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01 冷案重启

卷宗编号01 杀意记忆

第一章 冤家聚头

第二章 山间白骨

第三章 杀人嫌犯

第四章 十八年前的卷宗

第五章 第三起凶案

第六章 牙型寻踪

第七章 真情与假象

第八章 走访受害者

第九章 以钱易人

第十章 记忆背后的杀意

卷宗编号02 憎恶的旋涡

第十一章 任务中发生的悲剧

第十二章 新人报到

第十三章 豪富桥牌俱乐部

第十四章 死亡疑云

第十五章 无头悬案

第十六章 日志隐藏的秘密

第十七章 黑芒星团伙

第十八章 重查绑架现场

第十九章 爱与憎恨

第二十章 迟到的真相

02 逝者之证

卷宗编号03 黑色交响曲

第一章 寻人调查

第二章 碎尸悬案

第三章 调查中的巧合

第四章 神秘失踪

第五章 时隔二十一年的新案

第六章 模仿犯罪

第七章 侦探社的旧档案

第八章 防空洞里的罪恶

第九章 审讯对峙

第十章 未完成交响曲

卷宗编号04 珠宝谜情

第十一章 自杀？他杀？

第十二章 没有身份的死者

第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珠宝案

第十四章 跟踪嫌疑犯

第十五章 诡异的自杀

第十六章 别墅里的骸骨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第十八章 惊天爆炸

第十九章 荒山凶徒

第二十章 最后的凶犯

03 深渊之光

卷宗编号05 彭罗斯阶梯

第一章 宴会上的死者

第二章 凌乱的线索

第三章 意外收获

第四章 流言如刀

第五章 寻找嫌疑人

第六章 美女博主的失踪

第七章 又一具尸体

第八章 重查旧案

第九章 别墅惨剧

第十章 正义与秩序

卷宗编号06 捉迷藏

第十一章 自杀前的忏悔

第十二章 人间蒸发

第十三章 案中案

第十四章 神秘的塔罗师

第十五章 走访嫌疑人

第十六章 新案频发

第十七章 塔罗师的真面目

第十八章 隐藏在身边的凶手

第十九章 捉迷藏

第二十章 冷案再次重启

番外篇 爱，就一个字

Part 1 狐狸大仙显灵记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Part 2 爱，就一个字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后记

特典 冷案科观察日记

冷案重启

樊落

冷案，即旧案悬案。最早由著名的刑事鉴识专家、美籍华人李昌钰提出。刑事案件侦破均有黄金期限，超过一个月未破获的案件均属冷案范畴，侦查工作距离案发时间越久，案件侦破的难度就越大，本故事以此为灵感，讲述了一段发生在冷案科的热血探案故事。

警界新人甘凤池因热血冲动被“发配”到处理疑难悬旧案的冷案科，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负责整理那些陈年旧档，没想到一具山间意外发现的白骨，将他和科长萧兰草拖进了一个无尽的犯罪深渊。女友被杀，知名女律师在别墅离奇死亡，凶案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他和萧兰草锁定的嫌疑人却被证明不可能犯罪，一切都开始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离奇失踪的少女，地窖的无头残尸，黑暗的犯罪组织……

甘凤池每打开一个陈旧的档案，就有一个曾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谲迷案，就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在他眼前一一展开。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比真相更加血淋淋的，是诡谲的人心。

01 冷案重启

卷宗编号01 杀意记忆

第一章 冤家聚头

甘凤池走进冷案科，怔愣了三秒后，他又倒退出大门，探头看门上嵌着的牌子：

冷案管理调查中心。

又大又黑的八个字让他确定自己没走错，可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啊……不，是哪里都不对劲儿！

甘凤池拿着他的档案重新走进去，看着眼前明亮华丽的空间，他怀疑是不是被人恶整了。

那是当然的，凭他有钱有貌又有好身材还有门路这几条，的确很容易成为大家嫉妒的对象……

甘凤池沾沾自喜地想着，打量着房间。

房间门口设了一个小前台，桌上摆放着平板电脑和电子笔，以便外来者查询使用，前面竖着玻璃墙壁，整面玻璃都做了贴花装潢处理，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玻璃上映出淡金色的光芒，耀眼而华丽。

他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但房间给人整体的感觉是干净明亮且很高档的，对面墙壁贴纸的底色是深蓝色的，当中勾勒着象牙色的花纹，中央空调温度刚刚好，最神奇的是屋内还流淌着爵士乐，优雅舒缓的乐曲让人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仿佛进入了高级餐厅。

可是，这种管理冷案的地方不该是又冷又黑又阴森，不用装潢就可以直接当恐怖片拍摄现场的吗？这里这么反传统究竟是怎么回事！？

甘凤池把自己的档案往桌上一放，拿起电子笔在平板电脑的触屏上随便敲着，里面的选项很多，作为被“发配”过来的新人，他不知道该点哪一栏。

“这次的机会得来不易，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啊，别说我不帮你，其他部门都把你拉黑了，现在全局里就只有冷案科那边松口说让你去试试，要是你再干不下去，那只能回老家卖红薯了。”

在他被调离交警大队的时候，老大拍着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

他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不管怎么说，先出手打人的确是他的问题，要不是他家老头子还有那么一点面子，他早就被革职查办了。

“你先过去混段时间，等风波平息了，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还有啊，听说冷案科的科长挺……嗯，你千万别惹到他。”

老大说得很含糊，一副不想惹事上身的态度，他很感激老大的提携，但其实很想告诉他——他并不想回交警大队，他最想去的是刑侦一科，那是个所有警察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啊！

可是因为他一时的冲动，别说一科了，现在有地方肯接收他，他就要偷着笑了，想到今后要在大妈手下做事，他的心情就跟这里的壁纸一样——整个人都阿凡达了。

冷案科科长萧兰草，这名字一看就是大妈才喜欢用的那种，简直彻头彻尾都散发着浓浓的淳朴的乡土气息。

人如其名，她一定是没品位、岁数大、个性又糟糕的那种，否则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部门当头头？希望大妈已经过更年期了，否则今后就不是他给别人好果子吃，而是别人给他好果子吃了。

想到一片惨淡的前途，甘凤池重重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甘凤池转过头，那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普通的牛仔裤配白衬衫，突显了结实匀称的身材，头发很短，看上去很精神，他手里拿了几份文件，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仗着视力好，甘凤池看到了他的名字。

“魏正义？”

“你好，我叫魏正义，在冷案科工作。”

男人向他伸过手来，甘凤池急忙跟他握了手，魏正义看到了桌上放的档案，说：“我听说今天有新人来报到，就是你吧？”

“就是我，我叫甘凤池，今后还请学长多多关照。”

“叫我正义就好了，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相互关照，相互关照，学弟，你是哪一届毕业的？”

“呃，”甘凤池笑得有点儿尴尬，“那个……我……呵呵……”

还好魏正义没在意，又摸着下巴打量他，问：“你叫甘凤池？是大侠甘凤池的那个甘凤池？”

“就是大侠甘凤池的那个甘凤池。”

“穿越来的？”

魏正义的眼睛开始发亮，甘凤池叹了口气，粉碎了他的幻想。

“不，我只是有个痴迷武侠的老爸，刚好他姓甘，刚好我是凤字辈的。”

“真遗憾。”

遗憾个鬼啊，要知道他因为顶着这个名字，已经被人嘲笑了二十几年了，遗憾的那个该是他吧！

打断他的内心吐槽，魏正义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这位师兄跟他岁数差不多，看起来人也不坏，应该是很好相处的那种，希望在对付大妈科长的时候，他们可以同仇敌忾。

甘凤池胡思乱想着，跟随魏正义走进冷案科里面。

室内空间采光很好，窗上象征性地拉着纱帘，不至于让人感到炎热，靠墙分别摆放着几张桌椅，角落里的那张办公桌最大，桌上不断地往上蹿白烟，甘凤池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那是加湿器的雾气——这么注重皮肤保养，看来大妈岁数不小了。

“我们这里常年人手不足，旧案太多了，好像永远做不完的感觉。”

魏正义说着话，把他带到大桌子的对面，那里配置了一套桌椅，桌上摆放着电脑和办公用品。

“这是你的座位，文具我都帮你准备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这里是茶水间，咖啡、红茶、绿茶、花茶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饮料，可以填表登记……那边是洗手间，休息室旁边是档案室，你需要的旧案资料，都可以去那里查找。”

“喔……”

这也太齐全了吧！

跟随着魏正义在室内转了一圈，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再次感叹这里简直就是个小居室了，物品应有尽有，连休息室都有，难道在冷案科工作也要值班？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墙上非常有个性的布谷钟，落到自己的座椅上。

椅子居然是高弹性真皮的，甘凤池坐下转了一圈，觉得很满意——坐在这样的座椅上听音乐喝茶，舒适得可以说是颓废了，这让他想起交警大队的硬板凳，忍不住怀疑大妈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否则这些款项是怎么拨过来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魏正义说：“我们科长说配件都要最好的，这样才能促进工作欲望，这些都是他私人购置的，我们借光而已。”

啊对，都怪这里环境太好，他都忘了自己报到的事。

甘凤池跳起来，拿着档案左右看。

“大妈在哪里？”

“大妈？”

“就是我们科长啊，萧兰草。”

听了甘凤池的解释，魏正义的嘴巴张开了，转头看看对面，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甘凤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问：“她的性格还好吧？我不太擅长跟岁数太大的女人交流，到时还请关照一下。”

“呃……这个，其实……”

“你是在说我吗？”

魏正义结结巴巴的话被打断了，一个慵懒的男声从对面传来，甘凤池这才发现那张大桌子后面除了椅子外，还有张躺椅。

躺椅上躺着一个人，他脸上搭着报纸，随着他的坐起，报纸滑向地板，被他随手一抄一叠，报纸就像是有牵引绳似的，飞去了桌上。

那动作做得干净利落，甘凤池看傻了眼，再转去看男人，刚好男人的目光也投过来，四目相对，甘凤池又是一呆。

男人是跟魏正义完全不同的类型，如果说魏正义是英俊，那他则比较接近俊美，尤其是那对眼睛，甘凤池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睛会长得这么媚，丹凤眼生在男人身上原本会很妖艳，但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英气。

而且他的气场也很奇怪，温和中透露着张扬，但要说他很霸气，又不尽然，因为他的笑非常的温柔，所以不管是他的长相还是气场都绝对受大众欢迎，简直可以说是老幼通吃，人畜无害。

可甘凤池偏偏不敢跟他对视，两人的目光碰到后，他就立刻把眼神闪开了，转去打量对方的衣着。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过来，他的头发映出淡淡的酒红色，交叠搭在腹前的手指白皙而修长，他站起来后，甘凤池发现他个头很高，并且纤瘦，却因为气场，让人无法对他小觑。

看来不仅冷案科的画风不对，连这个人的画风也错了，看他这长相这身段，该是去当男公关的，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就在甘凤池在心里嘀咕的时候，男人坐到了房间里最大的办公桌前，他往后一靠，上下打量着甘凤池，说：“档案。”

嗓音带着磁性的颤音，充满了男性魅力，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他的职业选择路真宽，可以当声优了。

“档、案。”

男人又说了一遍，甘凤池的胳膊被碰了碰，魏正义用眼神向他示意，让他赶紧把档案递过去。

甘凤池回过了神，慌忙把档案双手呈上，男人接过去翻看着，随口评价说：“你很厉害嘛，调去哪个部门都超不过三个月，心理医生说你有暴力倾向……”

“没有！”

“没有怎么每次都是打出来的，最后一次居然在执行工作中暴打市民，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真是有先见之明。”

那不是他的错，是那混蛋抢了他的女朋友，还特意跑到他执勤的地方奚落他，只要是个男人就受不了那种羞辱，更何况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

甘凤池愤愤不平地想着，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重新审视这个人——他坐在科长的座位上，翻看自己的档案，魏正义对他很恭敬……

“你……你不会就是萧兰草萧科长吧？”

“不错，我就是萧兰草，”萧兰草抬起头，微笑着看他，“就是你口中的大妈。”

“对不起，科长，我以为……不，我听交警大队的同事们都说冷案科科长是大妈，所以我就……”

想到一个应对不好，恐怕连这里也不要他了，甘凤池就毫不犹豫地把同事们都卖掉了——革命尚未成功，他还有待努力！

好在萧兰草没介意，翻着档案，说：“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还没被革职，还有人帮你求情调过来，你有什么门路？”

“也……没有什么门路，凑巧，侥幸……”

“甘姓不多，叫得出名字的只有华远证券金融公司的大股东了。”

被戳破底细，甘凤池不言语了，萧兰草低头继续翻看档案，他也偷偷继续观察萧兰草——西装名牌，领带名牌，手腕上的表名牌，鞋看不到，不过肯定也是名牌。

奇怪的是这一身名牌凑一块，不仅不突兀，反而更衬托出他的气质，这应该归功于他的眼光，衣服搭配得很好，高档而不流俗，这一点最难了。

一个普通的警察怎么可能穿得起这些高档衣料？看他的气质也不像是正规警校毕业的，难道跟自己一样是插队进来的？

“你是学数学的？”

萧兰草抬头看向他，一脸的惊讶，那表情就好像在说——看你这傻样还会做算术题？

甘凤池不爽了，不过现在天大地大科长最大，他不敢顶撞，挺挺胸膛，说：“是的，我是麻省毕业的硕士生，我父亲希望我将来可以进公司帮他。”

“可是你却来当个小警察。”

“因为我那两个哥哥足够用了。”

“为什么想要当警察？”

拜托他只是调职，不是见工，需要问这么仔细吗？

甘凤池大声回答：“为了正义而奋斗！”

才怪……

也不知萧兰草是真信了他的胡说八道，还是懒得多问，低头看着档案不说话，就在甘凤池提心吊胆等候的时候，门口传来踢踏踢踏的响声，有人穿着拖鞋进来了。

那是个五十靠后的男人，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再看他的衣着，甘凤池惊得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男人的衣服没有很奇怪，只是场合不符，至少正常人不会在工作时间穿睡衣出现，要不是他脖子上挂着警察证，甘凤池一定认为这家伙走错片场了。

魏正义冲他招手，但男人边走边看手里拿的纸，没看到，魏正义只好叫道：“老白，新人来了，你来自我介绍下。”

男人这才抬起头，推推眼镜看了看甘凤池，跑了过来。

甘凤池向他伸过手去，说：“我叫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那个甘凤池，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

“说个数字！”

“呃？”

“数字，一位数或是两位数都行！”

“嗯……十七？”

在甘凤池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之时，口中先吐出了数字，老白冲他打了个OK的手势，又看向魏正义，魏正义说：“四。”

老白又去看萧兰草，等萧兰草说了个二十八后，他写到纸上，跑去了墙角的座位坐下，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甘凤池听到了魏正义无奈地叹气说：“这位老前辈是我们科做得最久的，他叫白晓生，人很好的，就是喜欢买买彩票，每天都在做中奖变富翁的梦。”

“江湖传说中那位无所不知的百晓生？”

“不是那个，他是黑白的白，通晓百生的晓生。”

听着魏正义的介绍，生平头一次，甘凤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再为自己的名字自惭形秽了，因为这个部门所有人的名字都是那么另类！

看来看去，只有魏正义最正常，各种意义上的。

“糟糕，我约了苏珊做美容的，快晚点了。”

萧兰草看看表，将档案一放，站起身，转动身后的书架，书架转了一圈，背面是面大镜子，他对着镜子整理完衣着发型，匆匆往外跑，半路想起正事，对甘凤池说：“试用期一个月，如果表现不好，原物退还，正义，你带带他，看有什么杂活安排给他做。”

试用期？原物退还？杂活？

说话做事这么不着调，这家伙真的不是男公关吗？还有，这副高姿态的施舍腔调是什么毛病，当他是头一天出来见工的小瘪三吗？

甘凤池愤怒了，虽然现在知道了萧兰草不是大妈，并且还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但他对这个人的厌恶之情还是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误会了他的反应，魏正义解释道：“我们科长不是偷懒，他这两天其实是在休假。”

“假日还来上班？”

怎么看男公关也不是工作敬业的那类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魏正义耸耸肩，取了手套，带他去放档案的房间，说：“你刚来，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啊，刚才科长说的试用期你别在意，他就是那样说说，实际上只要自己不主动提出调职，他是不会赶人的，他人挺好的。”

“哦。”

既然有一个月的试用期，那他暂时不用怕了，到时被赶再说，反正他的梦想是去刑侦一科大展拳脚，有老头子的人脉关系外加他的能力，那是迟早的事。

只要短期内他不再引发暴力事件。

进了摆放档案柜的房间，这一次甘凤池总算有了印象中的冷案科的感觉。

档案室房间很大，又没有窗户，虽然荧光灯都开着，却仍然很阴暗，站在档案柜的前方看过去，一排排的铁架整齐排列着，冷静肃穆，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魏正义率先走进去，甘凤池跟在后面，越往前走，越感觉空气在沉淀，规格统一的卷宗按照年份依次摆放，上面标的数字带着久远的年代感，冰冷而又沉重。

甘凤池好奇地左右打量着，问：“我的工作就是整理这些案卷？”

“是的。”

“那东西用电脑不就好了吗？”

“电脑整理工作当然也要做，不过我们科长更喜欢这里，他说要做一个好的冷案调查员，就要从根本上去了解案卷，有些东西是那些现代化设备无法告诉你的。”

整理那些老皇历？有没有搞错啊。甘凤池耸肩。

“他的想法如果跟他的打扮那么潮就好了。”

“有时候我也这样想。”

“就是嘛，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案子有什么好整理的，难道还期待能破获……”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甘凤池看到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画面——前方地上堆了一摞卷宗。

说“堆”，可能还太含蓄了，那根本就是乱七八糟放了一地，还摞得跟小山似的。

甘凤池半张着嘴巴看向魏正义，心想所谓的整理不会是他猜想中的那种吧？

“最近我们这儿有发生地震吗？”

“没有，就算有，我们的档案柜也有做防震措施，不会变成这样。”

“那这是……”

“咱们科长的杰作，前两天他来翻资料，然后……就这样了。”

“……”

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都要转到自己手上，甘凤池更讨厌萧兰草了。

魏正义抱歉地说：“这些照着年份重新放回架子上就好了，反正也不是急活，你慢慢做，累了就去休息，喝喝饮料什么的，不过别把饮料带进房间来……还有问题吗？”

问题太多了，所以甘凤池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便摇了摇头。

“那等我忙完手头上的案子就来帮你。”

魏正义说完要离开，甘凤池叫住了他。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大妈……啊不，萧科长看完资料之后，不知道该放回原处吗？”

“我想他的智商应该没有低到不知道。”

“那他怎么不做！？”

“他懒。”

他懒！他懒！他懒！

这两个字像是轰炸机似的在甘凤池脑子里响个不停，等他真正理解了这句不负责任的话时，魏正义已经离开了，房门也关上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跟……一地杂乱无章的档案。

瞪着那堆文件十几秒，在确定事实无法改变后，甘凤池认命了，蹲下来按照年份开始整理案卷。

这工作不难，但是烦琐单一，甘凤池起先是蹲着的，没多久腿就麻了，改为盘腿坐着，先将档案一份份地摆好，最后规整齐全放回架子上。

之前他还觉得交警的工作无聊，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如果让他整天搞这个，他宁可骑摩托耀武扬威……啊不，是维持交通秩序。

一个小时后，接近一半的档案都整理好了，甘凤池再次确定了，只有没用的人才来这里做事，因为这工作只要是个人就能做。

这么一想，他就更无聊了，转转酸痛的脖子，又站起来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转头看看剩下的工作，觉得反正不急，没必要那么快地干，便坐下来掏出手机打给他的女朋友。

哦，也许该叫前女友。

这位前女友袁媛是甘凤池一个多月前在抄驾照时认识的，女孩很喜欢玩儿，长得也漂亮，身材又好，在他的追求下两人开始交往，不过好景不长，袁媛很快搭上了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特意带她去他工作的区域挑衅他。

抢他的女友不算，还当面怂他，这就是甘凤池会在执行公务时打人的原因。

袁媛觉得没面子，当场提出了分手，甘凤池事后打过好几次电话，都被拒听了，他心想等袁媛气消了再说，现在反正没事干，试试看好了。

跟之前一样，袁媛没有接听，甘凤池又改为line（连我）留言，又是道歉又是讨好，过了一会儿，终于得到了回信。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我就是警察啊，那次是我不对，别气了。

——还说你家有钱，结果只是个小警察！

他家有钱是事实，小警察也是事实……

——徐少比你强多了，至少他肯为我花钱，你恶心死了，骗人都没诚意！

——钱很重要吗？你不要总是钱钱钱……

最后一句话没成功发送出去，甘凤池又试了几次，还是发送不出去，原来人家直接把他封锁了，他气得拿着手机站起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阴森森的说话声。

“你看起来挺忙的。”

“哇！”

甘凤池的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刚好落到萧兰草手里，他看了看，做出评定。

“钱是挺重要的，我租房子买车买衣服做美容都需要钱。”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还去做美容，他到底是心理有问题还是生理有问题？还是两边都有问题？

甘凤池一把把手机抢回来，上下打量萧兰草，出去了这么久，也看不出他的美容护理做得怎么样，就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了，好像是兰花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还挺好闻的。

萧兰草走到甘凤池刚才整理的那堆案卷前，啧啧道：“做事还挺麻利的，不愧是数学系毕业。”

嗯，就算小学毕业做这个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我以为你可以更快一些的，毕竟是硕士嘛。”

这人到底是在赞他还是在贬他啊？

甘凤池拿起地上的档案夹，一股脑儿地塞到架子上，没好气地说：“我当然可以更快一些……”

话音未落，他就因为拿得太多导致手滑，档案夹稀里哗啦地一齐落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救急，不小心碰到下面的一层，导致原本整理好的档案也掉了下来。

看着勉强抓住几份档案的人，萧兰草用充满同情的口吻说：“看来你得重新整理了。”

“我想也是。”

“需要我帮忙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他不讨厌多做事，但他讨厌重返工。

萧兰草还真帮他做了，把他手里的档案抽出来，放回架子上，但马上又取了下来，打开翻看。

“怎么了？”

“这是结案卷宗，奇怪，怎么会混在这里面？”

甘凤池看看那份卷宗的外皮，跟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他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案卷厚度不一样。”

甘凤池转头看看地上的案卷，觉得每一份的厚度都不同，所以萧兰草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档案外皮是一样的，很有可能是一开始档案就搞错了，误送到了这里，后续操作的人也没留意到，就封档了。”

那是十八年前的卷宗，是一桩强奸案，被告当时二十三岁，被指控强暴十九岁少女，但最后罪名不成立，案犯当庭释放。

案卷里保存了当事人的照片，被告眉清目秀，透着书卷气，很难与强奸犯联想到一起，被害少女则染着黄头发，打了鼻钉，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固有的倔强气息。

“人家这么有钱，找什么女人没有啊，为啥要冒险强奸她呢，明明是她想借机勒索。”

甘凤池看完，评论道，萧兰草看看他，他指着文件说：“我只是概括了被告律师的说辞，不代表我个人的立场。”

萧兰草合上档案夹，递给甘凤池，说：“这份文档转给档案科。”

甘凤池接到手里，好奇地问：“你说被告究竟是不是清白的？”

“不知道。”

萧兰草回答得很冷淡，确实，他们是管理调查冷案的，旧案调查跟审判这种事与他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再说了，都过去了十八年，谁还记得当年的案子呢？

甘凤池得出这样的结论，见萧兰草转身离开，他问：“你不是要帮忙吗？”

“我帮了啊，刚才不是帮你分拣了一份吗？”

萧兰草转过头，一副我知道我是好人，但你不需要感谢我的表情，他的笑容看在甘凤池眼中超欠打，不过……

好吧，人家怎么说也是科长，总不能让科长帮他做事，那还是赶紧消失吧，别妨碍他做事。

甘凤池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分拣档案，就听萧兰草说：“对了，今晚聚会，欢迎新人报到，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所有难吃的东西我都忌口。”

“那还挺好养的，那我就定金龙酒店，我跟那家老板认识，有打折优惠，从这里走两条街就是了，三楼，六点半。”

萧兰草撂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甘凤池继续他的工作，至于所谓的欢迎会，他完全不抱期待——在他进警局的这一年里，各部门他待的最长的也不过是三个月，简直是月初欢迎会，月底欢送会的节奏。

啧啧，他的人缘还真不错。

傍晚，甘凤池下班后，直接开车来到酒店。

店员把他领到雅间，他推门进去，萧兰草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大圆桌前，注视着外面，原来对面的商业大楼外壁嵌着大荧幕，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荧幕全景。

这男人的侧脸也是够美的，甘凤池突然觉得萧兰草还是不适合男公关，他的气质应该去混影视圈，套句流行语，就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假如热爱美容也算是才华的话。

他堆起虚伪的笑打招呼：“科长，让你久等了。”

“是啊，你晚了三分钟。”

甘凤池虚伪的笑挂不住了，说话这么直接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萧兰草看完表，指指座位，“随便坐。”

为了掩饰尴尬，甘凤池咳嗽了两声，问：“正义跟老白还没到？”

“他们一个忙着去接儿子下课，一个忙着去买彩票，就不过来了，所以你可以随便坐。”

看着面前的七八张椅子，甘凤池总算明白过来随便坐的意思了，别说坐了，随便躺着都行。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隔着一张椅子坐在了萧兰草的旁边，服务生将菜谱分别放到他们面前，萧兰草说：“多点些你喜欢的菜，别跟我客气。”

甘凤池没太大胃口，随便点了几道菜，萧兰草则鸡鸭鱼肉各点了一份，没多久饭菜上来了，他招呼甘凤池吃饭，自己却一样只吃了一口，接着开始就着青菜喝起米粥来了。

在被劝吃劝喝多次后，甘凤池终于忍不住了，说：“你别一直喝粥啊，你也一起吃啊。”

“不行，为了维持体形，我不能多吃。”

“不能多吃你还点这么多？”

“帮你点的啊，既然是欢迎会，怎么能搞得那么寒酸呢？”萧兰草笑眯眯地对他说：“我对自己的属下可是很照顾的。”

他本来就帅，这一笑，更是魅力值倍增，甘凤池跟着他一起笑，在齿缝里挤字——“我懂了……呵呵……”

一大桌子菜让他一个人包圆，这明明就在恶整他，报复他叫“大妈”之仇，果然相由心生，这家伙真够小心眼儿的！

甘凤池可不是傻瓜，看萧兰草不吃了，他也不吃了，让服务生上了茶，他专门品茶，还以为萧兰草会另外想办法折腾他，或是旁敲侧击他的身份来历什么的，谁知萧兰草吃完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智力锁，聚精会神地摆弄起来。

饭后玩手机的他见得多了，玩智力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甘凤池怀疑这又是自恋上司的布局，他故意不说话，看萧兰草能撑多久。

谁知直到他喝完第五杯茶，萧兰草还玩得很上瘾，完全忘了他这个主客的存在了。

茶喝得多了，有点儿反胃，甘凤池只好先开了口，问：“你是想解锁吗？”

“是啊，都试了好几天了，”萧兰草一边玩着锁，一边说：“每个扣上都有数字，玩法上说根据数字排列规律就能解开，但我到现在还解不开。”

“要我来试下吗？”

萧兰草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甘凤池，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莞尔一笑。

“我都忘了，你是数学天才啊，你一定可以的。”

他把那串相互扣在一起的锁递过来，甘凤池来回看了一下，马上弄懂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锁扣一一解下来，分别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根据斐波纳契数列排成的，以一、一、二、三、五的顺序递增，对了解斐波纳契数列的人，这根本就是送分题。”

“有点儿意思。”

萧兰草满意地点头，他将锁扣重新对回去，说：“为了感谢你帮忙解谜，这顿饭就你请了。”

“哦……哦？”

因果设定有问题，甘凤池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下，你的意思是要我掏钱？这不是我的欢迎会吗？”

“欢迎会不可以本人付钱吗？”

“不是不可以，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从部门经费里拨的吧？”

“我们部门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那么多经费，我就不用自己出钱装潢房间了，所以只能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吃饭自己掏钱。”

萧兰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甘凤池差点儿又想揍人了，作为家境殷富的富三代，让他付一顿饭钱没问题，但道理上说不通啊。

萧兰草可不管他什么道理，叫来服务生买单，他把账单递到甘凤池面前，看看他的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凤梨仔，你应该有信用卡的吧？”

“哈？凤梨？”

“你不是叫甘凤梨吗？岁数也不大，所以叫你凤梨仔挺适合的。”

“我叫甘、凤、池！”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信用卡？”

“我当然有。”

解释完全被无视了，甘凤池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在狂奔，但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挤出一个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再从钱包里掏出信用卡，交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很快就回来了，将信用卡跟账单交给他，请他签名。

看着账单上的金额，甘凤池又不爽了，萧兰草像是明白了什么，让服务生先出去，品着茶说：“科里的椅子坐得还舒服吧，电脑用得也很顺手吧，那都是我的钱买的。”

“所以？”

“所以投桃报李，你付钱啊，今后你要在我这儿工作，你看我手下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用，后者你不具备，只能用用前者了，好好干，我会因材施教的。”

实在忍不住了，甘凤池冷笑问：“不好好干会怎样？”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萧兰草很惊讶地看着他，“因为跟我对着干对你又没好处，我可是一句话就可以把你打回原形的人啊。”

火噌噌噌地往上蹿，这张微笑的脸庞在甘凤池看来简直欠揍极了，但他没有真的出手打人，因为他不想报到第一天就被“驱逐出境”。

“哦，你是不是忘了带笔？用我的，14K金笔，很配凤梨仔你的身份。”

萧兰草从口袋里掏出笔递给他，又看看表，那意思好像在说我还赶时间，你赶紧签字吧。

——你有钱穿名牌你有钱用金笔你没钱付账，你没钱付账还点这么多！

甘凤池气恨恨地把金笔夺了过去，笔很精致，顶端刻了个萧字，应该是特别定制的，他气极反笑，自暴自弃地说：“Ihaveapen，Ihaveapineapple，AH，PenPineapplePen。”（我有一支笔，我有一个菠萝，啊，笔菠萝笔。）

萧兰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就在甘凤池怀疑自己的模仿是不是很傻×的时候，萧兰草满是感叹地说：“原来还可以这样玩的，感觉自己都老了。”

您不老，您还可以祸害人间几十年！

甘凤池唰唰唰签好字，叫来服务生递给他，谁知萧兰草又让服务生打包，接收到甘凤池不赞同的目光，他说：“丢掉太浪费了，别忘了我们只有一个地球。”

“那你给自己打包就好了，我不要。”

“本来就没算你的份，让有钱人打包，简直就是羞辱你的人格。”

甘凤池的白眼都快翻去脑后了——这如果算羞辱的话，那他今天都不知道被羞辱过多少次了。

萧兰草没看到甘凤池的挤眉弄眼，等待打包的时候，他转去看外面的大荧幕。

荧幕上刚好在播放事件新闻，由于现场拉了警戒线，具体情况看不到，看字幕是说前几天暴雨导致山石塌方，塌陷的地方出现了白骨。

“看手机有什么具体报道。”

萧兰草命令道，他的声线低沉下来，不同于之前的随意，甘凤池本能地听从了指令，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很快就查到了相同的新闻。

新闻报道说傍晚在塌方山区做修复工作的人员发现了白骨，马上报了警，现在警方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暂时还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

萧兰草摸着下巴听完报道，大踏步走出去，甘凤池摸不着头脑，急忙跟上，服务生也在后面叫：“先生，您的打包！”

“不要了。”

看着一脸呆滞的服务生，甘凤池对他的处境深表同情，不过他现在没空去理会服务生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跑出雅间后左看右看，急着找厕所。

萧兰草已经走到电梯门口了，催促道：“甘凤梨，快跟上。”

甘凤池喝了那么多茶，正尿急着，没心情去纠正错误，说：“我想先去洗手间……”

电梯门打开了，萧兰草走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甘凤池很想去洗手间，但他也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要知道他加入警察队伍，就是冲着刑侦部门去的啊。

他弯着腰跑进了电梯，萧兰草按了一楼键，看看他的模样，问：“你还好吧？”

“不是……太好……”

甘凤池盯着楼层指示灯一个个的跳，满心期待这时候电梯不要故障，否则他就要出丑了。

很幸运，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电梯顺利到达了一楼，一出去，眼看着萧兰草大踏步往门外走，他急忙拉着萧兰草往对面走廊里走。

“我要去洗手间。”

“你去洗手间拉我干什么？”

“你刚才喝了很多水，也要去的吧？”

“并没有。”

“我们要去郊外，没厕所的，一定要先解决一下。”

甘凤池不由分说，把萧兰草拉进了洗手间。

两人并排站着解决完，甘凤池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会失态了，一转头，忽然发现萧兰草在看他，从上看到下，再看向小便器。

“看什么？”

“看尿色，你有点儿上火啊。”

萧兰草说完，去了洗手台洗手，甘凤池冲了水，跟过去，咬牙切齿地想从他去报到开始，他就一直像算盘珠似的被拨来拨去，能不上火吗？

萧兰草是步行过来的，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坐甘凤池的车去现场。

甘凤池把他那辆新型法拉利开出来，萧兰草挑挑眉，什么都没说，坐上了车。

甘凤池总算找回了自我，一边加车速一边扬扬得意地说：“这是法拉利最新出的车型，能开得起这车的人可不太多啊，连我的女朋友都没有这荣幸。”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让你提供车不说，还让你当我的司机。”

一口气没顺利喘上来，甘凤池被呛到了，他斜眼打量萧兰草，萧兰草低头玩手机，对这辆多少人都恨不得弄到手的车毫无兴趣，他不屑地撇撇嘴——就装吧，心里肯定想要这辆车想得不得了。

“科长，你平时都开什么车啊？”

“环保车，跑车耗油量大排气量大又显眼又占车位，除了长得好看外一无是处。”

除了长得好看外一无是处——您是在说自己吗？

甘凤池故意说：“科长，你会这样说，一定是没摸过跑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开得起法拉利的，但只要你碰一次就戒不掉了，想开吗？我们可以交换。”

“比起开车，我更喜欢坐车，不管是什么车……加速，前面红绿灯左拐。”

——喜欢坐车？是因为开不起跑车吧？

甘凤池不屑地想着，照萧兰草说的加快车速，朝着现场一路奔去。

第二章 山间白骨

尸骨现场在半山腰上，所以人没有很多，除了站在警戒线外的警察外，只有几名记者，里面倒是很亮，警察进进出出的，看起来非常忙碌。

甘凤池有些紧张，要知道他在警局里混了一年，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重案现场，今晚是个好机会，假如他可以善加利用的话，说不定就能跳去刑侦科做事了，这样一想，他的宅男热血就开始沸腾了。

他不要在那个什么冷案科混吃等死，他要去刑侦科完成自己的理想——凭他的学历跟能力，将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萧兰草大踏步向前走去，甘凤池回过神，急忙跟上，就听他说：“按理说，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按理说，身为冷案科科长的你也没资格来这里。

“不过让你载我一路，总不好意思让你独自回去。”

——难道不是因为你回程需要一个专属司机吗？

“谢谢科长的提拔！”

“好说好说，这年头像我这么好的领导可是不多见的。”

萧兰草笑眯眯地说，甘凤池回复他同样一个很虚伪的笑，两人来到拉警戒线的地方，一名警察想制止他们进入，另一个跑过来拦住了，还特意举起警戒线，让他进去。

萧兰草向他道了谢，又一指甘凤池。

“这是我们部门刚来的新人甘凤梨，很甜的菠萝的意思。”

“甘凤池，谢谢。”

甘凤池冷静地纠正，对于以往嘲笑他名字的那些人，他突然觉得都没有那么可恶了，因为跟萧兰草相比，那根本都不算什么。

那两名警察用力点头，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憋笑憋得很辛苦，甘凤池只好当看不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再往里走，警察人数增多，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看到他们，只是点头打招呼。

甘凤池很好奇，问：“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是的，能忘记我的长相的人并不多。”

“哈，能这么坦然表现自恋的人也不多。”

吐槽归吐槽，甘凤池不得不承认萧兰草没说错，他的确有令人记住的资本。

在不认识他之前，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这个名字简直是俗不可耐，但是认识了他这个人，再回头听这个名字，他又觉得这名字起得好，很配萧兰草的优雅气质，假如换成其他名字，反而不合适了。

这感觉真奇怪。

就在他们快接近现场中心的时候，有人迎面走过来，把他们拦住了。

甘凤池认识他，他叫冯震，是刑侦一科的成员，不过人家不认识他，叉着腰站到他们面前，一脸无奈地对萧兰草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看到新闻就来了啊。”

冯震的表情更无奈了，甘凤池看不过眼，凑近萧兰草，小声说：“他好像是在问你来的原因。”

“对案子好奇嘛，毕竟我也是刑警。”

“但你是冷案科的刑警，不是刑侦科的刑警，你总这样插手别的科的案子好吗？”

“放心，我没打算抢你们的饭碗。”

萧兰草绕过他要往里走，冯震再次将他拦住了，一副绝对不放进的架势。

萧兰草没跟他硬拼，掏出智力锁递过去，说：“在你解开它之前我一定离开。”

“不行……”

“你不会是解不开吧？”

“怎么可能，不就是个小孩子的玩意儿嘛。”

“那你快点儿解，就可以让我快点儿离开了，加油！”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走了过去，冯震被激将了，只顾着摆弄那个锁链，回应都顾不得了。

过五关斩六将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现场——白骨已经被全部挖出来了，摆放在旁边的塑胶布上，骨骸很多地方都沾了沙土，沙土上带着湿气。

甘凤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站在一个斜坡位置上，暴雨过后，附近区域的沙土大面积下滑，再加上塌方，导致原先埋在深处的尸骨暴露了出来，被工作人员发现。

在灯光照射下，尸骨透着惨白的颜色，甘凤池虽说在警察局混了一年多，但他并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还好这次只是白骨，不是腐尸。

一位穿白大褂的盘发女生蹲在骸骨前，手轻轻翻动骸骨仔细检查，她应该是法医，不过甘凤池跟法医室那边的人不熟，也没打过交道。

萧兰草问女法医：“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每次事件都会引来一群帅哥。”

法医抬起头跟萧兰草打趣。

她很年轻，长得也漂亮，但漂亮中透着英气，让人不敢放肆，她看看甘凤池，萧兰草介绍说：“甘凤梨，我新收的小弟，凤梨仔，这是舒清滟舒法医。”

甘凤池的确曾想过混黑社会，但绝不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在美女面前，他保持住自己的绅士形象，向舒清滟微笑说：“舒法医你好，我们科长就喜欢开玩笑，我叫甘凤池，今天刚进冷案科。”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打遍警察局的人啊。”

“呃呵呵……没想到我这么出名。”

“因为除了冷案科，没人敢要你啊。”

舒清滟说完，又对萧兰草笑道：“有新搭档了，祝你们今后合作愉快。”

今后是否愉快不知道，但今天一整天他都非常不愉快。

甘凤池不爽地瞥向萧兰草，却刚好看到有人从对面走过来，却是刑侦一科的科长萧燃。

萧兰草姓萧，萧燃也姓萧，这两个人也都是一等一的帅哥，然而他们的性格却是南辕北辙，甚至气质也完全不同，萧燃做事沉稳老练有担当，在同事跟下属当中很有威信，反观萧兰草，大家对他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

萧燃的脸色不太好看，甘凤池表示理解，如果案子是他负责的，他也讨厌有人不分青红皂白进来插一杠子。

“这里不是你的工作范围，萧科长。”

听着萧燃很不客气地对萧兰草这样说，甘凤池心里忍不住用力给他点赞，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便往后退出两步拉开距离。

面对这种不客气的态度，萧兰草满不在乎地说：“别这样嘛，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难道……”

他环视周围，问：“你怕我跟上次那样提前找到破案线索，抢了你的功劳？”

“你想多了，上次你先破案不代表你这次也可以。”

“那要不要赌一把呢？”

萧兰草走过去，笑吟吟地说：“假如这次还是我先破案的话，你今后不得再拒绝我亲临现场……”

亲临现场？甘凤池震惊地看萧兰草，很想问您这是多大的官衔啊。

大概萧燃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对萧兰草严肃地说：“我们是纪律部队，说话要知道分寸。”

“纪律部队更要注意形象，看，你的领带都歪掉了，我帮你整整。”

萧兰草靠近萧燃，放肆地帮他整理领带，萧燃没推开他，而是认真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看，这样就好多了。”

萧兰草整着领带，一脸的真诚，甘凤池在一旁用力摇头，要不是脑子里还有一点理智，他真想直接站到敌营阵地那边去，告诉萧燃千万别信他家科长的话，领带根本就没歪。

领带整理完了，萧兰草的手却没收回，而是顺路又在萧燃的胸前摸了好几把，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吃豆腐，甘凤池在一旁看得脸都黑了，因为他想到晚餐有道菜是凤爪，他家科长不会没擦干净手，借人家的衣服一用吧？

这种报复行为也太幼稚了！

萧燃的表情也很囧，抓住萧兰草的爪子推开，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既然都来了，怎么能无功而返呢，好吧，我换个说法，我是今晚吃得太饱，过来消消食的，顺便给新人提供一个增广见闻的机会。”

他伸手一拉，甘凤池就被他拉到了前面，为了避免再被叫绰号，他抢先大声说：“萧科长你好我叫甘凤池刚调进冷案科我是你的铁杆粉丝超级崇拜你请一定让我留下来向你学习！”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现场的人都纷纷侧目，萧兰草向他一歪头，对萧燃说：“看在他肺活量这么好的份上，就让他留下来吧。”

萧燃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说了一句。

“不要妨碍到我们。”

“一定一定。”

萧兰草说完，偷偷对甘凤池眨了下眼，意思说干得好。

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但是由他做来，凭空多了几分风情，甘凤池仰头看天不说话，心想别对我使美男计，我可不吃这一套，我是为了自己的梦想留下的！

“你们聊完了？”

被舒法医问到，大家一齐摇头，萧燃张嘴想要发问，被萧兰草抢了先。

“有什么发现？”

甘凤池追问：“是自杀还是他杀？”

“自杀的话，除非死者在敲碎自己的脑壳后还能自己挖坑跳进去。”

舒清滟指着颅骨侧面，说：“这里有数条裂纹，是重物击打或撞击导致的，这是她的致死原因，现在可以断定的是死者是女性，不到三十岁，没有生育史，个头在一米六五左右，幼年右边脚骨受过伤，没有及时接受治疗，导致结合稍微错位，不过不妨碍日常生活，表面也看不出来。”

“真厉害，看出了这么多！”甘凤池啪啪啪地鼓掌，又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的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舒清滟的目光依次掠过他们，说：“暂时只知道这么多，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再加上塌方，可能很难找到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希望可以从她的牙齿上挖到线索。”

