丁子仲的鲜血溅到了裴尚峰的衣服上，所以裴尚峰必须把衣服换掉。”

慕容思炫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二、我和韩若寻在丁子仲的尸体旁边找到一副隐形眼镜，估计是凶手留下来的。根据我的推测，那是裴尚峰的隐形眼镜。你们还记得裴尚峰来给我们开门的时候摔了一跤吗？为什么会摔跤？那是因为他的眼睛患了高度近视，丢失了隐形眼镜的他，已跟瞎子没有区别了。”

司徒门一点了点头：“合情合理。”

“等一下！”韩若寻忽然说道，“裴尚峰是被彭海明杀死的，而丁子仲则是被裴尚峰杀死的，那么杜贤云是被谁杀死的？难道是被丁子仲所杀死的吗？”

司徒门一轻轻摇头：“杜贤云被杀的时候，丁子仲具有不在场证明，这不是你的推论吗？不光是他，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把杜贤云杀害。”

“不，”慕容思炫说道，“有一个人，他是有时间去把杜贤云杀死的。”

“是谁？”韩若寻急不可耐地问。

慕容思炫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那就是杜贤云自己！”

“啊？”韩若寻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杜贤云果然是自杀的？”

“是的，”慕容思炫说道，“杜贤云躲在房间里，把房门和窗户反锁了，用笔记本电脑留下了遗书，接着上吊自杀，一切合情合理。如果他是被谋杀的，凶手怎样逃离那个封闭的房间？”

“我不是说过了吗？”韩若寻摇了摇头，有点不屑地说，“凶手是利用铁丝在窗外把窗户上锁的，窗框上所留下的铁丝刮痕就是最好的证据。”

“恰恰相反，”慕容思炫说，“你所说的铁丝诡计是不可能实施的，窗框上的铁丝刮痕就是这个诡计无法实施的证据。”

“怎么说？”韩若寻一脸不服气。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两颗曼妥思抛光糖，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你的推理是，凶手在L字型锁扣上缠绕着铁丝，然后爬出窗外，关上铝窗，拉动铁丝，把窗户反锁，最后通过铝窗和窗框之间的空隙把铁丝拉走，对吧？”

“是！”

“问题是，如果凶手真的运用了这样的手法，那么不仅窗框上会留下刮痕，铝窗的边上也会留下刮痕！明白吗？由于当时窗户是关闭的，如果拉动铁丝，那么窗框的边上和铝窗的边上都会留下铁丝刮痕！然而事实上，在杜贤云死亡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只有窗框上留下了刮痕，铝窗的边上完好无缺，这就证明，根本没有人利用铁丝从窗外把窗户反锁。”

韩若寻听得目瞪口呆，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慕容思炫接着说：“窗框上的铁丝刮痕，是彭海明之前故意造成的，他这样做是为了制造一个伪密室，让我们认为杜贤云并非自杀的，而是被人杀死的。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爬到窗外，反锁窗户，他只是在房间里把窗户打开，用铁丝在窗框上划过，留下一道刮痕。”

“事实上，要实施这个在窗外把窗户上锁的诡计，除了用铁丝以外，还可以利用鱼丝。如果是利用鱼丝，就不会留下任何刮痕。也就是说，如果窗户上没有任何刮痕，或者窗框和铝窗上都有刮痕，都可以表明窗外反锁窗户的诡计有可能实施过，但偏偏彭海明只在窗框上留下了一道刮痕，这仅有一道的刮痕，恰好证明了从来没有人在窗外把窗户反锁！”

彭海明听到这里，脸色苍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可是，”韩若寻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彭海明为什么要让大家认为杜贤云是被杀的？还有，杜贤云为什么要自杀？裴尚峰为什么要杀死丁子仲？彭海明又为什么要杀死裴尚峰？”

慕容思炫清了一下喉咙，慢腾腾地说道：“根据我的推测，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三人由于某种原因，决定一起自杀。他们相约来到这座别墅，准备上演一幕连环自杀的案件。杜贤云首先上吊自杀。而根据约定，接下来轮到丁子仲自杀，所以在我们发现杜贤云的尸体后，丁子仲才会不停地说：‘下一个就到我了。’可是丁子仲并没有遵守约定，目睹了杜贤云的死状的他，对死亡感到异常恐惧，所以他当了逃兵，放弃自杀。于是裴尚峰就把他杀死了。”

“把丁子仲杀死后，裴尚峰本来打算自杀，可是亲手杀害了丁子仲的他，意识到死亡的可怕，于是他也当了逃兵，打算放弃自杀。他天真地认为，既然杜贤云和丁子仲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自杀约定，即使他苟且偷生，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然而他错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彭海明由于某种原因，对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三人产生了浓烈的恨意，甚至想把其三人杀掉。他经过调查，得知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相约在迷雾山山顶的别墅自杀，于是他也跟来了。他知道丁子仲胆小懦弱，极有可能临阵退缩，放弃自杀，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杜贤云房间的窗户上留下刮痕。”

“接下来，杜贤云上吊而死，其间彭海明一直跟大伙呆在一起，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只要我们发现杜贤云房间窗户上的刮痕，推断杜贤云是被谋杀的，那么彭海明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了。因为在杜贤云‘被杀’的时候，他具有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如果丁子仲和裴尚峰按照约定，陆续自杀，对彭海明来说，当然就是最好的情况。但即使他们之中哪一个放弃自杀，彭海明也可以把他干掉。因为我们会把杜贤云的死跟丁子仲或裴尚峰的死联系在一起，认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而在杜贤云‘被杀’时具有不在场证明的彭海明，便能洗脱嫌疑了。”