“可以从走失人口上来查。”

甘凤池虽然对查案分析不是很感兴趣，但被现场气氛感染了，主动提出想法，舒清滟耸耸肩。

“那你们可有的查了。”

萧燃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立刻堆起满脸的笑看过去，萧燃没理他，走开了，甘凤池故意对萧兰草说：“你好像不是很受欢迎啊。”

看着萧燃的背影，萧兰草长叹一口气。

“优秀的人总是寂寞的。”

少做几次美容就不寂寞了。

其他鉴证人员在附近做勘查，甘凤池懒得配合这位自以为是的科长，便过去参与他们的工作，有人给了他一副胶皮手套，让他寻找有价值的遗留物，但他的运气不佳，忙碌了半个多小时，腰都酸了，什么都没发现。

甘凤池捶着酸痛的腰直起身，这时白骨已经被移到了特制胶袋里，萧燃在跟属下交代任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没搜寻到有价值的线索。

甘凤池又去寻找萧兰草，嘴巴不由得张大了——不远处，萧兰草正在跟一名女警聊天，而且看起来还聊得很投契的样子。

他不爽了，好嘛，说要查案，硬把他拉过来，结果现在他累成狗，某位始作俑者却在那里撩妹，还真把他当跟班啊！

甘凤池立刻跑了过去，女警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居然是个长相甜甜的妹子，齐耳短发，个头也不高，如果换身女仆装，戴个猫耳发夹的话，简直就是宅男的最爱。

某种意义上说，甘凤池也是宅男，所以他没好意思当着妹子的面发泄自己的不满。

女警先跟他搭话了，“你就是甘凤梨吧？我叫裴晶晶，在萧科手下做事。”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裴晶晶急忙指指对面，解释道：“是萧燃科长，不是我的男神。”

男神？

等甘凤池理解过来，裴晶晶已经跑掉了，他又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耸耸肩，大踏步向前走去。

甘凤池跟上，故意说：“萧男神，你在凶案现场把妹，是不是不太好啊。”

“对于太受欢迎这件事，我也很烦恼，但为了查案，适当的应酬是必要的。”

哦，原来是在利用美男计问情报啊，那还真是牺牲挺大的。

甘凤池问：“那问到什么没有？”

“没有，所以回去吧。”

萧兰草走出警戒线，直到他们离开，冯震还没解开那个智力锁，他一脸不甘地把智力锁还给萧兰草，萧兰草笑眯眯地对他说：“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

两人沿着小路下了山，由甘凤池开车往回走，路上他说：“看起来你对付这些人很有心得啊，是不是常到现场？”

“是啊，为了生活，我也是满拼的。”

“冷案科的工作养不起你吗……不对，你插手别人的工作也赚不了外快吧？”

萧兰草不说话了，甘凤池还想再问，就见他举起手，做出“请不要打扰我思考”的样子，甘凤池便闭了嘴，反正他跟自恋上司也没啥好聊的。

之后的路上萧兰草都再没说话，眼帘垂着，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甘凤池猜想他一定是睡着了——当上司就是好，所以他一定要努力往上爬！

车一路开回了警察局，在停下车的同时，萧兰草也醒了，伸了个懒腰坐正身子，向甘凤池道谢。

但他听不出那句话里有百分之零点一的谢意。

萧兰草下了车，朝警察局大门走去，甘凤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难道他要加班做事？不可能，多半是无家可归吧呵呵。

像是感应到他的嘲笑，萧兰草又转回来，拍拍法拉利的车顶。

“这车挺漂亮的。”

“这句话也许你该在几个小时前说。”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换其他的车上班。”

“为什么！？”

“你见过开法拉利上班的警察吗？这很影响我们警察队伍的形象。”

“我有钱是我的错吗？我哥疼我是我的错吗？我花你家汽油费了吗？”

“都不是，这只是我的命令——换车or（或者）换部门。”

萧兰草的声音云淡风轻，语调却不容置喙，这让甘凤池想到了他高中时代的变态教导主任说的话——把你的头发换回黑色or你换学校。

甚至他们连笑起来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像是狡诈阴险的狐狸，不动武力，但绝对能戳到你的死穴。

甘凤池不爽地跟萧兰草对视数秒后，他也笑了，一摊手。

“没问题，科长，我都听您的。”

“明天见。”

萧兰草跟他打了个再见的手势，离开了，看着萧兰草的背影，甘凤池嘿嘿笑了——他嗅到了挑战的味道。

什么影响警察形象？他根本是不想被自己的跑车抢了风头而已，还用科长的名头压他。

以为这样就能打倒他了，简直太天真了，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当年被他整得就差磕头求饶的教导主任就是很好的例子。

按着手指关节，甘凤池在心里说——萧科长，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强项可不单单是解数学题。

第二天清晨，甘凤池一大早就起来了，部署着反击行动计划，路上买了油条豆汁，开车来到警察局。

出乎他的意料，魏正义跟老白都到了，老白吃着早餐，低头研究他的彩票，魏正义靠在桌上玩手机，看到甘凤池，他先打招呼，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临时有事，没能参加你的欢迎会，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

“还有我，等我彩票中奖了，钱我来出。”

“这话我听了一年了，到现在您都还没兑现。”

魏正义的话被老白直接忽略了，问甘凤池。

“昨晚你跟科长的聚会怎么样？”

“吃了很多。”

“科长减肥还吃那么多？”

“我是说我。”

甘凤池说着，把最后一块油条塞进了嘴巴里。

魏正义也好奇地问：“那有接受调教吗？”

“哈？”

“新人到我们这儿来，都要接受一番调教的，挺得住的才能留下来。”

“所以你们俩都挺过来了？”

“不，老白进来得比我早，我进来得比科长早，所以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挺过来的一个都没有，他这次到底遇到了一个多变态的上司啊。

甘凤池哼哼冷笑两声，仰头喝着豆汁，在心里说——没关系，接下来会让你们看到谁是败北的那个。

“我去做事。”

他拿着豆汁进了档案室，魏正义好像在后面说了什么，被他关上门，挡在了门外。

昨天他把某个家伙弄乱的档案都恢复原状了，今天该做点儿什么呢？反正那家伙在休假，他做什么也没人管吧。

甘凤池喝着豆汁，穿过档案柜之间的走廊，来到昨天工作的位置。

眼前是笔直的走廊，走廊地板上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档案，他噗的一声，差点儿把含在嘴里的豆汁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又顺便揉眼睛。

“我穿越了吗？”

否则为什么相同的画面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哦，严格地说，不算是相同的画面，至少今天档案排列得挺整齐的。

“很幸运，你没有穿越，那是我放的。”

档案柜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声音清越，带着磁性的颤音。

甘凤池绕过档案柜跑过去，萧兰草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站在那里，甘凤池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把一份档案放回架子上。

看着他的动作，甘凤池喃喃地说：“原来你会物归原处的。”

“这是基本啊，身为冷案科科长，我得以身作则，唉，这种责任感身为属下的你们是很难理解的。”

萧兰草投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甘凤池被带动得都忍不住想要鄙夷自己了，但马上想到搞得一团乱的人难道不是眼前这位先生吗？还是他这么做，根本就是调教的一环？

萧兰草转回摆满档案的走廊，甘凤池跟在他身后，本来想直接指责，但又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那点儿仇秋后算账也不晚，他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他是麻省出来的高才生，难道他会斗不过一个只会靠颜值吃饭的家伙？

想到这里，甘凤池假惺惺地问：“科长，你昨晚不会是一直在翻档案吧？”

“当然不是，那美容岂不白做了？”

“所以这一片狼藉是……”

“是今早翻的，为了避免增加你的工作量，我都很有规律地摆放了，怎么能说一片狼藉呢？”

萧兰草一脸“看，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上司哪里找”的表情，甘凤池气极反笑——“那为什么你不好人做到底，在看完之后再物归原处呢？”

“不需要的档案我会还回去，地上这些或许有用。”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也或许没用，但他却要因为这些或许没用的东西做苦工。

甘凤池再次断定萧兰草是有心折腾他，正要反唇相讥，就见萧兰草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而他的手上还拿着那个豆汁。

想起昨天魏正义的提醒，甘凤池慌忙将杯子放到了身后。

“禁止带饮料进档案室，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如果再让我看到，我会扣你点数。”

“什么点数？”

“你的品行评定点数。”

局里还有这种规定吗？还是这又是变态上司自己搞出来的玩意儿？

萧兰草说完后，离开了档案室，甘凤池急忙跟上，半路将豆汁喝完，杯子丢进了垃圾桶。

萧兰草去了茶水间，咖啡刚好煮好，他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专用杯，倒进咖啡。

甘凤池忘了带杯，饮茶机旁边有提供一次性纸杯，他取了一个，萧兰草顺手也帮他倒了咖啡，他堆起满脸的笑，说：“谢谢科长。”

“你该谢魏正义，他煮咖啡的手艺是一流的。”

萧兰草刚说完，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杯子，出去接听。

甘凤池看看他的杯子，酒红色瓷杯，上面印着一只小白狐狸Q图，杯把上还有一个孔，孔里插着印有相同图案的瓷勺，看上去像是定做的，他翻了个白眼——会定做这种杯的男人可想而知有多奇特。

不过萧兰草没说错，这咖啡煮得真不错，甘凤池喝着咖啡观察茶水间。

这里简直就可以开个简易的下午茶餐厅了，饮料种类超乎想象的多，角落里还设置了小瓦斯炉，柜子里还有方便面跟各种佐料，假如临时值夜班，也不用特意跑出去买消夜。

看到那一排佐料，甘凤池计上心头，拿出一瓶辣椒粉，想到萧兰草喝了辣咖啡后的反应，他乐开了怀，打开盖子正要往杯子里倒，身后突然有人问：“你在干什么？”

“呃！”

所以说人不能做坏事，做坏事一定会心虚，心虚会导致悲剧，甘凤池手一抖，辣椒粉倒进了眼前的杯子里，不过那不是萧兰草的杯，而是他自己的。

看着这悲剧，甘凤池整个人都呆住了，萧兰草走过来，也一脸惊讶地看他。

“喝咖啡还放辣椒粉？你的嗜好很有个性啊。”

“不是……”

说了两个字后，甘凤池想到他不能否认，否则他的行为就会被发现了，急忙临时改成——“不……是的，呵呵，科长，前段时间你没看某个电视剧吗？里面的女警就喜欢这样喝，据说辣的东西可以提高大脑运转速度。”

“哦，所以你就想东施效颦？”

“呃，这种行为我们地球人通常形容是——如法炮制。”

“那你用这种会更好，它是变态辣，绝对让你的大脑硬盘从七千二百转提升到一万五千转。”

萧兰草从柜子里拿出另一瓶辣椒粉，甘凤池一眼就看到了瓶子上那个可怕的红脸魔鬼图案，他立刻摇头。

“不用了，我……”

“别客气嘛，试试新品种，人应该有挑战精神。”

萧兰草不由分说，打开瓶盖，将辣椒粉倒进了甘凤池的杯子里，他倒到第三下时，甘凤池终于撑不住了，用手捂住杯口，叫道：“够了够了！”

“试试看，不够我再帮你倒。”

萧兰草拿着辣椒，笑眯眯地对他说。

甘凤池欲哭无泪，拿着杯子还想做垂死挣扎，萧兰草又问：“怎么不喝？”

“不是，我就是想酝酿下感情……”

“学数学的人就是奇怪，喝个咖啡还要酝酿感情啊。”

那也要看是什么咖啡啊，这杯根本就是毒咖啡好吧！

萧兰草微笑的脸庞在甘凤池看来，几乎可以跟辣椒瓶子上的魔鬼画等号了，他很想直接将咖啡泼过去，可是想到泼出去的结果，他只好忍住了，一咬牙，将咖啡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咳咳咳！”

那东西太辣了，刚过嗓子眼，甘凤池就大声咳嗽起来，慌忙跑去打开水龙头，往嘴里灌凉水。

背后传来担心的询问。

“你还好吧？”

“还……咳咳……”

“千万不要妨碍到工作啊，今天会很忙的。”

所以你只是担心工作吧！

甘凤池愤愤不平地想着，抬起头正要指责，外面传来魏正义的叫声。

“科长，过来一下。”

萧兰草走了过去，甘凤池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漱了几下口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萧兰草跟老白站在魏正义的座位后面，跟他一起看电脑，甘凤池过去一看，原来他们在看十年前走失人口的数据资料，再看档案浏览记录，都是今早的。

老白连连称赞，“刑侦科那边的动作还真快，这就查上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咳咳……”

“看到有新案子，好奇他们那边查到什么，说不定我们这边更快一步呢。”

“我们这儿好像是冷案科吧？咳咳咳……”

“十几年前的白骨也是冷案啊，科长常说，配合刑侦科的同事调查案件是我们的职责之一。”

“咳咳咳咳咳！”

甘凤池的咳嗽声更响了，一半是真咳嗽，一半是夸张——虽然跟萧兰草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敢用自己的人格打包票，萧兰草绝对不是一个情操高尚的人。

咳嗽声太刷存在感了，魏正义转头看过来。

“凤梨仔，你嗓子怎么了？”

怎么一夜之间，他的绰号人尽皆知了？

甘凤池很想解释，但一着急嗓子更难受，掐着嗓子咳个不停，老白赶紧倒了杯水给他，他咕嘟咕嘟全喝了。

“凤梨仔学电视里的，喝咖啡还倒辣椒面，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错觉，甘凤池发誓他听出了萧兰草的话中幸灾乐祸的味道。

但他没力气解释整个事件的元凶是萧兰草，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了，趴在桌上呼哧呼哧地大声喘，就在这时，眼前的座机响了，他一把拿起来，说：“冷案科，甘凤池。”

“咦，凤梨仔，你的嗓子怎么哑了啊？”

说话的是个声音很甜的女生，甘凤池愣了一下才想到是裴晶晶，他立刻恢复了精神，站直身子打招呼。

“没什么，刚才喝水呛到了，有什么事？”

“麻烦转一下我的男神。”

甘凤池不爽地看萧兰草，论长相论个头论身家，他哪点比不上萧兰草？怎么萧兰草就是男神，到他这就变成凤梨了？

他把电话给了萧兰草，萧兰草接听了一会儿，道谢挂掉了。

魏正义问：“有新情报？”

“最新情报就是毫无进展，毕竟是十多年前的尸骨，就算照走失人口查，也需要时间，更何况还有家人走失却不报案的可能性，光凭治牙记录和脚骨受伤这两点调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刑侦科有的是人，他们可以采取人海战术，我们就只能翻档案了。”

听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了，举手说：“我们的工作应该是整理调查冷案档案吧？”

“是啊，整理十年前到二十年前的走失人口档案，正义跟老白，你们用电脑查，甘凤梨，你跟我去档案室。”

“可是刑侦科的同事已经在调查档案了，我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吧？”

其实甘凤池是不想再做那些枯燥的工作，那还不如让他待在交警大队呢，然而他的梦想被打破了，萧兰草说：“他们或许有遗漏的地方，我们的工作就是拾遗补阙。”

“那也不用翻旧档，那些案卷又不会记载失踪人口，要查的话，电脑足够了。”

萧兰草将这句话直接无视了，向档案室走去，魏正义跟老白冲甘凤池同时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表示——领导走了，你还不跟上？

喉咙又开始痛起来，甘凤池深吸一口气，跟了过去——如果知道他会摊到这么一个上司，那天他绝对不会动手打人。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萧兰草走到档案夹摊开的地方，向甘凤池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对面查，甘凤池的嗓子疼得厉害，不敢多说话，老老实实地遵命执行，心里大叹自己倒霉，不仅要应付变态上司，还要应付这些老古董文件。

从这些岁数比他都大的文档里寻找线索？

想想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如在电脑上查呢，难怪大家拼着命也要往刑侦科里钻，不钻不行啊，谁愿意跟这些低智商的家伙搭档对不对？

抱怨归抱怨，事情他还是得做，甘凤池取下档案夹，一页页翻着，寻找情况相似的案例，心里却在犯嘀咕——这里存放的都是悬案卷宗，普通走失人口的情报不会列在里面吧？

在他连续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无用功后，对面的门打开了，魏正义在门口叫萧兰草。

没多久，萧兰草回来了，甘凤池没在意，继续低头翻资料，架子对面传来萧兰草的询问。

“你是学数学的，用公式来计算，从失踪名单里找到线索的概率有多高？”

甘凤池原本昏昏欲睡，一听这问题，他立刻精神了，绕着柜子跑去萧兰草那边，掏出口袋里的纸跟笔，说：“这很简单，我算给你看。”

说到老本行，甘凤池激动了，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解释道：“我们先套入概率公式，然后假设找到的可能性是A，反之是B，那么就得出这样的结论——P（A）=P（AB1）+P（AB2）……+P（ABn）……∑P（A）P（B/A）……”

随着他的解说，白纸上出现了四五行公式，其中还夹杂了各种阿拉伯数字，看着甘凤池还在龙飞凤舞地往下写，萧兰草及时制止了。

“等一下，我感觉脑容量有点儿不足。”

“呵呵，科长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什么？”

“咳咳咳，我是说……咳咳咳……”

“你嗓子又不好了吗？”

“是啊，一多说话就难受。”

“那长话短说，有多少概率？”

“百分之零点五。”

“这么低？你确定没算错？”

“科长，请相信我的专业。”

萧兰草不说话了，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甘凤池看了一会儿后，他将手里的档案放回架子上，说：“我累了，要出去休息下，做做……”

“美容？”

“你怎么知道？”

大概您的人生中只剩下这种无聊的事了。

“那是因为我跟科长您心有灵犀啊。”

听了甘凤池的话，萧兰草笑了，朝门口走去，甘凤池正暗喜上司要离开了，萧兰草又转过身，说：“走啊。”

“啊？”

“难得的机会，带你去见识一下。”

甘凤池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我在上班啊，您让我上班时间去做美容？”

“我有说去做美容吗？我是去查案。”

甘凤池一万个不信，不过既然上司这样说了，他只能听命，一溜小跑地跟着萧兰草出去，心里却在想——冷案科的人去查新案，还给不给人家刑侦一科活路了。

按规矩，由甘凤池开车，他照萧兰草说的把车开到某条商业街，绕着街道在附近转悠起来。

“这里好像都是美容院吧，你确定你是来查案的？”

看着一条街上挂满了美容美发、泰式按摩、温泉理疗的招牌，甘凤池不无怀疑地问。

“你注意下有没有一家叫薰衣花的泰式按摩店。”

“我只听过薰衣草，没听过薰衣花。”

吐槽没得到回应，甘凤池怀疑萧兰草的耳朵机能是不是有问题，因为他经常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比如现在。

他又驾车转了两圈，终于看到了路口某家店面上写着薰衣花，招牌上还画着一些泰国风情的花纹图案，他把车开过去，找了个空车位停下来。

萧兰草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不见甘凤池跟上，他转过头，甘凤池还坐在车里，嘿嘿笑道：“科长，我今天忘了带钱包，我就不陪您了。”

萧兰草转回去，说：“我是查案。”

呵呵，查案查到按摩店。

所以甘凤池哦的一声，还是没动，萧兰草又追加——“想不想知道白骨的秘密？”

“难道跟这家店有关？”

“顺便还可以治治你的咳嗽。”

我的咳嗽不用治，少喝点儿辣椒咖啡就好了。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话半信半疑，萧兰草又慢悠悠地说：“能力评定的事……”

这话最见效，下一秒甘凤池跳下了车。

追随着萧兰草的背影往里走的时候，他莫名其妙有种预感——他作威作福了这么久的人生，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了……

第三章 杀人嫌犯

薰衣花店里的装潢跟它的外观一样透满了奇怪的异国风情，不过服务小姐的应对还不错，见他们是新客人，推荐了好多正在优惠打折的招牌菜单。

萧兰草选了精油按摩，又询问是否可以指定按摩师，小姐说可以，请他们先去按摩室等候。

甘凤池在一旁听到按摩师的名字叫陈美丽，心想那位指定的女生不会是萧兰草的相好吧，他的好奇心更提起来了，想知道陈美丽小姐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做，进了按摩室后，他偷偷观察萧兰草，就见他脱了外衣，用浴巾围住腰部。

萧兰草的皮肤本来就白皙，再加上长期锻炼，腹肌十分明显，既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又不会太突兀。

看到他健美的身材，甘凤池很惊讶，他还以为萧兰草只注重养颜美容，没想到腹肌比他的都明显，幸好借这段时间在交警大队工作的光，他身上没什么赘肉，否则他都不敢在对方面前脱衣服了。

萧兰草趴到按摩床上，看到甘凤池的反应，他问：“你好像不常来这种地方？”

“因为我是个正直的人。”

这话没说错，甘凤池的祖父白手起家，对子女的教育很严格，甘凤池本人又比较宅，跟普通的纨绔子弟不同，他对金钱和享受的欲望不太高，那辆法拉利还是二哥送他的就职礼物，也算是他拥有的最贵的资产了。

甘凤池振振有词地说完，见萧兰草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流连，他慌忙也趴到了床上。

萧兰草还在观察他，慢条斯理地说：“听你的意思，我好像不正直。”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按摩师进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甘凤池特意抬头打量给萧兰草做按摩的女人，不由得大失所望。

基本上叫美丽的都不会太美丽，这个定律这一次也没有被打破。

陈美丽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盘在脑后，梳着齐齐的刘海儿，她长得其实可以，但架不住萧兰草太出色，跟他站在一起，就立刻被比下去了。

甘凤池还想再看，被负责他的按摩师纠正了姿势，开始清洁背部，涂抹精油。

甘凤池只好去看萧兰草，萧兰草眯着眼睛，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这哪是来查案啊，怎么看都是来享受人生的。

昨天做美容，今天做按摩，明天不知道会做什么？

还好按摩师的手法技巧很高超，没多久甘凤池就沉浸在了舒适中，开始昏昏欲睡，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萧兰草跟陈美丽的对话。

“你在这里做很久了？”

“我还是新人，才来不久，谢谢先生指定我来为您服务。”

“看你的技巧不是新手。”

“我以前也是做这一行的，后来店铺倒了，我就到这里了。”

“有姐妹吗？”

“嗯……没有，我是独生女，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认识一个女孩也是做美容按摩的，你们长得有点儿像，所以就好奇问一下，你也没有表姐妹吗？”

“这我也不清楚，我没有亲戚……”

陈美丽回答得很模糊，萧兰草也没有再多问，说：“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了，被这么帅的男人搭讪，开心还来不及呢——甘凤池在心里吐槽，同时发现自己猜错了，原来萧兰草跟陈美丽并不认识，那他点名找陈美丽，难道真的是为了查案？

呵呵，可惜查错方向了，人家根本没有姊妹，白骨跟她肯定没关系。

就在甘凤池胡思乱想的时候，按摩结束了，他偷眼看萧兰草，他们聊得很投机，萧兰草还跟陈美丽要联络电话，女孩很爽快地给了，不过给的是按摩店的名片，甘凤池在旁边看到，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精油按摩结束后，甘凤池从按摩院出来，热浪迎面扑来，将神清气爽的他瞬间打回原形，想到现在是工作时间，还要回去做事，他就没精神了。

萧兰草不知道在想什么，上车后一直沉吟不语，最后甘凤池忍不住了，问：“科长，你是从哪儿打听到她的？”

“当然是从走失人口名单上，正义帮我查的，她十六岁时曾经离家出走过。”

“离家出走的少女可多了，你怎么就锁定她？而且人找回来后，局里也有记录，不可能跟白骨有关啊。”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不过白赚了一次按摩，身上还带着精油的清香，甘凤池的心情还是挺愉快的，说：“你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执着。”

“是的。”

“理解理解，既生瑜何生亮嘛，换了是我，也一定想赢萧燃科长。”

“啊？”

萧兰草看过来，惊讶的表情让甘凤池以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问：“你这么拼，难道不是想赢萧燃科长吗？”

“关他什么事？我只是不甘心，就因为昨晚突然出了那个白骨案，我连打包的菜都没拿。”

——打包的菜没拿你怪人家？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去现场的吗？

这个意外的答案听得甘凤池风中凌乱了，忍不住在心里扇了自己俩耳光——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回到警察局，萧兰草不知去干什么了，没再去翻旧档案，甘凤池一个人乐得清闲，走过场般地把自己负责的那片档案翻了一遍，又出去帮魏正义和老白调查线索。

结果他们三个人忙活了一天，却一无所获，到了下班时间，老白先走了，魏正义看看表，说要去接儿子，临走的时候交代甘凤池不用太拼，这种调查工作急不得，慢慢来就好。

魏正义想多了，甘凤池并没想努力，他做事的原则一向是脚踏实地，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实在是太不符合他的理念了，他留下来纯粹是……

等两位同事都走了，甘凤池跑去茶水间，找到那瓶变态辣椒粉，往萧兰草的杯里倒了一些进去，杯子是深颜色的，除非特意去看，否则不会注意到。

等做完了，甘凤池乐呵呵地打卡下班。

回家的路上，朋友的电话打进来，问甘凤池要不要去K歌，他正想发泄下这两天的郁闷，立刻答应了，电话挂断后才想到嗓子出问题了，根本唱不了歌。

结果可想而知，大家聚到一起后，甘凤池不仅没机会跟朋友大吐苦水，还被嘲笑了一通，只能坐在旁边听他们唱，顺便一杯杯地灌饮料。

没多久，甘凤池又想跑厕所了，相同的状况让他想起昨晚萧兰草对他的各种折腾，心情愈发不好起来，去洗手间解决了问题，准备直接回家，谁知经过服务台，竟然看到了他的前女友还有抢他女友的死对头。

一看到他们，甘凤池就气不打一处来，跑过去叫：“袁媛！”

袁媛正跟朋友聊得开心，一看是他，脸马上变了，拉着朋友就要走，甘凤池拦住她，问：“你为什么挂我机？还拉黑我？”

“都分手了，你不要再缠着我，否则我投诉你滥用职权！”

“我怎么就滥用职权了？我就是打电话给你……”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推开了，他的死对头带着朋友一齐上前，将他跟袁媛隔开，禁止他靠近。

“甘先生，人家都不想跟你交往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趣？”

死对头冲他扬起下巴，一副欠打的样子。

这个家伙叫徐豪生，跟甘凤池一样是个富三代，徐家是做进口车贸易的，商界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认识，徐豪生跟甘凤池的岁数又差不多，所以经常被拿来比较。

甘凤池看不起徐豪生花天酒地的生活，同样的，徐豪生也很讨厌甘凤池的自以为是，所以找机会抢了他的女朋友，还故意载着女朋友跑去他的工作区挑衅，谁知甘凤池竟然动手打人。

现在看到甘凤池，徐豪生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要不是周围人多，还有监控镜头，他也是会直接出拳头的。

甘凤池不理他，还想再跟袁媛解释，被徐豪生的朋友拦住，徐豪生还故意将手搭在袁媛的肩膀上，对他说：“还有，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如果你再骚扰她，我就报警，搞得你连警察都做不了。”

甘凤池一把将他推开，对袁媛说：“你不要相信这家伙，他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根本不是认真的！”

“难道你是认真的？认真的话就不会骗袁媛说自己是什么硕士了，硕士去做交通警，你在搞笑吗？”

不可否认，有些人天生就长着一副容易引发人的暴力因子的尊容，甘凤池的拳头都握紧了，但是考虑到揍人的后果，他只能忍住，改为揪住徐豪生的衣服将他拉开，另外两个朋友还想阻拦，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推开。

他去抓袁媛的手，可是袁媛及时躲在了徐豪生身后，尖叫道：“你不要过来，你再靠近，我就喊非礼了！”

这招很管用，服务台里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以为他们打起来了，跑过来劝架，甘凤池只好放弃，向他们解释是误会。

袁媛趁机挽住徐豪生的胳膊离开，甘凤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又气又急，在后面叫道：“你要分手随便你，但我警告你，你跟着他，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用你管啊！”

袁媛没好气地丢给他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于是甘凤池K歌没K成，还惹了一肚子气，他没心思再玩，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叫了出租车回家。

最近简直就是诸事不顺，爱情、事业一团糟就算了，还遇到个无比神奇的上司。

上司他无法选择，女朋友他总可以选吧，好吧，在他选择之前，他已经被踹掉了，分手就分手，有什么了不起！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呵呵，若为自由故，letitgogogo（二者皆可抛）！

清晨，桂花香豆浆铺的生意跟平常一样兴隆，很多客人站在柜台前选早点，萧兰草也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显眼的一个。

除了他的身高、长相跟衣着装扮外，还有就是他的停留时间。

足足五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选好中意的早点。

想吃花卷，不过里面有葱花；吃生煎馒头跟火烧吧，热量跟价格又太高；要不就油条、油炸糕跟豆腐脑好了，可是钱不太够……

萧兰草犹豫了好久，问扎马尾的店员。

“小姐，早点可以便宜一点吗？”

“啊……”

店员一脸呆滞，她还以为萧兰草要买了，谁知他竟然杀价，竟然有人在早点铺子里杀价，她震惊了三秒后，为难地说：“不行啊，我们这里都是固定的价格。”

“可我只有这些了，够买哪些？”

萧兰草掏出他的零钱包，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硬币，到月底了，这是他的全部储蓄，账户上虽然还有点儿钱，但那是要还信用卡的，身为一名警察，他可不想自己在信用上出现任何问题。

马尾辫店员帮他数了下硬币金额，选了他平时常买的早点，最后又加了个生煎馒头和一杯豆浆，放在托盘里递给他。

萧兰草诧异地接了，女孩冲他甜甜地一笑。

“这两样我请你。”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是老主顾嘛，别客气，记得帮我揽客人就行了。”

“谢谢，漂亮的人运气一定好。”

萧兰草道了谢，端着托盘去了座位那边，女孩的目光追随着他，心想又没你漂亮。

空位找到了，萧兰草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豆浆，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裴晶晶的来电。

“男神男神，不好啦！”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压低的声音，萧兰草把将要塞进嘴里的生煎馒头又放回盘子里，问：“什么事？”

“凤梨仔出事了，他现在就在我们这儿呢，你快过来吧！”

“我在吃饭，你先说什么事？”

“嗯……简直就是一言难尽啊，啊，同事叫我，我先挂了。”

裴晶晶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后，很不负责任地半路挂机了，萧兰草被搞得莫名其妙，看看眼前的餐点，最后决定还是信她一次，先过去看看好了。

他把托盘又端回柜台那边，麻烦马尾辫女生打包，女孩看他很急，没多问，迅速打包好了，他道了谢，匆匆出了店。

旁边的店员凑过来，小声问马尾辫女生。

“那帅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别乱想了，我跟他又不配。”

“可是你看他的打扮，怎么可能买不起一份早餐啊，先说在店里吃，又临时改打包，肯定是在找借口跟你搭话。”

被她这么一说，马尾辫女生的好奇心也涌了上来，问：“你说他是做什么的呀？看气质像是白领。”

“不像，我觉得他像男公关。”

“才没有，人家又没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就在两个女生拼命猜测的时候，萧兰草已经上了车，一路把车飙到了警局。

进了局里，萧兰草先去刑侦一科，裴晶晶坐在座位上悄悄地冲他打手势，又指指里面，让他进去。

办公室跟审讯室连在一起，萧兰草进去的时候，心想他的新下属不会那么倒霉吧？

结果证明他的预感十分之灵验。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窗前站着几个人，萧燃和冯震都在，看到他，冯震一脸的不耐烦加无奈，说：“萧科长你的消息还真快。”

“因为我是狐狸耳朵啊。”

萧兰草开了句玩笑，可惜两个人都没捧场，萧燃盯着他手里的早餐包看，萧兰草耸耸肩。

“我的房东有急事，半夜就出门了，害得我不得不自己解决早餐问题，要吃吗？”

他把早餐包递给萧燃，萧燃没接，“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冯震听着很羡慕，“房东还负责三餐啊，真好，科长你不要给我好了。”

他去接早餐包，谁知萧兰草把手缩了回去，叹道：“长得还很养眼呢，就是脾气不怎么好，整天给脸色看，唉……”

冯震的手还停在半路，尴尬地瞪萧兰草，萧兰草没注意到，看向萧燃，萧燃的注意力放在审讯室里，根本没去听他的吐槽，他只好打住了话题，往屋里看去。

甘凤池坐在审讯桌的一边，另一边是刑侦科科员，负责审问的叫叶长鸿，做笔录的叫司徒小路。

阵仗还挺大的，萧兰草问：“我的手下又打人了？”

“这次您可没猜对，他不是打人，是杀人……嫌疑犯。”

“杀人？”

“嗯，他的前女友昨晚被杀，她在出事前曾跟甘凤池有过争执，甘凤池还威胁过她，所以我们请他来协助调查。”

听着里面的对话，萧兰草心想——这不叫协助调查，这根本是把他当犯人看吧。

叶长鸿四十偏后，是个很有经验的老警察，被他审问，犯人的抗压素质要非常高才行，所以甘凤池在跟他对话的时候，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已经说了，我们那不是吵架，我只是警告……不，是提醒她不要跟那混蛋在一起，可是她不听我也没办法，我没杀人，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杀人？”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坐车回家睡觉，一直睡到今早六点，睡得特香，要不是你们登门，我会睡到迟到，你们不是调了我家的监视录像嘛，可以证明我没说谎。”

“你可以先回家，再利用死角出门。”

“说我杀人，总要有证据的吧，你们在车上找到证据和凶器了吗？”

“你怎么知道有凶器？难道不可以是这样吗？”

叶长鸿伸手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甘凤池一愣，摸摸头，自言自语说：“我好像还没有恨一个人恨到掐死他的程度。”

“被害人的朋友和家人都提到你最近一直在骚扰她，被害人很困扰，对此你怎么解释？”

“我是给她打过电话还发过简讯，因为我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分手啊，这怎么叫骚扰？总之我没杀人，你们说我杀人，要提出证据！”

“别激动，我们只是例行问话，这些问题我们会对所有相关人士进行询问的。”

叶长鸿非常冷静，甘凤池跟他一对比，就显得太激动了，不过他还是具有身为警察的矜持，没说出那句保持沉默，等候律师出现的话。

萧兰草对萧燃说：“杀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你们别欺负新人。”

“萧科长你也太自信了吧，你连案情都不了解，对你的新下属也不了解，怎么就敢下断言？”

面对冯震的嘲讽，萧兰草微微一笑。

“因为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

“盐比饭多，您贵庚啊？”

询问被忽略了，萧兰草转头对萧燃说：“我可以了解下案子的情况吗？”

萧燃看着他不说话，萧兰草说：“好歹我也是他的上司，我的属下出了事，我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萧燃冲他摆了下头，向前走去，萧兰草随后跟上，冯震想拦住他，被裴晶晶半路插进来，挡住了路。

“哎哎哎，等下。”

“干吗？”

“你觉不觉得男神今天的领带有点儿眼熟？”

“我对一个男人系什么领带没兴趣。”

“可你是警察啊，基本的观察能力都没有的话……”

裴晶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开了，看着冯震跟着他们走远，她耸耸肩，嘀咕道：“可是我是真的觉得男神的领带有见过……不是在电视上，是在哪里呢……”

冯震跟过去，见萧燃将案卷交给萧兰草，他把萧燃拉去一边，小声说：“这是我们科的案子，让他……不太好吧？”

“你不是常常被他烦到吗？偶尔也让他尝尝烦恼的滋味。”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冯震马上转过弯了，冲萧燃竖大拇指，意思是还是科长您高明。

就在他们盘算的时候，萧兰草已经一目十行，把案子看完了——

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被害人袁媛是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遇害的，遇害前她跟几个朋友去了KTV，就是在那里跟甘凤池发生冲突的，冲突过程的录像已经作为证物交给警方了，另外KTV的服务人员也证实了甘凤池当时的确有恐吓的嫌疑。

之后袁媛和朋友分开，乘坐男友徐豪生的车回家，据徐豪生提供的证词，他们半路停车休息，他不小心打翻了饮料，刚好车上没有湿纸巾，袁媛去附近的便利店购买。

当时他靠在后车座的椅背上休息，没多久听到车门打开，还以为是袁媛回来了，没想到太阳穴挨了一拳头，就晕过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还是警察接到报警电话赶来，把他叫醒，他才发现女朋友被杀了。

对照徐豪生的证词，萧兰草看了现场照片，轿车后车门打开，座椅上有咖啡色的污渍，死者遇害的地方和轿车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头朝着和轿车相反的方向卧倒在地，白裙下摆除了血迹外，还有几点咖啡颜色的渍迹。

死者的小皮包敞着口，东西都散落在地上，除了女性常用的物品外，还有湿纸巾和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

“我们询问过便利店的店员，湿纸巾和避孕套还有一盒女士香烟是被害人在他们那里购买的，看来这对情侣是准备打野战，女孩想有所防范，所以去买了避孕套，湿纸巾只是顺便。”

冯震一边解释，一边打开他们调来的监控录像，先是袁媛在KTV跟甘凤池争吵的部分，接着是便利店提供的袁媛购物的部分。

萧兰草看着录像，突然问：“徐豪生当时醉得很厉害吧？”

“不愧是萧科长，马上看出问题了，那个徐二公子抵死不肯承认自己喝酒，也不配合酒检，不过他一口酒气，不用检测也知道他喝了不少，所以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他没有动机，死者都去买避孕套了，证明她很配合；第二，他的头部左侧的确有被击打过的痕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死者被人从背后捅了五刀，失血很多，但是在徐豪生身上没有查到血液反应。”

想到萧兰草可能要为这个案子头痛一阵子了，冯震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们现下掌握的线索都一一告知了。

他说完后，萧燃又补充道：“凶器是单刃细长的刀具，现场没有找到，推测是被凶手带走了，凶手作案时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我们查过与现场相连的几条要道的交通监控，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和车辆，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他是有预谋的杀人，并且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难怪你们怀疑我了，因为我是警察嘛。”

甘凤池插进话来，他配合做完笔录，从里面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说道。

“既然你是警察，就该知道我们这样做是按照程序办事。”

叶长鸿不咸不淡地说完，对萧燃点点头，萧燃会意，对甘凤池说：“暂时没事了，今后有需要，我们还会请你协助调查，还请配合。”

“我会的。”

大清早被同事带到警局里问话，一副把他当凶手的态度，甘凤池很憋屈，他没好气地说完，走出刑侦科，萧兰草随后跟了出去。

“调查被害人身边所有的人，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并不是针对你。”追上甘凤池，他说道。

“我知道，但就是感觉不舒服，我是警察，我怎么会杀人呢？而且还是因为被甩？简直太看低我的智商了。”

“你的智商有多高我不知道，但你应该不是凶手。”

“谢谢科长的信任。”

“我并没有信任你，而是基于逻辑学做出的推论——如果你是凶手，应该更痛恨徐豪生，你同时杀掉徐豪生的概率会更高。”

甘凤池震惊地看他，在确定萧兰草没有开玩笑后，他叹气说：“你可以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吗？这很不利于安定团结。”

“我在分析案情，又不是跟你交流感情。”

“那好，我们就来分析案情，假如我是凶手，我一开始想杀徐豪生，但把他打晕的时候刚好遇到前女友回来，我怕她尖叫引来其他的人，就先杀了她，杀人后才感到害怕，又担心有人经过看到，就跑掉了。”

萧兰草脚步一停，盯着甘凤池上上下下地看，甘凤池被他看得发毛。

“怎、怎么了？”

“说得挺有道理的，你不会是凶手吧？”

“我当然不是，我刚才都说了——假如我是！”

“那好，我会帮你洗脱罪名的。”

“谢谢科长！”

“不谢，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属下是杀人凶手，那我很可能会被牵连，我对现在的职位很满意，暂时还不想辞职。”

萧兰草说完，大踏步向前走去，甘凤池张大嘴巴看着他的背影，无语了十几秒后，他的大脑硬盘重新启动了。

“每一个坦率的人都是不小心坠落人间的天使，所以……”

让他下地狱吧，整天跟这种天使搭档做事，他宁可待在地狱里！

魏正义跟老白都上班了，他们已经听说了甘凤池的事，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老白张张嘴想询问，看看萧兰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查一下徐豪生和袁媛各自的交友关系，他们近期是否有跟人结怨。”

萧兰草把早点放到桌上，交代完，去了茶水间。

魏正义跟老白对望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一齐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咖啡已经煮好了，萧兰草拿出自己的杯子倒咖啡，甘凤池跟进来，问：“你怀疑是仇杀？”

“只是多方调查而已，线索多了，才更容易发现疑点。”

甘凤池点点头，觉得萧兰草说得还挺有道理的，看着他拿起杯子，忽然想起一件很恐怖的事。

他慌忙冲过去，在萧兰草即将喝咖啡之时把杯子夺了过去，将咖啡全部泼进了水槽里。

差点儿忘了，他为了报复萧兰草，昨晚在他的杯子里洒了辣椒粉，奶奶的，这时候萧兰草可不能喝啊，他还指望着人家救命呢！

“怎么了？”

身后传来萧兰草的询问，甘凤池打开水龙头，把水杯迅速冲干净，然后抱着水杯转过身，呵呵傻笑。

“科长你不是说要帮我洗脱罪名嘛，这种事要越快越好，咖啡回头再喝。”

“我还没吃早饭呢，先喝杯……”

“路上吃，我请你。”

“路上？”

“不是要去现场吗？说不定我们可以在现场找到蛛丝马迹。”

甘凤池放下杯子，不由分说，拉着萧兰草就往外走，萧兰草只来得及拿起自己的早点，就被他拖了出去。

两人上了甘凤池的车，在去凶案现场的路上，甘凤池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讲完电话，他又找了家早餐店想帮萧兰草买早点，萧兰草说不需要，让他买自己的那份就好。

甘凤池买了两根油条，萧兰草在旁边嚼着早就凉了的早餐，叹道：“如果你早几个小时说请我，我会很开心。”

“明天请。”

为了获得帮助，甘凤池说得真情实意，问：“你是不是常在外面吃早点？”

“也不是，就是我的房东一忙起来就不做饭了，我只能在外面吃。”

“怎么房东还负责这种业务吗？”

“嗯，大概他是怕我饿死了，收尸会很麻烦吧，因为我是宁可不吃也不会做的人。”

忙活了一大早上，萧兰草终于有时间把早餐吃下肚了，然后无视甘凤池惊讶的表情，靠着椅背开始玩手机。

看着他那随性的样子，甘凤池心里免不了有些忐忑，考虑要不要先把私人律师请来再说，这位科长大人除了在美容健身上很内行外，办案子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啊。

第四章 十八年前的卷宗

怀着不安的情绪，甘凤池把车开到了案发现场。

那是一个靠近小公园的道边，路很宽，周围有一些住房，但是拐进公园的岔路上有几棵老树，刚好挡住了路面，徐豪生的车停在岔路口稍微往里的地方，另一边就是公园，除非有人特意过来看，否则不会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所以对喜欢打野战的人来说，这里是绝对好的场所。

甘凤池把车停在附近，下车过去查看。

警戒线已经撤掉了，血迹也做了清理，但还是可以看到地面上大片暗红的颜色，叶长鸿给他做笔录的时候，简单提到了当时的情况，所以甘凤池知道袁媛的死亡原因。

看着地上的血迹，他感觉到生命的脆弱，想到昨晚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人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总算认识一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事已至此，悲伤也没用，还是想办法尽快找到凶手，既让她走得安心，又让自己解除不必要的嫌疑。

萧兰草没有跟过来，甘凤池转头看去，车上没人，周围也没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甘凤池决定放弃对他的依赖，凡事靠自己，好歹他也是个警察嘛。

可惜甘凤池没接触过刑事案，在现场附近转悠了两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调查，而且现场遗留物都被拿走了，他也不可能查到什么线索。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萧兰草从对面走过来，说：“这附近没有设置交通监控器，徐豪生特意选择走这条路，应该是不想被拍到他跟女人同座。”

原来上司不是偷懒，是去调查线索了。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印象有些改观，正色说：“可是他有很多女朋友，从来不怕被拍。”

“我上网查了最近的新闻爆料，徐豪生的祖父身体不佳，据说要重新修改遗嘱，如果酒驾，跟女人打野战这种事被爆出去的话，他会很麻烦，他没想到这样做给凶手提供了机会，也让我们失去了追踪的线索……你怎么了？”

甘凤池在发呆，被问到，他急忙摇头。

“没什么，没想到科长你办事效率这么高，一路上就把徐豪生的家底查清楚了，如果修改遗嘱的流言是真的的话，那他的遇袭会不会跟家产分配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还有啊，凶手肯定是开车跟踪到这里的，我们要不要去问下周围的住户，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停在附近的车辆。”

“这两条线刑侦科的同事会去查的，不过别太抱希望，你去转一圈就知道了，附近乱停的车辆很多，再加上案发时间很晚，有人留意到的可能性不大。”

“总之，袁媛不可能跟人结怨，肯定是徐豪生引来的杀身之祸，我警告过她不要跟徐豪生来往，她就是不听……”

“甘凤梨，你是警察，不要感情用事。”

“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啊。”

“事实是否与凶杀案有关联还不确定，更何况你说的那些未必就是事实。”

“那你说什么才是事实？”

“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到的，用自己理智的大脑判断出来的。”

在跟甘凤池对话的时候，萧兰草在现场转了一圈，又趴在地上注视那摊血渍，观察了一会儿后，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观察。

他的动作太古怪了，甘凤池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从血溅形态推测出当时的情况。”

萧兰草掏出手机，将现场照片调出来，放在地上，跟血渍做对比，说：“凶手打晕徐豪生时被袁媛看到——这跟你的推想一样，袁媛发出尖叫，转身要逃跑，然而她这个动作促发了凶手的杀机。”

“凶手可以一拳打晕徐豪生，可见是个孔武有力的人，可是他却直接对袁媛动刀子——他追上袁媛，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将刀刃从她后背刺入，这里的血点是刺入时溅到的，这一大摊血迹才是被害人倒地后流出来的。”

甘凤池把目光瞥开了，不想看凄惨的现场照片，他看着附近几处不显眼的血点，问：“这说明什么？”

“溅血的位置几乎没变，说明在凶手刺入那五刀的时候，被害人连基本的反抗都来不及，前两刀的位置很近，都是从背部贯穿心肺，从创口来看，凶器非常锋利，是类似剔骨刀之类的刀具，之后的三刀在背部偏右和偏下的地方，还有右腰，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凶手的目标是袁媛？连捅五刀，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也可能是出于恐惧，前两刀凶手想让被害人闭嘴，所以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刺入，但血腥气味刺激到了凶手，他陷入疯狂，又胡乱捅了三刀，像是在泄愤。”

萧兰草用手指比量着地上的血点解释道。

甘凤池听得毛骨悚然，喃喃地问：“你的意思是袁……被害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完全没有，但我不理解凶手的心态，因为他的行为是那么矛盾……他事前一定调查过徐豪生，所以才可以准确跟踪到这里，他很冷静，戴了手套作案，并且在逃离现场时避开了交通监控，但他的作案手法又是暴力疯狂的，充满了仇恨意识。”

甘凤池皱起了眉，就像萧兰草跟不上他计算概率公式一样，他也跟不上萧兰草的推理想法，想到前不久发生在这里的血腥事件，不由得心寒。

那一定是一个异常冷静、凶残，并且智商很高的凶手。

他回过神，看着萧兰草的动作，忍不住好奇，问：“你以前是不是在刑侦一线做过啊？看起来挺内行的。”

“做过很久。”

“那为什么调去冷案中心了？”

萧兰草没回答，甘凤池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是不是戳到对方的痛处了——萧兰草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从一线岗位上调开，嗯，看他的个性，说不定得罪了很多人，而且他也没什么本事吧，最值得称赞的只有那张脸了。

就在甘凤池浮想联翩的时候，萧兰草检查完了现场，站起来，说：“很好，现在我确定你不是凶手了。”

“被这样说，我一点不觉得开心。”

“是我开心，至少我不用帮属下背黑锅了。”

萧兰草向前走去，甘凤池急忙跟上。

“去哪儿？”

“回去啊，既然凶手不是你，我也放下心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呃……

所以让他开了大半天的车来到这里，只是这么随便看一看就完事了？

甘凤池气得问：“那证据呢？为我洗脱嫌疑的证据在哪儿？”

“那个交给刑侦科查就好了，我们冷案科去插手他们的工作，会被说闲话的。”

“所以你跑过来转一圈就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不然呢？”

甘凤池没说话，因为萧兰草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他说不出话来。

萧兰草看看手表，“时间还早，我准备去健身房，要一起吗？”

“不必了，您是在休假中，我还要上班。”

肩膀被拍了拍，萧兰草安慰他道：“别担心，凤梨仔，我们警察怀疑人是要讲证据的，一你身上没有血液反应，二没有行车记录，三杀人动机不充分，四你不是疯子，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再跟你混一起，相信我很快就会疯的。”

“什么？”

萧兰草没听清，甘凤池正要搪塞，对面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在偷拍他们，而且拍完就跑，等甘凤池反应过来想去追，那人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萧兰草叫住他，“是记者，算了。”

“他们会不会乱讲？”

“会，不过言论自由，除非太过火，否则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甘凤池本来心里就憋气，被偷拍，他更不舒服，回到车上，把车开得飞快，照萧兰草说的地址一路飙到健身房，萧兰草刚下车，还没等说话，他就踩动油门开了出去。

他不要跟这种不负责任的上司搭档，既然有人想让他背黑锅，他就自己查，好歹他也是警察，他就不信查不出个结果来。

回到警察局，甘凤池先去了刑侦科，刚好裴晶晶从里面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堆文件。

甘凤池灵机一动，打手势把她叫去拐角，问：“昨晚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咦，男神让你来问的？他这次很急啊。”

哦，原来那家伙还是惯犯。

为了顺利拿到消息，甘凤池只好昧着良心说：“他担心我有事嘛，希望早点儿破案，所以急躁了些。”

“不愧是我的男神，真是个大好人！”

裴晶晶双手握在胸前，眼睛都变成星星眼了，甘凤池忍住了抽自己的冲动，催促道：“那有没有新情报啊？”

裴晶晶回过神，正色道：“有，不过对你来说不是很愉快。”

“怎么说？”

“你的前女友……就是袁媛的私生活很复杂。”

裴晶晶从抱着的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甘凤池，甘凤池展开看完，脸都黑了。

里面是刑侦科的同事调查来的记录，袁媛在跟徐豪生交往之前，并不是只有甘凤池一个男朋友，她另外还有两个关系密切的男友，现在警方正在调查那两位男友的情况。

见甘凤池脸色不好看，裴晶晶及时将另一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徐豪生的，不过你们都认识，他的情况你应该很熟悉吧。”

跟袁媛的资料相比，徐豪生的这份可谓是精彩纷呈，聚众嗑药斗殴，跟女明星闹绯闻，他都占全了。

还有一次，徐豪生因猥亵罪被起诉，最后付了一大笔保释金才出来，他的对头简直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甘凤池都有点儿同情刑侦科的人了，要一个个排查真是辛苦他们了。

“那家伙就在里面呢，酒驾还那么嚣张，还说我们利用职权包庇真凶，想嫁祸他，还让他的律师告我们，幸好他家的律师不像他那么低智商。”

正说着话，对面传来吵嚷声，徐豪生从刑侦科走出来，大声说：“我跟你们这些小警察不一样，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们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还污蔑我是凶手，简直让人怀疑现在的警察是不是都是走后门进来的，就跟甘凤池那样的！”

裴晶晶担心甘凤池太冲动，急忙拦住他，甘凤池冷笑道：“我很后悔上次出手太轻了。”

“嗯嗯，今后你还有机会的，不过现在别动手。”

两人站在拐角，徐豪生没看到他们，又接着说：“不过作为守法公民，我会配合你们的，接下来我要去医院做精密检查，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去医院找我。”

“他需要检查的是智商。”

甘凤池低声说，裴晶晶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等徐豪生跟他的律师走远了，她说：“我也要去做事了，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她冲甘凤池摆摆手，甘凤池又叫住她，问：“白骨的案子有进展吗？”

“没有呀，现在我们都在忙着追凶杀案，人手不足，线索也太少，旧案只能先放一放了……啊对了，是男神有兴趣吗？那等我拿到最新情报，再联络你们。”

甘凤池跟裴晶晶分了手，回到冷案科，魏正义和老白都在电脑前做事，见他进来，魏正义说：“刚才科长来电话，让我转告你，继续整理旧档文件。”

这还需要交代？他除了整理工作外还有其他的事可做吗？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他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他知道你的手机号吗？”

呃，好像不知道。

“还有啊，科长说这个案子比较复杂，不让你再插手，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他自己不查，还不让别人查，管的也太宽了吧。

甘凤池冷笑问：“他休假休到什么时候？”

“好像是到这个周末。”

“那我希望到周末之前不要再见到他。”

甘凤池说完，走去档案室，魏正义在后面叫：“凤梨仔……”

“我叫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那个甘凤池，不是那个黄黄的需要削皮吃的水果！”

话音落下时，甘凤池已经消失在了档案室里，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魏正义和老白对望一眼，老白说：“他咋了？”

“大概是辣椒咖啡喝得太多了，上火了吧。”

甘凤池吼完后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大，刚好一点儿的嗓子又开始疼了，他揉着喉咙来到那一摞档案夹前，先浏览一遍，再根据年份重新排序整理。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那边传来响声，魏正义从外面探进头来，叫：“凤梨仔，快来！”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叫……”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关上了——这个科室的科员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在关键问题上，他们会恰到好处地听不到。

甘凤池无语了，这次他决定不信邪，坚持自己的阵线，绝不妥协！

他跑出去，站到魏正义和老白之间，大声说：“我觉得作为同事，我们应该好好地沟通一下，你看我都没给你们起绰号，这是我对你们的尊重，所以……你们是否可以尊重一下我？”

长篇大论了半天，甘凤池发现魏正义和老白都在看电视，根本没理会他在说什么，他忍不住翻白眼，自嘲道：“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魏正义问。

甘凤池没理他，去茶水间倒了杯红茶喝——装死谁不会啊，他现在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老白撸了撸袖子，说：“这样不行的，人家挑衅到门口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甘凤池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自己，目光落到电视上，下一秒，他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魏正义的肩膀也被喷到了，他一边擦肩膀，一边说：“你不要总在茶里加辣椒粉，自虐不是这么玩的。”

“我没加，我就是看到这个，咳咳……”

甘凤池被呛得一阵咳嗽，嗓子更疼了，他扯了纸巾擦着嘴，仔细看电视，对面的大电视屏幕上在插播热线新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对着镜头讲述袁媛的案子。

甘凤池跟他不熟，但认识他，他是徐家的长子徐豪钧，徐豪生的大哥。

徐豪钧兄弟俩岁数相差很大，性格也相差很大，跟经常惹麻烦的弟弟相比，徐豪钧的个性就内敛很多了，徐家的长辈对他都很赏识，现在公司生意方面几乎都是由他来处理的。

采访背景是一家叫安和的私立医院，从各电视台的记者数量来看，这次的新闻不是临时围堵录制的，而是徐豪钧特意给他们提供了采访的机会。

徐豪生摊上了麻烦，为了让徐家尽快撇清关系，徐豪钧主动接受记者采访，并在第一时间表明立场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

“作为受害者之一的家属，我对死者报以深切的同情和哀悼，也希望警方不要抱着成见来办案，毕竟我们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将凶手早日捉拿归案。”

“您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杀案与徐先生毫无关系？”

“是的，我弟弟是个直率爽快的人，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这样的脾气得罪人，但还不至于被行凶报复，我听说案发之前，死者曾跟前男友有过争执，我相信她的死亡与这位男友有很大的关系。”

“据说这位神秘的男友跟受伤的徐先生也是认识的？”

“是的，我们两家算是世交，那个人还是警察，不过我相信司法的公正，警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坏人。”

“那可以提示一下这位警察先生的姓名吗？”

“抱歉，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虽然我对个别警察的做法有异议，但不能因此就妨碍他们办案，我弟弟现在还在留院观察，希望大家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不要打扰他，如果有后续，我会再联络大家。”

徐豪钧留下一段冠冕堂皇的话后，在保镖的陪同下走进医院，那些记者还想跟随采访，被保镖拦住了，接着镜头转到采访其他人的画面上。

被采访的几个人都是跟袁媛去KTV的朋友，他们脸上打了马赛克，对着镜头很夸张地讲述甘凤池跟袁媛吵架的情景，一副把他当作是凶手的口气，还说他的背景很大，所以警方才会维护他，到现在都没把他抓起来。

随着他们的讲述，电视下方还出现了甘凤池的照片，竟然是上午他在现场被拍到的，总算电视台没敢做得太过火，人物脸上打了马赛克，含糊说这个就是跟被害人交往过的某警察等等。

但即使这样，熟悉甘凤池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所谓的某警察就是他。

甘凤池越看越生气，拳头攥紧了，冲过去想砸电视机，被魏正义跟老白一起拉住。

魏正义劝道：“你是数学系出来的，不是拳击系出来的，别跟智商低的人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人生还很美好，不要自寻烦恼。”

“我没自寻烦恼，是他们在惹我！”

“可是你砸了电视后，只会更烦恼，因为……”老白大声说：“那电视是咱们科长自费买的！”

这句话简直就是神咒，甘凤池定住了，虽然跟萧兰草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深刻了解了那个人的恶劣，他只是叫了声大妈，就被各种恶整，假如弄坏了他的东西……

甘凤池用力摇头——那结果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甩开两人的手，气愤愤地说：“这算什么？”

“这只是电视台想提高收视率，搞的噱头而已，别在意，不用多久他们就消停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徐家，就是那个徐豪钧为什么要买通电视台乱做新闻，他如果不是做贼心虚的话，为什么要玩先下手为强的把戏？说不定凶手就是他自己，科长说了徐家最近在搞家产分配的事，他为了吞并家产，就找人去干掉他弟弟。”

“你豪门剧看多了，”魏正义严肃地对他说：“身为警察，你要用证据说话，任何感情用事的判断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句话一针见血，甘凤池双手叉腰，干生气不说话了。

老白也说：“是的，徐豪钧这样做，很可能是想引开大家对本案的注意力，让徐家避开是非，顺便也对甘家落井下石一下。”

“那……现在我身上都是大石板了，怎么办？”

“继续做你的分内工作，科长说得对，于公于私，你都不适合再跟这个案子。”

甘凤池不知道萧兰草是怎么跟魏正义说的，他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肩膀被拍了拍，魏正义说：“我去买午饭，想吃什么，我请。”

“随便什么都行。”

心情不好，现在就算是燕窝鱼翅摆在眼前，甘凤池都没胃口。

午饭后，甘凤池跟着魏正义把事情做完，到了下班时间，他开车回家。

甘家位于高级住宅区，环境幽静，保安措施也很好，但今天稍微有些不同，甘凤池的车还没靠近，就远远看到自己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大帮人挤在门前，又是拍照又是做报道，他马上想到这是记者打听到了他家的情况，直接来挖八卦素材了。

几位保安在劝说他们离开，不过收效不大，甘凤池怕被发现，他把车停在较远的车位上，下车时顺手拿了墨镜，戴到脸上。

他趁大家不注意，悄悄走过去，那些人还在不断按门铃，询问各种与杀人案有关的问题，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甘家的人也是见过世面的，这种阵仗影响不到他们。

甘凤池掏出手机想联络家人，发现line上有母亲的留言，说记者抓到了新爆料，可能会纠缠一阵子，让他这两天不要回家，去朋友那里暂住。

他回信问家里情况如何，母亲说他们没关系，反而担心他撑不住，让他别介意外界的恶意抨击，做好自己就行。

“你有一位好母亲。”

说话声突然从耳边传来，甘凤池没防备，手机差点儿掉到地上，一转头，就看到萧兰草站在身后。

半天不见，萧兰草又换衣服了，一身浅绿色西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戴着装饰眼镜，左胸上还插着银色口袋巾——这人不管是气质还是打扮，都怎么看也不像是警察啊。

甘凤池看到周围几个人已经被萧兰草吸引住了，在偷偷打量他，他本人还毫不知觉，看着眼前的楼房，说：“看起来有点儿糟糕。”

看他们的人更多了，听到有人在相互打听萧兰草是不是明星时，甘凤池忍不住了，拐住萧兰草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科长大人，我这里已经够麻烦了，您就不要再来添乱了。”

“我不是添乱，我是来关心属下的。”

更多的视线投来，甘凤池不由分说，拉着萧兰草就走，说：“您已经关心完了，可以离开了。”

“那你找到睡觉的地方了？”

甘凤池一愣，萧兰草的丹凤眼瞟瞟他的手机。

“你母亲让你去找朋友，不过我看你这样，应该没什么朋友吧？”

“我、我怎么没有朋友？我去KTV还是朋友请客的。”

“看到你有留宿的地方，那我就放心了，拜拜。”

萧兰草有时候还真干脆，说完掉头就走，甘凤池打电话给朋友，前两个接听了，但是听说他想借宿就立刻婉言回绝了，后两个干脆就没人接——这也是人之常情，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当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凶手，谁敢收留凶手过夜啊。

甘凤池连碰几个钉子，等他再抬起头，萧兰草已经走远了，站在一辆红色奥迪前，正要上车。

他慌忙追了过去，站在车头前，称赞道：“科长你的车还真漂亮。”

“还行，没我漂亮。”

“……”

大脑硬盘没有存储这类的问答信息，甘凤池呆滞了几秒钟才想到该说什么——“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

“关心完了啊。”

萧兰草坐上车，甘凤池紧跟着坐去了副驾驶座上，堆起一脸谄媚的笑。

“科长科长，今天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所以请继续关心我，用实际行动来关心我。”

萧兰草将车开起来，不动声色地问：“那要怎么关心才能让你恢复正常呢？”

“你介意收留我吗？五天……啊不，三天就行了。”

“会做饭吗？”

“啊？”

“你在美国住了那么久，应该会的吧？”

“会是会，但不是很精通。”

甘凤池一边回答着，一边在心里想这家伙不会是懒得做饭，想把他当厨师用吧？

不过现在没有其他选择，酒店也不敢去，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吧。

想到这里，他又追加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在外面吃，我请客！”

“怎么好意思总让你破费呢？咱们还是在家吃就好了。”

萧兰草回了甘凤池一个微笑，他被那媚眼电得一抖，忽然想到他去科长的家，会不会是羊入虎口啊？

甘凤池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萧兰草路上先去超市买了些蔬菜，交给甘凤池拿着，接着开车回到警察局。

甘凤池跟在他身后，看着电梯升到冷案管理中心所在的楼层，他小心翼翼地问：“这里好像是警察局吧？”

“是啊。”

“难道你家在警察局里？”

“不是啊。”

“那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我说过要回家吗？”

电梯到了，萧兰草走出去，说：“非常时期，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儿好，如果被那些八卦记者追踪到，我都没办法跟我的房东交代了。”

“听起来他很难相处。”

办公室到了，萧兰草停下脚步，冲他一笑。

“许多时候，他是。”

两人进了冷案科，萧兰草让甘凤池把买的东西拿去茶水间。

“里面基本佐料都有，米饭是现成的，你随便炒俩菜就行了，记住，辣椒粉不要放太多。”

甘凤池一个指令一个行动，总算他在国外住久了，简单的料理都不在话下，做好后，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心想萧兰草不会让他打地铺吧，还好是夏天，打地铺也不会太遭罪。

甘凤池想多了，他准备好晚饭出来，发现萧兰草的办公桌后面居然出现了一张大吊床。

他再顺着吊床往上看，吊床两边的绳索是固定在墙上的，墙上还有滑槽，通过遥控装置来调节吊床的升降，看这一系列的配置，应该价格不菲。

“现在就算这里出现露营帐篷，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了。”他喃喃地说。

“我经常留宿，有个舒服的睡床很重要。”

“听起来你经常被房东赶出来。”

“有时候是因为他不在家，没人做饭，有时候是因为我没及时交上房租，还有时候是因为我们吵架，唉，真是一言难尽的人生。”

看着一身高级西装的萧兰草，甘凤池对他交不上房租的说辞深表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另外找房子住？”

“我们已经磨合很久了，如果找新房子，又要重新磨合，太麻烦。”

萧兰草坐下来，看看两盘炒菜，他说：“如果你的菜做得好吃的话，我考虑搬去你家。”

他家又不出租房子，就算出租，他也不想让变态上司搬进来，甘凤池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还是继续跟房东磨合吧。”

吃完饭，萧兰草说了声谢谢就起身走掉了，等甘凤池清洗完餐具，洗了澡，再回来的时候，就见萧兰草坐在电脑前，一脸聚精会神。

他走过去一看，萧兰草办公桌上有两台电脑，一台是白骨案的资料画面，另一台是与徐家有关的新闻视频，他忍不住吐槽：

“你在锻炼一心二用吗？”

“总看一个案子会无聊的嘛。”

“那有什么新发现？”

“我跟舒法医打好招呼了，白骨案有消息的话她会通知我，至于徐家，这两兄弟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徐豪钧也有过刑事犯罪记录，不过最终被判是冤案。”

“说不定是他们买通了谁。”

甘凤池说着，滑动鼠标，电脑屏幕显示出徐豪钧的旧案。

那是宗强奸案，被害少女叫卢晓英，她指证徐豪钧用药迷奸，但因为被害人本身就是问题少女，她提供的证词可信度不足，再加上她体内的精液经过检验，确实不是徐豪钧的，最后徐豪钧当庭释放。

“徐家神通广大，说不定幕后做了什么手脚，否则人家为什么谁都不诬陷，偏偏诬陷他？看我就知道了，我本来是无辜的，被徐豪钧那么一说，就成了杀人凶手……哈，十几年前的案子，他们兄弟还真是一个德行，咦，这案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甘凤池转着鼠标，一点点地往下看，越看内容越觉得熟悉。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喝着咖啡，说：“那天我帮你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一份结案卷宗……”

“啊！”

经萧兰草提醒，甘凤池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萧兰草还让他归还给档案科，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忘了做。

“你忘了做？”萧兰草看向他。

甘凤池立刻摇头，“不，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那暂时不用还了，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萧兰草喝着咖啡，说：“我记得当时你的说辞是——‘人家这么有钱，找什么女人没有啊，为啥要冒险强奸她呢，明明是她想借机勒索’。”

萧兰草把甘凤池的口音学得惟妙惟肖，甘凤池无可奈何地反驳道：“那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律师的说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画面移到被害少女的照片上，少女一头黄头发，表情桀骜不驯，果然就是之前他们看的档案上的。

“不管怎样，同样一件事，你可以正着来说，也可以反着来说，只因为立场不一样了，见解也不同，可是查案跟解数学题一样，不论用什么公式去计算，答案都只有一个。”

难得听到萧兰草这么严肃的讲话，甘凤池挠挠头，问：“你特意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脑子是个好东西，所以在提问之前先过过脑子。”

再次被挤兑了，这次甘凤池虚心受教，反复转着鼠标看了一遍资料，迟疑地说：“这女孩跟陈美丽感觉有点儿像，你见她们长得相似，怀疑她们是不是有关系，所以才特意去店里找陈美丽的？”

“离家出走这种病也是会传染的，看卢晓英的档案，她离家出走过多次，陈美丽也上过离家出走的名单，她们两人的档案又是同时出现的，那是一种直觉吧，总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不亲自去看看，我心里会一直挂记的。”

作为理科生，甘凤池对所谓的直觉嗤之以鼻，卢晓英的档案只是出现得比较巧合而已。

不过他不能直接这么打击上司，说：“但可惜啊，陈美丽没事，而且她也没有姐姐。”

“确切地说，陈美丽是孤儿，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本来今天想去询问的，但不巧院长不在，所以我跟她约了明天。”

原来变态上司假日里除了美容健身外，还会工作，甘凤池对他刮目相看，但有一点他不懂。

“既然陈美丽是孤儿，为什么你还要追着她不放？白骨的复原图还没出来，谁也不知道死者的容貌，你怎么就确定跟她有关？”

“我没有确定，我只是一条线一条线去查而已，这条线走进死路了，就去查其他的线，侦查工作可不像是解数学题，有捷径可走的。”

“你会觉得解题走捷径，那是因为你是外行，所有的捷径都是通过一步步的积累才达成的，就跟你说的侦查一样。”

专业被小看，甘凤池忍不住反驳过去，萧兰草没回应，盯着电脑，表情若有所思。

甘凤池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重了，现在上司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得罪的话后果会很糟糕，他急忙改换语气，问：“那科长你的假期怎么办？”

“销假呗，休假也没什么好玩的，夏威夷也泡汤了，还不如做事。”

“跟女朋友去夏威夷啊？”

“我一个人去不行吗？”

谁会一个人去夏威夷啊，单身狗自虐吗？

甘凤池怀疑他家科长是不是被甩了，所以才自暴自弃地沉迷于美容和健身，他拍拍胸脯，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袁媛被杀案我要避嫌，白骨案总没关系吧？”

丹凤眼看过去，半晌，萧兰草说：“我考虑考虑。”

“谢谢科长！”

“但是如果你再用我的名义去刑侦科打听消息，以后就别在我这儿待了。”

萧兰草说完，站起身去了茶水间，甘凤池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属狐狸的，这才多大点儿事啊，他竟然都知道了！

看来今后做小动作要小心一点儿了，可千万不能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生平头一次经历了在警察局留宿的体验后，第二天一大早甘凤池神清气爽地起来了，萧兰草不知去了哪里，吊床收了起来，甘凤池只看到他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大堆档案文件。

甘凤池不敢动萧兰草的东西，他简单整理了办公室，又煮了咖啡，没多久，魏正义和老白陆续进了办公室，他又主动给两人倒咖啡。

“我的咖啡也煮得很不错的，大家来尝尝看。”

面对这位明显状况不对劲儿的同事，魏正义拿着咖啡杯没敢喝，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沉冤得雪了？”

“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像科长说的那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困难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哦……”

“放心吧，没加辣椒粉的。”甘凤池堆起满脸的笑容说。

就算要撒辣椒粉，他也会等案子查清后再说，在面对相同的敌人的时候，他会跟科长化敌为友的。

正聊着，萧兰草出现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配红色领带，酒红色的头发打了发蜡，看起来既有型又稳重，甘凤池放下咖啡壶，心里琢磨他又没回家，这些层出不穷的衣服到底都放在哪里？

“甘凤梨你收拾下，跟我出门。”

萧兰草在门口说了一句就离开了，甘凤池急忙把咖啡壶推给魏正义，撒腿奔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老白说：“科长调教得不错啊，这才几天，凤梨仔就这么听话了。”

“希望这次新人可以撑下去，”魏正义捧着咖啡壶，心有戚戚焉，“我可不想再跟科长搭档查案了。”

甘凤池追着萧兰草跑进电梯，主动按了下楼的按钮，问：“我们这么早就去福利院啊？”

“谁说要去福利院？”

“那这是……”

“去看牙医。舒法医那边有白骨的牙型了，刑侦科的人已经去各大医院询问了，我们要抢在他们前头找到线索。”

甘凤池斜眼瞥萧兰草，心想还说不是想赢过人家萧燃科长，不想赢那这是要干吗，吃饱了撑着了吗？

“科长你的理想是很丰满的，但现实往往很骨感，我们只有两个人，你认为我们可以干得过人家十几个？”

“他们现在在忙刚发生的凶杀案，调查牙型肯定是先从大医院着手，我们就反着来，从私人小医院开始查。”

不管是大医院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要查十年以前的病历，都不是件轻松的事啊。

甘凤池跟着萧兰草从警察局出来，迎面热浪扑到脸上，提醒他外面的气温有多高，想到要在高温下跑一天，他顿时萎了。

萧兰草拿到了牙医名单，让甘凤池开车去发现白骨的附近区域，说先就近调查，如果没结果，再扩大调查范围。

先从可能性最大的地区着手调查这是正确的，但即使这样，这片地区也有四五家牙医诊所，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

甘凤池开着车一家一家询问，除了一家关掉的外，其他几家都答应配合调查，不过因为是多年前的资料，调数据需要一定的时间，等资料备齐后再联络他们。

转眼间，一上午就过去了，他们在外面吃了午饭，开车去福利院。

福利院很远，又坐落在市郊，甘凤池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又在附近转了好久，才找到那家不起眼的建筑物。

福利院叫春晖，看建筑物外观应该有些年头了，两人进去后报了姓名，一名员工把他们带进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萧兰草事前跟她通过电话，说明了来意，所以她把陈美丽的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

在萧兰草自报家门的时候，甘凤池发现李院长的表情非常惊异，要不是萧兰草拿出了他的警察证，甘凤池猜想她一定怀疑他们是冒牌的。

因为他的上司真的是没有一点儿警察气质！

甘凤池感到很丢脸，及时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亮过去，好让对方相信他们不是冒牌货，冒牌的话他绝对不会选萧兰草跟自己搭档。

看完两人的证件，李院长终于相信了他们的身份，寒暄过后，她把陈美丽的资料递给萧兰草。

萧兰草打开资料，甘凤池凑在他身旁跟他一起看。

陈美丽的履历很简单，她是孤儿，七岁那年进了福利院，在福利院一直长到成年，后来她考取了按摩师证，为了工作方便，就搬出去住了。

萧兰草看完后，问：“她进福利院之前的经历呢？”

“这孩子命挺苦的，她其实是我捡来的，当时她就在这外面晃来晃去，看起来精神有问题，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不上来，问多了她就叫，她这里还有块新疤。”李院长指指自己右边的额头，说：“我怀疑是不是她头部受伤，受到了刺激，没办法只好先把她收留下来，又去报了案，希望能找到她的亲人。”

“后来过了几天，她精神渐渐稳定了下来，是个挺讨喜的孩子，不过话不多，也问不出什么来，我怕刺激到她，就没再问，她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吧，警方那边也没有进展，我就办了领养手续，让她正式住了下来。”

“你们没有登报寻人？”

“那几年福利院的经营出了问题，大家为了解决问题弄得焦头烂额，没心思也没钱去登报找人，后来稳定了下来，孩子也大了，她对那些问题很敏感，我怕她不开心，就没再去查。”

“所以她的姓名和岁数都不是准确的？”

“名字是我起的，她那时看起来七八岁吧，就按七岁报了……你们为什么要查她啊？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不是，我们是在查失踪案，就顺便过来问一下，”萧兰草一句话带过，不留痕迹地问：“为什么你会担心她出事？”

“呃……也没什么，她后来跟男朋友开了家按摩店，因为经营不善倒掉了，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前两天过来看我，我看她好多了，就问她工作怎么样，她说已经跟男朋友分手了，另外找了家店帮忙，工作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甘凤池心想这应该是陈美丽去薰衣花按摩店工作之后的事，跟李院长聊过后，他们对陈美丽的情况都了解了，但这一切都对调查白骨案没什么帮助。

“这些年没有人来跟陈美丽相认吗？或是她自己提出寻找亲人？”

“都没有，她本人好像真的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可能是潜意识中拒绝记起，也不主动询问，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人毕竟是要往前走的对不对？”

“她被捡到时是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我有拍照的，你们等等。”

李院长离开一会儿，回来时拿了个大相簿，她翻到其中一页给两人看。

“她穿得很差，身上还有好多瘀青和划伤，我担心她的父母是不是家暴分子，这也是我后来没有坚持帮她寻找亲人的原因。”

照片里的小女孩眉清目秀，长得很瘦小，看着镜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的衣服既土又脏，脸上蹭了很多灰，无法想象她在被救助之前遭遇过什么。

“我们查到她在十七岁的时候曾离家出走过，当时出了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几个孩子口角，我骂了她们几句，她就跑掉了，叛逆期嘛，可以理解，还好我们报案没多久，警察就把她找到了，后来她就变得懂事多了。”

“我可以拍下照吗？”

“没问题。”

虽然说没问题，但是看着萧兰草用手机把女孩的照片拍下来后，李院长的表情还是变得很古怪，不过她没多问什么，萧兰草拍完照，跟她道了谢，离开了福利院。

一出门，甘凤池就问：“你盯着她不放，是确定她跟白骨案有关？还是她失散的家人有问题？”

“都不是，把遇到的线索都保留下来是我的习惯。”

“也许全都没有用。”

“也许有用，”来到车前，萧兰草没有马上上车，对他说：“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概率。”

甘凤池耸耸肩，为了这百分之零点五的概率，他要顶着大日头在外面跑，好吧，谁让他是下属呢，还是带着杀人嫌疑的下属。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打听其他失踪人士的情况，名单这么长，有得跑了。”

萧兰草上了车，看着手机里一排排的人名，他发出长叹，甘凤池沉默着启动车辆，就听他又说：“没办法，我答应了属下帮他翻案，我不能自食其言啊。”

你查的是白骨案，跟我的案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吧，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

终于忍不住了，甘凤池冷笑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没关系，作为一个心胸宽大的领导，我会原谅你的。”

为了避免揍人的冲动，甘凤池用沉默做了回复。

第五章 第三起凶案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们两人都在按照走失名单一家家查访，刑侦科虽然调查过大部分，但剩下的还是有很多，其中有还没找到的，也有找到却没去销案的，还有直接搬家联络不到地址的，总之，没有不可能发生的，只有甘凤池想不到的。

等到傍晚结束查访，往警察局赶的时候，甘凤池变成了一条死鱼，趴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我们要挨家挨户地问？这世上有种联络工具叫手机。”

“因为用手机无法观察到对方的表情，听的看的都不如观察来得实在。”

甘凤池不说话，保持趴在车上的姿势，两眼空洞洞地瞪萧兰草，一脸的生无可恋。

萧兰草开着车，看到他这副模样，摇头叹息。

“你真是外强中干。”

“你才外强中干，你全家都外强中干！”

“嗯，骂人挺有干劲的，明天请继续努力。”

甘凤池用眼珠瞥瞥萧兰草，同样是跑了一天，萧兰草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最多是额上出汗，他用了几次湿纸巾，精神劲儿简直可以说比早上出来时还要好，让甘凤池都怀疑他是不是正常人了。

要知道这是在气温将近四十度的炎夏啊！

想到明天还要继续相同的作业，甘凤池又忍不住想抽自己了——如果那天他不是一时沉不住气揍了徐豪生，就不会被调职，就不会遇到变态上司，袁媛说不定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背上嫌疑犯的罪名……

这个蝴蝶效应实在是太可怕了，老天，快让他穿越回去重新选择吧！

就在甘凤池在内心跟草泥马尽情交流的时候，萧兰草把车开回了警察局，他们进去后没走两步，就看到司徒迎面匆匆跑来，从他们当中穿过，跑了过去。

甘凤池被撞得趴到了墙上，等他站稳，转过身，萧燃大踏步从他身边经过，身后还跟着冯震和叶长鸿，看到随后跟来的裴晶晶，甘凤池抢上前拦住她。

“出了什么事？”

询问被华丽丽地忽视过去了，裴晶晶的目光落在萧兰草身上，立刻堆起笑，甜甜地叫道：“男神好！”

“出了什么事？”

“某栋别墅里发生了命案，我们要赶去命案现场。”

甘凤池很惊讶，问：“又出命案了？”

裴晶晶保持注视萧兰草的姿势，点点头。

“是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案子特别多，不过男神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我会抽空帮你调查的！”

“暂时不用。”

萧兰草说完，朝前走去，裴晶晶看着他的背影，说：“谢谢男神。”

甘凤池好意提醒道：“裴小姐，我觉得你的礼貌用语的使用方法有点儿问题。”

“因为男神体谅我的辛苦，没有追加我的工作量啊。”

妹子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他敢用人格打包票，萧兰草的字典里绝对没有体谅这个词。

“是大案子吗？”他随口问道。

“具体情况不清楚，据说被害人被捅了好几刀，死了大约一个星期才被发现，现场一定非常糟糕，我都怕自己撑不住。”

甘凤池点点头，那样的凶案场面光是想象他就觉得很难受了。

萧兰草突然转了回来，裴晶晶本来都要走了，又马上定住了，双手抱在胸前，星星眼看着他，像是在等候指示。

萧兰草问：“是什么刀？”

“这个……我没有问，同事只说凶手非常残忍，被害人是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律师，很可能是仇杀……”

她的话没说完，萧兰草便大踏步朝前走去，甘凤池一时没反应过来，指指对面。

“科长，电梯在那边。”

“去现场。”

“啊……”

“我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

你是冷案科科长，不是刑侦科科长，是你自己说要查白骨案的，结果你又要查凶杀案，你到底想怎样啊？

等甘凤池想把这番话直接吐槽出来时，萧兰草已经出了警局大门，不见影了，他翻了个白眼，为了自己的前途，只好也跟了上去。

萧兰草的车大概刚刚才有机会喘口气，就又被启动起来，甘凤池在他将要踩动油门之前跳上了车，往椅背上一瘫，有气无力地说：“科长，可以告诉我这案子跟白骨案有什么关系吗？”

“可能没关系。”

“那你还去？”

“但可能跟袁媛的案子有关，难道你不想早点儿洗脱罪名？”

甘凤池立刻坐直了身子，问：“你怎么知道有关？”

“作为刑警的直觉。”

“呵呵，不用说得这么缥缈，你只是听到凶手都用了刀对吧？”

萧兰草不说话，这让甘凤池悲伤地发现自己竟然说中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半路下车，看到前方警车鸣着笛，穿过拥挤的车流飞快地向前奔跑，他只好化悲愤为力量，挥舞手臂，叫道：“科长，加速，到了我们作威作福的时间了！”

“嗯？”

“呃，我的意思是到了我们有一番作为的时间了！”

究竟萧兰草有没有听懂甘凤池的真心话，暂且不表，总之他们跟随着警车，一路顺畅地来到凶案现场——位于山麓附近的一栋别墅里。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别墅外面没有记者和围观群众，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车停下来，甘凤池看到了在别墅里进进出出的警察，叶长鸿在门口跟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西装，不知是天太热还是他太紧张，跟叶长鸿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抹汗，脸色煞白，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样。

萧兰草下了车，穿过警戒线，往别墅里走，冯震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立刻举手拦住。

萧兰草早有准备，将智力锁递了过去，可惜这次没管用，冯震没接，绷着脸做出赶人的手势。

“据我调查到的情报，这个案子跟白骨案有关联。”

甘凤池震惊地看向萧兰草，来的路上他还说两者之间没关系的，怎么一转头就变了？

冯震也将信将疑，“这案子我们才刚接到，你怎么知道有关？”

“我有自己的秘密调查渠道，想破案就配合些，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新的案子，你们撑得住吗？”

在冯震想到如何回答之前，萧兰草已经推开他，走进去了。

甘凤池急忙跟上，往萧兰草那边凑了凑，小声问：“你之前不是对我说可能没关系吗？”

“哦，我忘了说后半句——也可能有关系。”

甘凤池的拳头握紧了，但他做的却是——“嘿嘿，科长，您真是太风趣了。”

“大家都这样说。”

因为大家都被你耍得没脾气了吧。

甘凤池在嘴里挤着字，跟随萧兰草走进客厅。

一进去，他就闻到了呛鼻的气味。

那是种很难用语言来概括的气味，是混合着血液跟尸臭以及各种腐烂动植物的味道，甘凤池掐住了鼻子，就见客厅里的人个个全副武装，帽子、口罩、手套甚至鞋套都穿戴整齐，他怕破坏现场，没敢再往里走。

“这里的东西都挺值钱的。”

萧兰草打量着房间说，他跟经过的警员要了口罩等物品，递给甘凤池，甘凤池一边穿戴，一边环视四周。

别墅因为位于山麓荫蔽的地方，虽然没开空调，但房间没有想象中那么闷热。

里面的设置跟大多数别墅一样，一二楼当中没有间隔，站在客厅当中，可以看到二楼的天花板。

靠墙是螺旋楼梯，死者就趴在离楼梯不远的地上，近乎全裸，只有一小块浴巾盖在腿上，浴巾的大部分浸在血泊中，原本的纯白浴巾几乎成了红色。

楼梯下方有个打碎的花瓶，看上去是被害人在跟凶手争斗中碰倒的，另外一些原本放在桌上的东西也掉落在地，除了小摆设之外，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上的玻璃震成了蜘蛛网状，不过可以看到照片里是两个穿西装的男女，萧兰草看看女尸，减去巨人观的膨胀部分外，她的体形跟照片里的女人很接近。

他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相框，照片里的另一位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脸庞刚好被碎玻璃盖住了，看不清长相，不过萧兰草看到了他们衣服上别的徽章。

那是律师徽章，所以这两位都是律师。

萧兰草凝视了一会儿，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站起身，走去尸体那边。

鉴证人员在尸体附近进行调查取证，甘凤池看到萧兰草走过去，他也急忙跟上，但马上就被迎面扑来的怪味挡住了——在刺鼻的气味下，口罩就是个摆设，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再看到不远处膨胀腐败的尸体，甘凤池心口一阵翻江倒海，呕的一声，他慌忙捂住嘴巴，以免当场吐出来。

“如果你在这里呕吐，我会让你把呕吐物全部再咽下去。”

身边传来凉凉的提醒声，甘凤池的额头冒出了虚汗，他本来就够难受了，这话让他更觉得不适，连续几下干呕，想到萧兰草说到做到，他硬是忍住了。

总有一天，他要干掉这个混蛋上司！

还好关键时刻，有人拯救他于水火了，萧燃看到了他的状况，走过来，皱眉对萧兰草说：“你这样对待新人不太好。”