“杜贤云自杀后，彭海明知道接下来就到丁子仲自杀了，所以他故意到我和韩若寻的房间找我们，跟我们一起聊天，事实上，他是为了再一次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结果，丁子仲果然死了，但他并不是自杀的，而是被裴尚峰杀死的。但不管怎样，反正杜贤云和丁子仲死亡的时候，彭海明都具备了不在场证明。”

“丁子仲死后，彭海明觉察到裴尚峰已经没有自杀的念头，于是他打算亲自动手，把裴尚峰杀掉。入夜以后，他到裴尚峰的房间找他。裴尚峰是完全不会有戒备之心的，因为裴尚峰知道杜贤云和丁子仲被杀的真相：杜贤云是自杀的，而丁子仲则是被裴尚峰所杀的。也就是说，裴尚峰心底清楚地知道，此刻跟自己一起呆在别墅里的慕容思炫、司徒门一、韩若寻和彭海明四人，都不是杀人凶手，都没有危险性。裴尚峰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十分害怕，都是假装出来的。”

“裴尚峰把房门打开后，彭海明就用铁棒把他杀死了。彭海明认为，我们会推断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死的，而在杜贤云及丁子仲死亡的时候，他都具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不会去怀疑他，这也是他的王牌武器。不过他没有计算到，裴尚峰临死之前留下了死亡留言，指证他——彭海明，就是杀人凶手！”

彭海明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忽然他两脚一软，跪倒在地，少顷，只见他两手紧抱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吧，彭海明，”韩若寻走到彭海明跟前问道，“杜贤云他们为什么要相约自杀？”

彭海明呆了半晌，才用极为低沉的声音，在嘴边挤出了几个字：“因为女神……因为他们侵犯了女神……”

插曲之二、女神的圈套

花语若，F大学的大一新生。她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孩，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她入学不到一周，追求她的男生已数不胜数。

那天杜贤云到图书馆阅读小说，正看得入迷，忽然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请问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吗？”杜贤云抬头一看，跟自己说话的竟然是一个娇美绝伦的少女。

那少女便是花语若。

杜贤云对她一见钟情。

可是杜贤云是一个样貌丑陋、成绩奇差的下等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存在。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一只癞蛤蟆，根本没有资格吃天鹅肉。所以他也不敢对花语若——这个对他来说犹如女神一般的人物——存有非分之想，只是偶尔向她偷瞄一两眼，或者跟踪她走一段路，便已心满意足了。

有一次，杜贤云在学校的论坛上发布了一篇帖子，表达自己对花语若的爱慕之情。当然，他是匿名发表的。帖子发出以后，有两个人留言给他，说自己也是花语若的超级爱慕者。于是杜贤云就建了一个QQ群，把他们两个加进来，三人每天互传自己所偷拍的花语若的照片，交换自己所得知的跟花语若有关的消息，聊得不亦悦乎。

后来杜贤云知道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丁子仲和裴尚峰。

跟杜贤云一样，丁子仲和裴尚峰在学校里都是那种即使失踪了十天八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平凡小人物。他们的心里都很自卑，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花语若，认为花语若对他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女神，绝对不能亵渎。

他们每天就这样聊聊花语若的事情，看看花语若的照片，自娱自乐。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叫“活尸”的人加入了他们的QQ群，并对他们说：“我可以让你们得到你们的女神。”

杜贤云三人开始都没怎么理会“活尸”，然而“活尸”的话却极具诱惑力：“你们想一下，花语若是你们心中的女神，可是她终有一天会交男朋友，会结婚，她的身体，会被别的男人占据。你们甘心吗？你们甘心你们的女神被别的男人侮辱吗？要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有一个办法——你们首先占据了你们的女神的身体！你们扪心自问，跟女神融为一体，这难道不是你们心深处一直想做的事情吗？而现在，我可以帮你们实现你们的愿望。”

首先动心的是杜贤云：“你说得对，我的人生一片黑暗，我长得丑陋，成绩不好，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喜欢我，我活着根本没有意义！如果不是女神的存在，说不准我早就从教学楼的天台跳下来了！我承认，我的思想很肮脏，我每天都在幻想自己占据了女神的身体，我每晚做梦都梦见自己跟女神融为一体。如果这一切能变成事实，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死而无憾了！”

丁子仲和裴尚峰也跟着动摇了。他们都表明，自己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占据女神的身体。终于，“活尸”跟他们三人达成共识：“在迷雾山山顶，有一座荒废的别墅，我会把女神带到那里去，让你们把她占据。当你们把女神的身体彻底占据以后，你们就会觉得人生中最精彩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活尸”无时无刻不给杜贤云等三人作出若有若无的催眠，触发他们的心理暗示，操纵他们的想法，让他们认为，占据女神的身体以后，自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因为接受了这些强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杜贤云三人后来相约自杀。

终于，这一天，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三人来到了迷雾山山顶的那座别墅里。被“活尸”注射了麻醉药而毫无还手之力的花语若，正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等待着一场噩梦的到来。

对决

“为女朋友复仇？可笑！”韩若寻向彭海明轻蔑地瞟了一眼，“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相信法律呢？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他们三人轮奸了你的女朋友，法律自然会制裁他们，用得着你自己去进行所谓的审判吗？”

彭海明低着头，满脸懊悔神色，但却没有说话。

韩若寻“哼”了一声，不理会他，走到别墅的大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此刻呆在别墅里的，只有韩若寻和彭海明两人。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早已不知所踪。

刚才，在彭海明说出事情的原委以后，韩若寻用手铐把他锁在别墅一楼的窗户的铁栏上，叮嘱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看守着他，自己则跑到手机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回刑警支队请求援助。半小时后韩若寻回到别墅，只见彭海明还被锁在铁栏上，而慕容思炫和司徒门一却已径自离开。

他俩到哪里去了？

此时，迷雾山山顶的另一端，司徒门一正站在悬崖边沿，而慕容思炫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紧紧地盯着他，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你怎么跟来了，慕容思炫？”司徒门一面对悬崖，头也不回。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他的话，呆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一次，你还是要逃，‘活尸’？”

“哈哈哈！”司徒门一大声笑了几下，回过头来，“告诉我，你凭什么判断我是‘活尸’？”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展开推理：“你在短信中说你会以真面目展现于我的眼前，所以在别墅里的七个人，必然有一个是你。其中杜贤云、丁子仲和裴尚峰三个成了死人，可以排除；彭海明杀了人，而你说过你是从不杀人的，所以他也可以排除；我没有患精神分裂，所以也可以排除。也就是说，司徒门一和韩若寻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就是‘活尸’！”

“不错的推理，”司徒门一用右手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那么在我和韩若寻两人中，你又怎样判断哪个是真正的‘活尸’？”

“关于你是‘活尸’的依据：其一、一边吃东西一边玩扑克牌的提议，是你首先提出来的，你是为了让大家留在一楼的内厅，不去干扰杜贤云自杀，因为这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幕连续自杀案；其二、我刚到达别墅的时候，你说：‘欢迎光临。’你跟我一样，只是那座别墅的一个过客，为什么会以主人的口吻跟我说话？那是因为，你不是欢迎我来到别墅避雨，而是欢迎我进入你所设计的连续死亡剧本之中。”

“接下来，是关于韩若寻不是‘活尸’的依据：今年1月6日，韩若寻在S市出席了警方举办的新闻发布会，而在同一天，我在L市的东山寺跟‘活尸’碰头。当天在S市的韩若寻，是不可能现身于L市的，所以他不是‘活尸’。”（关于慕容思炫和“活尸”在东山寺碰头的事件，请参看本书中《死神的黑名单》一文。）“原来是这样。”司徒门一点了点头，“看来你不光拥有惊人的推理能力，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一流的，不愧是跟我不分上下的对手呀，我实在是十分期待我们下次交手的时刻呢。”

“下次？”慕容思炫两眉一皱：“现在，要逃？”

“当然要逃呀，如果我被关进监狱，那么你便缺少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难道你不会感到寂寞吗？”司徒门一调侃道。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紧紧地盯着司徒门一。

“对了，”司徒门一忽然说，“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我雇佣了一个杀手，买下了你的性命，那个杀手会在某个时刻对你下手，你自己小心提防吧。我可不想失去一个难得一遇的好对手呀，如果没有你，我便成了独孤求败，我会感到寂寞的。”（参看本书中《摩天轮上的生死赌局》一文）慕容思炫还是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没有变化。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后会有期。”司徒门一说罢，忽然身子一翻，跳下了悬崖。

慕容思炫“咦”的一声，快步上前，走到悬崖边沿，往下一看，根本没有看到司徒门一的背影，只看到一个蓝色的降落伞左右摇晃、慢慢降落。

永远的守护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老子》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宇，麻烦帮我告诉他，我会守护着他，直到永远。

母亲

我只有母亲。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父亲，没有祖父祖母，也没有亲人，除了母亲，我什么也没有。

不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母亲是我的世界的全部。跟母亲相依为命，虽然日子十分清贫，常常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但只要能跟母亲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我的心底就感到无比快乐。

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在工厂里工作，虽然工资微薄，但她性格乐观，从来不会自怨自艾。尽管生活拮据，但我想要什么，母亲都会尽量满足我。有一次她为了给我买一个玩具，连续三晚通宵加班！

小时候我抱着母亲睡，母亲说，你长大后娶了媳妇儿，就会抱着媳妇儿不理妈妈啦。幼小的我哭着说，不，我不娶媳妇儿，我长大后也要跟妈妈一起睡。母亲呵呵一笑，把我轻拥在怀里。

上学后我把自己在学校遇到的烦恼都跟母亲倾诉，也把自己经历的快乐都跟母亲分享。母亲为我的悲而悲，为我的喜而喜。母亲跟我结为一体。

我一直认为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惟一重要的人。但在十六岁那年，我却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遇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人。

千蝶

她叫宁千蝶——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跟我同龄。我们一见钟情。我们迅速堕入爱河。

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一起去拍大头照，一起手牵着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

朦朦胧胧的初恋，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美好。我们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呆在一起，分开十秒便想念，缠绵得一塌糊涂。我不再一放学就回家了，也很少再把自己的心事告诉母亲了。因为我更想跟千蝶呆在一起，我更愿意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跟千蝶分享。

千蝶也把她的事情都告诉我。她跟我一样，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母亲是她成长道路上惟一的依靠。跟我不同的是，在她八岁那年，家里多了一个人——继父。