“如果因为是新人，就可以享受特别待遇，那他永远都成长不起来，更何况这位新人还想进刑侦科。”

靠，混蛋上司怎么知道他想进刑侦科，他有说过吗？

甘凤池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连连摇头表示否定。

“他想进刑侦科？”

萧燃看向甘凤池，惊讶的语调让甘凤池怀疑他是不是瞧不起自己，他坚持着挺起胸膛，以证明自己没事。

萧兰草笑眯眯地说：“是啊，新人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作为前辈，我觉得应该多给他们机会，所以刚好路过，就带他进来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刚好从局里路过到这里吗？”

甘凤池觉得萧燃的吐槽实在是太赞了，萧兰草却不以为意，推开他，走近死者，问：“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司徒给两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他们拦住萧兰草，但对面的鉴证员老羊做了回答。

“楼下门窗都是锁住的，不过二楼阳台门开着，二楼有打斗过的痕迹，初步确定是凶手从二楼阳台潜入，刚好遇到被害人从浴室出来，在争斗中被害人从楼梯上滚下，凶手追上，从后面连捅她三刀，别墅里的贵重物品没有被翻动，凶手行凶后，从里面打开房门离开。”

“咳咳……”

司徒大声咳嗽，老羊像是没听到，继续说：“有一点很奇怪，贵重物品没被动过，但被害人钱包里的东西被翻出来烧掉了。”

他举起证物袋给大家看，其中一个里面放着长钱夹，另一个放的是一些黑乎乎的碎屑跟几乎只剩边角的钞票和纸张灰烬，他又指向对面。

“凶手是在那里点着的，不知道是不是想烧毁证据，连纸钞也一起烧了，希望能从这些灰烬里找到什么线索。”

甘凤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就见沙发旁边的地上摊着一个皮包，皮包里的东西都洒落出来了，除了女性的常用品以外，还有文件资料。

这些东西凶手都没有碰，他只碰了钱包，现在钱包已经在证物袋里了，只能从有烧灼痕迹的地板上推测东西是在哪里被烧毁的。

“咳咳！”

司徒的咳嗽声更大了，老羊耸耸肩，闭上了嘴，谁知舒清滟紧接着说：“那三刀均为致命伤，下刀快而准，力度很重，初步推测是男性，从尸体腐败状况来看，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天前。”

司徒忍不住翻白眼了，吐槽道：“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我以为你们想尽快了解情况。”

但现在现场有外人啊。

大家一齐看向萧兰草，感觉到他们的抵触，萧兰草好脾气地笑笑。

“我走我走，你们慢慢检查。”

他说完，向后退了两步，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离开时，他竟然去了楼梯那边，顺着螺旋楼梯走了上去。

司徒想去阻拦，被萧燃叫住，让他去协助鉴证人员，其他人拦不住萧兰草，任由他上了二楼。

出于英雄主义情结，甘凤池也对凶案很感兴趣，但是他探头看看巨人观尸体，又一阵作呕，没太有勇气靠近。

萧燃安慰道：“第一次到现场，大多数人都会像你这样，习惯就好了。”

“谢、谢谢。”

“你去陪着萧兰草科长吧，楼上的状况没这么糟糕，别急，一点点来。”

“啊，你不赶我们科长走？”

“他赶不走的，与其跟他纠结，不如把时间花在办案上，他看够了，自然会走的。”

“你还真了解我们科长。”

“毕竟做对头都做这么久了。”

萧燃笑了，那表情让甘凤池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个大胆的设想，他把萧燃拉到一边，小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烦，很想踹掉他？”

“嗯……”萧燃不置可否地说：“他做事是有些自作主张，并且很自我，不过他的能力也得给予肯定。”

这话说得太套路了，所以甘凤池一个字都不信，说：“今后我帮你监视他，他有什么行动，我全程汇报，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事事被他牵制了。”

“听起来很有趣，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我想你赢啊，所以我身在曹营心在汉。”

为了远大的理想，甘凤池信口雌黄地说：“萧科长你是我生平最崇拜的人，我的梦想就是进刑侦科跟随你，你不用马上做决定，你看我是怎么跟踪侦查我们科长的，等见到了我的能力，你再吸收我当属下也不迟。”

甘凤池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但可惜不成功，因为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口罩盖住了。

“听起来对我有利无害啊。”

“绝对有利！绝对无害！”

“那就保持联络吧，回头line加我一下，搜我的名字就出来了。”

萧燃说完，伸手指指楼上，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算计。

这表情居然跟萧兰草有些相似，这让萧燃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耿直，甘凤池心一跳，忽然想到——这位科长大人不会也是只狐狸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办事能力，甘凤池做了个OK的手势，跑上二楼。

萧兰草刚好从浴室里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看到甘凤池眯起的眼睛，他说：“看你的表情，好像做什么坏事了。”

说没有，甘凤池猜想萧兰草一定不信，他索性说：“呵呵，科长，你求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萧兰草探头往楼下看，萧燃正在安排手下做事，他耸耸肩。

“那就不必了，反正我想知道的话，有的是办法。”

最好是有。

甘凤池扬扬得意地想着，看到萧兰草去了阳台那边，他急忙跟上。

两名鉴证人员在阳台上取样，萧兰草看了一会儿，问：“有什么发现？”

“锁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被害人自己打开的，被凶手瞅到了空子。”

“这里好像也没有安保公司的监控装置。”

“是啊，而且周围没有房屋，安静是安静，但出事时也没人能听到，又没有监控装置，太不安全了。”

甘凤池发现鉴证科的人跟萧兰草的关系搞得很好，对他的询问都会详细地回答，看来他常常来现场，跟这些人混得很熟。

他在一旁插不进话，只好转去浴室查看。

浴室的鉴证作业已经完成了，属于死者的物品都收走了，所以甘凤池看到的只有存满水的浴盆，他看了一圈出来，就见萧兰草转去了楼梯口，观察鉴证人员的作业。

他追过去，鉴证人员用镊子把地毯上发现的纤维物质放进证物袋里，萧兰草看完，下楼，去了尸体那边。

甘凤池亦步亦趋，坚持跟着萧兰草走到尸体面前，为了锻炼自己的忍受力和观察力，他按捺住作呕感注视女尸，但没过一分钟，他就被臭气熏得受不了了，再次临场退缩，捂住口罩匆匆跑出了别墅。

别墅门口也有不少人，他只好返身冲去房子后面，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别墅后面栽种着一些绿色植物，甘凤池走过去，还没站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他探头一看，却是刚才跟叶长鸿说话的那个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上星期吵了一架，她说分手……不，不是真的分手，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范先生，你相信我……”

男人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听语气他很焦急，甘凤池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她跟的那个案子闹得很大，她也有压力，现在总算搞定了，她说要外出旅游，想散散心，我也没多问，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来别墅了，这事她的秘书也不知道，她没对任何人说……是的是的，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应对警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对不起，范先生，我是真的好爱她，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坚持跟她一起出游，就不会……”

男人说到最后，话声变得哽咽，但他没说完就停下了，接着放下手机，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看两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去了别墅前面。

看来是他的表演能力太差，人家都懒得往下听了。

看着他的背影，甘凤池猜想他跟被害人是恋人关系，而他对于被害者的死亡，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伤感。

甘凤池对他产生了怀疑，关掉手机，尾随在他身后来到前院。

有外人的地方，男人又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擦着眼角跟警察对话。

如果这是情杀案，这家伙一定是凶手。

甘凤池忘了不舒服，正专心观察着他的举动，身后传来说话声。

“第一次出现场，感觉很糟糕吧？”

甘凤池转头一看，是冯震，他纠正道：“是第三次，第一次是白骨，第二次是我前女友的凶杀现场。”

“呵，你调去冷案科后，简直是天天出任务，真够折腾的。”

“是啊，自从跟了我那个上司后，我对折腾这个词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科长对凶案这么感兴趣吗？”

“因为他变态。”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两位科长都姓萧，据说还有点儿亲戚关系。”

他们警察局姓萧的不少，不过一家人都做警察，这种事在警界并不稀奇，甘凤池观察着那个嫌疑人的举动，随口问：“所以？”

“你好像不知道，以前刑侦科的科长是萧兰草……”

“啊！你说我们科长是……”

这是个大爆料，甘凤池本能地大叫出声，引来大家的观望，他急忙临时刹车，压低声音问：“那他怎么好好的刑侦科不待，跑去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对一心想进刑侦科的甘凤池来说，冷案科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无法想象衣着和行为都华丽的萧兰草甘心待在那种地方，所以……

“他是犯了错误被调走的？”

“好像是的，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你小心点儿，你们科长可是个出了名的破案机器。”

“破案机器？”

“就是查起案子来不要命，你跟他搭档，今后有的苦头吃了。”

甘凤池点点头，觉得他已经吃到苦头了。

“还有啊，他事事都喜欢跟我们科长对着干，你自己也看到了，所以大家都说他这么热衷于查案，就是想给自己加分，好调回来。”

“难怪呢。”

萧兰草既对现场勘查有一定的心得，又跟萧燃不对盘，原来是瑜亮情结啊，不过他绝对不能让萧兰草成功，要知道他的梦想就是进刑侦科，如果萧兰草也一起进去的话，那他岂不是要一直在变态科长手下做事了？

那他的人生就太悲剧了，所以他一定要阻止！

想到这里，甘凤池偷偷指指对面的男人，问冯震。

“那人是谁啊？”

“咦，你好像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没，我就是好奇，我们科长不是说跟白骨案有关嘛。”

“切，你还真信他的话啊，他就是随口说说的。”

甘凤池也觉得萧兰草随口说的可能性很大，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他还是说：“也许有关系呢，大家都是同事，别卖关子，他到底是谁？”

“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

冯震翻翻手里的记录本，说：“他叫陈文树，是死者的助理，也是现场第一发现人。死者的来头挺大的，她是有名的铁嘴律师范健仁的女儿，叫范芸，她自己也是名律师，主攻经济犯罪方面的案子，陈文树比她小三岁，两人是恋人关系，不过没公开，他说范芸刚打赢了官司，想外出休息几天，后来他一直联络不到对方，手机也是关机的状态，他很担心，来别墅寻找，才发现范芸遇害。”

“原来死者是范健仁的女儿，有点儿意思。”

声音很突兀地在身后响起，两人同时一晃，转头看去，就见萧兰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大拇指滑着手机，亮到冯震面前，说：“陈文树说的案子是指这个吧，范芸赢了这场官司，也受到了不少威胁。”

“萧科长，你不要一声不响地冒出来好吗？”

冯震冲萧兰草翻白眼，但是萧兰草没看到，还继续看手机，他只好也凑过去看。

案子主要是两家IT公司围绕软件设计内容发生的纠纷，双方都坚持对方窃取自家的创意，折腾了大半年，最后案子转给了范芸，她负责的那家公司才顺利打赢官司。

网络新闻里还有范芸对打赢官司的心得，她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先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接着又不露痕迹地将败诉方讥讽了一顿。

范芸个头很高，盘着头发，说话铿锵有力，带着女强人特有的气场，言语攻击性很强，所以败诉方曾因此跟她有过肢体冲突，她还说要考虑是否向法院提告对方。

萧兰草说：“她练过拳击，还是跆拳道黑带三段，这大概是她在别墅的安全上不重视的原因之一，但凶手在她刚出浴时进行攻击，当时她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妨碍了她的行动。”

“是啊，过度的自信就是愚蠢，陈文树也有提到她很注重个人隐私，休息日不开机不看电脑也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最初的几天没人发现她出事……”

冯震被带动着把自己知道的也说了出来，说完后他才发现无意中爆料了，急忙闭上嘴，一副糟糕的表情。

萧兰草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这父女俩树敌很多，看来凶杀案要从情杀仇杀双方入手了。”

“多谢指教，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冯震丢下一句，气呼呼地走掉了，甘凤池好奇地问：“范健仁父女都很出名？”

“在业界算是非常出名的律师父女档，范健仁专接刑事案，只要有钱，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很多证据确凿的案子就是这样被他翻过来的，所以不少检察官把他视为眼中钉。”

“那有没有你负责的案子被他推翻的？”

“我？”萧兰草笑了，“我只管抓人，审判是法官的事。”

“可是你好不容易抓到凶手，也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也许有时候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我希望可以做到最好。”

在说这番话时，萧兰草的表情很郑重，跟他平时懒散的态度截然不同，甘凤池惊讶地看着他，简直要对他肃然起敬了，谁知他忽然一笑，问：“所以，你打听到了什么？”

“呃，没有……”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已被掏了过去，萧兰草滑着手机说：“你平时的习惯是手机放右口袋，现在变成左口袋，是出于紧急情况吧。”

“你怎么知道？”

“眼睛除了看东西外，还用于观察。”

萧兰草抬起眼皮扫了扫他，又低头滑了两下，找到他刚才录的音，听完，点点头。

“原来如此。”

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像是被监控了一般，甘凤池心惊胆战地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他们两人关系不好，有情杀的可能。”

萧兰草说完，把手机还给甘凤池，向前走去，甘凤池急忙跟上，问：“那接下来我们要查什么？”

“去吃饭，调查是刑侦科的工作，我们不能越俎代庖啊。”

你岂止是代庖，你简直是把整条生产流水线都承包了！

“那科长，现在你确定袁媛的案子跟这个案子没关系了吧？两个案子前后相差好几天不说，他们两人的社交圈也完全没交集。”

“没交集吗？”

“是的。”

为了肯定自己的见解，甘凤池上网搜索了一番。

范芸应该不认识袁媛，而她跟徐豪生之间也没有来往，一个是事业型女强人，一个是只会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他们有交集的概率简直比零还低。

他把搜索结果亮给萧兰草看，萧兰草不置可否，开车往回走的路上，打电话给老白，让他调查范芸处理过的案件。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甘凤池有点儿可怜他的前辈，萧兰草放下手机，说：“肚子饿了，我想吃牛排。”

“现在？”

“现在，到晚饭时间了，凤梨仔你不饿吗？”

在看完那么糟糕的凶案现场后，大概到明天他都不会有胃口。

“我不想吃肉。”

“你吃不吃没关系，只要付钱就好。”

“为什么？”

“因为我在帮你洗脱嫌疑啊。”

他没看到某人在帮忙洗嫌疑，他只看到有只苍蝇在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

捂着还在翻江倒海的胃，甘凤池觉得他现在最该可怜的是他自己。

在看着顶头上司吃完了一顿不算便宜的晚餐后，甘凤池付了钱，跟他一起回到警局。

老白已经下班了，他把查到的资料放在萧兰草的桌上，甘凤池凑过去看了一遍，扑哧乐了。

在范芸接过的案子中，没有与徐家有关的，而且从她繁忙的工作日程来看，她跟徐豪生有来往的机会也不大，也就是说萧兰草的判断出错了。

萧兰草的丹凤眼瞥向他，甘凤池立刻绷紧表情，正色道：“两个案子的凶手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都是用刀，被害人都是女人，这么多相同点，所以科长你判断错误也很正常。”

“我不会出错。”

萧兰草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又低头继续看资料，甘凤池耸耸肩，想到了不久前冯震说的那句话——过度的自信就是愚蠢。

希望他不用为上司的愚蠢买单。

趁着萧兰草做事，甘凤池找借口溜掉了，去便利店买了换洗的内衣，顺便在楼下洗了澡，等他回到办公室，室内灯已经关掉了，只有萧兰草的办公桌前有灯光。

怕被再当佣人使唤，甘凤池蹑手蹑脚地进了休息室，他关上门躺到床上，先给母亲留言报平安，接着搜到萧燃的lineID，没想到萧燃竟然用一只火狐狸的Q图当头像，甘凤池扑哧笑了。

这两位科长真是天生的对头，连头像都微妙的相似。

他把陈文树说话的录音传给萧燃，嘟囔道：“管它是白狐狸还是红狐狸，能破案就是好狐狸。”

萧燃很快就回信过来了，先道了谢，又问他们这边的情况，甘凤池事无巨细地做了汇报，最后说：

——萧科长你一定会赢的，我挺你！

——做好本职工作。

——没问题！

反正他的本职工作就是监视萧兰草嘛。

甘凤池结束通话，在黑暗中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为了完成萧燃交代的任务，他决定了，在破案之前，他会一直留宿办公室的。

跑了一整天，甘凤池又累又乏，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所以他树立了目标后就马上进入了梦乡，不知睡了多久，额头传来凉意，接着是脸颊跟鼻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好某个物体正贴过来跟他做亲密接触。

当看到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时，甘凤池哇的一声叫出来，后脑勺撞到床上，发出闷响。

他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摸着后脑勺再定睛看去，昏暗的空间里一个骷髅头正在冲着他来回摇摆，就在他以为自己撞鬼的时候，他看到了抓住骷髅头的那只手，再顺着手臂往前看……一张俊美到邪恶的面庞映入他的眼帘。

“科长……”

甘凤池捂着咚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重新躺回到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如果你想干掉我，请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我只是来叫你起床的。”

“那请换一种温柔的方式。”

甘凤池拿起被子重新盖住脸，为了安慰可怜的心脏，他决定再多睡三十分钟。

对面传来窗帘拉开的声音，萧兰草说：“凤梨仔，两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既然都是好消息，哪个都行啊。”

“第一，鉴证科做了面骨复原，白骨的容貌出来了，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线索继续追踪。”

“就是你手里的那颗头骨吗？”

“不是，这是我根据头骨做的3D模型，跟实体一模一样，你看，头盖骨上的裂纹部分都有表现出来。”

既然是3D模型，不一样那才奇怪哩。

甘凤池刚吐完槽，眼前一亮，被子被掀开，头骨模型亮到他面前，萧兰草还特意把裂纹部分给他看，他没好气地推开了。

“所以，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

“你的嫌疑洗清了。”

“欸！？”

“确切地说，是接近于洗清，舒法医说，虽然还不能百分百地确定，但是范芸和袁媛被害的两案中，从行凶手法跟凶器的形状来看，凶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很大，范芸是在六天前的下午至晚间遇害的，那天你上班，一直跟同事在一起，晚上还当街揍徐豪生，你真是幸运，当时所有指证你暴力执法的人都是你的时间证人。”

“哈……”

事件峰回路转得太快，甘凤池有点儿跟不上，想了想，问：“可是范芸跟袁媛还有徐豪生之间没有联系啊。”

“是还没有查到联系，”萧兰草摆弄着头颅，扬扬自得地说：“看，我的第一判断没错吧？”

“那范芸的助理，叫……陈文树的有时间证人吗？”

“想知道？”

“嗯！”

“跟我来。”

萧兰草冲甘凤池摆下巴，接着把骷髅头当篮球，在食指上转着圈，走了出去，甘凤池跳下床跟上，百忙中还不忘cos（模仿）下萧兰草摆下巴的动作。

科长你真不考虑下去做公关吗？你这型绝对很受欢迎的！

第六章 牙型寻踪

他跟着萧兰草来到外面的办公室，不由得愣住了，办公室很亮，悦耳的萨克斯管乐中夹杂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魏正义跟老白都已经到了，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事，一脸严肃的表情。

甘凤池本能地转头看挂钟，嗯，他没看错，还不到八点，这两个人是吃错药了吗？

“凤梨仔早。”

魏正义百忙之中跟他打招呼，甘凤池回道：“早，你们都挺早的。”

“反正家里没事，就过来赶赶工，刑侦科那帮人忙着查新案子，咱们也不能落后啊，来查查牙医那边的就诊记录。”

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心想他什么时候下达的命令，怎么自己不知道。

萧兰草耸耸肩，去了自己的办公桌，甘凤池问：“昨天不是说好等牙科那边的回信吗？你什么时候改主意的？”

老白说：“不需要科长指挥，跟了科长这么久，他想做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等医院调数据的话，实在太慢了，这时候就一定要跟紧才行啊。”

“难道你们昨晚不在科里，是驻扎医院去了？”

“凤梨仔你变聪明了，大部分我们都查完了，剩下的一点儿就拿回来做了，今天顺利的话，白骨附近区域的医院都可以调查完毕。”

“OhMyGod（天啊），我好像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甘凤池抓住头发呻吟起来，这些应该是刑侦科的工作吧，他们是冷案科，他的印象中，冷案就是悬案，是破不了的陈年旧案，他们的工作就是整理管理下那些旧案的卷宗就行了，不是吗？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管理的档案中有很多案子都没有找到尸体，也许那具白骨就跟其中某个案子相连接，如果将它的身份调查清楚，悬案就可以结案了，这就是我们冷案科的工作宗旨。”

理论上讲还说得过去，不过甘凤池总觉得萧兰草只是口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他是想借查案来打击萧燃，嗯，他得找机会把这个情报透露给萧燃。

正想着，萧兰草冲他招手，他慌忙堆起笑，绕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一头，就见他的电脑显示着邮件画面，附件是一张女人的3D画像，女人的岁数在二十上下。

“这是白骨的相貌复原图？”

“是啊，看起来有点儿机械，不过总算是一条线索。”

随着萧兰草转动鼠标，头像上下左右移动，他问：“有没有觉得跟陈美丽有点儿像？”

“嗯……这种复原拼图很难说像不像。”

要不是不想惹上司不愉快，甘凤池一定说不像，他觉得图太抽象了，如果再做一些修饰描绘的话，说不定还比较好认。

萧兰草把头像打印出来，甘凤池趁机偷看邮件内容，寄件人是舒清滟，邮件里除了说白骨的情况外，还提到了别墅案的调查情况——凶手有备而来，作案时戴了手套，现场只留下了布鞋的脚印，可推测凶手是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

另外，老羊没能在钱包和灰烬中找到线索，只确定灰烬是烧毁的纸币和发票收据，可惜发票烧得太彻底，看不出原有的内容，由于别墅位置较偏，附近的道路也没有设置交通监控，很难锁定凶手的行踪。

“看来这个案子也要进死胡同了。”

甘凤池发出感叹，心里却在想长得好看就是吃香，法医室鉴证科都肯协助他调查。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陈文树不是凶手，刚才我下楼买早点，碰上刑侦科的人给他做笔录，他都交代了，范芸离开的那两天，他一直跟法律事务所的一位女同事在一起，他说范芸给他的压力太大，他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儿的女人。”

通过这几天跟萧兰草的接触，甘凤池确定了，他去买早点是假，特意跑去刑侦科听人家问案是真，偏偏他的职位还挺高，人家也不能把他怎样。

他叹道：“又想要女人温柔，又想女人带给自己财富，他的要求还真不低啊。”

“是啊，有关他的证词还需要进行调查确认，不过应该不是杜撰的，再加上两桩案件的凶手极可能是同一人，而袁媛被杀的时候，陈文树有客户做时间证人，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

萧兰草垂着眼帘自言自语，甘凤池没再打扰他，跑去洗漱，换了衣服转回来，萧兰草已经吃完了早点，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整理发型，看样子像是要出门。

甘凤池头大了，外面烈日高照，他一想到昨天的遭遇，就提不起精神了，蹑手蹑脚地往档案室里走，眼看着快走到门口了，身后传来萧兰草的叫声。

“甘凤梨，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门。”

甘凤池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就差临门一脚，他就没能达成所愿，转回头，咧着嘴问：“又要去查走失人口吗？”

“不，去找陈美丽，也许会有新线索。”

新线索？就凭那个可能连她爹妈都认不出来的复原图？

“我觉得……”

他试图阻拦，刚开口就被打断了，萧兰草对老白说：“你再查下范芸经手的案子，有哪些是间接跟徐家有关的，还有范健仁以前是否接过徐家的案子？”

老白应下了，萧兰草给甘凤池打了个手势，见实在躲不过去了，甘凤池只好跟上，才走出两步，老白忽然叫住他。

“凤梨仔，说个幸运号码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人想着买彩票，甘凤池哭笑不得，随口说：“九九一一九。”

“为什么不说八啊？”

“你喜欢八的话，就用八了。”

反正他也只是随便说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萧兰草的脚步稍微一顿，不过又快步走出去，甘凤池追着他进了电梯，说：“我还没吃早饭呢。”

“胃口回来了？那吃楼下的水煎包好了，他们家的面发得很好，蓬蓬松松的口感特棒。”

眼前闪过巨人观尸体，甘凤池再度失去了食欲。

最后的结果是他买了一杯豆浆当早点。

萧兰草开着车，提醒道：“你这样不行的，每天只喝豆浆，身体很容易垮掉。”

甘凤池啜着豆浆不说话，低头狠命地滑手机，心说你要是不整天带我去凶案现场，我至于顿顿喝豆浆吗？谁说进刑侦科就一定亲临现场的，只要位子坐得够高，就可以遥控指挥了，好像局里有一位前辈就是这样做的，也是姓萧，叫什么来着……

“在看什么？”

萧兰草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主动搭话，人家毕竟是领导，甘凤池不好总无视他，说：“在看有没有徐豪钧的最新视频，他为了维护自己家的声誉，案子一出他就跳出来攻击我，现在被打脸了不是，呵呵呵！”

“那大概你要失望了，范芸的身份比较特殊，而且还没确定是否就是连环案，所以局里暂时将情报压住了。”

“真可惜。”

甘凤池把手机丢开了，无聊地啜着豆浆，问：“那输了官司的那家IT公司呢？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

“刑侦科那边的同事会跟进的，我们不能总抢人家的饭碗啊。”

“你抢得还少吗？”

甘凤池在嘴里咕哝着，萧兰草没听清，问：“什么？”

“我是说——我们见过陈美丽之后还要做什么？”

“去这里。”

萧兰草将放在桌板上的一张纸递给甘凤池，纸上写着某个街道地址，他问：“这是哪里？”

“就是白骨附近区域的一个牙医诊所，五年前关门了，所以刑侦科暂时没有把它放在调查范围内，我打算去看看。”

“人家都关门了，说不定资料都销毁了。”

“就碰碰运气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们不闲的，科长，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就算是在阴森森的档案室里整理旧档案，也比这种毫无头绪地碰运气来得好吧！

握紧豆浆杯，甘凤池差点儿脱口而出——科长你在每天健身做锻炼的时候，能顺便锻炼一下你的智商吗？

丹凤眼瞟过来，萧兰草狐疑地问：“你好像很激动？”

“呃，没有，我是想说……”

想到他的监视任务，甘凤池一秒钟哭脸变笑脸，大声说：“只要是科长你的意思，就算再忙，我也会配合你的，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没多久，车开到了薰衣花按摩店，萧兰草把车在附近停下，甘凤池跟在他身后下了车，趁他不注意，在line上给萧燃留言，把他们今天的工作安排都爆料过去了。

等他敲完字送出，跑进店里，已经找不到萧兰草了，只听到一阵争吵声从店铺后面传来。

甘凤池跑进去，房间里围了好几个人，一个男人抓着陈美丽的衣服不放，被她推开了，她低声道：“你先离开，别妨碍老板做事。”

“我这不也是手头上紧，才来找你的嘛，你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

“我还没发工资呢，哪有钱？”

“你先跟你老板借啊，这位就是老板吧，老板我跟你说……”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女人，她本来是劝架的，反而给了男人搭讪的机会，对她说：“美丽很能干的，你先把工资提前发给她怎么样？”

老板还没说话，陈美丽就把他推开了，不耐烦地说：“你不要烦老板，我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你快走吧，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

男人被她推了个跟头，也火了，上前揪住她的头发，骂道：“你翅膀硬了有能耐了，当初是谁哭着求着让我陪她一起开店的，欠的钱不用还啊……”

他一边骂一边推搡，陈美丽挣扎不开，也伸手跟他厮打起来，老板跟其他几个店员忙着劝架，甘凤池也看不下去了，想过去制止，被萧兰草拦住，示意他别动。

男人终于被店员们拉开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陈美丽说：“那笔债也有你的一半，你要是不还，我就天天来找你！”

“那是你自己赌输了，把店抵出去的，关我什么事？你敢闹，我就叫警察！”

“好，你叫啊，我也想见见警察，顺便把你的事都抖出来，看你今后还怎么做下去！”

甘凤池是个富三代，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从小横着长大的，但他不做没品的事，也看不得别人没品，这个男人就是他最讨厌的类型，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甘凤池终于忍不住了，正要上前教训他，被萧兰草抢先一步，走过去，慢悠悠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声音太清亮了，喧腾的气息顿时沉淀下来，一屋子人齐齐转头看向萧兰草。

发现是个超级大帅哥后，几个女店员的眼睛都发亮了，那男人则昂着脖子，不爽地瞪他。

“哟，来了个小白脸，你是谁？”

“我就是你想找的警察，有什么事，跟我说。”

萧兰草将警察证取出来，在众人面前一亮，甘凤池一看机会难得，也急忙掏出自己的证件亮给大家看，但可惜大家的目光都在萧兰草身上打转，没人理睬他。

“警、警察！”

发现真的是警察，男人脸色变了，却仍然强硬地说：“警察怎么了？我是她男朋友，她欠我的钱，我来讨有什么错？”

陈美丽急了，分辩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早就分手了，而且我也没有欠他的钱！”

“谁说你没欠，我这还有借据呢！”

萧兰草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对男人说：“不管你们是否是男女朋友关系，你现在这种行为都严重妨碍了店铺的正常经营，你的骚扰行为也很有可能构成恐吓罪，金钱方面的纠纷请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需要我帮你介绍律师吗？”

萧兰草语气温和，但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他的注视下，男人很快把眼神闪开了，嘟囔了句“不用了”就掉头跑了出去。

看着他出了店门，老板松了口气，摆手让店员回去工作，又对萧兰草说：“警察先生，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啊，那家伙在这里折腾很久，怎么都赶不走，真是的……咦，怎么看你们很面熟？”

他们前两天才来过，能不面熟吗？

甘凤池发出干笑，萧兰草问陈美丽，“你还好吧？”

陈美丽的眼圈发红，脸色苍白，一番撕扯后，她的工作服有些乱，盘着的头发也落了下来，她摇摇头表示没事，抬手整理乱了的额发，像是在掩藏额上的伤疤，又跟老板道歉。

老板大度地摆摆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出来混，谁还没遇过一两个人渣呢。”

萧兰草问她，“我可以跟陈小姐单独聊聊吗？”

老板看看陈美丽，见她没反对，就说：“可以可以，正好让美丽休息下，请跟我来。”

她带三人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送了茶水，让他们慢慢聊。

萧兰草道了谢，老板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连连摆手说不用谢，出去时还很贴心地把房门带上了。

萧兰草把茶杯放到陈美丽面前，她很紧张，手指神经质地搓弄着衣摆，又偷眼看看他们，小声说：“刚才……谢谢你们。”

“只是凑巧，我们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你们不是来按摩的？”

“按摩？”

“你们前两天不是来过嘛，我以为今天也是……我们这里不是色情场所，我们都是很正经的按摩师。”

陈美丽说得结结巴巴的，但她认出了他们，甘凤池瞅瞅萧兰草，觉得跟他在一起时千万不能做坏事，因为这家伙的长相实在是太显眼了。

萧兰草笑了。

“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查色情场所的。”

他稍微一顿，又问：“你跟你的男朋友有金钱纠纷？看起来挺麻烦的。”

“我跟他没关系的，我们分手很久了！”

陈美丽大声否定了，但马上就发现自己的反应过激，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解释道：“他叫李立威，我们一起学推拿按摩，一开始感情挺好的，毕业后就合资开了按摩店，虽然累点儿但也有赚头，可是后来他迷上了赌博，赚的钱都被他拿去赌了，还把店面也押进去了，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就分了手，没想到他全都赌光了，又跑来找我，用各种借口让我给他钱，不给他就闹，我上一份工作就是被他搅得做不下去，没办法才辞职的，这份工作我也才做了没多久，没想到他又找来了。”

“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人渣！”

甘凤池气得说道，陈美丽叹了口气，说：“他以前很好的，要不是因为赌，也不至于这样，他说他欠人家好多钱，要是不还的话，人家会剁了他，所以想尽办法也要弄到钱。”

萧兰草问：“刚才他说不给钱，就把你的事抖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

“嗯……”

陈美丽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也不算把柄，我以前为了开店，曾去夜店陪酒赚钱，不过真的只是陪客人聊天喝酒而已，可是别人不会信的，如果老板和同事知道我做过那种工作，一定会觉得我不是正经人，为了不让我把店铺的声誉带坏，会赶我走，他每次都这样闹的话，我很难再找到新工作。”

“真是比人渣还渣，”甘凤池说：“他如果再来闹，你就打电话报警，我们会处理的。”

“谢谢。”

陈美丽道了谢，又看看他们，问：“你们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事吧？”

“不是，其实我们是在调查一件案子，想跟你确认一下。”

萧兰草掏出白骨复原图像，放到陈美丽面前，问：“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她？”陈美丽拿起来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来问我？”

“因为感觉你们两人的容貌相似，所以想问问你的亲属中有没有这样的人。”

“你觉得我们……像？”

陈美丽笑了，甘凤池在旁边也想笑，因为他也觉得萧兰草想太多了。

陈美丽把纸张还给了萧兰草，说：“上次你就问我有没有姐姐，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啊，其实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仅没有姐姐，也没有其他任何亲人。”

“那你的父母是已经过世了？”萧兰草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我是七八岁时被院长领养的，院长告诉我说，她发现我的时候，我的头部受过伤，出现了记忆障碍，院长还帮我寻找过我的家人，但过了很久都没有音讯，她就收养了我。”

“那被收养之前的事情，你完全记不起来吗？”

“是的，我小时候常常拼命去想，希望想起来，但想多了就会头痛，就不敢想了。”

陈美丽说着话，揉揉额头，甘凤池还特意去观察，但她额上的伤疤被头发盖住了，无法看到。

陈美丽看看他们，好奇地问：“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认为这个女人跟我有关系，能告诉我吗？我也好想知道我的亲人在哪里。”

“你以前没有调查过吗？”

“我很想查，可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就一直搁置了。”

“明白了，那如果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萧兰草起身离开，半路又转回头，问：“我们调查走失人口时，发现你曾经离家出走过，是因为什么？”

陈美丽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太遥远了，我记不得原因了，大概是因为跟院长吵嘴跑出去的吧，后来才发现自己那样做很蠢。”

萧兰草告辞出来，没走两步，甘凤池就忍不住了，小声说：“她在撒谎。”

“我也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呵，凤梨仔你有长进啊。”

“我好歹也是硕士生，不是只长个头不长智商的。”

甘凤池用手比画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他们两人的个头差不多，但萧兰草比较瘦，所以显得更高，这让甘凤池觉得很没趣，闷头走到门口，出门时才发现萧兰草竟然不见了！

他转回头，就看到萧兰草在跟一名店员搭讪，店员指指里面，让他进去。

“科长你转弯的时候要吱一声啊！”

甘凤池埋怨着转回去，追着萧兰草进了房间，老板在里面玩电脑，看到他们，不，确切地说，是看到萧兰草后，眼睛立刻亮了。

“我可以再跟您询问几个问题吗？”

听了萧兰草的话，老板连连点头，请他们落座。

“你说你说，是不是有关美丽的？我就知道你不是警察，这模样长得可真俊，你是做公关的吧？要小心点儿啊，伪造警察证件是犯法的。”

好眼力！

甘凤池忍不住冲老板竖大拇指了，接收到上司投来的不悦目光，他立刻更正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科长很帅是很帅，但他是货真价实的警察。”

“别逗了，我是干什么的啊，是不是警察我还看不出来？”

老板上下打量着萧兰草，点评道：“不过看你的气场挺正的，也不像是做公关的，啊我知道了，你是侦探吧，在调查陈美丽？她是不是犯过事？”

“没有，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在查案，需要多方打听。”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不过美丽的男友我也不清楚，他今天第一次来。”

“那有关陈美丽呢？你对她了解吗？”

“她才来做了半个月，说什么了不了解的，不过这孩子挺乖巧的，做事也认真，工作上我很满意，至于她的私生活，我就不清楚了，她比较内向，不太跟其他员工聊天，也很节俭，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上下班都是步行，午饭也是自己带便当……她真的没事吧？”

“没事，这都是例行询问。”

萧兰草道谢离开，老板在后面热情地说：“下次记得捧场啊，给你们打八折。”

两人上了车，这次甘凤池负责开车，他一边开着，一边叹道：“白跑一趟，人家虽然有些麻烦，但是跟白骨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有隐瞒的事。”

“但肯定跟白骨案没关系，被害人死亡的时候她还很小呢，所以我觉得我们放弃这条线，找更有可能的线索才对，我们还是老老实实从十几年前的走失人员名单开始查起吧，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那样查的……科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很热情地说了一大段，萧兰草完全没反应，他转头一看，萧兰草低头滑手机，根本没去理会他的建议。

甘凤池翻白眼了，自嘲道：“果然没有听。”

“甘凤梨，前方路口右拐，直走六百米，再左拐。”

“去哪里？”

“老白刚来信说，他们和刑侦科都没有在牙医那儿发现匹配的记录，走失人口调查也没有结果，所以去关门的牙医家里问问看。”

“谢谢你没让我去查陈美丽的男友。”

“你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等回去后你去查一下好了，你之前在户籍科做过吧，查这种很方便的。”

啪！

甘凤池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又嘴贱了，他就不能少说一句嘛。

“有蚊子吗？”

萧兰草伸手调节空调，把风开得更足了，甘凤池有苦难言，只好说：“你要查他的户籍，用电脑也能查啊。”

“不如户籍科的全，还是你在户籍科混得不佳，怕人家给你小鞋穿？”

当然不佳了，佳的话他会几个月就调动一下科室吗？

不过这话甘凤池绝对不会说的，道：“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线上。”

“浪费的是你的时间，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又一记巴掌声传来，萧兰草惊讶地看向他。

“还有蚊子？”

“没有了，全都打死了！”

因为接下来他再不会浪费时间去跟自以为是的上司沟通了！

甘凤池一鼓作气踩下油门，把车在法定速度里开得飞快，照萧兰草说的地址来到一片居民区。

那片都是旧城区，楼房不高，还有很多独门独院，萧兰草下车，去了一棵老槐树下。

几个老人在树底下下棋，听说他在找一位老牙医，大家一起看向手里拿着马，正要落子的老人。

“找我的？”

老人把棋放下，打量萧兰草，“我不看病很久了，眼神不行，也摆弄不了那些新仪器，你去其他家吧。”

“王大夫是吧？我不是看病，是想问一些事情，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

一听他的话，王大夫立刻把棋子一丢，站起来，拉着他就走，“回家说回家说。”

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正感叹着他家上司男女老少通吃时，其他几个老人不干了，叫道：“一看要输了你就不下了，怎么这样啊？”

“你们没看我这儿来客人了嘛，回头再下。”

王大夫说完，拉着萧兰草一溜小跑地闪人了，甘凤池松了口气，萧兰草的个头比他高职位比他高也就算了，要是还比他受欢迎的话，那就实在太打击他的自尊心了。

王大夫的家就在附近，路上他听了萧兰草的解释，说：“大热天的，你们还要到处调查，真是不容易啊，不过我大概帮不到你们什么，我关门后，患者的资料都销毁了，电脑里应该有储存，不过都是当初护士弄的，我不会摆弄，现在也成了闲置物品了。”

王大夫把牙医诊所关了后，就跟老伴两人住在了这里，以前的东西他都统一放在不用的房间，他带两人进去，里面很闷热，甘凤池看到架子上摆放的各类文件档案和老式电脑，想到他们将要在这里查资料，他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东西都在这里，架子上那些是我做的诊疗笔记，你们想查随便查，我给你们倒茶去。”

老人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了，还特意拿过来一个大风扇，不过作用不大，热风呼呼呼地刮，更让人难受。

“这位老爷爷还能工作吗？”

甘凤池拍着旧电脑，不抱期待地说。

“试试看吧，实在不行，拿回去让鉴证科的人解决。”

萧兰草接通了电源，还算幸运，电脑可以正常运转，就是响声大了些，硬盘吱吱吱地转了好久，终于启动起来，跳进了设定好的患者就诊记录里。

萧兰草拿出他随身携带的白骨牙型，坐下来，开始进行对比。

如果是新型电脑，会有自动搜索甄别的软件，但这种老电脑就不用想了，要一张张地比对，不仅需要眼力，还需要耐心。

甘凤池站在旁边看着萧兰草操作，不一会儿他的眼睛就酸了，说：“我觉得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不如我们分工合作，我去户籍科。”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比如现在身处蒸笼般的地方时，甘凤池就觉得去户籍科做调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说出来了，可萧兰草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没采纳，眼睛盯着屏幕，说：“你去查老先生的笔记，患者的记录销毁了，也许笔记有留下线索。”

“那么多要全部都看？”

甘凤池转头看到架子上那一摞摞发黄的记录纸，他大声叫起来。

“十五年以内的跟三十年以上的不用看，”萧兰草平静地回应道：“你看这样一来，你的工作量一下子减少了一大半。”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啊？”

“不用，我只是根据白骨的死亡状况做出的判断。”

他只是吐槽，不是真的感谢，某人还照单全收啊。

甘凤池气极反笑，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叠记录，刚好风扇头转过来，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灰尘喷了他一脸，他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这么多，是要怎么查啊？

甘凤池取过白骨的牙型备份，对照着看记录，看得出王大夫是位很认真的医生，每一次的诊疗记录都写得很详细，但是对身为门外汉的甘凤池来说，详不详细其实关系不大，因为他都看不懂。

抱着不能让萧兰草看轻的心态，甘凤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张张地翻看，中途王大夫进来提出帮忙，甘凤池巴不得多一个战友，谁知老爷子在旁边没看多久，呼噜声传来，他转头一看，老人手里拿着资料，头歪在一边睡着了。

“求人不如求己，慢慢做吧。”

凉凉的话声传来，甘凤池一咬牙——做就做，谁怕谁？

虽然在寻找资料上王大夫没帮上什么忙，但他提供了丰盛的晚餐，傍晚过来叫两人去吃饭，说是老伴做的，他们做事辛苦了，吃了饭再做。

甘凤池早就饥肠辘辘了，他道谢接受了老人家的好意。

吃饭的时候，萧兰草跟两位老人聊得很投机，一顿饭的工夫，王大夫简直就把他当自家人了，直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那热情劲儿让甘凤池怀疑如果这老两口有孙女的话，一定想推销给他。

萧兰草看来是经常应对这类问题，他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另起话头说起下棋。

说到下棋，王大夫更兴奋了，跟他越聊越投机，最后交代老伴准备床铺，让他们晚上干脆就别走了，事情做完直接休息。

别啊，这工作一时半会儿的也做不完，更何况就算做完，也不一定就能找到资料，不如……

甘凤池还没想完，就听萧兰草说：“那就谢谢王叔王婶了，我们会尽快搞定的。”

“科长你不要……”