母亲觉察到我的变化，但她没说什么，对我的照顾仍然是那么的无微不至。只是我偶然会发现，一直用乐观的态度来战胜艰苦生活的母亲，脸上竟然也会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母亲老了，皱纹无声无息地爬到她的脸上。

有一天晚上，我跟千蝶到学校的足球场赏星。然而月明星稀，夜空中仅有的几点星光也若隐若现。

唉，千蝶轻轻叹了口气，宇呀，星星都不出来了。

我轻轻一笑，没事儿，我们明晚再来看。

明晚？千蝶幽幽地说，明晚你还会陪我来看星星吗？

会啊，我毫不犹豫地说，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周后一年后十年后，你什么时候想看星星，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吗？千蝶轻声问。

真的！

不，你很快就会离开我了，呜呜。

看到千蝶忽然抽泣起来，我不知所措。

千蝶，你怎么啦？你为什么哭？不要哭。

我把千蝶搂在怀里，千蝶却哭得更加厉害。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宇，不要把我丢下，我不能失去你，呜呜……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嗯。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千蝶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说。

什么事？

我，千蝶顿了顿，低沉着声音说，我，我是一个不干净的女孩。

我两眉一蹙，没有说话。

小时候，我，我被我的继父强暴了！我的身体无比肮脏！

我心头一颤，整个人愣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宇，宇，你怎么啦？千蝶的叫唤，把我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你要离开我吗？千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我回过神来，把她拥在怀里，怎么会呢？别胡思乱想，过去的就由它过去吧！

我虽然这样说，但我自己都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言不由衷。

你说谎，你介意，你嫌弃我的肮脏！千蝶一跃而起，掩面而去。

此时此刻，她宛如一只受伤的蝴蝶。

但我没有追。

我心乱如麻。

次日放学后千蝶对我说，宇，我们去无尘山看日落好不好？

好。

于是我们来到无尘山的山顶。

宇，你看，夕阳多么美丽。

嗯。

我也像夕阳一样美丽，对不对？千蝶露出了如花儿一般的笑容。

是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如夕阳一般美丽，而我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你说什么？我皱眉。

谭旭宇，千蝶望着我，神情十分认真，我是一个不干净的女孩，我不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你——我最深爱的男生，既然如此，我宁愿毁灭自己！

她说到这里，凄然一笑，含泪道，我爱你。

你想干什么！我觉察到千蝶的不对劲，一下子跳了起来。

可是已经迟了。千蝶话音刚落，身子一转，竟翻身跳下来了悬崖，宛如一只穿越夕阳的蝴蝶。

安慰

千蝶永远离开了我。我伤痛欲绝。母亲留在我的身边安慰我。

妈，我的心好痛。

我知道，母亲把我搂在怀里，你心痛，妈的心更痛，我的儿，不要哭，即使你失去了一切，但你还有我。

嗯！我使劲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母亲，妈，不要离开我。

怎么会呢？母亲温柔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雪慧

在母亲的陪伴下，我逐渐走出阴影，心中的伤痛也被慢慢抚平。虽然失去了心爱的女孩，但至少我还有母亲。

两年后，我迎来了我十八岁的生日。这一年，我也认识了我生命中的另一个重要的女孩——马雪慧。

雪慧是一个十分单纯的女孩，含蓄，平和。跟她交往，我感到非常愉快。

我没有把我交上了新女朋友的事告诉母亲，但母亲却似乎猜到一些。

我和雪慧交往了半年，几乎每一天我都在甜蜜中度过。我以为快乐会一直持续下去。然而那一天，雪慧却跟我说了一件事。

宇，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交过一个男朋友。

嗯。我点了点头。

我，我，雪慧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不是处女。

我晴天霹雳。

但我没有说些什么，甚至还展颜一笑（尽管笑得有些勉强），假装毫不介怀地说，过去的就由它过去吧，我爱你，爱你的一切。

然而当天晚上，我却把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写在日记本里。

雪慧，我最爱的女孩，她不完全属于我，我爱她，却无法接受她的过去，我痛苦不堪，我生不如死。争取还是放弃？我该如何抉择？

我把日记本藏在抽屉底层，让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到它。

便如我心深处的心事。

我不知如何抉择，于是上天帮我做出了决定。

一个星期后，雪慧所住的宿舍失火，所有人都逃了出来，除了雪慧。

她被烧成了干尸！

后来我听说，法医检查到她生前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

回忆

母亲陪我参加了雪慧的葬礼，当晚我搂着母亲失声痛哭。

傻孩子，不要难过，你还有妈。母亲也把我紧紧搂住。

嗯！

那晚我搂着母亲入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睡梦中我梦见了幼小的我和年轻的母亲的对话。

你长大后娶了媳妇儿，就会抱着媳妇儿不理妈妈啦。

不，我不娶媳妇儿，我长大后也要跟妈妈一起睡。

叶瑶

一年后，我上了大学。我跟系里的一个女生一拍即合。那个女生叫叶瑶。

不久后，我跟叶瑶正式成为了情侣。我们常常出双入对，同学们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然而在交往的两个月后，我却发现原来叶瑶一直跟她以前的男朋友藕断丝连。

她在两个男生中摇摆不定。

我跟她因此吵过几次。

有一次吵得特别厉害。

为什么要这样？我大吼，我不要跟别人分享你的爱！如果你真的无法舍弃他，那你把我放开吧！

不！瑶哭着说，我爱你，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陷进来！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三心两意的女人！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我……