甘凤池想拒绝，刚张开口，腿就被踢了一下，萧兰草交代他赶紧吃饭，饭后继续干活。

“我觉得再跟着你做下去，我会过劳死的。”

饭后，回到小房间里，甘凤池抱怨道，萧兰草的眼睛紧盯着屏幕，随口说：“你累的话，就先去洗澡睡觉，我自己来。”

“你还真打算搞通宵啊。”

“嗯，事情做不完睡不安稳。”

难道漂亮的人都自虐？

甘凤池的脑门儿上打了个问号，但他没自虐症，所以他也不想当破案机器，去洗了澡，进了王大夫给准备的房间休息，躺在床上把这一天的经历给萧燃做了汇报，最后留言道：

——我们科长这次是铆足了劲儿跟你们干上了，没事吧？

——没事，我都习惯了。

——你们今天有收获吗？那边输了官司的IT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非常不配合，还在沟通中，不过这件事很可能跟他们没关系。

这个结果跟萧兰草说的一样，甘凤池有点儿不服气，问：

——你怀疑这是起连环杀人案？

——是确定，因为已经出现第三起了。

甘凤池本来都躺到床上了，一看到这句话，他本能地弹了起来，立刻敲出：

——什么意思？

——网上有报道，你直接看吧。

萧燃送出这句话后就下了，甘凤池急忙搜索事件新闻，果然搜到了一连串最新报道——下午两点，临市某条小路上一名高中生被无名人士攻击，后腰和背部连中两刀。

因为是僻静小路，既没有监控器，也没有行人经过，高中生是在事发十几分钟后才被发现的。

他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已确认死亡，凶手行踪不明，最后警方呼吁市民小心安全，并留意身边行为怪异的人，必要时拨打报警电话。

新闻下方配有高中生的相片，是名清秀阳光的男生，他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是某重点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叫林霄，现在正是暑假，他出事时身上背着画板，推测是去写生，却没想到中途遇害。

新闻上的现场照片都打了马赛克，但是看报道内容，再联系萧燃说的话，甘凤池推测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连环案的凶手又杀人了，这次还跑去了临市行凶！

他拿着手机要打电话给萧燃，想了想，又觉得萧燃现在应该很忙，又改为打给裴晶晶，接电话的人问他是谁，他随口说叫男神。

裴晶晶很快接听了，第一句就是：“同事说有个神经病找我，你是哪个神经病啊？”

这句话问得好，甘凤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如何不承认自己是神经病而报出名字，只好说：“是我，甘凤池。”

“咦，凤梨仔，不要以为跟男神搭档，自己就是男神了，你后面还要加个‘经’吧，你怎么不打我手机？哦我忘了，我没给你号码，我现在告诉你……”

“号码回头给，我就问问你下午发生的案子，就是临市的那个。”

“那个连环杀人事件啊。”

说到正事，裴晶晶把声音压低了，“那个案子由那边的警察在处理，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科长和舒法医都被派过去协助了，所以应该确定是同一个凶手作案，也就是说凤梨仔你可以放心了，你解除嫌疑了。”

他并没有担心这个问题，而是——“有没有凶手的情况？”

“暂时还没有。”

“那被害人的情况呢？他的家庭出身和背景知道吗？”

“是可以查到了，可是凤梨仔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

甘凤池挠挠头发。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其中一位被害人是他的前女友，出于某种在意吧。

就在他琢磨怎么回答时，裴晶晶说：“我知道了，是男神想要对吧，我马上查，回头传你。”

挂机后，甘凤池又重新看了一遍新闻，他坐不住了，拿着手机跑去小房间。

萧兰草还坐在电脑前，他翻阅的速度快得惊人，听着鼠标咔嚓咔嚓的按动声，甘凤池都怀疑它还能撑多久。

“科长，这个新案件你知道吗？”

他跑过去问，萧兰草抬起眼帘看他，表情略带疑惑，甘凤池明白了。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连环案又有新发展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萧兰草扫了一眼，脸色变了，继续往下看新闻，问：“你还问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问……”

瞅瞅萧兰草的脸色，甘凤池把不必要的询问咽了回去，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等他讲完，裴晶晶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讲了林霄的家庭情况。

林霄的母亲林雪雯结婚比较早，在林霄两岁时她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过，为了给儿子支付学费和各种补习费，她打两份工，做事很辛苦，听说儿子出事，她整个人都垮掉了。

林雪雯的父母住在本市，出事后，已经赶过去照顾她了，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无法录口供，警方从她的邻居方面了解到，她为人很低调，整天忙着工作赚钱，不可能跟人结怨。

林霄那边问到的情况也很少，老师跟同学都说他是个乐观又懂事的孩子，大家到现在都无法相信他的死亡消息，裴晶晶说这些都是她跟临市的同事打听到的，现场没有留下凶器，但是从伤口形状和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看，应该跟袁媛和范芸的案子都有关联。

裴晶晶说完案件情况，又把林雪雯的照片传了过来，是她跟儿子的合照，她今年三十八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不过脸上带着笑容，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看起来很幸福。

可是这种简单的幸福在一瞬间就被摧毁了。

萧兰草向裴晶晶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甘凤池立刻说：“看来这是一起随机杀人案，一个孩子不可能跟大律师还有富商有关系的。”

林霄的案子的确像是随机杀人，但袁媛跟范芸的情况稍有不同，尤其是范芸，凶手是有经过详密的调查和踪作案的，假如这三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人的话，那么三位被害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萧兰草推想着，将手机还给甘凤池，又继续看电脑。

甘凤池愣愣地问：“你不查吗？”

“查什么？”

“查连环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一开始不是很关心这个案子吗？”

“凤梨仔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关心凶案，而是关心你是不是凶手，现在既然知道你不是凶手，不会影响到我的位子，那我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呢？”

甘凤池听得目瞪口呆，好想说——你不自找麻烦的话，我怎么刷存在感呢？我不刷存在感，人家萧燃科长怎么会把我调过去？我如果没有调去刑侦科的希望，那我放着好好的空调房不待，在这里配合你蒸桑拿是图的啥啊？

打断甘凤池满心的悲愤，萧兰草继续咔嚓咔嚓地按着鼠标，问：“你要帮忙吗？”

“不，我去睡觉！”

甘凤池拿着手机气呼呼地走出去，半路又转回来，故意说：“你不是很注重保养吗？要是睡太晚，花在保养上的钱就都打水漂了。”

这句话立竿见影，萧兰草抬起头，一副又纠结又无奈的表情。

甘凤池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属于正常人的表情，他总算是出了口气，吹着口哨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第七章 真情与假象

甘凤池睡得并不踏实，因为王大夫家里多余的风扇给了萧兰草，所以尽管房间的窗户都开着，也抵挡不住闷热的暑气，他眯了没多久就醒了，后背闷出了一层汗，像在泡澡堂。

甘凤池放弃睡觉了，起来去了小房间，萧兰草还在做事，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难得地看到他认真的表情，甘凤池表示很不适应。

“你这样一直保持相同的姿势不动，很容易得颈椎病的。”他打着哈欠说。

萧兰草的手指和眼睛继续着相同的动作，随口道：“你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事？”

“我是热得睡不着啊，没有空调的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继续做事吧。”

甘凤池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看着眼前那堆记录纸，他没对结果抱期待。

等甘凤池把所有记录差不多快翻完时，天已经亮了，点击鼠标的咔嚓声在他听来就像是催眠曲，他配合着眯起眼睛打盹，忽然咔嚓声停下了，接着萧兰草叫：“凤梨仔！”

甘凤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还以为萧兰草要嘲笑他，慌忙坐正身子，但萧兰草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说：“我找到了。”

“科长你在说笑话吧？这好像比天上掉馅饼的概率更低。”

“我不会出错。”

这句话是甘凤池第二次听到了，为了证明上司出错了，他跳起来，过去看屏幕。

屏幕上是齿型图片，旁边有诊疗记录，那都是小护士手打的，内容很简单，甘凤池拿起白骨的齿型图形放到屏幕前对比，发现两个齿型非常相似。

“你……”他震惊地看向萧兰草，“简直就是火眼金睛。”

萧兰草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很享受这样的赞美。

甘凤池又转去仔细看患者病历，上面写着——卢晓英，女，一九七九年出生，家庭住址是南关路明阳小区，这一带都是南关路，所以患者的家离这里不远。

“卢晓英？这个名字好像不久前才出现过。”

萧兰草点点头，证明了甘凤池的猜想，他急忙又往下看。

下面是有关患者病情的内容，主要是蛀牙和智齿的治疗，甘凤池看了下诊疗时间，是在一九九八年八月。

他急忙拿过自己翻看的记录本，找到相同年月的部分，里面有王大夫做的具体诊疗内容，卢晓英先来拔智齿，后来发现有蛀牙，又接着治疗蛀牙，但她治到一半就再没来，记录本上有下次预约的时间，电脑里却没有就诊记录。

萧兰草把本子拿过去仔细看着，说：“我就说比起现代化的设备，我更喜欢这些亲笔记录的东西。”

“因为那个时代还不流行用电脑，你放在现在看看，直接都云端记录了。”

“真可惜，那时候还不习惯做患者档案，否则她所有的就诊记录都会一目了然……甘凤梨，你把九八年之前的记录拿过来找找看。”

长这么大，他总算尝到了被忽略的滋味，并且近期频率特别高。

甘凤池翻着白眼照做了，将资料拿给萧兰草，两人一起翻找，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找到了卢晓英的就诊记录，从幼年到成年，次数不多，但没有断过，不过九八年八月后就再没有了。

“怎么电脑里没有健保卡卡号啊，要是有号码，可以直接锁定了。”

看完之后，甘凤池扼腕嗟叹。

“有这些就足够了。”

萧兰草将与卢晓英有关的资料抽出来，余下的放回原位，最后关了电脑，离开房间。

甘凤池跟在他身后，问：“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回局里。”

“啊，天还这么早……”

等甘凤池说完，萧兰草已经跑出去了，还好王大夫夫妇都已经起来了，在院门外晨练，萧兰草跟他说了借资料的事，王大夫答应了，又留两人吃饭，被萧兰草婉言回绝了。

回到警局，甘凤池意外地发现局里人不少，除了值班的同事外，还有刑侦科的人在进进出出，看来连着三起凶杀案，他们顶的压力不小，都在彻夜调查。

进了冷案科办公室，萧兰草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敲键盘，他一夜没睡，居然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对着电脑精神百倍地继续做事。

甘凤池已经撑不住了，哈欠打得下巴都酸了，眯着眼往值班室走，半路被萧兰草叫住了。

“别忘了去打听李立威的情况。”

甘凤池的大脑目前处于待机状态中，好半天才想到李立威是陈美丽的前男友，他皱眉说：“那男人跟整个案子都没关系吧，为什么要查他？”

“他跟陈美丽有关系，也许从他身上可以查到有关陈美丽的事。”

就因为陈美丽跟白骨案里的被害人长得像，所以查她吗？可他们不是已经查到被害人的身份了吗？卢晓英这条线调查不是很快？

最重要的一点，想查李立威，可以用自己的ID直接在电脑里查啊，为什么要让他特意跑去打听？

甘凤池有好多怨言想发泄，可是看看萧兰草盯着电脑的模样，他把话又咽了回去，经验告诉他——说多了也没用，想在这个岗位上做得久一点儿，领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可是他真的不想在一个又爱美又自以为是，还常常做一些奇怪举动的领导手下做事啊！

甘凤池一肚子苦水没处吐，先去冲了凉，接着跑去值班室眯了一觉，直到快上班了，他才爬起来去户籍科查李立威的资料。

之前甘凤池在户籍科做过一段时间，除了跟科长有过争执外，没有其他不良记录，跟同事们的关系处得也不错。

他原本以为科长会趁机刁难，但是看到他后，科长立刻展开报纸把自己藏了起来，生怕再被他揍。

其实那都是误会，他当时只是想拉住科长好好交流，大概是用力过大了，科长的鼻子撞到了他的拳头上，最后没人听他的解释，就把他调离岗位了。

以前觉得这科长啰唆又龟毛，但是在跟萧兰草搭档后，甘凤池充分体会到了以前的领导是多么好，他把事情拜托给同事后，过去想跟原领导打招呼，谁知科长一看到他过来，立刻跑去了茶水间，把门插上，怎么叫都不出来。

“他怕再被你打啊，你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女同事把李立威的资料调了出来，为了看资料，甘凤池只好转回去，女同事说：“这个你只能在这儿看，想要列印，得有批条。”

“这么严格啊？”

“保护个人隐私嘛，不过看他很普通啊，你想查什么？”

“就是看下住址。”

李立威是本地人，毕业后从家里搬出来，户口迁去临市，住了两年又回来了，现在一个人独住。

他又让同事调出陈美丽的资料，陈美丽的户口迁去临市的时间跟李立威一样，应该就是他们毕业后一起去临市开店发展，但后来按摩店倒闭了，两个人也各奔东西。

同事说：“听说你去冷案科了，真好，冷案科科长可是个超级大帅哥啊。”

还是个超级自恋狂！

手机响了起来，属于萧兰草的白狐狸头像跳出来，把甘凤池的内心吐槽打断了。

他接听后，萧兰草说：“你在户籍科？顺便查一下林雪雯原本户籍在哪里。”

“你是说林霄的母亲？为什么要查她……”

甘凤池还没问完，电话已经挂断了，他只好将名字告诉同事，同事帮他查的时候，说：“你才调过去，不要马上就打人啊。”

甘凤池想了想萧兰草的模样，回道：“不会的，他那张脸很难下手。”

“算你聪明，你要是打了我们的男神，小心所有警花跟你过不去。”

不会的，这次他不会那么冲动了，他要智取威虎山呵呵。

资料调出来了，林雪雯是本市人，婚后才迁去临市，看到相同的市名，甘凤池愣了一下，再看他原本的户籍——潼城区南关路……

南关路？怎么这么熟？

“怎么了？”

见他发呆，同事奇怪地问。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甘凤池说完，跑了出去，同事在后面问：“这么多内容，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要说甘凤池有什么长处，那大概就是他对数字特别敏感，文字转化成数字后，多少组他都能记住，一口气跑进电梯，乘电梯来到冷案科的楼层，再一口气跑进去，叫道：“科长！科长我知道了！”

萧兰草不在，坐在电脑前的魏正义和老白一起抬头看他，老白问：“你知道什么了？”

甘凤池不说话，飞快地跑去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连串的数字，一行没写完，他又继续写第二行。

老白跑过来看了后，兴奋地说：“知道下次彩票中奖号了？”

“这是密码，我自创的，用于记录一些复杂的东西。”

甘凤池写完数字，在旁边空白的地方标注文字——白骨卢晓英家住在南关路，林雪雯的娘家也在潼城区南关路；林雪雯婚后移居临市，陈美丽和李立威也在临市开店，看林家跟按摩店的地址也很近，这说明他们彼此之间……

甘凤池用笔在纸上画了半天，什么关系都没找到，他抓着头发，叫道：“啊啊啊，这其实只是巧合吧？”

“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字，魏正义说：“不过你这些不管是数字还是文字都挺难懂的。”

“科长呢？”

“不知道，大概去休息了吧。”

哈，当领导就是好啊，指挥他干这干那，自己去休息。

甘凤池问老白，“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好说，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几天，咱们科长那可真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那你们有什么新发现没？”

“没有……啊不，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老白说：“我查到范健仁曾帮徐家打过官司，因为是很久以前的案子了，电脑里没有留底，我是翻旧档才找到的。”

“是什么案子？”

“说起来这案子还挺怪的，我给你们看档案……咦，档案不见了！”

老白跑去自己的座位上拿文件，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叫了起来，魏正义说：“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没记错，我就放在这里，你们帮忙找找。”

“不用找了，资料我拿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转过头，就见萧兰草从外面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昨天的衣服，发型重新整过，神采奕奕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要不是昨晚跟他在一起，看他的模样，甘凤池很难相信他熬了一晚上。

“凤梨仔你都问到了吗？”

“问到了，关系很复杂，好像有联系，又好像没有联系。”

甘凤池把自己画的密码图拿给萧兰草，马上想到他看不懂，他拿起笔，将查到的资料重新整齐地罗列下来，递过去，萧兰草看完，点点头，说：“果然。”

“什么意思？”

萧兰草给魏正义打了个手势，魏正义急忙把移动白板拖过来。

萧兰草将几个被害人的名字依次写下，说：“袁媛、范芸、林霄，他们三个人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交友网来看，都没有任何联系，但是稍微往上追溯一下，就会发现他们彼此之间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还非常大。”

他在袁媛的上方写了徐豪钧，范芸上方写了范健仁，林霄上方写了林雪雯，说：“这三个人在十八年前曾经有过接触，就是老白查到的那桩旧案，当时徐豪钧二十五岁，被控告强奸，是范健仁为他做的辩护律师，林雪雯也出庭为徐豪钧做证。”

“咦，这案子不就是……”

甘凤池拿过萧兰草桌上的档案打开一看，果然正是那件，被害人的姓名卢晓英，家庭住址是南关路明阳小区，当时的年龄是十九岁，再看照片，也跟白骨头像有几分相似。

像是冥冥中注定似的，那天那么多档案中，他刚好拿到了这一份，萧兰草又刚好发现了这份档案不属于他们科，要不是这样，他们还不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个重合点。

甘凤池问：“所以她很有可能是白骨的主人，而且早就死亡了。”

“是的。”

“那你在有怀疑的时候，怎么不直接去她家问？”

“她家搬家了，我只能查到搬家前的资料。”

萧兰草指指桌上的一叠文件，甘凤池拿起来翻看，原来卢晓英还有一个妹妹叫卢晓娟，当时八岁，在诉讼的同一年，卢晓娟溺水身亡，再之后的记录就没有了。

他叹道：“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一家两个孩子都死了。”

“从这些资料来看，卢晓娟的年龄跟陈美丽很接近，这跟我最初的推想一样。”

“科长你有听我说话吗？那个孩子死了，有死亡证明，有火化，陈美丽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萧兰草皱眉看过来，甘凤池毫不退让，瞪大眼睛跟他对视，好在萧兰草没再坚持，说：“我怀疑那件案子之后，卢晓英的家人都改名换姓了，可惜直到确定白骨就是卢晓英之前，我无法调查到更多的资料。”

难怪萧兰草会连夜窝在王大夫家里查齿型了，甘凤池问：“那现在查到了？”

“这么大的刑事案，怎么可能查不到？”

萧兰草在一张纸上重重拍了一下，甘凤池偷眼一瞅，纸上写着某处地址，再看萧兰草悻悻的表情，他明白了——科长这是跟刑侦科合作，用自己调查来的情报交换到了对方的情报。

哈哈，原来也有科长大人力所不及的事啊，甘凤池心情大好，表面上却冲萧兰草竖大拇指，赞道：“科长，干得好！”

魏正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打量白板上的记录，说：“根据这些资料，科长你怀疑这三起凶杀案是有人因为当年的案子行凶报复，三位被害人其实是被连累的？”

“很有可能，所以刑侦科的人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所有相关人士，包括法官、检察官、证人甚至记者，希望不再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科长，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啊？”

虽然萧兰草说清了一系列的关系图，但对于这个结论，甘凤池表示无法理解。

“首先卢晓英为什么会化成白骨？这些连我们警方都还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知道，并且报复杀人？”

“那要问那件案子后卢晓英遭遇了什么，许多时候凶手杀人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想达到目的。”

“就算你说的都对吧，那范芸跟林霄勉强可以算是报复杀人的牺牲品，可是袁媛跟当年的案子完全没关系，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凶手真正想杀的是徐豪生，袁媛只是碰巧撞到了，而成了杀人替代品，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杀的都不是强奸案的当事人，而是他们的亲属，这在某种程度上更达到了复仇的快感。”

“如果是报复杀人，那为什么不是当年，而是十八年后的今天？是因为白骨的出现刺激到他了吗？但那白骨连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凶手又怎么会知道？更何况范芸被杀是在白骨被发现之前，凶手因为看到白骨而受刺激杀人的假设不存在。”

听完甘凤池的一番侃侃而谈，萧兰草没说话，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魏正义说：“甘凤池说得有道理，虽然三名被害人有间接的关联，但无法根据这一点就证明连环案跟十几年前的案子有关。”

有人站到了他这边，甘凤池很得意，故意说：“我可是理科生，我做出的判断都是基于理性的推理，而不是靠那些所谓警察的直觉。”

萧兰草抬眼看向他，依旧没说话。像是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老白及时举起手，大声说：“凤梨仔说得是有道理，但科长也绝对不会判断错误的，我站科长这边！”

这大腿抱得也太明显了吧？

甘凤池不屑地撇撇嘴，就听萧兰草说：“线索还太少，所以我们要继续调查，强暴案的关系网方面刑侦科那边在处理了，老白跟正义，你们去查下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两人答应了，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甘凤池急忙拦住他们，说：“等等，等等，做调查是刑侦科的工作，我们掺和进去不太好吧？”

“侦查旧案是我们的工作，现在我对当年的案子有怀疑，让属下去查有问题吗？”

嗯……是没有问题，可是……

“可是就算查，也不需要出去啊，喏，资料都在这里。”

“电脑和实物文档都是死的，想知道当年案情的内幕，就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大脑去判断，而不是只看那些封存多年的资料。”

甘凤池无言以对，萧兰草严肃的时候气场很强，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上司的逆鳞，反正萧兰草每次都是自说自话自打脸，到时人家刑侦科查出真相了，没面子的人是他，哼哼。

萧兰草出去了，甘凤池还以为他可以偷偷歇会儿，没想到门外传来叫声。

“凤梨仔，你跟我一组，去卢晓英的家。”

“啊，我也要去？”

“是，在这个案子中，最可能行凶的是她的家人，既然知道了地址，当然要去做调查。”

那个地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也是在临市，开车要很久。

“我还没吃饭呢，要不您先去？”

“我也没吃，我请你，算是犒劳昨晚你的帮忙。”

那点儿忙不算什么，反正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睡觉，所以他可以拒绝吗？

“甘凤梨！”

萧兰草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手指按在开门键上叫道，直呼全名就等于说事态是严重的，甘凤池只好放弃纠结，认命地冲进了电梯，接着一拳头挥过去。

着陆点不是萧兰草的脸，而是他对面的楼层键——在没顺利进入刑侦科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毁掉眼前这个踏板的。

十分钟后，甘凤池咬着全麦面包，行驶在去往临市的路上。

除了面包，车上还放着水果沙拉和牛奶，刚才路过早点铺时，萧兰草要帮他买，被他拒绝了。

天天吃那些油炸食物对身体不好，可是看看萧兰草瘪瘪的钱包，甘凤池只好放弃了让他请客的想法，去便利店买了早餐，顺便带了萧兰草的份。

“真不知道你这个科长是怎么混的，穿得起高档时装，买不起早餐？”

“就因为时装买多了，口袋里才会没钱，再等两天就发工资了，手头就可以宽裕一点儿了。”

萧兰草咬着水果沙拉嘟囔，看得出他对甘凤池选的早餐很满意。

“少做几次美容就有钱了。”

“那我宁可饿肚子。”

甘凤池又忍不住看他了，怀疑跟他出远差的选择是不是错误的。

电视里传来喧哗，甘凤池瞄了一眼，却是记者在医院门口追着徐豪钧采访的画面，这次应该不是事先配合录制的，因为徐豪钧一直在躲避镜头，对记者的询问闭口不答。

“徐先生，你之前提到伤害你弟弟和朋友的凶手是警察，那么昨天杀害高中生的罪犯是否也是这位警察呢？”

“徐先生，据说在第二起凶案发生时，那位警察在其他地方执行公务，这是否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为什么你会断言凶手就是警察？一定有证据吧？证据是什么？”

“听说徐氏产业跟华远证券金融公司有矛盾，而某警察的家人又是华远的大股东，你是不是想趁机打击华远……”

这帮记者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问话毒辣直接，不给徐豪钧一点儿面子，徐豪钧一直不说话，低头匆匆往停车场走，保镖负责阻拦那些记者，直到徐豪钧上车离开。

甘凤池大笑起来，总算出了口恶气，他用力拍方向盘，说：“打脸打得真痛快，看着吧，不用多久，他当年的丑闻就会被翻出来，到时想要家产可没那么容易了。”

萧兰草咬着面包，平静地看完新闻，说：“所以他心里应该很希望案子尽快了结。”

“会了结吗？”

“虽然不想如他的意，但作为警察，我们得尽一切力量阻止下一场犯罪。”

甘凤池照纸上的地址，开车来到卢晓英父母的家。

那是个不显眼的小平房，建在两市交界的地方，周围住户不多，老远就看到挂在墙上的招牌——孙记豆腐店。

“有人会来买豆腐吗？”

看着紧闭的大门，甘凤池不无怀疑地说。

周围没有停车的地方，他转了个大圈才停好车，下了车，刚拐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两个人，却是冯震和叶长鸿。

见是他们，冯震直接翻白眼了，“萧科长你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我做事喜欢分秒必争。”

“那这次你可要失望了。”

甘凤池看看他们两人的表情，要是找到线索的话，他们不会是这种反应，他问：“凶手跑了？”

“是根本没凶手。”

叶长鸿回答完甘凤池的疑问，面对萧兰草，说：“我们调查过卢晓英的家庭了，她父亲改名叫孙大有，母亲叫孙萍，卢晓英的案子结案后，他们就搬到这里住了，孙大有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就是老年痴呆，平时很少出门，孙萍的身体也不好，你推理的报复杀人不成立。”

萧兰草没有回应，甘凤池抢着说：“他们连姓都改了？难怪查不到。”

“其实只是借了同村人的身份证，发生了那种事，会想改名换姓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卢晓英，那个案子结案后她就跟家人闹翻，离家出走了，这十几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叶长鸿说完，见萧兰草还是不说话，他道：“所以萧科长你这次推理错误，那具白骨或许是卢晓英，但是否跟这次的案子有关联就难说了，至少凶手不可能是孙家夫妇。”

冯震补充道：“而且我们调查了卢晓英的交友网，她应该也没有肯为了她连续杀人的朋友，反倒是徐家为富不仁，范芸做事也很激进，他们的对头很多，所以我们现在的调查重点放在他们的人际关系……”

“嗯哼！”

叶长鸿咳嗽了一声，打断冯震的话，冲他挥手示意离开，半路又转过头，对萧兰草说：“对了，有关孙大有的病情，他的主治医师已经证实了，并且向我们提供了他的病历，这方面没有作假嫌疑。”

两人扬长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甘凤池问：“我们还要进去吗？”

“凤梨仔你长大脑了吗？”

哈？

等甘凤池听懂这句话，萧兰草已经转身向孙家走去，他快步跟上，冷冷道：“科长，也许你有必要知道，语言暴力也是职场霸凌的一种，我可以投诉你的。”

“我说什么了吗？”

“你说我没大脑！”

“如果你有的话，为什么不通过自己的大脑去分析，而是直接接受别人的结论？”

“因为证据都摆在那儿了，而且他们都是刑侦科的精英，不可能出错的！”

“不会出错的那个是我。”

到了孙家门口，萧兰草悠悠地丢下一句话后，推门走进去，甘凤池跟在后面，哼哼道：“那我就等着看某人怎么自打脸。”

门里是个不大的院子，一个白发老人正在筛检豆子，看到他们，她站起来，表情有些诧异。

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是六十出头，但一头白发，稍微驼背，再加上满脸的皱纹，看起来有七十多了，这样的老人的确没有行凶的精神和体力。

“你好，我们是市警察局的，想跟你打听下卢晓英的事。”

萧兰草掏出警察证件，孙萍看了一眼，诧异地说：“刚才有警察来问过了，怎么又来了？”

“我们分管的部门不同，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想跟您再多打听打听，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没事，想问什么就问吧。”

孙萍招呼他们进家，又去沏茶，萧兰草坐在窗边，透过玻璃窗看到后院有人在磨石磨，那是孙大有，他的身子骨看起来还很壮实，做事也很快，但常常做做停停，石磨还没磨完，他就坐一旁喝起茶来。

孙萍端了茶过来，解释说：“那是我老伴，他岁数大了，记性不太好，我们开这个铺子主要是让他有点儿事做。”

萧兰草问：“听说他得了老年痴呆，状况还挺严重的。”

甘凤池刚喝了一口茶进嘴，听了这话，他把茶噗的喷了出来，孙萍的脸色也不太好，招呼萧兰草落座，说：“也没那么严重，人老了谁还不犯糊涂呢，我也是，常常忘东忘西。”

“医生怎么说？”

孙萍不是很想谈这件事，但也没避讳，叹了口气，说：“给开了不少药，说吃药可以维持，可他说自己没病，不吃，他的脾气犟着呢，晓英的脾气像他……”

甘凤池看到了桌上放的一堆药片，心想不吃药的话，病情会更重，别说杀人了，出去转一圈都未必找得到路回来。

孙萍说完，看看他们，问：“你们突然过来，是不是晓英出事了？”

听她的问话，冯震应该还没把白骨的事告诉她，萧兰草也没多说，反问：“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唉，那个案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晓英自己心情也不好，她爸骂了她两句，她就一声不响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联络……我们心里都有数……”

“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什么话？或是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没有，她平时就不怎么跟我们说话，出了事，就更不说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

“我查过记录，你们在她走失后没有报案，你们不担心她出事吗？”

“她离家出走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还报案，后来次数多了，她嫌我们烦，我就没再报案，再加上出了那案子，她爸说太丢脸，不让我去，我心想反正不用多久她就回来了，也没坚持，谁知道她一去不复返，再加上她妹妹……就更没那个心思了……”

说起往事，孙萍开始抹眼泪，看向墙上的照片。

甘凤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张全家福，有些年头了，照片都变色了，那时卢晓英还小，站在父母之间，她妹妹也只有两三岁，由母亲抱着，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对比眼下的状况，更让人觉得凄凉。

萧兰草也在看照片，说：“你的小女儿是溺水死的？”

甘凤池本来拿着茶杯，听了这话，他立刻放下了，以免再喷出来，转头瞪萧兰草，想问他——你一定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说得婉转点儿会死啊？

孙萍倒是反应平静，说：“是啊，晓娟小时候有点儿自闭，不怎么出门，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出去了，我们被案子搞得都昏了头，谁也没注意她，没想到那几天下雨，河水暴涨，她就被冲走了，过了好几天才找到尸体，我找人算过，先生说我们命里没人送终，换个名字可能后半生会好过点儿，再加上出了这么多事，原来的地方住不下去了，我们就搬到了这里。”

“以前卢晓英离家出走时，都会找谁？”

“不知道，她以前很听话的，后来认识了一些不良分子，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也不上学，还把自己打扮得怪里怪气的，我问她，她也不说，不过……”

孙萍揉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她以前经常跟她学姐一起玩，她学姐叫林……”

“林雪雯。”

“对，就是林雪雯，林雪雯认识好多不三不四的人，那晚晓英就是跟她一起去玩，才会出事，她们有段时间关系很好，但那个案子中，林雪雯出庭做证说是晓英嗑了药，主动去勾引别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为了讹钱，就把他告上了法庭。”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

孙萍看着萧兰草好久，才说：“现在真相还重要吗？晓娟死了，晓英可能也死了，我们两个人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想那些干什么？”

“我是问当初你们有相信卢晓英说的话吗？”

孙萍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

这不奇怪，卢晓英的打扮和行为就是个小太妹，她又有打架和嗑药的前科，换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的证词，更何况精液鉴定跟徐豪钧的不符，这个鉴定结果是她败诉的决定性因素。

甘凤池看着那张全家福，也觉得在证据面前，就算他对徐家兄弟没好感，也不得不承认徐豪钧无罪。

“你们这两天有看新闻吗？”

“我们不看那东西，自从出了那个案子，我们俩都挺怕看新闻的，出了什么事吗？”

“林雪雯的儿子被人杀了。”

孙萍一愣，跟着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其实林雪雯婚后也搬到了这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也挺不容易的。”

“哦……”

长长的沉默后，孙萍说：“我懂了，你们是在怀疑我们是凶手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甘凤池连连摆手，孙萍视若无睹，说：“如果杀人可以让两个孩子回来的话，我也会杀的，否则做那些有用吗？”

“是啊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现在她的孩子死了，她跟我们一样了……”

萧兰草盯着她不说话。

孙萍说得很平静，听不出怨气，也听不出欢喜，仿佛那是跟她完全无关的事，但属于刑警的直觉告诉萧兰草，她知道一些有关林雪雯的事。

甘凤池在旁边直冲他眨眼，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萧兰草当没看到，站起来，说：“我可以跟孙先生聊一下吗？”

孙萍点点头，开门，带他们进了后院。

后院没砌围墙，只搭了个简易的手工作坊，孙大有在棚子下喝茶，看到他们，放下茶杯，咧开嘴呵呵笑着说：“要喝茶吗？给你们倒茶。”

他个头高大，腰板也硬实，不过手脚不是很利落，倒茶的手有些发颤，孙萍把茶杯接过去了，埋怨道：“你用过的茶杯，怎么还给客人用？”

“哦哦，那你去拿茶杯啊。”

“我去，你也别闲着，快把事做完。”

被老婆催促，孙大有站起来继续推磨，甘凤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凑近萧兰草，小声说：“他不像是装的。”

萧兰草没说话，在作坊里转了一圈，里面放着做豆腐必要的家什和一些杂物，收拾得很干净，旁边还停了一辆旧式的改装版货车。

货车车斗是包起来的，车厢上涂了卡通图案，不过年数久了，漆几乎都掉光了，萧兰草转到车后，掀开帆布门往里看，里面很宽敞，中间还用隔板隔开，门附近放着零零散散的杂物。

孙萍倒了茶出来，看到萧兰草的举动，她微微一愣，萧兰草说：“这车挺有风格的。”

“以前是为了招徕客人用的，刷得好看点儿，大家都会来买。”

“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是啊，以前晓娟她就喜欢藏在车里玩……”

孙萍说完，表情变了变，萧兰草像是没看到，又问：“现在你们还在用它吗？”

“用啊，现在主要是运豆腐去店里，没车不行，以前都是他开，后来他记性变差了，就换我开了，怎么了？”

“因为……”

“因为觉得你们很辛苦！”

甘凤池抢在萧兰草前面把话接了过来，因为他知道萧兰草会说——因为怀疑你们利用货车作案。

听了他的解释，孙萍苦笑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习惯了，这里太热了，你们还是进去坐吧。”

“不用了，打扰你们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如果有新消息，会再联络你们。”

孙大有停下干活，问：“什么消息？”

“说是有女儿的消息了。”

孙大有本来还笑呵呵的，听了这话，他脸色变了，骂道：“不用管她，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就当她死了，你们快走快走，我们不会花钱找人的！”

“我们是警察，不需要付钱……”

甘凤池刚说完，孙大有就提起了旁边的扁担，孙萍急忙把他拉开，带两人去了前院门口。

后面不时传来孙大有骂骂咧咧的叫声，孙萍送他们出去，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他就是这脾气，年轻时没少跟人打架，晓英的事又是他的心病，他最不想被人提那事了。”

“是我们冒昧打扰了，你也要定时给他吃药，讳疾忌医只会加重病情。”

“我懂我懂。”

房门关上了，甘凤池冲萧兰草一摊手，自嘲道：“得，白忙活一场。”

“白忙活？”

“两位老人一个体弱一个老年痴呆，他们怎么作案？刚才你也看到了，孙大有多恨他女儿啊，因为那件事，他们还得背井离乡生活，哦，你不要跟我说他们是联手作案啊，首先动机就不成立。”

甘凤池热血沸腾地说了一大段，最后发现萧兰草根本没去听，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左右张望，随口道：“我没那样说。”

“太好了，我上司的智商还有救。”

“什么？”

“我是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你先去开车，我随便走走。”

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好走的，练习散步啊？

甘凤池跑去取车，等他把车开过来，萧兰草已经走到了大道边上，正跟两个女人聊天，他将车慢慢挪过去，停在旁边，打开车窗，就听其中一个妇女压低声音说：“孙大妈挺可怜的，老公又有病，她自己身体也不好，两个人整天跑医院。”

另一个说：“是啊是啊，最近她老公痴呆得更严重了，昨天我跟他打招呼，他叫不上我的名字，想了半天叫我林小姐，我姓周啊。”

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孙家的事，甘凤池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冲萧兰草直摇头，让他赶紧上车。

萧兰草找借口离开，上了车还被热情地塞了两个大桃子，甘凤池生怕她们再纠缠，踩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科长你的桃花还真多，随便聊天都能弄到吃的来。”

“可是我不喜欢吃桃子，我喜欢葡萄。”

“嗯，那等秋天咱们再来。”

甘凤池随口应付着，心里想等到那时候，他早就进刑侦科了——秋天来了，科长也该拜拜了。

萧兰草开始剥桃子皮，甘凤池瞥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说：“你不是不喜欢吗？”

“吃水果利于美容，我昨晚熬了一晚上，需要补一补。”

你需要补的是脑子吧。

“给裴晶晶打电话，让他们查查在三起案件中，是否有出现过那辆货车，调查范围扩大得越大越好。”

敢情还在怀疑人家啊。甘凤池说：“哎呀真是不凑巧，我忘了记车牌。”

“你的硕士生是花钱买的吧，也是，有钱人买个文凭很简单。”

“科长，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还有，我现在在开车，不宜讲手机。”

耳机丢到了甘凤池面前，萧兰草笑眯眯地说：“请证明一下你的智商比我高。”

好吧，这个理由他接受。

第八章 走访受害者

甘凤池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拨通裴晶晶的手机，转告了萧兰草交代的问题，正要挂电话，萧兰草咬着桃子，又说：“顺便查一下孙大有夫妇的档案。”

“科长让我跟你说，请顺便查一下卢晓英的父母以前的档案，越详细越好。”

甘凤池转告完毕，再去看萧兰草，萧兰草已经将第一个桃子干掉了，刚好拿起第二个，看到他的眼神，他把桃子递过来。

“你也来一个？”

“不用了，您自己留着养颜吧。”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萧兰草说的时候，桃子已经咬进了嘴里，又指挥道：“前面的路口左拐，再直走，三百米的前方有个岔路口，选右边那条路。”

这不是回去的路，甘凤池本来想问这是去哪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照人工GPS走就好了，总会到目的地的。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进入了商业街，萧兰草让甘凤池把车停在远处一个停车场，步行走过去。

这片街道有不少店铺，还有两个中型超市，看起来挺热闹的，萧兰草站在路边，用手机把街道店铺都拍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拍，甘凤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跟在他后面，又走过两条街，道路冷清了下来。

角落里有家店挂着按摩院的牌子，甘凤池还以为他想做按摩，正要吐槽，却发现店面是关着的，走到近前，他看到了店铺转让的告示，字有点儿褪色了，看来店铺空下很久了。

甘凤池趴在玻璃上往里看，里面的家具也都搬空了，只留了原有的装潢，店铺空间不大，再加上地角不太好，所以一直租不出去。

“这不会是陈美丽以前和男友开的店吧？”他后知后觉地问。

“是啊，既然经过，就顺路看一下，我搜过网评，客人对她的服务评价还不错。”

“可惜遇到渣男，否则生意应该很红火的，科长，陈美丽的事你没对刑侦科说？”

“没有，因为还没证据证明她跟孙家的关系，那都是我的猜测。”

“原来你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大概甘凤池说得太小声，萧兰草没听到，转身往回走，说：“而且他们现在忙得屁股都着火了，就算说了，也没人理会的。”

两人回到车上，甘凤池照着萧兰草说的又往前开了十多分钟，进了一片低层住宅区，萧兰草走进某栋楼里，甘凤池跟在后面，小声说：“这是林雪雯的家？”

“对，她家在三楼，她跟陈美丽的店铺隔得很近，你说会不会有机会碰过面？”

“有没有机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属于我们的辖区，别说是冷案科了，就算是刑侦科，都没权利越界办案。”

“谁说我要办案？”

“那你这是？”

“跟当事人咨询一些事。”

到了林雪雯的家，萧兰草正要敲门，门先打开了，司徒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个，他一拍额头，一脸的无奈。

“为什么去哪里都能碰到你们。”

“台词都被抢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萧兰草向他一摊手，就要往里走，司徒急忙把他拦住，说：“这边不归我们负责，你别乱来。”

“我听说设立专案小组了，你们也负责一半吧？”

“那也与你无关。”

他们一个要往里走，一个堵着不让，正纠缠着，萧燃跟一个面生的刑警闻声过来，萧燃问：“怎么回事？”

司徒指指萧兰草，一摊手，不说话了。

萧兰草走过去，说：“我在整理旧案时，发现有件案子可能跟林雪雯有关，过来问问她。”

“她现在的精神很不稳定，可能提供不了什么。”

“提供不了也没关系，我就是跟她聊聊，不用几分钟的。”顿了顿，萧兰草又说：“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挖到线索呢。”

或许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萧燃跟另一位警察耳语了几句，警察挥手让他们进去，交代道：“要问什么快点儿，不要刺激到她。”

林雪雯在自己的房间里，由母亲陪着，她本人比新闻上更显得苍老，弓着背，表情木然，有人进来她也毫无反应。

她母亲看到萧兰草，急忙上前阻拦，激动地说：“你们不要再逼问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啊，还有十几年前那件事，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会有人报复杀人？你们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女儿，参与那案子的人那么多，凶手怎么可能就单单挑上了她？”

“我不是问那个案子的。”

趁着林母愣神，萧兰草把她推开，将手机亮到林雪雯面前，问：“这几个地方你有去过吗？”

甘凤池凑过去一看，是刚才萧兰草在按摩院附近拍的照片，随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林雪雯的表情有些惊异，微微点头。

“有时候买东西会去那里。”

“这个人呢？”

萧兰草又把陈美丽的照片调出来给她看，那是他从按摩店的网评上抓来的，图片里的人穿着制服，盘着头发，面带服务性微笑。

看到照片，林雪雯的脸色大变，立刻将手机推开了，叫道：“不认识！”

“她叫陈美丽，在你常购物的街角开了家按摩院，就算不认识，多多少少也有碰面的机会吧？”

“我说了我不认识！”林雪雯向后躲，大声叫道：“我都说了跟卢晓英那件事没关系了，是有人害我儿子，你们别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从头至尾没提卢晓英的名字，既然你说不认识，为什么会联想到她？”

“不知道，不知道，快出去！”

“你是不是在购物时偶然遇到陈美丽，觉得她很像卢晓英，出于某种心态，你还特意去过按摩店？”

“不知道，我儿子死了，你们快去抓凶手！快还我儿子！”

林雪雯变得十分激动，她越叫越凶，林母慌忙上前安抚她，甘凤池一见不好，伸手想拦住萧兰草，但手刚伸过去就被打开了，萧兰草无视林雪雯的叫喊，盯住她，继续问：“卢晓英的案子中，还有谁撒谎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

“还是所有人都撒谎了！？”

“都说了我不知道！”

林母的安抚适得其反，林雪雯反抗得更激烈，外面的女警被惊动了，跑进来，跟林母一起把她按住。

纠缠中不知是谁的手按到了电视遥控器，对面的屏幕亮了起来，凑巧的是，新闻正在播放徐豪钧躲避记者采访的录像，看到这一幕，林雪雯突然尖叫起来。

负责此案的刑警和萧燃等人也跑了进来，警察上前拉萧兰草，被萧燃抢先一步，将萧兰草带到一边，提醒道：“不要太过分。”

萧兰草仿佛没听到，看着尖叫反抗的林雪雯，又顺着她的视线转向电视屏幕，这时画面已经转到有关范芸的报道上了。

原来范芸死亡的消息已被放出了，所以她生前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也被翻了出来，镜头回放到她赢了官司后，跟雇主从法庭里出来的画面，一边是胜诉方兴奋的场面，另一边是败诉一方大声强调要进行上诉的场面，几位当事人都非常激动，面对记者们的麦克风说个不停。

“出去！”

现在房间里的状况比电视里更失控，刑警指着萧兰草喝道，却依然没有得到萧兰草的任何回应，他眉头皱起，目光盯着电视动也不动。

萧燃顺着萧兰草的目光转向电视屏幕，刑警过来拉萧兰草，被他制止了，直到报道转去下一个画面，萧兰草转开眼神，他才将萧兰草拉出房间。

负责的刑警跟着出来，带上门，不快地对萧兰草说：“我刚才还交代不要刺激她，她的状况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你这样去刺激，我们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萧兰草视若无睹，丹凤眼微微眯起，看向前方，刑警向那边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他一肚子火没处发，对萧燃说：“你们的人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胡闹，这是协助吗？这叫捣乱！”

司徒小声解释道：“搞错了，他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那他是？”

话声中充满了火药味，司徒不敢再回答，闪去了萧兰草身后，萧兰草这时才总算回了神，收回目光，说：“我答应过你们问出线索，现在我确定了。”

“什么？”

“凶案一定会再发生，你们最好马上派所有人力去保护卢晓英一案的相关人士，包括范芸帮忙打官司的那个IT公司的老板，就是那个叫刘金山的，他是导火索！”

“那家公司不是赢了官司吗？要杀人也是输的那家吧？”

“输的那个岁数对不上，是赢的那方，刘金山一定参与过当年的案子，你们马上重新调查他！”

“你哪儿来的？你是专案组的吗？你凭什么……”

负责专案的某个警察忍不住发火了，萧兰草却如同没听到，说完后转身就走，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叫声——

“萧兰……草！”

萧燃追上来拦住他，萧兰草昂头看过去，萧燃的表情很严肃，说：“这件事不简单，你不要冲动，不要擅作主张。”

两人的个头差不多，两人的气势也差不多，甘凤池站在他们当中，看看萧燃的脸色，再看看萧兰草，生怕一言不合其中一方的拳头就挥过去了。

下一秒萧燃的手抬了起来，就在甘凤池心惊胆战，不知道该帮哪一方才好时，他的手落在了萧兰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萧兰草沉默着任他拍完，掉头走出去。

甘凤池犹豫了一下，跟在场的警察点点头作为道歉，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萧兰草脚步踏得飞快，出了楼栋，直奔车位，甘凤池追上他，生气地问：“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刺激她吧？为了知道真相，就想尽办法刺激她说实话。”

“是的。”

萧兰草说得直接而坦然，甘凤池更觉得无法理解，说：“我不知道她跟卢晓英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但是在这个案子中，她是受害者，我明白你想急于破案的心情，但你不能因此就无视受害人的感受！”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义了？”

“也许我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但至少我有人性，假如易地而处……”

甘凤池的话说到一半，萧兰草突然刹住脚步，甘凤池没防备，向前晃了个跟头，等他站稳，就见萧兰草盯住自己，眸光冷冽。

“你告诉我，一个人的感受跟几个人的生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甘凤池没听懂，微微一怔，萧兰草冷冷道：“如果你答不出来，那就收起你那些廉价的同情心。”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甘凤池气得说不出话，叉腰站在原地，不想再跟下去了。

他可以容忍萧兰草的散漫、任性甚至各种异想天开的举动，但无法容忍他的自以为是，这些白痴上司想干啥就干啥好了，他办他的案子！

甘凤池气呼呼地想着，正准备另外找车回局里，手机振动传来，是萧燃传的简讯。

——帮我盯着他，有任何行动都即时向我汇报！

——我拒绝！

甘凤池打完这三个字后，想到眼下的状况，又删掉了，改为。

——好！放心吧，我会帮你除掉这个眼中钉的！

所谓忍一时海阔天空，反正他已经忍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为了进刑侦科，他会努力做好卧底工作。

想到这里，甘凤池调整好面部肌肉，堆起笑容追着萧兰草跑过去。

“科长，等等我！”

萧兰草打开车门正要上车，看到他这个样子，问：“想通了？”

想通个屁！

“想通了，我觉得不管怎样，我都要唯科长马首是瞻。”

“那还不上车？”

萧兰草转去了副驾驶座上，意思很明显——你来开车。

甘凤池上车，启动开油门，问：“我们去哪里？”

“去找徐豪钧和那位IT公司的大老板，刚才林雪雯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们才是始作俑者。”

也就是说要返回市里了。

甘凤池把车开出去，途中偷眼打量萧兰草，萧兰草低着头滑手机，刚才跟萧燃对峙时的冷冽气势消散了，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模样。

这两人还真是一山难容二虎啊。

他问：“为什么你确定范芸的雇主跟卢晓英的强暴案有关？”

“这桩诉讼案搞了半年多，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在最后胜诉时，新闻天天播，每个台都播，凶手想看不到都难。”

“所以？”

“你曾经说过，范芸死在白骨发现之前，袁媛死在白骨发现的第二天，凶手不可能因为被白骨刺激到，从而报复杀人，现在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凶手不是被白骨的出现刺激到的，而是被两大IT公司的诉讼案刺激到的，憎恶的人的脸天天出现在屏幕上，对凶手来说，那才是最大的刺激。”

联想刚才林雪雯的反应，甘凤池觉得萧兰草的话有道理，问：“可你为什么锁定是范芸的雇主？而不是败诉的那一方？”

“败诉方才刚刚三十，岁数对不上，而且他姓尉迟，这个姓不常见，我不记得卢晓英的案子里出现过。”

“科长你的记忆力也挺好的嘛。”

“只比你好了一点点。”

呵，还真是大言不惭。

“那另一个呢？好像叫刘金山，卢晓英的案子里有刘金山这个人吗？”

“没有，不过证人中有一个姓刘的，他是徐豪钧的朋友，叫刘煜，我怀疑是事后改名字了，作为富三代，你应该听说过很多商界人士迷信改名增运这种事。”

“纠正一下，我们一家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迷信。”

“我找到了，有时候得感谢那些记者，没有他们的挖掘爆料，十几年前的新闻还真不好找。”

萧兰草滑着手机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甘凤池的话被成功地忽略过去了。

甘凤池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为自己越来越弱的存在感哀悼了一下，问：“是什么爆料？”

“当然是卢晓英一案判决时的实况转播，有人放到网上了。”

萧兰草打开外放，甘凤池听到新闻报道员的声音，她在解说卢晓英案的案情进展，接着是法庭判决的结果，新闻很吵，各种媒体都在争相向当事人采访，甘凤池几乎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新闻又播放了一会儿，被萧兰草按暂停了，他让甘凤池把车停在道边，将手机递给他，指着里面的某个人，问：“看他，跟刘金山像不像？”

甘凤池把手机接过来，将镜头放大，那个人站在徐豪钧身旁，下面的字幕上标了他的名字，说他是徐豪钧的挚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范芸负责的案子，很快就找到了IT公司老板刘金山的照片，两相一对照，他啊地叫出来。

如果忽略刘金山的秃顶和啤酒肚，再把脸盘P得瘦一点儿，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用力点头，“是，绝对是！”

萧兰草给他摆了个手势，让他继续看。

甘凤池点开播放键，就听刘煜，也就是改名成刘金山的男人说当晚他和其他几个朋友还有林雪雯都可以证明徐豪钧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所以根本不存在强暴一说，一切都是卢晓英自导自演的。

接着徐豪钧还补充说原本应该起诉卢晓英，但看在她家境不好的份上，就得饶人处且饶人，也希望卢晓英今后好好做人，不要靠这种手段来赚钱和博眼球了。

看完后，甘凤池说：“太渣了，如果我是被害人，也想干掉他，不过……前提是卢晓英真的是被害人。”

萧兰草做了个让他继续开车的示意。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怎么想。”

“还有卢晓英跟家里决裂，离家出走后究竟遭遇了什么，十八年前的事情了，连追诉时效都快过了，现在要查只怕很难啊。”

“不，或许比想象中的要简单。”

萧兰草说得平静，甘凤池忍不住转头看他，却无法从他冷淡的表情中推测出他的想法，他摇摇头。

算了，只要照上司说的做就好了，至于他想什么，那不重要。

回到市里后，道路开始堵塞，趁着塞车，甘凤池去买了饭，跟萧兰草在车上把早就过点的午餐打发了，接着听他的吩咐去找徐豪钧。

他们去了徐豪钧的公司，但徐豪钧以工作忙为由拒不见面，甘凤池在萧兰草的授意下把警察证亮出来也不管用，秘书小姐礼貌而又冷淡地请他们离开。

徐豪钧不是嫌疑人，就算是嫌疑人，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他们身为警务人员，也不能擅闯对方的公司，甘凤池只好放弃。

谁知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萧兰草突然对秘书说：“请转告徐先生，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因为当年的事件被害，假如他还想活得久一点儿，请选择跟我们合作。”

这是威胁吧？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甘凤池简直不敢去看秘书小姐那目瞪口呆的一张脸，他连连躬身道歉，又连拖带拽地把萧兰草拉了出去。

一出公司他就说：“科长我拜托你，说话能不能考虑下后果？我这辈子没跟谁说过抱歉啊，可是进了冷案科，我天天在为了您给人道歉。”

“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你当然好了，反正道歉的那个是我！”

“那你还说什么？”

萧兰草云淡风轻地回道，甘凤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开车去刘金山的IT公司的路上，他强调道：“这次让我来交涉，您什么都不要说。”

“嗯，期待你的表现。”

甘凤池没有表现的机会，在看了他们的警察证，并听完他们的来意后，刘金山的秘书说刘金山这几天没进公司，刚才也有警察来找他，提出保护措施，她跟刘金山联络后，被回绝了，他还交代说他们一家人外出旅游，不希望被打扰，再有警察来访，让她直接拒绝。

秘书小姐边说边偷看萧兰草，甘凤池猜想要不是萧兰草的颜值高，人家可能根本不会理他们。

萧兰草问：“他现在在哪里？”

“刘先生现在在洛杉矶，跟太太和儿子在一起，身边还有保镖，不会有事的。”

“我查过他的出境资料，他近期都没有出去过，”萧兰草向秘书小姐微微一笑，“请再找个不容易戳穿的理由。”

甘凤池惊讶地看他，很想知道上司是什么时候调查的，秘书小姐的脸也青一块白一块，尴尬地说：“可刘先生就是这样跟我说的，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两天发生的连环案你也看报道了吧，也许下一个就是你老板，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希望你能理解和配合。”

一听连环案，秘书的脸色变了，紧张地问：“真这么严重？可是刘先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他是个好老板！”

萧兰草不说话，紧盯着她看，秘书终于退缩了，说：“他在青辕山的别墅，诉讼结束了，他说想好好休息一下，刘太太和两个孩子也跟他在一起……”

萧兰草转身走了出去，秘书在后面叫道：“有保镖随行的，不会有事！”

甘凤池向她点头道谢，追上萧兰草，问：“你是怎么查到刘金山没出国的？”

“没查，我在诈唬她，如果你想进刑侦科的话，这招最好学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

话到嘴边悬崖勒马，甘凤池及时捂住嘴巴，还好萧兰草没注意，来到停车场，他坐到驾驶座位上，甘凤池刚把安全带系好，车就飞驰出去。

甘凤池被惯性带动着向后猛晃，说：“不用这么赶吧？你没听秘书说他们带保镖了吗？而且刑侦科那边也出动人手了，我们只是配合军，不是主力军，哇！”

话没说完，迎面一辆卡车驶来，萧兰草把车头一转，硬是把车插进了旁边的车道，再顺着空隙别去前面，转眼间就避开了车辆堵塞，飞快地向前开去，身后留下一连串愤怒的喇叭声。

甘凤池伸手捂住双眼，有点儿体会到以前几位科长在面对他时的心情了。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闯祸，有科长帮他顶着，现在是科长带头闯祸，真出了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都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就算你的推理没问题，也要先请示上级……”

虽然他也喜欢作威作福，但不等于说他就想作死啊，他不想还没进刑侦科，就先被某个白痴上司拖下水。

手机传来振动，甘凤池苦着脸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萧燃的留言。

——刘家来投诉了，你找个借口让萧兰草马上回局里，不要去骚扰他们。

卧槽，动作还真快，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出事时就想到警察了，没出事时就动不动来个投诉什么的，脑残！

在这样发泄的时候，甘凤池已经完全忘记他自身也是有钱人的一分子了。

他敲：

——我们科长现在就像脱缰的野马，正作死地往刘家的青辕山别墅狂奔，我拖不住他啊！

——你还想不想进刑侦科？想进就照我说的去做！

做梦都想进啊，但问题是要阻拦萧兰草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

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一咬牙，他决定赌一把，捂住右腹，叫道：“哎哟哟，科长，我肚子疼，可能是阑尾炎犯了，快带我去医院！”

萧兰草没回应，目光看向前方，专注开车。

甘凤池只好继续叫，这样连着叫了一分钟，被他吵烦了，萧兰草把车停到了路边，冷冷地说：“下车。”

“啊？”

“我有事要做，肚子疼的话，自己叫车去医院。”

“我是病人，还是急诊病人，你这样做有没有人性？”

“那我帮你拨急救电话。”

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看着萧兰草掏出手机就要拨，甘凤池慌忙扑过去阻止，就在这时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甘凤池偷眼瞟去，看到头像是只红狐狸，他定住了。

一定是萧燃等不到他回应，直接拨过来了，刑侦科科长的来电，萧兰草应该会听吧。

多次见识过萧兰草我行我素的作风，甘凤池心里不太有底，就见萧兰草拿着手机盯了半天，就在他急得要抢过来接听时，萧兰草才按下接听键。

“喂……”

萧燃在那边说了什么，甘凤池听不到，再观察萧兰草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萧兰草听了一会儿，挂了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说话。

“谁的来电啊？”甘凤池明知故问。

“萧燃，说所有与卢晓英案有关的人员都接受保护了，刘金山也跟他们联络上了，说他身边有保镖随行，很安全，明天他回市里后会跟警方联络，让我们暂时不要打扰他。”

“我就说嘛，人家请的保镖都是精英，都知道会有事了，怎么会不防范呢？”

不悦的目光射来，甘凤池立刻噤声，直觉告诉他，萧燃对萧兰草说的肯定不止这些，说不定还骂萧兰草擅自行动，搞得大家都很被动什么的，萧兰草被批评了，心情肯定很糟糕，他就不要冲上去当炮灰了。

“不过科长，我觉得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只是凡事欲速则不达，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刘金山去警局后，慢慢问他也不迟。”

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萧兰草喃喃自语道：“杀人是会上瘾的，凶手一定会再下手。”

“但毕竟那是凶手，不是杀手，那么多保镖还对付不了一个人吗？”

“你不是肚子疼吗？肚子疼还这么多话？”

萧兰草的目光看过来，甘凤池立刻龇牙咧嘴地装难受，嘶着气弯着腰说：“好像……好像好一点儿了，急性嘛呵呵，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道他的戏是不是演得很逼真，萧兰草没再说话，调转方向盘，将车掉头往回开，甘凤池在心里松了口气——假如领导一意孤行去碰钉子，一天之内被两大富豪投诉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以往都是他给上头找麻烦，现在整个反过来了，这报应来的是不是有点儿快了啊……

在甘凤池的嗟叹中，轿车一路奔驰回市里，这时夜幕渐渐落下，萧兰草又往前开了一会儿，没回警局，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甘凤池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坐正身子，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医院，给你割阑尾。”

“不要！”

目光瞥向他，萧兰草问：“你刚才不是疼得很厉害吗？”

“现在没事了，我的阑尾炎就是这样，偶尔疼疼，疼过头就好了。”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我不想下次出任务的时候，你再肚子疼。”

“不会的，就算疼我也不会给科长添麻烦，请科长放心！”

萧兰草的丹凤眼瞥过他，眼角闪过笑容，继续往前开着车，说：“那就好。”

现在虽说邪魅这个词都烂大街了，但甘凤池还是觉得萧兰草这一笑绝对当得上邪魅二字，他心里忍不住骂妖孽，别给我放电，我是不会吃这套的！

“那个……科长，既然不去医院，那我们是不是该掉头回去了？”

“谁说我要回去？”

“还是去医院？那我不要去，我不要开刀！”

想到冷冰冰的手术台，冷冰冰的手术刀，甘凤池就头皮发麻，双手抓住车旁的把手，连声大叫：“我拒绝！我讨厌医院！不要！”

“好吵……”

萧兰草被他吵烦了，眉头皱起，终于说了实话。

“我是去找陈美丽，你可以闭嘴了吗？”

啊！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甘凤池停下叫喊，重新坐正身体，问：“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放弃陈美丽这条线？”

“一种属于刑警的直觉。”

哥们，你把直觉用在管理冷案卷宗上可以吗？

“我是理科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直觉，我更相信数据，虽然陈美丽的身份跟岁数和卢晓娟的相似，但所有资料都表明了她是另外一个人，卢晓娟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碍于上下级关系，甘凤池更想说科长你的智商能不能再高一点儿，要知道跟低智商领导搭档，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萧兰草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话，稍作沉默后，突然转头微笑问他。

“要不还是去医院？”

甘凤池脸色变了，双手抓住把手，干笑道：“那、那就不用了，啊，我突然觉得去看看陈美丽也是不错的。”

看着他的反应，萧兰草哈哈大笑起来。

“凤梨仔，原来你怕动刀子啊，也是，吃凤梨的时候没有刀可是不行的啊。”

这笑声在甘凤池听来充满了阴险的味道，他握住车门把手僵住不动，郁闷得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

一个不小心弱点让对方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更难熬了……

两人来到薰衣花按摩店，刚好老板在前台，听说他们找陈美丽，她说自他们上次来后，陈美丽就请假了，这两天都没来。

甘凤池一听，立刻问：“请假理由是什么？”

“她说怕那个渣男再来找麻烦，为了不影响店里的生意，先避一避，反正我们这儿是时薪制，倒是不妨碍到我什么，就是她很受客人喜欢，这两天……”

萧兰草打断老板的唠唠叨叨，问：“她的手机号。”

“这个……这属于个人隐私，虽然帅哥我是很想告诉你了，但经验告诉我，通常帅的人十个就有十个渣。”

话音刚落，萧兰草已经把警察证亮到了她面前，老板瞪大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又对照萧兰草的脸确认，一脸的不可思议。

“妈呀，你还真是警察啊，这该不会是伪造的吧？”

“我们在追一桩凶杀案，现在分秒必争，请给予合作。”

被萧兰草的气场镇住了，老板不敢怠慢，迅速从手机联络簿里找出陈美丽的手机号，还很贴心地把陈美丽的住址也一起写给了萧兰草，萧兰草收下，道了谢，跑了出去。

甘凤池跟在后面，老板托着脸腮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地说：“现在警察招人也看脸了吗？真是个残酷的世界啊。”

去陈美丽家的路上，甘凤池照拿到的手机号打给她，听到的是关机的留言，到了租屋，她家里也没人，甘凤池按了数次门铃，又趴在房门上倾听，说：“看样子不像是故意躲着不见。”

萧兰草向两边的邻居打听，也没有收获，邻居都是早出晚归的职员，对陈美丽并不了解，唯一确定的是这两天没看到她家亮灯。

萧兰草返回车上，开着车对甘凤池说：“打电话给李院长，问她陈美丽有没有回去。”

甘凤池照做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李院长说陈美丽没去福利院，这几天也没有跟她联络过，反问甘凤池出了什么事，他只好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挂上电话，他看向萧兰草，说：“她会不会是为了躲避前男友的纠缠，暂时去别的地方避风头了？”

萧兰草继续加速，对他的话不闻不问，甘凤池只好又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李立威的住所，我记得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哈，你认为陈美丽去找他了？她现在躲李立威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找他？”

“如果你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会不会乖乖听话？”

萧兰草开着车，冷冷道：“赌徒有时候跟吸毒一样，输红了眼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该死，今天只顾着追卢晓英的案子，把这边放下了。”

说的是有点儿道理，但甘凤池见过李立威，他属于长得好看又有点儿痞子气的人，口头上或许会逞逞威风，但要说为了钱犯罪，似乎不太可能，不过看看萧兰草的脸色，他把自己的想法咽了回去。

事实胜于雄辩，等见了李立威，向他问清情况，这比任何推理都更直接。

李立威的家很快就到了，那是栋外观很旧的五层住宅，看住居就知道他混得不好了，楼里也没有电梯，两人顺着楼梯刚走到二楼，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萧兰草立刻加快了速度，两步一阶梯，瞬间就跑得不见影了，等甘凤池呼哧呼哧地跑到四楼时，就看到走廊上有个中年女人，女人靠着墙蹲在那里，捂着嘴尖叫，那声量简直比警报器还要响亮。

甘凤池冲过去，问：“出了什么事？”

女人说不出话来，用手不断指对面，甘凤池转头看去，就见房门开着，从门口到里面的走廊上都是血，再往里看，有个人躺在血泊中。

陈美丽就站在那人身旁，她像是呆了，目光紧紧盯住血泊中的人，双手握住尖刀动也不动，萧兰草正在检查受伤的人，很快他站了起来，冲甘凤池摇了摇头。

屋外的女人叫得更大声了，甘凤池恨不得打晕她，但实际上他做的是——“我是警察，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看到他亮出的警察证，女人总算安静下来了，哆哆嗦嗦地说自己住楼上，本来想下楼买菜，走到这一层时听到走廊上传来很大的响声，她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那么可怕的场景——凶手拿着刀在往被害人身上插！

甘凤池将她的话详细记录下来，送她回家后，又跑回楼下，萧兰草已经打电话联络了刑侦科，再看陈美丽，她还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僵硬姿势，盘着的头发散开，脸上衣服上都是飞溅的血滴，脸色跟地上那具尸体一样白。

甘凤池想取下刀，刚走过去，就闻到呛鼻的血腥气，他一阵作呕，萧兰草向他挥挥手，让他出去等待，他自己也没打扰陈美丽，远远站在一边观察现场，直到刑侦科的人赶来。

“这是怎么回事？”

冯震和裴晶晶还有几位组员陆续赶到了，看到屋里的情况，冯震问甘凤池。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甘凤池将过程简单说了一下，说完后，萧兰草也出来了，冯震又问他。

“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

“这个回头再说，你们先处理现场。”

裴晶晶跟另外一个警察控制了陈美丽的行动，她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凶器取走，不过裴晶晶询问她问题，她完全没反应，表情呆呆的，像是吓傻了。

萧燃跟舒清滟也随后赶了过来，萧燃问明情况，让他们先把陈美丽押去警局，又让冯震给目击者录笔录。

冯震很快就把笔录做好了，跟甘凤池先前做的对照来看，内容相差无几，萧燃看看甘凤池，说：“做得不错。”

被刑侦科科长表扬了，甘凤池顿觉全身充满了力量，挺挺胸膛，不用萧燃多问，他就把对陈美丽的怀疑以及过来的原因解释了一遍，萧燃听完，问萧兰草。

“这条线你没汇报给我们。”

“因为我也只是怀疑。”

“那现在有线索了吗？”

“没有，只是我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所以想追追看，没想到……”

萧兰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懊恼，冯震在旁边叹道：“你可真能给我们添麻烦，光是连环杀人案就够我们折腾了，现在又多了件凶案，你当我们是三头六臂啊。”

萧兰草没说话，倒是甘凤池忍不住了，反驳道：“我们也不想这样啊，谁会想到她会杀人，还好抓了个现行，不用再另外捉凶手了。”

“那就谢谢你们的协助了，请回吧，”冯震说完，又追加，“请回警局，不要再半路找麻烦。”

甘凤池以为萧兰草会坚持留下来，谁知他听了冯震的话，掉头就走，半路又转头问：“你们有监视孙大有的行动吗？”

“你是在问那位老年痴呆患者吗？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有人手去管他，因为所有的人都去保护卢晓英一案的人员了。”

“除去刘金山。”

“对，刘金山还没有接受保护，不过他跟科长通过电话，他现在唯一不好的是教养。”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微笑解释道：“他因为难得的家庭聚会被打扰了，打电话过来发了一通脾气，不过我身边有人脾气比他更糟糕，我已经习惯了。”

萧兰草无视了他的话，掉头就走，萧燃从后面叫住他。

他转回头，萧燃提醒道：“领带歪了，注意形象。”

“谢了。”

这次萧兰草回应了，脸色稍见好转，整整领带转身扬长而去，萧燃看着他走远，收起笑容，对冯震说：“联络专案小组的警察，请他们配合监视孙大有。”

“不是吧科长，你还真信萧兰草的话啊，专案那边听了我的请求，一定会笑我们小题大做。”

“那就让他们笑，事情还是要做。”

萧燃表情严肃，冯震看看他，没再多话，跑去给专案小组的同事打电话。

萧燃走进房间，走廊一路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架子上的装饰花瓶打碎了，上面也沾了血迹，血点一直延伸到尸体旁。

死者仰面倒地，脸庞痛苦地扭曲着，双手向两旁摊开，他胸前有两处很深的刺伤，其中一处贴近心脏，是致命伤，将他身上的白衬衫染成了红色。

他的双手也全都是血，萧燃凑近仔细查看，发现他的掌心有划伤，应该是在跟凶手纠缠时被凶器划伤的。

死者对面，也就是陈美丽刚才站的地方有个摔碎的音响，萧燃的目光掠过死者转向门口，从现场状况来看，当时死者听到有人来访，过去打开门，就在那一刹那，凶手给了他一刀。

但那一刀不足以致命，被害人跟凶手扭打，并努力往屋子里跑，但凶手追上来又给了他一刀，两人在搏斗中将房间里的物品推落在地上，直到进了客厅，被害人气力用尽，倒在地上，凶手才将刀拔出。

可是……

萧燃眉头皱起，觉得有些地方推理得磕磕绊绊——既然凶手有备而来，那为什么不在进房间后再动手，这样就可以避开了被发现的危机。

“萧科。”

打断他的沉思，舒清滟站起身，说：“有个新发现，就是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是什么？”

“这个极有可能是连环案中凶手使用的凶器。”

证物袋递到他的面前，浸满血迹的尖刀在灯光下闪烁出冷冽的光芒。

第九章 以钱易人

回警局的路上，甘凤池发现萧兰草一直在滑手机，借等红灯时他瞟了一眼，差点呛出来。

“你、你居然偷拍现场照片！”

“我是正大光明拍的。”

“可是如果万一照片流出去……”

“不会，打开文件夹需要密码和指纹认证，如果有病毒侵入，软件会自动销毁所有照片。”

“真够麻烦的。”

甘凤池嘟囔完，见萧兰草不理他，他又探头去看，发现萧兰草竟然还拍下了陈美丽握着刀发呆的照片，他摇头叹息。

“真想不到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会做出杀人的事，不过也能理解了，她被渣男逼到了那份上，身边又没有个可以倾诉的人。”

身后传来催促的车喇叭声，变绿灯了，他急忙把车开动起来，萧兰草看着照片，问：“目击者确定是陈美丽用刀刺李立威的？”

“确定。”

“她视力多少？”

这个甘凤池答不上来了，反问：“这很重要吗？我们也都看到了，是陈美丽杀的人，她脸上身上全都是溅出来的血。”

直到回到警局，萧兰草都没再说话，翻动着手机陷入沉思。

进了冷案科，他就一头扎进了卷宗里，甘凤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去食堂买了两份饭回来，萧兰草直说难吃，勉强吃了一半，就把碗筷一推，又开始做事了。

甘凤池心里的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心想他这辈子除了爹妈跟爷爷外，就没伺候过别人，现在有人享受他的伺候还一脸嫌弃，真想揍他一顿，然后甩手走人。

但可惜现实是残忍的，所以尽管甘凤池一万个不爽，却不得不收拾了餐具，顺便去洗了澡，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没事了，不过工作太忙，所以这两天他还是住局里，让她别担心。

一切都做完后，甘凤池总算可以躺到了床上，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他全身都像散了架，右下腹又开始隐隐作痛，进入梦乡的时候，他迷糊着想不会是报应来了，他真的得阑尾炎了吧？

就算是真的，他也死都不开刀！

或许是累着了，甘凤池睡得很香，等他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萧兰草终于不在座位上了，看到他桌上那一摞卷宗，甘凤池忍不住想他的上司不会又是搞通宵吧，这要做多少美容护理才能修复啊。

他下楼吃了饭，回来的路上经过糯米糕铺，便顺手帮魏正义和老白买了两盒。

嗯，冷案科的同事还是挺不错的，除了科长以外。

甘凤池走进警局大楼，电梯到了，他正要迈步进去，后面传来叫声，裴晶晶跑了过来。

“凤梨仔，你、你知道男神去哪里了吗？呼呼，我打他电话他不接，呼呼呼……”

“冷静冷静，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等裴晶晶呼吸顺畅了，电梯早就升上去了，甘凤池说：“我也没见到他，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连环案就快告破了。”

“哦……哦！？告破？”以为自己听错了，甘凤池问：“你说哪个连环案？”

“还有哪个？这种案子多几起的话，我们都会累死的，就是袁媛跟范芸还有林霄的案子，说起来还要感谢男神，要不是他昨晚及时赶到，凶手还不容易被抓获呢。”

“你的意思不会是……陈美丽就是连环案的凶手吧？”

“是的，舒法医已经鉴定过了，陈美丽用来杀害李立威的刀子跟前几起案子凶手使用的凶器吻合，而且我们查到陈美丽在袁媛的死亡现场附近出现过，这也要感谢男神，要不是他让我扩大范围详细调查过往车辆，我还不会发现她。”

甘凤池的脑袋一团浆糊了，理清线索花了他一点儿时间，然后问：“动机呢？”

“还在调查，她被拘捕后就一直保持沉默，我们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她就是不肯开口，只能另外找证据了，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的。”

甘凤池皱起了眉头。

在袁媛和林霄被杀案中，凶手或许可以出其不意地动手，但范芸被杀案中，凶手是从二楼阳台翻入的，范芸自身又练过拳击，陈美丽杀得了她吗？

他问：“那卢晓英的父母，也就是孙大有和孙萍，他们以前的简历是什么？”

“这个啊，昨晚我就跟男神汇报了，不过现在既然知道陈美丽是凶手了，卢晓英父母的事也不重要了。”

“别卖关子，到底是什么？”

“男神没对你说？”

“你家科长凡事会跟你汇报？”

“也是哈。”

裴晶晶想了想，点头赞同甘凤池的说法，道：“孙萍年轻时在纺织厂做事，普通女工，没什么特别的简历，不过孙大有很厉害，别看他现在患了老年痴呆，糊里糊涂的，但年轻时曾做过职业拳击手，因为有一次在比赛中失手将对手打成重伤，只好转行，跟孙萍结婚后，两人开了间豆腐坊，做点儿小生意。”

甘凤池觉得他有点儿明白萧兰草的思维了，可是他始终无法把几条线顺利地连接到一起，问：“昨晚除了目击者外，有没有其他住户看到陈美丽去李立威的家？”

“我们也想了解陈美丽的犯罪动机，从昨晚到今早，把整栋楼的住户都问过了，但很遗憾，那栋楼的居民很少，到了晚上，进出的人就更少了，结果全都白费力，什么都没问到。”

“我可以去看看陈美丽吗？”

甘凤池还没抓到真相，不过最近跟陈美丽接触过几次，他总觉得这女孩很可怜，虽然犯罪行为不可宽恕，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帮到她。

裴晶晶爽快地答应了甘凤池的请求，说：“不过只能在外面看一下，进审讯室的话要经我们科长批准的。”

“你们科长在？”

“在的，在应付徐豪钧，那人真讨厌，明明是在保护他的安全，他还叽叽歪歪说些有的没的，不用理他。”

裴晶晶带甘凤池进了刑侦科，他正要去审讯室，就见徐豪钧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身旁还跟着律师，很不快地说：“我以为我是被保护对象，怎么现在变成嫌疑人了，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还要照顾受伤的弟弟，还要管理公司，下次请不要随便找个借口就把我叫来问话。”

还被保护对象呢，当自己是大熊猫啊。

甘凤池吐着槽，就听萧燃不亢不卑地说：“徐先生你误会了，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询问也只是顺便，毕竟牵扯到以前的旧案，你也想早点儿解决麻烦吧。”

徐豪钧的表情有些悻悻的，却没再反驳，甘凤池发现他很忌讳听到旧案这个词，直觉……不，是理论告诉他，在当年卢晓英的案子中，这家伙一定是黑的！

“啊对了，萧科长，有件事还要麻烦你帮忙，昨天有人冒充警察到公司威胁我的秘书说，假如我不配合，我也会被杀，这是公司的监控录像，你们查查他们是什么人，这种假冒警察的人一定要从重处罚。”

警告秘书小姐的……啊，不就是他们科长吗？

看着徐豪钧的律师将监控录像的数据盘交给萧燃，甘凤池头大了，抢先一步冲过去，把光盘接到手中，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他出现得太突兀，大家都惊讶地看向他，徐豪钧打量着他，奇怪地说：“咦，看你有点儿面熟啊。”

那什么，我前不久刚教训过你弟弟。

甘凤池还真怕他认出自己，顺利弄到光盘后，他转头就要走，谁知刚转过身，迎面就跟萧兰草撞个正着，一个没防备，他哇的一声叫出来。

萧兰草换下了昨天的衣服，发型也重新整过，精神焕发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他连着熬了两晚上了，甘凤池听到裴晶晶在后面花痴地说：“男神果然是最帅的。”

再帅的人突然冒出来也会吓到人好吧。

甘凤池没好气地刚想完，就被萧兰草伸手扒拉开了，他走到徐豪钧面前，说：“徐先生你好，可以多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徐豪钧上下打量他，目光转向萧燃，“这位是？”

萧燃还没开口，萧兰草又说：“连环案有了新进展，你对凶手是谁也很好奇吧？”

“并没有……”

“花几分钟就可以解除谜团，对你没有坏处的。”

萧兰草向徐豪钧做出请的手势，徐豪钧微微犹豫，律师低声劝道：“徐先生，你不用理会他们。”

徐豪钧没说话，踌躇过后，他跟随萧兰草向前走去。

看他们去了审讯室那边，甘凤池也想跟进去，被裴晶晶拉住，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男神的古驰领带夹很眼熟？”

“他的衣服每天不重样，谁记得那么多啊？”

“你还是富三代呢，怎么这么没品位？”

他的品位不是用来观察男人的啊！

没等甘凤池反驳，裴晶晶已经走远了，嘴里嘟囔道：“好像前不久还在哪里见过，难道是今年推出的新款？”

警花小姐，你可以把心思多多花在查案上吗？

想到今后还有求于裴晶晶，甘凤池把吐槽咽了回去。

萧兰草带徐豪钧来到审讯室的单面玻璃窗前，司徒站在那里，想阻止他们靠近，萧燃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司徒给他们让开地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叶长鸿和冯震在里面审问陈美丽，不过不管他们怎么说，陈美丽都毫无反应，垂着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徐豪钧不清楚状况，问：“怎么回事？”

萧兰草给甘凤池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近前，附耳说了两句，甘凤池跑去审讯室门前，见萧燃没反对，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大家看着甘凤池走到陈美丽身旁，对她说了几句话，陈美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徐豪钧冷不防跟她的目光对个正着，本能地向后一晃。

陈美丽脸上也出现了短暂的迷惑，接着又迅速将头低了下去，萧兰草问徐豪钧，“徐先生有没有觉得她很面熟？”

徐豪钧脸色有些难看，摇摇头，低声说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我觉得她跟卢晓英长得还挺像的，卢晓英这个名字你应该非常熟悉才是。”

“卢、卢晓英，那是谁？”

“咦，这两天新闻都被卢晓英一案占据了，十八年前，你因强暴罪名被起诉，受害人就是卢晓英，那个案子把你搞得很狼狈，你不会忘记了吧？”

“哦，是她啊，案子我当然记得，不过那女人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就是为了钱想诬陷我的人。”

徐豪钧结结巴巴地说完，发现萧兰草盯着自己，目光冷冽，他被看得心虚，大声说：“你想说什么？不会也跟那些记者一样，捕风捉影地说是卢晓英在报复我们吧，真好笑，十几年前的事也拿来说，你们没事可做了吗？如果你们怀疑是她，就把她抓起来啊！”

“事实上的确是与卢晓英一案有关的人的家属都出事了，你比较幸运，凶手把你弟弟当成是你，又半路被其他人撞到，导致无辜的人遇害，但难保凶手不会再度行凶，所以我昨天对秘书小姐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是好意提醒。”

甘凤池刚好从审讯室出来，听了这话，他忍不住捂住脸——大哥你为什么要说大实话，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把光盘扣下来！

还好徐豪钧听了萧兰草的话后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萧兰草不给他考虑的时间，接着说：“卢晓英一案结案后，她有去找过你们吧？而且依照她的性格，不会只找一次，所以对你来说，应该算是骚扰了。”

“好像是有的，不过那么久以前的事，记不清了。”

“这有点儿奇怪啊，事情记不清了，可是她的长相你却记得清清楚楚。”

徐豪钧语塞了，律师急忙说：“徐先生你不需要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总说不需要回答不需要回答，是不是想看着徐先生被凶手杀掉？”

律师被萧兰草顶得面红耳赤，反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滥用职权，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

他刚说完就被推开了，萧兰草对徐豪钧说：“还有，你说错了一件事，不是卢晓英在报复杀人，因为早在十八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徐豪钧的脸色更难看了，不信地问：“死了？”

“是的，前不久电视播放了山间出现白骨的新闻，那具尸骨已经被证实是卢晓英的。”

“哦，所以你们怀疑是我们杀了她？笑话，当初是她败诉了，我为什么要杀她？我可不会为了那种人去犯罪。”

“‘我们’？你是指林雪雯还是范健仁？或是……刘煜？”

萧兰草故意把刘金山的名字放在最后，果然发现听到这个名字时，徐豪钧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马上说：“所以我们怀疑是与卢晓英关系亲密的人作案，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希望你配合，比如你对卢晓英了解多少，怀疑谁有可能是凶手。”

听他越说越离谱，司徒忍不住了，要上前阻拦，被萧燃暗中制止了，就见徐豪钧眼神闪烁，无视律师的暗示，说：“你们找到她父亲了吗，她父亲当过职业拳击手，很能打的。”

“很遗憾，她父亲得了老年痴呆症，认人都有问题。”

“那还有她母亲呢？还有她妹妹，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妹妹？”

徐豪钧指着审讯室里的女人问，萧兰草说：“不是，卢晓英的妹妹也去世了，她母亲身体虚弱，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到其他可能性吗？”

听了这番话，徐豪钧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同时他也恢复了镇定，两手一摊，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对她真的不了解，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好让我们这些纳税人心安。”

他说完，给律师打手势，离开了刑侦科，萧兰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冯震跑出来，警告他道：“萧科，请你不要总插手我们的案子，请回你自己的科室做你的本职工作好吗？”

萧兰草无动于衷，冯震还要再说，被他伸手推开，低声嘟囔道：“有阅历有城府心里还有鬼……他是黑的。”

“萧科，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冯震几乎用吼的，这次萧兰草总算有反应了，回过神，问他。

“孙大有那边有情况吗？”

“有，他昨晚又犯迷糊了，没跟老婆打招呼就跑出去，结果半路忘了家在哪里，在地铁门口待了一晚上，还好今早我们交警发现了他，把他送了回去，呃……”

都讲完了，冯震才想到自己没必要跟萧兰草交代这事，刚才被他一瞪就迷糊了，忍不住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交警送他回去时，他家的货车在不在？”

“没问，这个重要吗？”

冯震本能地回答完后又想抽自己了，被萧燃拉住，问萧兰草。

“你想说什么？”

“卢晓英生前没有亲密的朋友，如果有人会因为仇恨杀人，那只有她的父母，孙大有虽然患了老年痴呆，但是我看了他的病历，他的身体还很健康，足以做出攻击性行为，而这种病症的人有个特点——近期的事会忘记，以往的事却可以清楚记得，因为记忆仍旧在他的脑子里，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

冯震忍不住了，又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有外界刺激，记忆就会复苏？”

“是的，人的大脑就是最复杂的网络，失去记忆只是一条回路断掉而已，只要换另一条回路，神经元受到刺激，记忆就会被唤醒，而刘金山最近因为民事诉讼常常出现在新闻里，这足以激发孙大有的神经元，让他想起久远的记忆。”

“你说的不是没道理，那陈美丽呢？”

叶长鸿从审讯室出来，听完了萧兰草的话，他说：“陈美丽使用的凶器已经确认是连环案中凶手使用的凶器，她杀李立威的手法也跟连环案的凶手一样，她自己也承认杀人了。”

“她只是没否认。”

“那不就是承认？”

“李立威遇害时的状况跟其他被害人很像，但他有一米八还多，而陈美丽只有一米六五，她最顺手的刺入部位是腹部周围，而李立威中的两刀都在胸前，如果是陈美丽，那刀锋应该是由下而上斜刺，或是举刀由上而下捅入，但这两种状况都不是，伤口呈很小的锐角，这种斜度只证明了一件事，凶手只比被害人稍矮一些，如果你们凭这点证据就想定案的话，回头等着被检察官嘲笑吧。”

一番话说完，大家都不放声了，裴晶晶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说：“可是凶器上有陈美丽的指纹啊，而且还有目击证人。”

“我打电话问过了，证人有低度近视，当时她又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中，很有可能看错，比如陈美丽只是拔刀，而不是捅入，她保持沉默是因为她无法说出真正的凶手。”

叶长鸿忍不住了，问：“那她为什么要包庇凶手？就因为她跟卢晓英长得像，所以你就怀疑孙大有的小女儿当年没有溺死，而是被福利院收养了？”

“这是唯一可以解释她包庇凶手的原因，至于证据，就要靠你们调查了……”