瑶说到这里，或许是过于激动的缘故，哮喘病发作了。

我连忙帮她把喷剂从书包里找出来。

那是一瓶扩张支气管的气雾剂。患有严重的哮喘病的瑶，必须随身携带。

我不想再刺激瑶了，等她的病情好转后，便送她回家。

爱情谈判还是没有结果。

当天晚上，我把封存了一年多的日记本拿了出来。

我深爱着瑶，可是她在我和她的前男友之间左摇右摆，我们三个人都十分痛苦。我不能失去她，可是也不甘心只分到她一半的爱。今天瑶哮喘病发作，看着她那难受的样子，我忽然想，如果她因为哮喘病而死了，她就可以从无法抉择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了，与此同时，我和她的前男友，也能终结这段三角关系。这样的结局，对于我们三个来说都是比较美好的。

我放下笔，合上日记本，两手颤抖不停。

我怎么会产生这种恶魔的想法？

我再次把日记本藏到抽屉底层，我害怕任何人窥视到我的内心，甚至是我自己。

然而上天窥视了我的想法。

数天后，瑶死了，死于一次哮喘病发作。据说她病发之时，她带在身上的气雾剂刚好用完了。

而在她死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她寄来的信。

宇，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见他，不会再想他。我会一心一意地跟你交往，嫁给你，和你一起过日子。请原谅我曾经的无知。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跟我重新开始，请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来找我。

看完信，我已满脸泪痕。

跟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却永远失去了瑶！

回归

我一蹶不振，母亲留在我身边安慰我。

妈，为什么？为什么每个我所深爱的女孩子，最后都要离我而去？我嘶声力竭。

母亲两目含泪，我的儿呀，不要难过，你还有妈，即使全世界都离你而去，但妈仍然会留在你身边，紧紧地抓住你的手。

我把母亲紧紧搂住。那一刻我似乎变回了一个婴儿，甚至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景雯

瑶去世后，一直没有让我心动的女孩出现过。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景雯。

大学毕业后，我到一家海运公司工作。我跟雯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雯是一个富家女。不过我爱上她不是因为她家里有钱，而是因为她热情开朗，心地善良。我们交往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父亲为我们买了个新房子，付了首期，让我们付月供。我们连结婚的时间都基本定下来了。然而这时候，雯却告诉了我一件事。

宇，其实我，我以前曾经堕过胎，两次。

刹那间，我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给呆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样的事？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于是我又把抽屉底层那本日记本拿了出来。

我早就知道雯不是处女，我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我无法接受她曾经堕过胎，而且还有两次！我很痛苦！我还要不要跟她结婚？为什么每次幸福都只是在我身边轻轻掠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我写到这里，把日记本扔到地上，两手抱头，在床上翻来覆去，痛苦地呻吟。

几天后，雯打电话给我。

宇，刚才我爸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潜入了我家的花园，在我的小车上做手脚，我爸喝住了那个人，那个人慌忙逃跑。

啊？那人被逮住了吗？

逃掉了，不过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马上过来。

在前往雯的家的路途中，我想，如果雯的父亲没有发现那个在雯的小车上做手脚的人，第二天雯驾车上班，很有可能会发生意外，雯会像千蝶、雪慧、叶瑶她们那样，永远离开我。

不，我不能失去雯！虽然她堕过胎，然而那已经是从前的事。我爱她，就该包容她的过去。只要她平安无事，只要我能跟她在一起，无论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介意！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来到雯家，一见到雯，我二话不说，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原来幸福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我不懂把握。

这时候，雯的父亲走过来对我们说，公安局的人来电，说逮到嫌疑人了，让我们到公安局走一趟。

于是我们来到公安局。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所逮到的所谓嫌疑人，竟然是——我的母亲！

日记

原来母亲和我一样，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她也把她的日记本藏在床底，不让任何人窥视她的内心，包括我。

但在雯的小车上找到母亲的指纹的刑警们，却把母亲藏起来的日记本给翻了出来。

当然被他们带回公安局的除了母亲的日记本外，还有母亲本人。

他们让我读了母亲的日记本。

2001年，旭宇16岁。

近来我发现旭宇很晚才回家，而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跟我无所不谈。我到学校调查，发现他原来交小女朋友了。对方是一个叫宁千蝶的女孩。

我的儿呀，你终于要离我而去了吗？你长大了，交女朋友了，将来你还会取媳妇儿，生孩子，组织自己的家庭。你会丢下我，让我孤零零地独个儿生活。你对我说，只要跟我在一起，你就感到很快乐，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长大后不会取媳妇儿，你会一辈子陪着我。我早就知道，那些只是你还是孩子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我的丈夫抛弃了我，我的父母舍弃了我，我的儿呀，你有同学有朋友，可是对于我来说，除了你，我一无所有。我怎么能让别人把你抢走？

于是我找到那个叫宁千蝶的女孩。我对她说，你离开我的儿子吧，否则我就带他离开这个城市，让你永远不能见到他。没想到那个小女孩竟然如此偏激，在旭宇面前跳崖自杀。

不过她死了也好，至少旭宇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了。我的儿呀，不要哭，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