萧兰草的话没说完，就被萧燃拦住了，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萧燃看起来很不高兴，有人跑到刑侦科来指手画脚，换了谁都会不高兴的，偏偏萧兰草没这个自觉，问：“你们联络上刘金山了吗？他什么时候配合调查？还有他的家人，从凶手的犯罪手法来看，他的家人面临危险的可能性更大……”

“这些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冯震不耐烦地对他说：“萧科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既然你怀疑凶手是孙大有，而我们也控制了孙大有的行动，他又怎么再出来行凶？啊对了，你放心，我们马上去调查那辆货车，调查孙大有最近的行踪，直到你满意为止。”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神色冷淡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要再管这个案子。”

司徒也附和说：“是啊是啊，我们这两天一直在接投诉电话，刚才你也看到了，徐豪钧也来投诉了，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不要给我们科长找麻烦。”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调查的自始至终都是卢晓英的案子，整理冷案悬案是我的工作。”

萧兰草云淡风轻地说完，走出了刑侦科。

办公室里除了裴晶晶对着他的背影星星眼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甘凤池点头哈腰地跟人家道了歉，也跑了出去。

他先把从徐豪钧律师那儿夺下来的录像盘丢去垃圾桶，又追着萧兰草来到电梯前，说：“科长，大清早没有见到你，原来你跑去法医室了，还给目击证人打电话，看你气色这么好，早上还做护肤了吗？你可真够忙的啊。”

“护肤？你觉得我有那个时间吗？我是天生底子好，还有，法医室跟鉴证科那边比较欢迎我。”

原来你也知道刑侦科不欢迎你啊。

电梯来了，进去后，甘凤池又追着问：“刚才你让我对陈美丽说——我们找到真正的罪犯了，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陈美丽的反应会那么大？”

“字面上的意思——她以为我们抓到凶手了，当然会紧张。”

“原来你在骗她啊。”

“没有，徐豪钧就是罪犯，只不过是十八年前的罪犯。”

“所以你是一句话观察了两个人。”

甘凤池摸着下巴，对萧兰草的做法表示赞同，“看徐豪钧的反应，杀卢晓英的很可能是他和他的同伙，可惜过了这么久，就算想指证他也找不到证据了，不知道能不能从卢晓英的骨骸上挖到线索……”

正思索着，电梯门打开了，萧兰草出了电梯，匆匆往冷案科走，甘凤池跟在他身旁，说：“不管怎样，陈美丽抓到了，孙大有夫妇的行动也被控制了，接下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科长，今天我们整理哪个时期的冷案卷宗？”

萧兰草没说话，快步走进办公室，甘凤池还想再问，却先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魏正义跟老白都到了，两个人桌上都摞着一堆资料，他只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却不知道是谁在敲键盘。

“我眼花了吗？”他揉着眼睛问。

“你没花，是科长交代我们做的。”

魏正义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说：“谁让我们跟了一位鬼畜科长呢，做牛做马，还没有加班费，早餐都还没吃呢。”

“做什么？”

“找卢晓英一案相关人员的所有资料，那个案子涉及的人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不能这么折腾属下啊，那个案子都过去了这么久，又不急于一时。

甘凤池心里对两位同事表达深切的同情，将两盒糯米糕递给他们，说：“这个就当早餐吧，先垫垫。”

“凤梨仔你真是雪中送炭。”

两人感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把糯米糕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甘凤池又跑去倒了两杯饮料，拿过来时，就听萧兰草在问老白有关刘金山的情况。

“他们一直在别墅，不过几分钟前刘金山离开了，还带了一个保镖。”

“你怎么知道的？”

听了老白的话，甘凤池很惊奇，老白还没回答，萧兰草又紧接着问：“他妻子和孩子还在别墅？”

“是的，别墅里应该也有不少保镖，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萧兰草靠在办公桌前，手抚下巴沉吟不语，他这个动作还挺帅的，不过甘凤池更关心他们聊的话题，张嘴正要问，这次又被魏正义抢了先，咬着糯米糕说：“他是IT公司的大老板，又休息了这么多天，公司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独自行动可以理解。”

“他的孩子也可以休课这么久吗？”

“什么意思？”

“总感觉不对劲儿，在明明知道自身有危险的情况下，通常不会有人拒绝警方的保护，刘金山不仅拒绝，还反应强烈，据说他昨天知道我要去别墅时，打电话来警局大发雷霆。”

魏正义问：“你的意思是他做贼心虚？”

“不，我更倾向于他被罪犯威胁了。”

甘凤池笑了，“怎么可能，被威胁的话，刘金山可以向警方求助，而且他自己就有保镖，除非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对方手里。”

“不错，如果我是凶手，我会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威胁他，就比如这个。”

萧兰草举起手机，画面上是刘金山和他的双胞胎儿子的合照。

屋子里的其他三人同时变了脸色，甘凤池干笑道：“不会吧，刘金山身边都是保镖啊，假如凶手真是孙大有的话，他一个患者怎么打得过那些保镖？更别说绑架小孩了。”

“如果绑架案发生在警方提醒刘金山之前呢？”

也就是说在袁媛或林霄被杀之前孩子就被绑架了。

甘凤池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了为什么刘金山会对警方介入那么排斥了，可是只要他不报警，警方就不能强行追查，想到凶手的残忍，他喃喃地说：“那孩子会不会已经……”

“不会，否则刘金山就不会那么紧张暴躁了，他可能是在等凶手的联络，他不敢配合警察，除了担心刺激凶手外，也不想当年的事暴露出来，他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只是旁证，凶手不会对孩子怎样。”

“为什么你刚才不对刑侦科那边的人说？”

甘凤池问完之后马上想到了，指着萧兰草叫道：“啊，你想功劳一个人独占！”

一巴掌拍到了他脑门上，老白说：“因为科长没证据。”

魏正义说：“刑侦科那边不是笨蛋，他们一直没跟刘金山直接接触，肯定也是因为上头施加压力了，刘金山是IT界的老大，认识很多政界人士和新闻人士，一个弄不好被他倒打一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们把重点放在孙大有那边，只要孙大有有行动，就可以抓住他的小辫子了。”

甘凤池揉着被打痛的额头看萧兰草，心里还是认定他不说是想抢头功——要知道想打败萧燃，重回刑侦科，一定要险中取胜才行啊。

“咦，刘金山去商业区了。”

老白瞟了眼电脑，突然叫道，大家跑到他身旁，就见屏幕上显示出市区图，老白将图面放大，两个红点在街道线上移动，再看位置，是某片繁华商业街，周围有不少商店、百货和餐厅，今天刚好是周末，车辆也非常多。

“他会不会是要去跟罪犯会面啊？”老白转着鼠标看附近区域图，说：“如果是的话，不知会在哪里？”

“拉去街道实景。”萧兰草命令道。

甘凤池还以为是要看街道状况，谁知老白竟然调出了live（实况）镜头，镜头里一辆黑色奥迪刚刚驶过去，老白叫道：“就是它！”

甘凤池就看着肥肥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电脑屏幕上又同时抽调出其他数个道路监控镜头，锁定那辆正在移动的车。

“你，你是怎么切入交通监控的？”

“小子，我不是只会买彩票的，只要他带手机了，只要附近有监控器，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喏，他在这里。”

老白一指某个镜头，萧兰草说：“定住，放大。”

老白照做了，将轿车全景放大，画面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看到车里坐着两个人，除了开车的保镖外，另一个从侧面看，应该是刘金山。

魏正义向老白竖大拇指，老白挑挑眉接受了，甘凤池却问：“那你能调出刘金山别墅的情况吗？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家人是不是安全了。”

“技术上说是可以，但目前有两个问题，一、调私人监控是犯法的行为；二、他们把监控电源都关掉了。”

知道人家关掉电源，也就是说他试过了，甘凤池瞪着老白，心里不由得戚戚焉——在这种技术宅面前，他今后还能作威作福得起来吗？

萧兰草指着画面中的一个地方，问：“这里能再放大吗？”

老白照做了，放大后，可以隐约看到刘金山脚下放了个长方形物品，类似密码箱，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抱在胸前，说：“这玩意儿让我联想到钱。”

魏正义说：“赎金？”

萧兰草不答，又转去看其他的live画面，就见刘金山不时地看表，表现得很紧张。

看起来真的像是要跟绑匪碰面的样子，甘凤池立刻按住了桌上的座机电话，问：“要不要问下刑侦科关于孙大有的情况？”

萧兰草点点头，甘凤池把电话打过去，对面是冯震接的电话，听他询问孙大有，不耐烦地说：“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边的同事在暗中监视，如果有情况，他们一定会回报过来。”

“你再问问看，我们这边……”看看三位同事，甘凤池临时改为，“我们这边有新发现，猜想他可能有行动，你再确认下，有备无患。”

“好，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冯震让同事询问的声音，没多久他又拿起话筒，说：“你们杞人忧天了，孙大有正在家磨豆子呢。”

还没等甘凤池道谢，话筒已被萧兰草夺了过去，问：“他是不是要出门，半路又转回来？”

“你怎么知道？”

“我让你查的货车情况呢？”

“啊对，那边回信了，说车不在，孙大有的老婆说车送去修理了，大概一两天就能送回来，问她是哪家修理厂，她说是孙大有送去的，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孙大有记不起来，多问几句就发脾气，喂喂……”

电话挂断了，萧兰草匆匆往外走，顺便交代老白说：“接通电话，把刘金山的动向即时报给我。”

“科长你要去哪儿？”

甘凤池问完，就看到老白跟魏正义齐齐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自己，他忍不住辩解道：“我知道他要去追踪刘金山，可你们也说了没证据，就算有证据，也是转告刑侦科，让他们处理，我们是冷案科，这样越界办案，到时出事了怎么办？”

“那你还不赶紧跟上？有你在，必要时还可以阻拦科长一下。”

“他好歹也是科长级了，做事会想一想后果的对吧？”

对面两人同时摇了摇头，甘凤池大声问：“那出了事谁负责？”

“谁负责不知道，但如果科长出了问题，也会牵连到你，毕竟你还属于见习。”

现实不容许甘凤池再多想了，嗖的一声跑出去，就听老白在身后说：“我已经跟科长说了，他说只等你十秒。”

我靠，那家伙当他飞毛腿啊，飞毛腿都飞不了那么快！

甘凤池气得肺都快炸了，电梯到达一楼后，他飞一般地跑出了警局大门，萧兰草的车停在门口，等他上了车，屁股还没坐稳，轿车就飙了出去。

他呼呼喘着扣紧安全带，就听萧兰草说：“已经十五秒了，你要想留下来，接下来还要好好接受体能训练才行。”

“我……我是在冷案科做事吧，管理旧卷宗为什么还要强化体能？”

“因为是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

嘴上这样说着，甘凤池已经掏出手机，把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全部敲下来传给了萧燃，好让萧燃心里有数。

“你在干什么？”

“刚捉了只皮卡丘，跟朋友炫耀。”

“坐稳了，接下来我们去捉更大的皮卡丘。”

甘凤池感觉到在萧兰草说话的同时，车速再次加快了，他把手机放在手机架上，根据老白的提示决定前进方向，没多久就进入了闹市区，老白说刘金山的车接近了某栋商业大楼，大楼中层以下都是商店，人流繁多，让他们留意。

“放心，不会跟丢的。”

萧兰草说着话，换挡加速，老白急忙叫道：“安全第一，不用着急，我会帮你们锁定目标的。”

“好。”

“还有啊，科长，如果局里知道我公器私用追踪目标的话，会不会撤我的职？”

“不会，我保你。”

甘凤池急忙跟上，“如果出了问题，也请一定保我！”

“放心吧，功劳是你们的，出问题是我的！”

连欢迎会的钱都是让他付的，甘凤池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没有信服力了。

他们照老白提示的赶到了商业大厦，发现刘金山跟他的保镖已经进了大厦里面，周末人多，增加了追踪的难度，老白说目标已经到达顶楼了，担心事情有变，让他们跟紧。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楼，天台入口的地方站着刘金山的保镖，看到他们，急忙阻止他们上前，甘凤池掏出警察证，说：“警察，请配合。”

“不行，刘先生说了，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无视保镖的话，萧兰草的手按在了门把上，保镖立刻握住他的手腕，甘凤池看看保镖的大手掌，看看萧兰草白皙并且不是很粗的手腕，担心他稍微一用力就断了，急忙说：“快住手，否则我告你袭警。”

“袭警是小事，再拖延下去雇主的命就保不住了，雇主出了事，还要保镖干什么？”

保镖被萧兰草的话唬住了，趁着他发愣，萧兰草打开门进了天台，看到甘凤池也进去了，他慌忙跟上，叫道：“刘先生，刘先生你没事吧？”

天台上的风有点儿大，甘凤池被吹得晃了一下，转头看看，这里很空旷，正前方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密码箱，顺着围栏来回踱步，正是刘金山。

刘金山虽然肥胖，却文质彬彬，不过他此刻的动作和表情透露出焦虑，他正在看表，看到他们，立刻走过来，质问道：“为什么迟到这么久？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萧兰草打量着他，然后点点头，说：“果然你是被凶手要挟了。”

“你们不是绑匪派来的？”

“刘先生，他们是……是警察。”

听了保镖的话，刘金山更暴怒，喝道：“是谁报警的？谁让你们来的？我警告你们，要是我的孩子出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不管我们出不出现，绑匪都不会来的，否则他早就该到了。”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

“他是什么时候绑架你儿子的？”

“你先回答我！”

“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如果我配合你们，我儿子就没命了——这是绑匪说的，我全部都照做了，钱都带来了，五百万，五百万而已，你们硬要插进来干什么！？”

刘金山很激动，根本不听萧兰草的解释，抡起密码箱冲他们乱挥一气，趁着大家躲避，他拔腿往外跑，被萧兰草抓住了，喝道：“冷静点儿，你这样做谁都救不了！”

“放开我，我要去跟他见面，他说了，只要拿到钱就放了我儿子！”

“他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是不是你们抓了他，那问出我儿子在哪儿了吗？没问出就赶紧放人！”

刘金山不仅没冷静，反而越来越恼怒，挥着皮箱狂打他们，甘凤池为了制住他，只好动了手。

谁知他下力有点儿重了，刘金山被他打得向后一晃，箱子脱手而出，撞在了围栏上，按钮弹开，里面的钱穿过栏杆飞向半空。

“啊……”

发现闯祸了，甘凤池急忙跑到栏杆前探头看去，就见一沓沓钱在空中散开了，顺风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大厦下面隐约传来叫声，显然有人注意到了上空飘落的钞票，伴随而来的还有警车的鸣笛声。

萧燃已经赶到了，就在甘凤池往下看的时候，他刚下警车，看到钞票像雪花般纷纷落下，他叹了口气。

“萧兰草，你到底要制造多少麻烦才甘心？”

第十章 记忆背后的杀意

天台上，萧兰草已把刘金山制服了，刘金山的后背被他的手肘撞到，向前栽了个跟头，要不是保镖扶住，早趴到地上了。

不过他现在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哭丧着脸蹲了下来，喃喃道：“完了，都完了，我的儿子……”

萧兰草走到他面前，再次问道：“你的两个儿子都被绑架了对吧？”

刘金山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蹲在那里，听了萧兰草的询问，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时候被绑架的？”

“在徐豪钧的弟弟跟女友被袭击之前。”

“那时候你没有想到绑架案与十八年前的案子有关？”

刘金山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萧兰草冷笑道：“也是，亏心事做得多了，的确记不起来。”

“就算是因为那件事又怎样？这跟我两个儿子无关，他打电话来要赎金，我答应给了，照他交代的一直没报警，我们约了今天在这里交钱。”

“是用公共电话吗？”

“是的。”

“对方用变音器了吗？”

“没有，他的嗓音很老气，应该有些年纪了，是个我没听过的声音，所以我想不是熟人，也就等于说不存在事后杀人灭口的可能，只要给了钱就没事了。”

甘凤池转回来，听到这番话，他问：“后来电视都在报道卢晓英的案子，你也没想到绑匪绑架你的儿子不是为了钱，而是出于报复吗？”

刘金山嗫嚅不答，萧兰草说：“身为IT公司的大老板，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但如果请求警方保护的话，就势必牵扯出当年的案子，他不甘心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不是的！那些东西没了还可以再赚，我只是怕万一不听从绑匪的话，他害我的儿子怎么办？就算当年我出庭做证了又怎样？我只是个小卒，他要杀人，去杀那些法官、检察官还有徐豪钧啊，他只是想要钱作为犯罪资金。”

“所以你就赌了一把，但很可惜，也许你在IT界里是天才，可你却不是一个好的赌徒。”

刘金山看向萧兰草，脸上露出不解。

萧兰草靠近他，说：“卢晓英一案中，你不仅仅是个证人，而且从头至尾都参与那场犯罪。”

“你、你说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乱说！”

他叫得色厉内荏，这让萧兰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冷冷道：“我劝你最好坦白当年的罪行，只有这样，也许还能让凶手改变想法，还回你的儿子，否则……”

萧兰草的话没说完，衣袖就被刘金山抓住了，冲他吼道：“都是你害的，如果我儿子有事，我不会放过你，我认识很多政府高官，我一定告得你倾家荡产！”

萧兰草的眉头皱了起来，把刘金山推开，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刘金山还要再跟他撕扯，被冲进来的警察拦住了。

萧燃随后进来，他走到刘金山面前，说：“刘先生，当年卢晓英案中，你除了是证人之外，也是参与强暴的人之一，对吧？”

刘金山的表情僵住了，甘凤池也很吃惊，急忙看萧兰草，萧兰草笑吟吟的表情证明了他早就知道这个真相了。

萧燃接着说：“请刘先生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这才是唯一可以让你的孩子获救的办法。”

刘金山再没说话，耷拉着脑袋，跟随其他警察离开，萧燃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却踱到了天台边上，他跟过去，平静地说：“你担心我会抗拒上方的指示，坚持处理这件事，所以没说出自己的怀疑是吧？我还没你想的那么没种。”

萧兰草转头看他，忽然一笑，“你想多了，该说的线索我都说了，是你自己没想到而已。”

两人相同的身高，相同的气场，还有相似的衣着，他们并排站立，让人很容易感觉到激流暗涌，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甘凤池主动英勇地跳出来，问：“我有一件事不懂。”

两人同时看过来，甘凤池问：“如果绑匪真是孙大有的话，这里离孙家很远，他为什么要特意选择这个地方？”

“因为……”萧兰草指指远处，“那边是孙大有的家，从那里看过来，这栋大厦是他所能看到的最高的建筑物了。”

甘凤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城区房屋众多，很难确定哪个是孙大有的家，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随便说个地方？”

“是的，他从来都没想跟刘金山做交易，他只是找个借口拖着刘金山而已，让刘金山尝到从希望到绝望的滋味，就像当年的他——这个男人虽然患了老年痴呆，但他偶尔清醒的时候，要比任何人都精明。”

甘凤池听得背心发凉，失声叫道：“孩子不会是已经遇害了吧？”

“从他的行凶手法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大，不过情况也不乐观，”萧燃说：“我们找到孙大有的货车了，车座上检查出微量血液，可以正式拘捕孙大有，希望他能讲出实情，谢谢。”

最后两个字他是对萧兰草说的，萧兰草却置若罔闻，只顾低头注视楼下的景象，萧燃转身离开了，甘凤池还以为萧兰草又有什么高见，谁知他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真可惜，这么多钱，不知可以做多少次美容护理了。”

有关孙大有的审讯并不顺利，被带进警察局后，他的精神状况突然变得很糟糕，先是沉默不语，对讯问毫无反应，中途又忽然大喊大叫，直到看到孙萍，他才安静下来，垂着头缩在椅子上嘟囔着大家听不懂的语言。

“最近他一直都是这样子，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出来，有时候却能叫出孩子们的小名。”

面对审讯桌对面的几位警察，孙萍说：“所以你们别指望他能交代什么，他连昨晚吃的什么都记不得的。”

“那你记得多少？”

“我？”

“你是他的妻子，有关他所做出的犯罪行为，你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货车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像你说的是拿去修理了，而是随意停放在空停车场上，车上的血液反应证实是李立威的，所以希望你配合我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我们才可以向法官提出酌情量刑。”

“酌情量刑？他已经是痴呆了，你们怎么判他的刑？把车拿去修理也是他说的，我只是转述而已，最近他是经常出门，很久都不回来，因为他忘了回家的路，得这种病的人常犯这毛病，我已经习惯了，我没想过他会杀人，我更不知道什么孩子被绑架的事……”

说到这里，孙萍停下来，转头看孙大有，又说：“我很庆幸他没告诉我，否则我怕我会一个不忍心，讲出来的。”

审讯室外，听完他们的对话，冯震气得踢了一下墙，说：“我们把刘金山的口供都录完了，他这边还是没结果，鬼打墙这么久，两个孩子撑得住吗？”

萧燃皱眉不语。

这是个他没预想到的结果。

刘金山的证词提供得很顺利，他迫切想救到儿子，被萧燃问了几句，就痛痛快快交代了当年的罪行。

跟富家子弟徐豪钧不同，刘金山是白手起家，他年轻时跟着徐豪钧混过，说是朋友，其实就是跟班。

徐豪钧很喜欢去酒吧等地方钓女生，或是花钱或是用药，其实在卢晓英之前他们也做过类似的事，通常事后塞给女方一点钱都可以搞定，谁知那次却在卢晓英这里踢到铁板了。

不过徐豪钧有点儿小聪明，他从来不会把精液射在女方体内，卢晓英被下药后，神智迷糊，只记得徐豪钧，却不知道真正在她体内射精的是刘金山。

事后林雪雯收了徐豪钧一大笔钱，为他做伪证，再加上律师的暗中支招，并煽动舆论走向，导致官司败诉。

卢晓英不甘心，还跑去徐豪钧的别墅叫骂过，那次刚好被刘金山碰上了，他看徐豪钧掐着卢晓英的脖子狠命地往墙上撞，吓得急忙上前阻拦。

在他的阻止下，徐豪钧终于松开了手，卢晓英离开后，再也没出现过，至少他没听徐豪钧再提过，不过经过那次的事件，他有了恐惧感，开始逐渐疏远徐豪钧，在看到白骨被翻出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会不会是卢晓英，她是不是被徐豪钧杀害了。

该说的他全部都说了，但这些对解救人质起不到任何作用，从孙大有的精神状况来看，谁也无法预料他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就算会清醒过来后，他是否会配合警方说出真相也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孩子是否能撑那么久。

“徐豪钧不仅强奸被害人，事后还杀人灭口，要是这混蛋还可以逍遥法外的话，死者一定死不瞑目！”

身后传来气愤的说话声，萧燃跟冯震转头一看，却是甘凤池，冯震问：“你怎么在这儿？”

“呃，一顺路就进来了……呵呵……”

其实他是好奇案子进展的结果，偷偷溜进来的，谁知道一激动就得意忘形了，甘凤池赔着笑往后退，谁知没退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再被那人伸手一推，他差点儿趴到地上。

刑侦科里还有这么没礼貌的人？

甘凤池站稳脚步，不爽地转头看去，下一秒他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推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萧兰草。

萧兰草正在看冯震给刘金山做的笔录，被三个人一起注视，他却毫无察觉，看着笔录点头说：“果然是这样。”

“萧科！”

冯震跑过去，把他手里的笔录夺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提醒道：“这是我们科里的内部资料，不要随意翻阅。”

“照刘金山的说法，很可能卢晓英在跟徐豪钧争执的时候，头部受了伤，这是她死亡的起因。”

“什么？”

冯震刚说完就被甘凤池推开了，接着说：“是啊是啊，一定是徐豪钧为了去除后患，背着刘金山将卢晓英灭口的，科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萧兰草没理他，对萧燃说：“我想跟陈美丽聊一聊。”

萧燃还没回答，冯震先说了话。

“白骨案已经结束了，谢谢，您的科室在上面，好走不送。”

“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李立威不是陈美丽杀的，她却要顶罪的真相吗？”

“因为她本来就想杀李立威，只不过被人抢了先，她解释不了，只好保持沉默。”

“也许这是唯一可以知道两个孩子消息的线，如果你没有破案的办法，也请保持沉默。”

冯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到萧燃的示意，他只好带萧兰草去审讯室，甘凤池跟在他们后面，忍笑忍得肚子疼。

终于有人体会到他每次面对萧兰草的心情了。

萧兰草走进审讯室，让其他人离开，甘凤池却硬是坐到他身旁，同时拿起笔录本，做出我有用，你得留下我的暗示。

陈美丽还是保持跟之前同样的姿势，透过垂下的发丝，可以看到她憔悴的脸庞，她面前放了一杯水，却完全没被碰过。

“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萧兰草的话声，她稍微抬起头，却没说话。

“你没必要再保持沉默了，因为我们已经抓到凶手了。”

陈美丽的瞳孔微微收紧，盯着萧兰草不作声，甘凤池在旁边小声附加。

“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我理解你抹掉凶器上的指纹的心情，即使当年他们抛弃了你，但仍然是你的亲人，你大概也猜到了他们抛弃你的原因，虽然感情上无法接受，但理智上你是明白的，我说的对吗？”

陈美丽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甘凤池看在眼里，正在想萧兰草这次没有诈唬成功时，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依次摆放到陈美丽的面前。

那是范芸被杀的现场照片，有散乱在地上的零碎物品和皮包，有被烧毁的钞票灰烬，有落在灰烬旁的钱包，还有桌下摔碎的父女合照……

甘凤池很惊讶，他不明白萧兰草的意思，不过总算陈美丽有反应了，她看完照片，又看向萧兰草，表情中透露出不解。

“这是范芸的遇害现场，这里的灰烬是凶手烧掉的，我们一开始都以为凶手杀人后不急于逃离，是为了毁掉有力的线索，其实没那么复杂，他只是想烧掉钱而已。”

“为什么？”

甘凤池忍不住，抢在陈美丽之前问了出来。

“凶手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这个病症有个明显的特点，病人或许会忘记刚发生的事，却对以往的经历记忆犹新，尤其是重要事件，就比如卢晓英一案对他的打击。”

陈美丽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

“所以凶手极度地讨厌钱，他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钱去请铁嘴律师，才导致败诉，导致大女儿的死亡，还有跟小女儿的分离，他绑架人质，提出五百万的赎金，那不是信口编造的，而是对他来说，五百万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对当年的他来说。”

萧兰草说着，将摔碎的范芸父女的相框照片放到正中，又在照片旁放了另一张合照，却是孙大有一家人的全家福，那是他请人从孙家带过来的。

看到照片，陈美丽眼圈红了，伸手过去轻轻抚摸。

“凶手跟范芸搏斗的地方离相框摔碎的位置很远，所以相框不可能是他们在厮打中撞到地上的，这是凶手事后看到，出于嫉妒的心理摔碎的，他仇恨范健仁，更仇恨他们的笑容，因为他的家四分五裂，而别人却可以那么幸福。”

陈美丽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萧兰草说：“你曾经也这样想过吧，但你也该知道，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不管他们采取了什么方式。”

“爱我就不该丢弃我，如果爱姐姐就不该不相信她，如果他们相信她，冷静地听她解释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那种悲剧！”

“已经发生的悲剧无法再改变了，但我们可以阻止悲剧的再度发生，你知道那两个孩子被藏在哪里对吧？请说出来，不要让无辜的人承担不该有的罪责。”

“我不知道！不知道！”

“孙大有或许忘了很多事，但他始终记得你是他的女儿，他原本的计划应该不是这样的，但他放弃了，他担心李立威再威胁你，所以杀了他……”

“你怎么知道李立威威胁我？”

“因为他当众说要把你的事抖出来，你的解释是怕被人知道自己做过陪酒小姐，但仅是这样的话，你该做的是尽量避开，而不是特意登门找他。我猜想作为跟你合伙经营按摩店的搭档兼男友，他一定发现了你的身世之谜，或许知道得不多，但对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去搏一把。”

陈美丽微微点头，这个反应表示萧兰草说中了。

“但李立威的做法是孙大有无法容忍的，孙大有是个偏执、粗暴、没有什么文化，凡事只会武力解决的人，他不懂得怎么表达对孩子的爱，在他的意识中，攻击即是保护，所以他采取了那种偏激的方式。”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陈美丽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将那张全家福照片紧紧地抓在手中，萧兰草看着她痛哭，轻声道：“或许他的意识再也恢复不过来，作为他的亲人，你该做的不是帮他掩盖罪行，而是不要让他再错下去，这是你唯一能帮到他的。”

陈美丽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萧兰草，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萧兰草站起身要离开，半路又停下脚步，对她说：“你姐姐出事那天曾跟徐豪钧有过激烈的冲突，头部受过多次撞击，她在回家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有硬膜下出血的症状了，你父亲只是最后的催化剂。”

萧兰草走出审讯室，与此同时，在外面听到他们对话的警察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甘凤池很想知道后续，但他心里有更多的谜团没解开，犹豫了几秒后选择跟随萧兰草。

一出刑侦科的大门，他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科长，你怎么知道陈美丽知道孩子的行踪，难道她参与了绑架？还有，陈美丽真的是孙大有的女儿？孙大有的小女儿不是溺水死了吗？”

“脑子是个好东西，不常用的话会锈掉的。”

“我在这方面不擅长了，别卖关子，科长，快说是怎么回事，我请客，请客还不行？”

“也是，都这时候了连午饭都没吃，你去买便当，四人份。”

“啊，你不是每天在做瘦身运动吗？还吃四个人份的？”

萧兰草的脚步停了下来，斜眼看他。

“你不需要吃的话，可以带三份。”

这才明白萧兰草是指他们冷案科的人头数，甘凤池的手举到耳边敬礼。

“YesSir！”（遵命！）

为了尽快解开疑团，甘凤池跑出去买了四份盒饭，又快速地跑回冷案科，魏正义已经把茶都斟好了，看到他来，将盒饭接过来。

甘凤池将椅子滑到萧兰草的办公桌前，举着盒饭做出聆听的准备，谁知萧兰草完全没有讲解的表示，低头细嚼慢咽地吃饭。

魏正义悄悄对甘凤池说：“科长吃饭时是不会讲案子的，再等等，再等等。”

好不容易等萧兰草把饭吃完了，甘凤池急忙跑去倒了咖啡，殷勤地放到了他面前。

萧兰草看看咖啡杯，又看看甘凤池。

“里面没放辣椒粉吧？”

“没有！”

他还急着听案情呢，要放也不会是这时候放啊。

“所以你想听什么？”

“想知道科长你怎么确定陈美丽是孙家夫妇的小女儿？他们的小女儿当年是有死亡证明的。”

“你不是数学硕士吗？平时最常解的数学题不就是证明X+Y=Z这类的……”

“那个，科长，XYZ公式是小学应用算数题。”

“道理是一样的，就是说如果不这样设定的话，方程式就无法成立——我们已经确定陈美丽不是杀害李立威的凶手，如果陈美丽不是孙家夫妇的女儿的话，那无法解释她抹掉凶手指纹，做出自己是凶手的行为，也无法解释孙大有为什么要杀一个与卢晓英案件完全无关的人。”

配合萧兰草的解释，老白拍拍他桌上的那堆文件，说：“所有的资料中，没有李立威与当年的强暴案有关系的证明，科长的推理都是基于案情做出的判断。”

“啊，原来科长你昨晚一直在查这些资料啊。”

“因为我不会像猪那样倒头就睡。”

这好像是在说他吧？

为了继续听案情，甘凤池把这句挖苦刻意忽略过去，说：“所以当年溺水身亡的并不是卢晓娟，只是孙家夫妇误认为是自己的女儿，从而放弃继续寻找，而卢晓娟被福利院院长救了，之后一直住在福利院，是这样吗？”

“最初我也这样怀疑过，但如果是这样，公式还是无法成立，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卢晓娟是她父母特意丢去福利院的。”

“为什么！？”

“因为她目睹了自己姐姐死亡的经过，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

“……”

甘凤池没再配合询问，因为他的思维有点儿跟不上了。

“刘金山的证词说卢晓英跟徐豪钧发生冲突时，头部受了伤，最大的可能是撞击导致硬膜和大脑之间出现了淤血，但这个伤害不会马上危及她的生命，而是随着时间的经过，淤血慢慢形成了血块，因为没有明显的反应，连本人都不会觉察到。之后卢晓英回到了家里，官司败诉，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照孙大有的性格来说，他是非常恼火的，而卢晓英又正是偏激冲动的年纪，很有可能他们父女开始争吵，进而发展成动手。”

萧兰草从资料堆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甘凤池，甘凤池接过来一看，一张是房屋平面图，一张是根据平面图做的3D结构图。

“这是孙家以前住的地方，作坊跟住家合在一起，楼梯很陡，这里是石磨，我猜想在争执中卢晓英滚下楼梯，头刚好撞在石磨边缘，也就是白骨的颅骨损伤的地方，之前卢晓英的头部已经受伤了，再加上新的撞击，导致她当场死亡。”

“难道不是徐豪钧杀的人？是孙大有？他杀了自己的女儿？那他现在还四处报复杀人？”

甘凤池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最后才想到一个更大的疑问。

“如果是孙大有造成卢晓英死亡，那他为什么不报警，毕竟他不是故意的，而且卢晓英一早就受伤了。”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强暴案，他们家每天被媒体骚扰，被邻居嘲笑，他的小女儿卢晓娟原本就有自闭倾向，强暴案后她的病情加重，几乎到了不敢出门的程度。”

萧兰草拿过平板电脑，将当时的新闻报道调出来给甘凤池看。

内容太多了，甘凤池看不过来，他简单浏览了几则，都是讲述孙大有的家庭状况，把夸张渲染的部分去掉后，差不多就是事实了。

他吃惊地看萧兰草，心想这么多资料他都是从哪儿搞来的……不，他更该问的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卢晓英不是徐豪钧杀的？”

他低声嘀咕，不知道萧兰草是不是没听到，没有回应，继续往下说：“可以想象，如果再爆出误杀的话，他们家将会面临怎样的状况，大女儿已经死了，不能再因此伤害小女儿，或许孙大有在气愤中甚至认为让人丢脸的女儿，也许死了更好。”

“在保护小女儿的心态上，孙萍应该也跟丈夫想的一样，于是他们连夜将尸体藏到了小货车里，准备拉去山里埋掉，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小女儿当时也在货车上。”

“小女儿有轻微的自闭症，喜欢藏在货车上，她一开始或许是睡着了，被货车一路载进山里，在孙家夫妇埋尸的时候，她全部都看到了，惊慌之下逃跑，途中滚下山，撞到了头部。”

听着萧兰草的讲述，甘凤池想到陈美丽额上的伤以及孙萍跟他们的对话，他一拍掌，叫道：“啊，原来科长你一开始就怀疑孙大有了，所以套他们的话！”

萧兰草笑了，狭长的丹凤眼眯起，这让甘凤池不由得想到了狐狸，动漫里的狐狸每次玩诡计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目光划过萧兰草的咖啡杯，甘凤池发现上面的狐狸Q图还真是挺配他的。

见甘凤池盯着自己的杯子看，萧兰草问：“怎么了？”

“没事，请继续。”

“发现小女儿看到了埋尸的经过，孙家夫妇惊慌失措，他们匆匆掩饰好现场，带女儿回家，却没想到卢晓娟头部受伤，再加上过度惊吓，意识变得恍惚，出于自我保护心理，她遗忘了那晚的事，却本能地排斥父母，抗拒他们的接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李院长说发现陈美丽的时候，她身上都是伤，所以怀疑她曾被家暴，但实际上情况恰恰相反，那是她自己发疯时造成的。当时她的状况一定非常糟糕，孙大有意识到如果她一直在相同的环境下，很可能无法复原，所以只好选择了放弃，将女儿带去福利院附近，希望院长可以收留她。”

“事情发展正如他们期待的，甚至更理想，河水暴涨，出现了无名溺尸，他们就索性认下了，这样一来，卢晓娟这个人就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嗯，虽说可以理解他们的做法，但我无法认同，如果他们可以冷静考虑的话，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了老白的话，萧兰草点点头。

“也许吧，但我们不是他们，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跟女儿分离了，但他们仍可以暗中看着她长大，后来陈美丽毕业，跟男朋友去临市开了按摩院，他们想看女儿就更方便了，但这也是第二场悲剧的开始，按摩院跟林雪雯的家都离商业街很近，孙大有夫妇又常去按摩院的话，他们跟林雪雯遇到只是早晚的事，对于诬陷自己女儿的人，孙大有不会不记得，所以在孙大有开始报复行凶后，林霄就成了受害者之一。”

“这就奇怪了，明明是孙大有自己杀的人，还是他埋的尸，为什么反而说报复杀人？”

“因为孙大有有了记忆性障碍，他能记得的只有对他来说最深刻的部分，也就是当年的强暴案，随着刘金山和范芸等人不断在电视里出现，他现在的记忆跟曾经的记忆重叠混淆了，他报复杀人的时候，思维记忆是停留在十八年前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把徐豪钧跟徐豪生混淆的原因。”

“对于卢晓英的死，身为父亲，孙大有是痛苦的，自责的，懊恼的，所以这一次他选择相信女儿说的话，他要复仇，杀掉那些陷害他女儿的人，后来他在行凶时被袁媛打断，因为紧张和气愤，他或许把袁媛看成是林雪雯，所以下手才那么狠毒。”

“最后一次，孙大有在杀害李立威的时候被陈美丽撞到了，他本能地选择了逃避，甚至连凶器都没有拔出，陈美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所以跟着李立威走进房间，在他死后拔出凶器，大概是想藏起来吧，却没想到被邻居看到了，她才临时抹掉了刀把上的指纹，以免我们追查到孙大有。”

“所以陈美丽对院长说不记得幼年的事都是说谎了？”

“当年她或许没说谎，但我猜想随着慢慢长大，她多少想起了一部分，所以叛逆期还曾离家出走，但很快她就发现离开福利院的行为太不现实，她又回到了福利院，只是心里一直有牵挂，她会选择在孙家夫妇住的城市开店，或许是偶然，也或许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在孙家夫妇暗中看望她的时候，她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所以才会发现孙大有的犯罪行为？”

“是的。”

“难怪裴晶晶说交通监控器拍到陈美丽在犯罪现场附近出现过，她不是杀人，是跟踪孙大有，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对吧？”

“对，所以我才猜测也许她知道孩子被藏在哪里，很幸运，她知道。”

听完这番话，甘凤池伸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心想真的很幸运，否则孙大有迷糊了，就算他们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未必能及时将孩子救出来。

这或许是这次不幸的事件中唯一让人值得庆幸的地方吧。

老白啧啧嘴，说：“这次的事也算够巧合的，假如当年陈美丽没有离家出走，福利院院长没有报案寻人的话，咱们科长还不会这么快查到她那里，也不会将十八年前的案子跟连环案联想到一起了。”

“可我还是不理解孙大有的心态。”

甘凤池一摊手，说：“孙大有跟卢晓英的父女关系不好，卢晓英的不检点行为还让他蒙羞，怎么这些年都相安无事，却偏偏在他记忆衰退后想到要复仇了？”

萧兰草喝完了杯里的咖啡，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听到甘凤池的话，他微微沉思后，说：“我没有孩子，所以我无法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或许正因为记忆衰退了，当年的感情反而变得更加强烈，其中有痛恨，也有关爱，甚至是懊悔，否则为什么他忘了其他的事，却偏偏记得十几年前的案子？”

根据陈美丽提供的证词，警方顺利找到了刘金山的两个孩子，他们被孙大有关在山里的防空洞中，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出现了脱水现象，还好救护及时，身体没有大碍。

另外，警察还在防空洞里找到了孙大有杀人时穿的黑色外套和戴的手套，正如萧兰草所说的，他在清醒的时候，是个冷静凶狠的罪犯。

傍晚，甘凤池跟随萧兰草离开警局时，刚好遇到了孙家夫妇，孙大有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只是紧紧握住孙萍的手，警察曾试图将他们拉开，他很激动地大喊大叫，警察只好放弃了。

看到他们一头白发相互搀扶的样子，甘凤池心里涌上感触，孙大有连杀四人，固然可恨，但同时也是可怜的，他轻声问萧兰草。

“他这个样子，就算判刑，也是监外执行吧？”

“我只负责查案，审判是法官的事。”

萧兰草冷冷丢下一句话，向前走去，甘凤池忍不住在后面冲他做鬼脸，心想这人真是难相处，上帝啊，请赶紧给他调换新部门吧，要不就给他调换一个新科长。

孙大有夫妇由警察带着走过来，双方擦肩而过时，萧兰草突然停下脚步，说：“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没想通。”

孙萍缓慢地扭头看向他，萧兰草说：“孙大有有反侦察的经验吗？为什么他每次都可以躲开监控器？”

孙萍笑了，自嘲地说：“你想多了，那只是本能，晓英出事的时候，我们整天都被人拍来拍去，后来老头子就对那些摄像镜头还有监控变得敏感起来，不管去哪儿，他都会先看附近有没有镜头，我们是被搞怕了……谢谢。”

她向萧兰草低头道谢，甘凤池站在旁边，刚好看到她苍白的发鬓，明明女儿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那种感觉他无法体会，却明白其中的煎熬，所以现在虽然被抓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这大概就是她向萧兰草道谢的原因。

然而萧兰草无视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扬长而去，甘凤池忍不住又在后面冲他翻白眼，忽然听他说道：“走错了，右拐。”

警察原本要带着孙家夫妇往左走，听到他的话，临时拐去右边，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的才是错的，正要过去提醒注意，就听到右边的走廊上传来痛哭声。

他跑过去，就见孙萍跟陈美丽抱在一起放声大哭，孙大有站在旁边，乐呵呵地伸手帮她们擦泪。

甘凤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转头看另一边，萧兰草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修长的身影，他看着背影，嘀咕道：“原来科长是故意的……啊不，狐狸科长怎么可能有人情味，对，一定是我想多了！”

连环案和白骨案顺利告破，由于两案牵扯的范围很大，接下来还有很多烦琐的程序要走，再加上强暴案的年数已久，寻找人证和物证是个大工程——林雪雯自从儿子遇害后，精神崩溃，无法跟警方合作，仅凭刘金山一个人的证词很难再次起诉徐豪钧。

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甘凤池首先的想法就是那混蛋走了狗屎运了。

相对来说，他就比较悲剧，因为萧兰草把写结案报告的工作塞给他了，他跟魏正义和老白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书面工作萧兰草一概不动手，以前这活是魏正义负责的，现在有新人了，就变成了甘凤池的工作。

魏正义解释完后，还拍着甘凤池的肩膀安慰他说：“努力做吧，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啊。”

去他爷爷的信任，他擅长的是解数学题，不是文书工作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既然现在把冷案科作为最后的阵地，甘凤池可不敢马虎，他奋斗了两天，在魏正义的帮助下，终于把结案报告写完了。