2003年，旭宇18岁。

今天我把藏在床底两年多的日记本找了出来。

这段时间旭宇的举动有点异常。我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交上新女朋友了。

于是我到学校调查，果然，他正在跟一个叫马雪慧的女孩交往。

又有人想把我的儿子抢走了。

老天呀，你已经夺去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连我惟一的儿子也不放过？

不，我不能让任何人抢走我的儿子。

于是我买了一些安眠药。于是我买了一个打火机。

马雪慧被烧死了。这是她咎由自取。任何想把我的儿子抢走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我的儿呀，不要难过。你小时候说你不会娶媳妇儿，你即使长大了也要和妈一起睡。妈知道那是你的心底话。妈会一直守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2004年，旭宇19岁。

今年，旭宇上大学了。

近来我给旭宇打电话，发现他的语气没精打采。我问他是否遇到什么烦恼。他说没有。于是我偷偷来到旭宇读大学的城市，展开调查。原来他在跟一个叫叶瑶的女孩子交往。

就是这个叶瑶，把我的儿子弄得如此痛苦，就是这个叶瑶，想把旭宇从我的手中抢走。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多男生，你偏偏要选中我的儿子？

于是我偷偷把她书包里的喷剂换掉了。

叶瑶哮喘病而死。旭宇再一次回到我的身边。

我的儿呀，不要伤心，即使全世界都离你而去，但妈仍然会紧紧地抓住你手。在妈眼中，你永远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2009年，旭宇24岁。

旭宇马上就要跟那个叫景雯的女孩子结婚了。那个景雯的家人甚至给他们买了房子。旭宇很快就要跟他的媳妇儿搬到新房子，丢下我一个人。跟我相依为命的儿子，终于要离我而去。

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母，而现在，我终于连最重要的儿子也要失去了。

不，我要阻止他们！我不能让他们抢走我的儿子！

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就到景雯那狐狸精的汽车做手脚。只要她在车祸中死去，旭宇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的儿呀，你放心，谁也无法把你抢去。

日记的内容到此为止。

读罢日记，我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再也无法抑止。

迷惘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呆在家，睡前，雯给我打电话，宇，我刚才回家的时候，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哦。我的语气有点冷淡。

唔，雯稍微支吾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妈妈还在拘留所里吧？

我一听到这句话，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我大吼，你怀疑我妈逃出来了？你怀疑她还在跟踪你？因为我们的事，我妈已经被捕了，马上就要判刑了，你还想怎样？

你那么大声干嘛，雯也生气了，你说得像是我错似的！是你妈爱你爱得心理扭曲了，是你妈把你的女朋友们一个一个地杀掉了，你却来怪我？

我咬牙，你住嘴！你没资格这样说她！

我怎样说她？我在说事实！雯深深地吸了口气，谭旭宇，咱们大后天就要结婚了，我真的不知道，嫁给你到底是对还是错！

那你就好好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没等雯答话，就挂了电话。

我心烦意乱。我把冰箱里的啤酒都拿出来了，借酒消愁。

这时候有人来拍门。我开门一看，是一个头发杂乱的男青年（作者注：此人便是我们的大侦探慕容思炫）。我认得他是楼上的出租屋的租客，有时我跟他会在楼梯碰到，但彼此却很少打招呼。

有事吗？我问道。

借锤子。男青年目无表情。

我没有。

哦。

男青年转身准备离开，我叫住了他。

等一下。

男青年回头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很烦，陪我喝酒好不好？我冒昧地问。

我不喝酒，男青年淡淡地说，但我可以陪你聊天。

于是我把男青年请进来。我一边喝酒，一边把我的母亲和我的女朋友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一言不发，认真聆听。好容易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他却认真地望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的母亲不是杀人凶手。

逆转

你说什么？霎时间我醉意全消。

你不觉得你母亲所写的日记的内容十分流畅吗？根本不像是每几年写一段，倒像是一口气完成似的。我没有看过那本日记本，但我推断数篇日记都是用同一支笔写的。

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大声说，的确每篇日记都是用黑色圆珠笔写的，而且是同一种黑色。

男青年点了点头，这就说明你母亲不是杀害那些女孩子的凶手，日记上的内容，都是她近来编造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大惑不解。

因为她知道凶手是谁，她想帮凶手顶罪。

什么？我咽了口唾沫，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男青年望了我一眼，用极为冰冷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就是你。

分裂

我没有杀人！我大吼。

你有，只是你不知道。

什么？

你患了精神分裂症。

啊？

你爱马雪慧，却无法接受她的过去，因此痛苦不堪，于是你的精神中分裂出另一种人格，他把马雪慧烧死了；叶瑶也是一样，你爱她，却痛恨她的摇摆，于是你的另一人格换掉了她的喷剂，让她死于哮喘病；如此说来，恐怕宁千蝶也并非自杀的，而是被你的另一人格推下悬崖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

男青年接着说，你母亲知道你杀人的事，所以编造了日记本，为你顶罪。你想想看，如果马雪慧和叶瑶真的是你的母亲所杀，由案件至今仍被列为意外可以看出，你的母亲行事十分小心，基本没在现场留下证据。这样谨慎的人，会不慎在景雯的小车上留下指纹吗？所以，指纹是她故意留下的。

我才是杀人凶手？叫我如何相信男青年所说的是事实？

然而我却无从反驳。

我捶胸嚎叫，随后跪倒在地。

那我该怎么办？半晌，我问，我大后天就要跟景雯结婚了。

我劝你暂时离开这座城市，等半年后再回来向景雯叙述缘由。

男青年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支圆珠笔。

黑影

次日晚上，雯的卧房，一个黑影潜入。黑影走到床前，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手起刀落，狠狠刺向床上的人。

啊？黑影呆住了。因为床上没人。被刺破的，只是棉被。

黑影想逃，可是逃不了。房间的灯开了。埋伏已久的众人从四面八方扑出，把黑影包围。

有我，有雯，有昨夜跟我秉烛长谈的男青年，有雯的家人，还有几名刑警。

黑影表情凝固了，从嘴角中吐出几个字，怎么回事？

男青年走前一步，盯着黑影，你已掉进我所布下的天罗地网，杀害马雪慧和叶瑶的凶手！

陷阱

昨天在谭旭宇把事情的始末叙述完毕后，我就推断谭旭宇的母亲并非凶手。既然凶手另有其人，必然会回来向景雯下毒手。景雯后天结婚，明晚会有姐妹过来，因此今晚就是凶手杀害景雯的最后机会。

凶手熟知谭旭宇身边的一切，甚至能窥视谭旭宇内心的想法。为什么？我推测凶手运用了一样东西——窃听器。

正因为怀疑有窃听器存在，避免打草惊蛇，所以昨晚我故意作出错误的推测，对谭旭宇说他患有精神分裂，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并劝他离开这座城市。我这样说，是为了让通过窃听器窃听了我们的对话的凶手放松警惕，让凶手确信今夜前来杀害景雯是毫无危险的。

与此同时，我用笔和纸把我的计划写下来，让谭旭宇知晓。接下来，我们暗中通知了景雯和她的家人，并联系了刑警。我们一行人秘密行动，在这里设下陷阱，等待凶手上钩。

男青年说到这里，紧紧地盯着凶手，一字一顿地说，你果然上钩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宁千蝶！

守护

潜入来想杀害雯的人，竟然是千蝶！这实在是让我骇然失色。

千蝶她，她……在八年前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这是命运的安排，千蝶吸了口气，幽幽地说，八年前，我把自己惨痛的过去告知宇——我最爱的人，他表面说不介意，可是他的语气和眼神却出卖了他！既然我不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所爱的男人，而我所爱的男人也不能完完全全地接受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亲手毁灭自己！于是我从无尘山的山顶跳了下来。讽刺的是，我竟然掉在大树上，死不去。大难不死，我死志全消，再也没有自杀的勇气。

千蝶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尽管仍然活着，却无法改变我是一个不干净的女孩这个事实，我永远不能得到宇的爱，于是我选择了守护，永远守护在宇的身边。

我曾经偷偷潜入过宇的家，我找到了宇的日记本，宇在日记里说，那个叫马雪慧的女孩让他生不如死。竟然这样折磨我的宇？我是宇的守护者，我不允许伤害宇的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于是我买来了安眠药和打火机。

杀人真的很可怕，但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为了宇，我什么都不怕。

后来宇又在日记说，叶瑶令他非常痛苦，如果叶瑶死了，他就会得到解脱。宇，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我帮他把叶瑶的喷剂换掉了。

而现在，轮到景雯了。她和马雪慧以及叶瑶一样，是来伤害宇的。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人生存。只差一步就成功了，为什么要出岔子？我是宇的守护者，却不能帮他把伤害他的人铲除，是我失职吗？

不是这样的！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宁千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她们！你，你为什么……我过于激动，说不出话。千蝶摇了摇头，你有想过，只是没有做，没关系，你不做，我来做，我是你的守护者。

我跪倒在地，两手抱头，痛苦地抽泣。

千蝶慢慢地走到我身旁，宇，我失职了，一个失职的守护者，再也没有守护你的资格了，我要走了，临走之前，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嗯。我点了点头，把千蝶轻拥在怀里。

你真好，千蝶轻声说，宇，我又想起我们手牵着手在大街上游逛的情景了，一切就像昨天发生的一般，你说过的，只要我想，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陪我看星星，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生。

我柔肠百结，眼泪夺眶而出，千蝶，我，我……千蝶嫣然一笑，如盛开的花儿一般，你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宇，你看我像不像美丽的夕阳？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宇，下一辈子，我要嫁给你。

千蝶把我紧紧搂住。当我发现她脸色苍白之时，被她所紧握的水果刀，已深深插入她的胸膛。

宇，千蝶奄奄一息，以后你看星星的时候，会想到我吗？宇，我怕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宇，嫁给你，是下一辈子的事，至于这一辈子，我，我还是会守护着你，永远守护着你。

千蝶说到这里，躺在我的怀中，望着泪流满面的我，凄然一笑，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宛如一只安息的蝴蝶。

Table of Contents

- 五次方谋杀

- 序章

- 第一章 漆黑

- 第二章 谋杀

- 第三章 密室

- 第四章 苦衷

- 第五章 逆转

- 第六章 泣蝶

- 第七章 变故

- 第八章 共犯

- 第九章 隐者

- 第十章 忍辱

- 终章

- 斩首城之哀鸣

- 序章

- 第01章 来自死人的挑战

- 第02章 初到断肠城

- 第03章 聚集于断肠城的七个人

- 第04章 杀戮的序幕拉开

- 第05章 “斩首鬼”现身

- 第06章 第二具尸体

- 第07章 无法停息的杀戮

- 第08章 慕容思炫的推理

- 第0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 第10章 “斩首鬼”的自白

- 第11章 执着的杀意

- 第12章 最后的杀意

- 终章

- 四怪馆的悲歌

- 主要人物一览

- 序章 邀请

- 第01章 初见

- 第02章 渊源

- 第03章 主馆

- 第04章 破碎

- 第05章 孤立

- 第06章 遗产

- 第07章 假设

- 第08章 席间

- 第09章 倒置

- 第10章 海边

- 第11章 山洞

- 第12章 往事

- 第13章 再现

- 第14章 缺失

- 第15章 求救

- 第16章 潜伏

- 第17章 掩饰

- 第18章 替换

- 第19章 失误

- 第20章 灭口

- 第21章 冒充

- 第22章 爱恨

- 第23章 救援

- 第24章 作孽

- 终章 春泪

- 七夜之真相疑云

- 主要人物介绍

- 序章 邪恶的对话

- 第01章 恶人回魂

- 第02章 侦探亦天

- 第03章 火车上的神秘男子

- 第04章 恶人村

- 第05章 十人

- 第06章 杀戮开始

- 第07章 两名刑警

- 第08章 杀戮延续

- 第09章 接连不断的杀戮

- 第10章 村中轶事

- 第11章 亦天的分析

- 第12章 悬崖对岸的恶人

- 第13章 最后的杀戮

- 第14章 遗书

- 第15章 “自杀”阴谋

- 第16章 恶人的末路

- 第17章 恶人的回忆

- 第18章 恶人的归宿

- 第19章 陷阱

- 第20章 沈雪姬和吕天风

- 第21章 独行怪侠

- 第22章 血骷髅

- 终章 新悬念

- 密室之不可告人

- 一、密室中的女尸

- 二、潘多拉魔盒

- 三、女童尸体消失之谜

- 四、亲子鉴定记

- 五、魔法玻璃

- 六、电影院毒杀事件

- 七、错位的怀疑

- 八、完美密室

- 九、从天而降的尸体

- 十、杀手请睁眼

- 十一、“亡灵”的杀戮傀儡

- 魔法课

- 一、悲情家族

- 二、电梯里的“活尸”

- 三、魔法奇迹之穿透

- 四、魔法奇迹之移位

- 五、魔法奇迹之消失

- 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

- 一、人质

- 二、现场直播杀人剧

- 三、由理绘的复仇

- 四、魔环

- 五、洗冤录

- 六、恶魔的囚笼

- 七、汽车密室

- 三国杀

- 一、吸血鬼传说

- 二、亡灵武士

- 三、红绿灯

- 四、死神的黑名单

- 五、摩天轮上的生死赌局

- 六、女尸的左臂

- 七、女神的圈套

- 八、永远的守护

Table of Contents

五次方谋杀

序章

第一章 漆黑

第二章 谋杀

第三章 密室

第四章 苦衷

第五章 逆转

第六章 泣蝶

第七章 变故

第八章 共犯

第九章 隐者

第十章 忍辱

终章

斩首城之哀鸣

序章

第01章 来自死人的挑战

第02章 初到断肠城

第03章 聚集于断肠城的七个人

第04章 杀戮的序幕拉开

第05章 “斩首鬼”现身

第06章 第二具尸体

第07章 无法停息的杀戮

第08章 慕容思炫的推理

第0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10章 “斩首鬼”的自白

第11章 执着的杀意

第12章 最后的杀意

终章

四怪馆的悲歌

主要人物一览

序章 邀请

第01章 初见

第02章 渊源

第03章 主馆

第04章 破碎

第05章 孤立

第06章 遗产

第07章 假设

第08章 席间

第09章 倒置

第10章 海边

第11章 山洞

第12章 往事

第13章 再现

第14章 缺失

第15章 求救

第16章 潜伏

第17章 掩饰

第18章 替换

第19章 失误

第20章 灭口

第21章 冒充

第22章 爱恨

第23章 救援

第24章 作孽

终章 春泪

七夜之真相疑云

主要人物介绍

序章 邪恶的对话

第01章 恶人回魂

第02章 侦探亦天

第03章 火车上的神秘男子

第04章 恶人村

第05章 十人

第06章 杀戮开始

第07章 两名刑警

第08章 杀戮延续

第09章 接连不断的杀戮

第10章 村中轶事

第11章 亦天的分析

第12章 悬崖对岸的恶人

第13章 最后的杀戮

第14章 遗书

第15章 “自杀”阴谋

第16章 恶人的末路

第17章 恶人的回忆

第18章 恶人的归宿

第19章 陷阱

第20章 沈雪姬和吕天风

第21章 独行怪侠

第22章 血骷髅

终章 新悬念

密室之不可告人

一、密室中的女尸

二、潘多拉魔盒

三、女童尸体消失之谜

四、亲子鉴定记

五、魔法玻璃

六、电影院毒杀事件

七、错位的怀疑

八、完美密室

九、从天而降的尸体

十、杀手请睁眼

十一、“亡灵”的杀戮傀儡

魔法课

一、悲情家族

二、电梯里的“活尸”

三、魔法奇迹之穿透

四、魔法奇迹之移位

五、魔法奇迹之消失

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

一、人质

二、现场直播杀人剧

三、由理绘的复仇

四、魔环

五、洗冤录

六、恶魔的囚笼

七、汽车密室

三国杀

一、吸血鬼传说

二、亡灵武士

三、红绿灯

四、死神的黑名单

五、摩天轮上的生死赌局

六、女尸的左臂

七、女神的圈套

八、永远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