傍晚，审核完自己写的报告，甘凤池心里涌起成就感，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在大学写论文时的感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卢晓英一案没有通过重查的审批，出于时间跟人力的考量，上头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徐豪钧就永远不会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想开点儿，凤梨仔，这世上总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十全十美。”

快到下班时间了，魏正义从冷案科档案室里出来，看到甘凤池看着结案报告，一脸的不爽，他安慰道。

“是啊，反正现在他也很惨了，虽然不如我惨。”

老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只手托着脸腮看电脑，表情很是烦恼。

甘凤池回过神，问：“你怎么了？”

“还不是都怪你，还以为你是数学小天才，能帮我赢大奖，结果你提供的数字一点儿用都没有，全没中，我的夏威夷大假泡汤了，我接下来还要辛辛苦苦地工作才行啊！”

老白一脸的悲痛，看到他手里的几张彩票，甘凤池这才想起自己曾随口说过几个数字，哈哈，没中是正常的，中了才有鬼呢。

“凤梨仔你再说几列数字吧，协助我中大奖。”

“那你还不如直接跟凤梨仔借钱来得快，他是富三代的。”

魏正义把甘凤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过他这个富三代是挂名的，甘家家教很严，甘凤池能自由使用的钱也不多，他怕老白真跟自己借钱，抢先把话题转回去，问：“为什么说徐豪钧很惨？他又有什么新爆料被挖出来了吗？”

两位同事同时转头看向他，老白说：“咦，凤梨仔，你今天没看新闻？”

“什么新闻？”

“哦，忘了你在忙报告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魏正义拿过遥控器，把萧兰草的专属电视机打开了，刚好事件新闻在重播，画面是徐豪钧从公司出来后被记者们围住，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他有关卢晓英一案的事。

听大家提到刘金山认罪，徐豪钧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让保镖驱逐那些人，并大声说他对此无可奉告，他唯一要说的就是相信司法公正。

甘凤池忍不住了，拍桌子叫：“他这个罪魁祸首还敢说司法公正？”

“别急，看下面。”

接下来镜头突然出现尖叫声和各种撞击声，但由于镜头打了马赛克，甘凤池没看明白，只看到报道员报道说在采访徐豪钧的途中出现意外，有人用刀刺伤了徐豪钧，他已被送往医院救治。

“是……谁做的？”

“林雪雯。当时徐豪钧的保镖忙着驱逐记者，被她瞅了个空袭击徐豪钧，她出现得太突然，连保镖都没拦得住，网上可能还有没删掉的视频，你想了解具体的情况，可以去查。”

甘凤池拿过手机，在网页上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林雪雯一边大叫着让徐豪钧偿命，一边将刀刺过去，等保镖反应过来上前阻拦时，徐豪钧已经倒在了地上。

视频只有几秒钟，但几秒的时间里足以让甘凤池感受到林雪雯的疯狂。

对于这个结果，他先是意外，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当年林雪雯被徐豪钧胁迫做了假证，导致独子的死亡，她现在一无所有了，便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徐豪钧身上，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也不想放过对方。

“徐豪钧还活着吗？”

“新闻还没报道后续，不过我们已经接到医院的联络了，徐豪钧腹部那刀刺得挺深的，需要住一阵子医院，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甘凤池看向对面电视，报道内容转到了林雪雯身上，十几年前的旧案也被翻了出来大肆渲染，街头采访中有人说她自作自受，也有人说她很可怜。

甘凤池忍不住发出叹息，“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就算有她也看不到，因为有时候，仇恨是会传染的。”

话声突然从甘凤池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萧兰草，不知道萧兰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那里跟大家一起看电视。

“科长你走路就不能大点儿声吗？”

“你的耳力有问题吗？这种事可大可小，正好案子也结束了，我批你假条，赶紧去看耳科。”

“谢谢，我听力很好。”

“那怎么会听不到我的脚步声？”

甘凤池翻了个白眼，为了不再鬼打墙，他闭上了嘴。

萧兰草转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老白说：“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了，法律治不了他，刀子也没戳死他，没几天他又能跑出来祸害人了。”

“那也未必，徐氏公司最近正在整改，出了这次的丑闻，以后徐豪钧再别想翻身了，对于对金钱和权力执着的人来说，这比死亡更难受。”

萧兰草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甘凤池写的结案报告，看完后他投给甘凤池一个赞许的眼神。

“写得不错。”

当然不错了，他当年写论文都没这么投入过。

甘凤池兴致勃勃地问萧兰草。

“科长，你觉得我这次的表现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了？”

“还不错，除了身在曹营心在汉之外。”

萧兰草的话意有所指，被那对丹凤眼盯着，甘凤池的小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心想狐狸上司不会是知道他偷偷给萧燃传消息吧，如果知道的话，那还不马上把他踢出冷案科啊。

为了保住这最后的阵地，在萧兰草开口之前，甘凤池抢先扑到了桌上，求道：“科长，今天我会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的，求你不要踢走我！”

“踢走你的话，你有地方去吗？”

“……”

甘凤池想了几秒钟，觉得假如有地方肯收留他，那大概就是传达室了。

看着他的表情，萧兰草微笑说：“你不是打遍全局无敌手吗？我跟你讲，你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想要你，也没人敢要你，但别人不敢做的事，我敢。”

嗯，通过这几天跟萧兰草的接触，甘凤池对他这句话深信不疑。

“谢科长赏识！接下来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太好了！”魏正义向甘凤池伸出手来，“凤梨仔，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科，从今以后，结案报告就有人帮写了。”

“从今以后，也有人帮我想彩票号码了！”

在两位新同事的热切注视下，甘凤池不得不堆起笑脸来应付，心里却在想——从今以后，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搭档兼跟班了。

老白将卢晓英一案的卷宗合上，对萧兰草说：“科长，这个案子算正式结案了吧，卷宗还给档案科？”

“啊！”

目光扫过卷宗上方的红色编号，甘凤池叫了出来——九九一一九，这不正是他上次报给老白的彩票号码吗？

看到他的反应，萧兰草问：“你现在才发现啊？”

甘凤池用力点头。

“那你一定是潜意识中感觉到卢晓英的案子有问题，所以才会特别提到这几位数字的，甘凤梨你的直觉不错，有做刑警的潜质。”

不，他只是单纯对数字敏感而已，对一个理科生来说，直觉是离理论思维最最最遥远的存在。

但为了讨好新上司，甘凤池大声说：“谢科长称赞！这是我进科里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为了答谢大家的帮忙和配合，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好啊好啊。”

一听有饭吃，萧兰草眼睛亮了，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问：“那凤梨仔，你不介意请我吃铁板烧吧？”

“只要你不介意肥胖，我就不介意花钱。”

“不会胖的，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吃肉了。”

萧兰草拿起自己的钱包翻了翻，甘凤池偷眼看去，发现他家科长真是一贫如洗，大概全身最值钱的是他身上这套衣服。

萧兰草翻完了钱包，又开始滑手机，自言自语道：“哪家好呢，每家看起来都不便宜……凤梨仔，你请客的上限是多少？”

“没上限，只要您吃得完，我就付得起。”

一听这话，萧兰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甘凤池看在眼里，忍不住悄悄问魏正义。

“咱们科长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嗯，通常在他没钱的时候，他会非常好说话。”

太好了，上帝保佑他们科长永远没钱花。

萧兰草上网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正要打电话预约，手机先响了起来。

甘凤池不知道那是谁的来电，就见萧兰草听着电话，微笑渐渐收敛了，他听完电话，站起来，说：“铁板烧下次吧，房东回来了，我要回家吃。”

“啊？这跟房东回家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我每个月付那么高的房租，可不能白交啊……这两天各位辛苦了，都早点儿下班吧，晚安。”

萧兰草说完，收拾行装，快步跑出了冷案科，甘凤池转头看向魏正义和老白，老白举手道：“我pass（不去），我要去买彩票，太晚的话，人家就关门了。”

“我也pass（不去），我要去接儿子了，这几天都耗在局里，没人看孩子，老婆要发飙了。”

看着同事一个个离开，甘凤池傻眼了——这算什么？他出钱请客，却没人捧场？要知道在别的科室时，大家都是巴不得他请客的啊！

右下腹突然传来疼痛，甘凤池靠着桌边嘶了口气，想到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工作多久，他现在不仅肚子疼，连头也开始作痛起来。

空间里还流淌着悠扬的乐曲声，发现音响没关，甘凤池过去关掉了，经过老白的办公桌，他发现老白走得匆忙，其中一台电脑忘了关，屏幕分成六个小方格，竟然是监控器的画面。

唔，这又是哪里的镜头啊，老白平时不会是除了买彩票就是搞监视吧？

出于好奇，甘凤池随手点了其中一个画面，画面放大，显示出地下停车场一角，他仔细看了看，原来就是警局，一辆车刚好从车位转出来，开车的是萧燃。

事件解决了，刑侦科那边也可以歇歇气了。

甘凤池心里想着，正要离开，轿车忽然停了下来，有个人匆匆走近，转到副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一瞬间，甘凤池的眼睛瞪大了，如果换了别人，也许他不会留意，但这位的身材跟长相都太出色，想看错都难，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萧兰草。

等等！等等等等！

狐狸上司不是说房东回来了，他要回家吗？为什么上了萧科的车？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偷偷约死敌出去，他们不会是想私怨私下解决，去哪里决斗吧！？

就甘凤池对两人的了解，这个可能性极大，他慌忙按动监视画面，想追踪那辆轿车的去向，但可惜的是他不会玩老白的电脑，折腾了半天，画面毫无动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镜头里。

如果他们真是决斗的话，希望萧燃不要挂，要知道他可承载着自己今后的人生希望啊！

甘凤池靠在电脑前长吁短叹了半天，忽然想到——他好像不需要这么担心，论打架也好论心机也好，萧兰草都绝不可能是萧燃的对手，否则他就不会被人从刑侦科里踢出来了哈哈。

发现自己是杞人忧天后，甘凤池放了心，没敢再乱动老白的东西，跑去把室内灯逐一关掉，最后走到档案室，出于某种莫名的心态，他推开门往里看去。

一排排档案铁架静静地立在空间里，从门口看过去，他感觉到一种肃穆的压迫感，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不知道这些档案在这里存在多久了，也不知道将来是否还有告破的一天，但只要做下去，就总会有希望的，至少卢晓英一案让他了解到了冷案科存在的重要性。

那就……在调进刑侦科之前，再在这里工作一阵子吧。

卷宗编号02 憎恶的旋涡

第十一章 任务中发生的悲剧

X……3NT……梅花6……科长你还好吧，一开始就把牌叫到十二墩这么高，你没看到你的小伙伴在瞪你吗？

站在萧兰草身后，甘凤池在心里无限循环地吐槽，毫无疑问，萧兰草是他见过的桥牌打得最烂的一位，这要是赌钱的话，他相信萧兰草绝对输得连裤子都要当出去了。

但萧兰草愣是不把打桥牌的机会让给他，理由是：我的气质更像是纨绔子弟，你……丹凤眼掠过甘凤池，他说——你怎么看都是保镖那类的。

纨绔子弟并不是褒义词，先生，你确定要用在自己身上吗？

而且这不是气质像不像的问题，而是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富三代，为什么要让他降低格调扮演保镖？

甘凤池很不服气，但再怎么不服气，他也不能跟自己的上司对着干，调进冷案科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次出任务的机会，所以当跟班就当跟班吧。

但甘凤池做梦都没想到萧兰草的牌打得这么烂，烂还不听指挥，庄家起先指示他打梅花10，但最后却在他的眼神压迫下改为指示打黑桃K，看到东西两家忍俊不禁的表情，甘凤池可以想象得出庄家此刻的心境。

那绝对是想把萧兰草按在牌桌上暴揍一顿——假如他不怕事后被控告袭警的话。

当然，眼下这里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此次的任务设定是富家子弟来桥牌俱乐部玩耍，还随行带了保镖，以期待能借机找到线索。

最近，刑侦一科在调查某起弃尸案时，查到这家豪富桥牌俱乐部有问题，刑侦科方面希望深入调查，但由于负责的同事暴露了身份，没暴露的又不会打桥牌，所以刑侦科科长萧燃找上了冷案科，希望得到萧兰草的协助。

萧燃的理由是整个警察局里，只有萧兰草的气质最符合富家子弟，甘凤池在旁边听着，嘴上没说，心里却把萧燃的话翻译了一下——会拜托萧兰草很简单，因为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啊！

就这样，原本是真正富家子弟的甘凤池反而成了保镖，协助萧兰草伪装混入了俱乐部。

对面传来咳嗽声，甘凤池回过神，看到庄家打出梅花5，下家出梅花10，作为搭档的萧兰草居然出了个方块Q，导致他的下家犹豫了一下，把即将要出的方块J又收了回去。

这一次甘凤池切身体会到了所谓不按常理出牌的真正含义。

他偷眼看看东西两家，一位是气质优雅的中年男士，两鬓略微斑白，体形稍微发福，他并不年轻，但保养得很好，有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人独特的气质。

这人看起来有点儿面熟。

甘凤池皱眉想了想，想不出以前是不是见过对方——对于数字以外的东西，他都不是很敏感。

男人对面坐着的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不到三十，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女，却看着很舒服，她应该很有内涵，至少甘凤池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打桥牌。

跟萧兰草搭档的是个老先生，带着书卷气，他脾气很好，在萧兰草数次打错牌之后也没发火，慢悠悠地继续出自己的牌。

到了第四墩了，生怕萧兰草又要乱打，甘凤池急忙把手伸进口袋里，默敲手机的数字键，告诉他该出哪张牌。

萧兰草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次总算听话，照甘凤池说的打出了一张红桃J。

甘凤池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觉得自己现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保镖。

右下腹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造成的，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有每次都提醒，趁着一局打完，他向后退了两步，去看其他牌桌上的战况。

至少看别家打牌比看萧兰草打要舒心得多。

为了互不影响，牌桌之间摆放着屏风，不过这不妨碍甘凤池的观察，没多久他就看乐了，隔壁有个男人打牌的技术跟萧兰草不相上下，他看着那个人出牌都着急，好想像协助萧兰草那样去协助一下他。

最后甘凤池终于看不下去了，肚子疼得有点儿厉害，他不得不靠着墙暂做休息。

在不算长的时间里，他弄懂了一件事，豪富俱乐部是否跟弃尸案有关他不知道，但他确定这里是装……啊不，是有钱人附庸风雅的地方，不管会不会打，只要有钱就能自由出入。

萧兰草那边打完了十二墩，定约方居然赢得了这一局，他的对家说要去抽根烟，其他三人也暂做休息，萧兰草站起来，走到甘凤池面前。

甘凤池的脸色不太好看，略微弯腰靠在墙上，萧兰草问：“你不舒服？”

是很不舒服，但为了不被瞧不起，他绝对不会承认。

甘凤池抬起头，硬是挤出一张笑脸，说：“没有，就是太无聊。”

“那你发现什么没有？”

“没有。”

“看来保镖派不上用场啊。”

萧兰草叹了口气，那惋惜的口气让甘凤池涌起了久违的揍人冲动，他呵呵了两声，故意说：“唯一的发现就是这里的人牌技都跟你一样的差。”

像是没听出他的揶揄，萧兰草沾沾自喜地说：“天助我也，这样就没人注意到我打得不好了。”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牌技有多烂啊。

在心里吐着槽，甘凤池问：“那你有什么发现？”

“嗯，东西家是情人。”

“你说那个斯文男跟女人？你确定？”

“确定，恋爱中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而且男人戴着婚戒，证明他结婚了，但女人并不是他老婆。”

听萧兰草这么一说，甘凤池仔细想想，那对配合得很默契，看来不光是牌技好，还是熟人，可……

“可这跟我们调查的案子有关吗？”

“也许有呢。”

萧兰草笑吟吟地说，甘凤池回了他一个白眼——鬼才信他的话。

“甘凤梨。”

萧兰草看看周围，突然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带无线通信器了吗？”

“没那东西，就算有也用不上，我要怎么通知你该打什么牌，这又不是打麻将，可以让你想很久。”

萧兰草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忿的表情。

“我没想到桥牌这么难打……你好像很擅长？”

“至少比……科长要擅长那么一点点。”

“那下一场你来好了。”

“可是身份设定是你是有钱人啊，你让我一个保镖打桥牌，不觉得太奇怪吗？”

“说得也是，只是这东西太动脑子了。”

“偶尔动动脑子比做那些美容护理要好得多，否则你就只剩下这张脸可以炫耀了。”

“什么？”

“我是说科长你别担心，我会follow（追随）你的。”

为了表示诚意，甘凤池特意做出一个灿烂的笑，萧兰草正要说话，牌友们就座了，他只好转身回去，临走时对甘凤池说：“总之我不要输，你想办法搞定。”

没那个本事你就不要冒充有钱人啊，很多时候外表都是骗人的，内涵更重要。

等萧兰草就座后，甘凤池瞅了个机会走出房间——不是他不帮萧兰草，而是打桥牌是个技术活，指点一二还行，全程遥控太不现实，所以他还是履行身为警察的职责，尽快完成调查任务吧。

俱乐部里面装潢得很豪华，除了牌室外还有酒吧，经过酒吧时，甘凤池探头看看，里面客人不多，爵士乐在屋中轻柔回荡。

再往里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尽头有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房门，甘凤池看看那扇门，嘟囔道：“居然有人的审美水准跟咱们科长并肩。”

不过通常这种地方就代表着里面有好料，甘凤池正要过去，忽然看到有个人从另一条走廊上穿过来，比他先到了房门前，掏出磁卡放到电子识别器上。

甘凤池还以为可以浑水摸鱼了，他加快脚步跑过去，谁知门没有开，识别器的屏幕上显示出error（错误），男人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你的卡是不是过期了啊？”

认出他是隔壁桌那个牌技跟萧兰草有得一拼的人，甘凤池主动打招呼，男人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迅速将磁卡放进了口袋，若无其事地说：“大概吧。”

直觉告诉甘凤池这个人不对劲儿，正想找个借口跟他索要磁卡，肚子突然又疼起来，他嘶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男人观察着他的动作，问：“你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了。”

脚步声响起，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们说：“不好意思，这里是贵宾室，只有黑卡会员才能进，还请两位先生去其他地方休息。”

先前那个男人道谢离开了，甘凤池却不想放弃，问工作人员。

“那我要加入VIP会员，多少钱？”

“根据我们俱乐部的规定，普通会员需在籍一年以上，才能申请VIP，如果您的级别到了，随时欢迎申请。”

这么严格啊，看来浑水摸鱼有点儿困难。

甘凤池又看看那扇门，说：“好，那我回头申请试试。”

他离开贵宾室，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折去相反的方向，对面是休息室，他转了一圈，没发现情况，转头看看贵宾室那边，心想看来要深入调查，还得想办法进去才行啊。

甘凤池转过走廊，准备回牌室，半路肚子又疼起来，这次疼痛来得特别突然，还伴随着作呕感，看到眼前的洗手间，他急忙冲进去，趴在了洗手台上。

他干呕了一会儿，反而感觉更难受了，疼痛突如其来般的，小腹里像是刀绞一样，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不得不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

便器那边传来冲水声，随后有人走过来，甘凤池挣扎着想站起身，眼前却一阵眩晕，使不上力气，差点儿摔倒。

那人扶住了他，看看他的脸色，问：“肚子疼？”

“没事，老毛病了，哎哟！”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冷不防腹部作痛的部位被按住，他疼得一个激灵，要不是没力气，拳头已经朝对方挥过去了。

男人搭住他的脉搏，又继续在他的腹部连按几下，问：“是这里吗？痛多久了？绞痛还是放射性疼痛？”

在他粗暴的按动下，甘凤池额上的冷汗更多了，意识开始涣散，想说不要再按了，再按下去一定会死的，张张嘴，先吐出来的话却是：

“你上完厕所洗手了吗？”

之后的时间里，甘凤池耳边一直传来杂乱的声音，恍惚中他被抬了起来，再之后是救护车的鸣笛声，他的意识就在各种响声的交织中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各项功能重新启动，甘凤池嗅嗅鼻子，闻到了自己最讨厌的气味，他吓得一抖，睁开了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甘凤池微微眯起眼睛，等视力逐渐适应了光亮，他看到了医院里刷得近似惨白的墙壁，还有站在对面的女人，不由得一阵头大。

“到底是谁通知她的……”

嘟囔声被成功地掩埋在了惊喜声中，看到他醒来，女人几步跑过来，叫道：“三儿，你醒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啊，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

甘凤池的头开始作痛，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痛，他无奈地说：“没事的，妈，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说到你哥哥，他们可比你懂事多了，刚才一直在这儿陪我，要不是公司太忙，他们会一直陪着的。”

“是是是，他们可孝顺了。”

甘凤池暗中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两个哥哥都走了，否则光是想想被三个人轮番数落，那他宁可不要醒来。

甘凤池把头转向另一边，下一秒他就被突然凑近的脸吓得跳了起来，萧兰草往后退了退，问：“你还好吧？”

“你觉得我好吗？”

被他这么一吓，甘凤池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重新躺下，苦笑道。

“幸好你昏倒时你的上司在那里，把你送到医院来，又及时联络到我，否则我都不知道你这小兔崽子出了这么多事。”

难怪母亲会这么快来医院，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甘凤池怒瞪萧兰草，萧兰草像是没看到，微笑着对甘母说：“其实我当时也是手忙脚乱的，毕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出任务时因为阑尾炎发作进医院，幸好有位外科医生帮忙。”

“是啊是啊，萧科长，你是不知道，我们家三儿命很大的，他小时候……”

甘凤池的头越来越疼了，想到再不阻止的话，母亲会滔滔不绝说上几个小时，他抢先问萧兰草。

“俱乐部那边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

“还能怎样？你出状况了，任务只好临时中断，剩下的事让刑侦科那边自己处理。”

“那不行，既然我们接了任务，就得完成，我查到了一点儿情况，我马上出院。”

甘凤池坐起来就要下床，被母亲按住，说：“不行，工作的事我不管，你有病就得先治病，留下来割了阑尾再走！”

“不要！”

“不要也得要！”

他们母子俩一个要下床，一个按着不肯放，正折腾着，后面传来凉凉的说话声。

“要不要做手术，是我说了算。”

声音有点儿熟，甘凤池转头一看，却是在俱乐部用磁卡开门的那个男人，也是他在洗手间乱按自己的腹部，导致他晕厥的，再看他一身白大褂，甘凤池反应过来了——原来这家伙是大夫。

男人带着无框眼镜，气质文雅冷清，不太容易接近，但也不令人讨厌，再看他的胸牌，上面写着徐离晟，他堆起笑脸，说：“徐大夫……”

“徐离，这是复姓。”

“徐离大夫……”

“你是慢性阑尾炎，情况比较严重，想要根治，只能开刀，院里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动手术，过会儿护士会过来帮你做手术前的准备。”

不给甘凤池说话的机会，徐离晟交代完后，转身就走，甘凤池急得大叫：“我不要做手术！”

徐离晟转过头，奇怪地问：“为什么？”

“总之……不做。”

“这只是个小手术，三天就能出院了。”

“万一……万一失败了呢？”

徐离晟托托眼镜，笑了，甘凤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说：“任何手术都有失败的可能，有什么好笑？”

“这个可能在我这里不存在，因为我不会失败。”

徐离晟说完，走出两步，又转头追加道：“还有，手术前我会记得洗手的。”

他离开后，甘母碰碰还在那儿发傻的儿子，说：“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徐离医生是外科第一刀，平时这种小手术他都不做的，是你爷爷特意去跟院长说，院长才请他来为你做手术。”

第一主刀也是人，是人就有可能失败啊！

甘凤池想反驳，一抬头，看到萧兰草还靠在对面墙上，笑眯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堆起笑脸对上司说：“科长，我要跟我妈说点儿事，你能不能……”

“那我回局里了，你们慢聊。”

萧兰草出去了，听到脚步声走远，甘凤池做出严肃的表情，正要对母亲重申自己的立场，甘母抢先发话。

“儿子，你没跟我说你上司这么年轻。”

“……”这很重要吗？

“不仅年轻，还那么帅，还很绅士。”

绅士？妈你确定你说的是那个狐狸科长？

“他有对象没？喜欢哪种类型的？妈很中意他，你觉得把你表姐介绍给他怎么样？”

甘凤池傻愣愣地看着他母亲，心想——介绍给表姐？那成了的话，萧兰草岂不就是他的表姐夫了吗？八小时以内面对面也罢了，八小时以外还要碰头，那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急忙拦住母亲，正色说：“他没有女朋友，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怎么会？他看起来很正常啊。”

“这种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妈千万不能把表姐往火坑里推啊。”

“也是，那……这样的话，你跟萧科长搭档，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

甘凤池愣了一下，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忙说：“不不不，我非常喜欢女人，所以妈你绝对不用担心，而且他也打不过我。”

“也是，我觉得就算打得过他也看不上你。”

甘凤池不说话了，看着母亲，他很想认真问一句——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您是我亲妈吗？

“那我先去签同意书，你好好休息，别担心，睡一觉手术就结束了。”

甘母又安慰了儿子几句，离开了，她前脚刚走，甘凤池后脚就跳下病床，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看，走廊上没人，他趁机跑出去，一路跑到楼梯口。

绝对不做手术，死都不做手术！

甘凤池顺着楼梯来到医院的后门，出了后门就是停车场，只要离开了医院，就没人能逼他做手术了——掏出刚才从母亲皮包里偷拿的车钥匙，他扬扬得意地想。

自动门打开了，甘凤池刚迈步走出去，冷不丁门旁传来说话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做这种蠢事。”

甘凤池没防备，吓得蹦起来，转头一看，不是萧兰草又是谁！

“你不是回警局了吗？”

“半路又回来了，因为有件事我没弄明白。”

“俱乐部的事吗？我跟你说，我发现俱乐部贵宾室有问题，那个徐离医生也有问题，他的贵宾卡刷不开门，还装作没事人似的。”

“哦……”

“如果他是犯罪分子的话，他很有可能把我暗杀在手术台上！”

“那么，你是了解了多少秘密，才能让他铤而走险在手术中干掉你？”

甘凤池语塞了，仔细想想，好像一个都没有。

“也许你需要这个。”

萧兰草把手伸过来，甘凤池一看，萧兰草手里放了把葡萄干，说：“甜食可以缓和紧张的情绪，吃了它，你会感觉好一些。”

“真的？”

萧兰草认真地点了点头，甘凤池拿了几颗塞进嘴里，口感居然还不错，他嚼着葡萄干，问：“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最近用脑过度，需要吃甜食来缓解一下，我特意让人从新疆带来的，一级品。”

最近你有做事吗？你做得最多的事好像是跑美容院吧？

甘凤池正要吐槽，萧兰草先说：“吃了甜食后，你就可以放心了，要说割个阑尾也能死人，这个难度系数还挺高的。”

“当然会死人，我小学同学就是割阑尾死掉的！”

吼完后，甘凤池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萧兰草看着他，脸上露出洞察一切的笑。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看到有人割阑尾死亡，你有恐惧症了，才会宁可肚子疼也不做手术。”

“没有，我、我只是想尽快把任务完成而已。”

“这个借口说的极度没诚意，不过我愿意听听你同学的事。”

你想听我就要说啊，我现在极度不想讨论死亡的话题。

甘凤池的眼神往停车场那边瞟瞟，有萧兰草在，他别想跑路了，可是回去又不甘心，犹豫过后只好选择了妥协。

他往墙上一靠，说：“我小学四年级时，有个好朋友姓窦，我们都叫他豆芽菜，他长得很壮很有力气，同学欺负我，他都会帮我，我们很要好，暑假前某一天他突然肚子疼，被送去了医院，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我们刚去埋完时光胶囊的事，后来老师说是阑尾炎，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假期后他就会回来。”

“原来你小时候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啊。”

“我说，你听故事抓重点好吗？”

“哦，重点就是他以后都没有再回来吗？”

“是的，老师说他病好后转校了，我真的相信了，直到上初中，有一次偶然听同学聊起来，才知道他手术没多久就死了，听说是医疗事故，还有个护士因此自杀了，从医院天台上跳了下去。”

“是哪家医院？”

“不知道。”

“护士为什么自杀？”

“不知道，那时我还小，听到这件事后很受打击，不敢多问，时间久了，事情也就很自然地被封印起来了。”

“后来你也没查？”

“没有，查这个有用吗？人都死了，再去查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说起往事，甘凤池有些伤感，低声道：“我现在连他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高很壮，喜欢唱歌……”

萧兰草往口中丢着葡萄干，点头道：“你在说胖虎吗？”

甘凤池被自己的口水成功地呛到了，气急败坏地说：“没那么胖，科长，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伤感的时候破坏气氛？”

提醒被忽略了，萧兰草掐着下巴沉思道：“小学四年级的经历，那应该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好朋友因为同样的病过世，你感到恐惧也是可以理解的。”

“并没有……好吧，是有一点儿，但……”

“甘凤梨！”

萧兰草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郑重，目光看过来，说：“以前的事不管怎样，都不能成为逃避的理由，不过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让自己的搭档出事。”

“科长……”

甘凤池听得都快热泪盈眶了，这一次他决定相信上司，不逃避，勇敢接受手术！

萧兰草将剩下的葡萄干放到甘凤池手中，又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进医院大门。

就在甘凤池心潮澎湃充满感激的时候，大门关上了，萧兰草站在外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说：“就当是割包皮了，回头见。”

一瞬间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把甘凤池浇了个透心凉，透过玻璃门，他气愤地看着萧兰草，真想把葡萄干丢回去。

你家割包皮需要开腹啊？需要事前做这个那个的检查啊？而且还要剃毛的好吧！

对他来说，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手术，科长，你安慰人的时候能走点儿心吗！

搭档的满腔悲愤完全没有传达到萧兰草那里，他驾车回到警察局，进了电梯，伸手去按冷案科的楼层键，临时又改变主意，按了冷案科的楼上那层。

那一层只有一个科室，就是档案科，那是个比冷案科更冷僻的地方，除非要查旧档案，否则没人会特意去那里。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萧兰草用手机搜索了甘凤池说的那起医疗事故，但年代久远了，网上查不到特别详细的报道。

来到档案科，里面很静，只有一个女生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她长得很瘦，留着齐眉的刘海，长发护理得很好，又黑又直，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发现萧兰草的注视，她的脸红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气质还蛮适合在这里工作的，想想刑侦科的那些女警，除了裴晶晶外，个个都是男人婆，萧兰草看了下她的胸牌——林紫言。

这女孩挺好的，至少可以跟她交流下护发心得。

“萧科长，您想找什么？”

林紫言问道，说话声跟她的气质很配，轻轻柔柔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微笑时嘴边露出两个小酒窝，萧兰草有点儿好奇她怎么会当警察，政府机关普通文职应该更适合她。

“你认识我？”

“是的，吃饭的时候大家常提到你。”

竖着耳朵听，萧兰草总算听到她说什么了，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警花们经常挂在嘴边上的。

“我想查一个旧档……十六七年前的夏天，某家医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有位十岁的窦姓男童死亡，后来负责他的护士在工作的地方跳楼自杀……”

萧兰草转述着甘凤池的话，见林紫言目不转睛地注视自己，他也觉得好笑——做事应该脚踏实地，他还是进去慢慢翻档案吧。

“没事了，我自己查。”

他抬步往里走，林紫言叫住了他，说：“E18，203号。”

萧兰草转头看过来，林紫言有些紧张，站起来，小声说：“二○○○年七月，一家叫立康的私人医院发生过意外死亡事件，事后经过侦查，确定死者是自杀，她是医院的护士……萧科长你应该是说这个案子吧？”

萧兰草没说话，照林紫言提示的走到E排十八列，从第二行柜子里取出档案，翻开一看，果然正是这份。

死者叫徐远秋，是立康医院外科护士，自杀时刚过二十八岁生日，备注栏里标注她的自杀是医疗事故纠纷导致的，萧兰草浏览了一遍，拿着档案转回来，说：“我想借看一下这份档案。”

“可以的，在这里做一下记录就好。”

林紫言把平板和触控笔递给他，萧兰草照着里面的格式填写好，随口说：“这里这么先进了，以前都是手写的。”

“嗯，系统管理更新很久了，不过……”

萧兰草抬眼看她，林紫言的声音又低了两阶，说：“我也喜欢用笔写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案子？”

“这里工作不多，我没事做，就每天看，就……记住了。”

“你的记忆力不错。”

“还好，我只会直线记忆，数理化就学得很差。”

“那个用不着，反正有人精通。”

“嗯？”

林紫言没听懂，奇怪地看他，萧兰草将平板电脑还给她，拿起档案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转过头微笑问：“有没有兴趣换工作？我知道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

“甘凤梨，甘凤梨，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生病？生病还不马上好起来，有人抢了我的男神你知不知道，你赶紧帮我抢回来！”

衣领被揪住前后摇动，甘凤池的脑袋有点儿晕，要不是手术两天前就结束了，他一定会认为这是麻醉剂太强烈了。

手术很成功，甘凤池担心的那些事一概没发生，徐离晟根本没开腹腔，而是用腹腔镜做的手术，再加上甘凤池原本身体就壮实，所以不到两天，他就基本恢复正常了，原本预定要住五天院，改成了三天出院。

同事们听说了他住院的消息，组团来看他，今天是刑侦科的几位同事，甘凤池是在帮他们调查问题时出的事，所以萧燃让属下买了果篮送过来。

被刑侦科的科长重视，甘凤池受宠若惊，突然发现做完手术一身轻的感觉还是很美好的，除了裴晶晶拿他撒气外。

还好冯震及时出面，把裴晶晶拉开了，让甘凤池避免了被晃晕的危机，他揉着喉咙咳嗽着问：“你这是来看望我？还是来谋杀我啊？”

“对不起，凤梨仔，男神被抢了，我不开心嘛。”

“不开心也不能拿我撒气啊，你去找我们科长去。”

“她要是敢去，就不会在这里抱怨了。”

冯震的话引来裴晶晶的怒瞪，叉着腰说：“你说我哪里不好？男神让我做什么，我哪次没有尽力配合？为什么他拉新人进组，却不找我，而是找别人？”

甘凤池看向冯震，冯震解释说：“萧兰草科长不知抽什么风，突然把档案科的人拉去了他那里，局长也抽风，居然答应了，把档案科科长气得不行了，见人就说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才被抢走了。”

“冷案科不缺人吧，为什么他要跟人家抢人？”

“因为你生病了啊，男神需要有人跟他搭档嘛。”

他又不是病个三年五载的，需要这么急着找人吗？

甘凤池觉得事情不简单，冯震也摸着下巴说：“这件事挺奇妙的，据我所知，萧科从来不会主动拉人。”

“肯定是觉得她长得漂亮，哼！”

房间里的两位男士对望一眼，同时说：“没你漂亮，绝对没你漂亮！”

“真的？”

“真的，真的，再说你的男神不调你过去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你去了冷案科，那刑侦科有什么事，就没人帮他了。”

甘凤池拼命转动他的大脑寻找说辞，“成功的男人身边都要有个得力的助手，你是做对他有用的人呢？还是做他的小跟班，被他呼来喝去，就像我这样？”

裴晶晶想了想，觉得也对，说：“当然是做有用的人才能体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

“所以啊，你有什么好气的？”

“可是……”

“被你掐得嗓子疼，晶晶，你去帮我倒杯水好吗？”

把裴晶晶哄走了，甘凤池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叹气，“为什么要让我一个病号来做这种事？”

“因为如果你不生病住院，萧科就不会找新人了。”

甘凤池狐疑地看向冯震。

“真的是我的原因？”

“难说，你也知道萧科那个人做事有多随性，很难让人猜到他真正的想法。”

说到这里，冯震看看甘凤池，又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件事对你有利。”

“对我有利？”

“你知道所谓的冷案，就是大家都查不出来，或是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的旧案子，时间拖得越长，案子就越难侦破，最后不得不束之高阁，要调查这类案子，就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到最后还不一定可以破案，所以大家都不想过去，因为很可能是忙活一顿，却没有实际成绩。”

也就是说，同样是查案，刑侦科比冷案科更容易出成绩，甘凤池想冯震大概是误会他想进刑侦科的目的了，他其实对升职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他就是觉得在刑侦科做事，凡事都在一线上跑很帅气。

“所以去冷案科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问题？”

“是啊，看你就知道了。”

“那萧兰草呢？”

冯震耸耸肩。

“这大概只有我们科长才知道了，不过我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

“是什么？说来听听。”

冯震皱起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甘凤池急了，说：“有什么爆料赶紧说，回头我请你吃饭。”

“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就是萧科在刑侦科的时候因为急于查案，导致有人遇害，最后案子也成了悬案，他在刑侦科待不下去了，才会申请去冷案科……其实就是这么一说，没根据的，你千万不要出去乱说，要是被那些警花知道，我们会成公敌的。”

“哦……”

这样说来，冷案科里的成员，萧兰草、魏正义，还有老白，似乎都不太正常。

听着冯震的讲述，再联想自己去了冷案科后经历的种种，甘凤池越发对萧兰草感起兴趣来，问：“俱乐部那件事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新进展，刚好司徒找到其他线索了，科长让我们先去追别的线，那边暂且搁置。”

甘凤池还要再问，冯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说了声科长找就跑了出去，裴晶晶买了矿泉水回来，还没进屋就被他拽走了，刚好徐离晟进来查房，甘凤池只好又老老实实躺回到床上。

“看你气色，恢复得不错。”

“那是，我可是无敌小霸王。”

甘凤池照医生说的乖乖躺平让他检查，徐离晟很快就检查完了，说：“出院后也要小心，三个月之内不要做剧烈运动。”

“我是警察，三个月不让我活动，还不如……哎哟！”

话没说完，腹部被徐离晟按到，甘凤池不由自主地躬起腰，捂着肚子气愤地看他，要不是这人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真想一拳头挥过去。

被怒瞪，徐离晟无动于衷，说：“这是作为医生的忠告，剩下的就自己掂量吧。”

他收起听诊器，转身要离开，甘凤池叫住了他，问：“你为什么要去那家桥牌俱乐部？”

徐离晟奇怪地看过来，甘凤池说：“你的牌技跟我家科长一样烂，你不是去打牌的，而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最近流行打桥牌，我附庸风雅不行吗？”

“还附庸风雅地弄张假会员卡，企图混进贵宾室吗？”

“那卡只是过期了，不是假的。”

“我不喜欢撒谎，尤其是低智商的谎言。”

徐离晟皱起了眉。

甘凤池又说：“也许做手术你很厉害，但调查事情不适合你，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希望跟警方……也就是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徐离晟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他停下脚步，就在甘凤池以为他会说的时候，他的回复是：

“你想多了，我只是去打牌，而且……”稍作停顿后，他追加道：“就算有事，我也不会跟害怕割盲肠的人说。”

“……”

磨着牙看着徐离晟走出去，甘凤池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世上居然有人跟萧兰草一样讨厌。

“我一定会查清真相的！”

他抱住枕头，在心里大声喊道。

第十二章 新人报到

出院第二天，甘凤池就回警局上班了，一是因为心里有事在家里待不住，二是出于好奇心——能让萧兰草垂青的女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出了电梯，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冷案科，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不过办公室里居然没放音乐，甘凤池跟他来报到那天一样，怔愣三秒后，条件反射地倒退出去，看看门上的牌子。

嗯，是冷案管理调查中心，他没走错。

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聊天，老白的声音最响亮，魏正义笑得最开心，一个长发女生站在他们当中，背对着门，甘凤池看不到她的长相，但是从垂肩长发跟苗条的身材就可以想象得出她一定很漂亮。

不用说了，这肯定就是裴晶晶提到的那位新人，有她在，冷案科人手足够，所以他就有跳槽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点儿小兴奋，大踏步走过去打招呼。

“大家早！”

老白跟魏正义一齐转过头来，哦了一声，又转回去跟女生聊天，甘凤池有点儿不是滋味，自嘲道：“我出院了，第一天上班，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

“凤梨仔你不是有很多假期吗？为什么不多休几天？”

魏正义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说：“看你气色不错，不过最近科里很闲，你回来也没啥事。”

老白追加，“是啊，我送你的营养液喝了吗？那个对身体很补的，你……”

你那个是摇奖摇来的赠品吧？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有什么效果的。

甘凤池正要吐槽，女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顿时愣住了。

齐眉刘海，黑直长发，这样的发型通常会给人一种严肃感，但因为女生秀气的脸庞，反而衬托出了她纯情的气质，再加上脸颊上的酒窝，让她更显得可爱，甘凤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房扑通扑通地跳。

糟糕，他好像坠入爱河了……

肩膀被撞了一下，甘凤池没防备，往前跌了个跟头，他回过头，撞他的是科长萧兰草，不过肇事者完全没有歉意的表示。

“这位是我们科的新成员林紫言，今后她负责所有档案的管理分类工作，紫言，这是甘凤梨，比你早来半个月，大家都喜欢叫他凤梨仔。”

“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甘凤池！”

甘凤池咬牙切齿地纠正完，又立刻堆起笑脸，冲林紫言伸出手来。

“今后请多指教。”

林紫言跟他握了手，手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又白皙又柔软，她回应了甘凤池的话，但声音太低，甘凤池没听清。

“啊？”

林紫言的脸红了，稍微提高声量，说：“我是新人，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请大家告诉我。”

连嗓音也这么柔，人也这么有礼貌，甘凤池越看越觉得她可爱，跟自己以前交的女朋友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一定要追到她！

在心里盘算着追求计划，甘凤池问：“你要去整理档案吗？那边我很熟，我教你。”

他说着，就要带林紫言去档案室，谁知脚还没抬起来就被叫住了。

萧兰草拿着咖啡杯走到自己的座椅上坐下，说：“凤梨仔你过来。”

“我要带新人。”

“新人有魏正义带。”

像是看出了甘凤池的心思，萧兰草拿起一份资料交给他。

“你看看这个。”

甘凤池接过来一看，文件表皮上盖着红章和编号，却是份结案卷宗，他疑惑地翻开，里面列了当事人的档案和案件经过：

二○○○年七月十三日晚上九点二十二分，立康私人医院病房楼下发现女尸，经查证，女尸为本院护士徐远秋，系自杀死亡……

下面依次列出死者的简历和工作情况以及现场勘查数据，死者没有留下遗书，但是在死亡的半个小时前曾跟未婚夫通过电话，提到要自杀，未婚夫吓得立刻打车赶去医院，却没来得及阻止。

甘凤池越看越惊讶，再看到后面说到护士的自杀是因为工作失误，拿错了静脉注射药液，导致一名儿童患者死亡时，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萧兰草。

萧兰草将桌上另外两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我托朋友帮忙调来的，前几天听你提到豆芽菜的事，我就好奇查了一下，他大名叫窦英，因急性阑尾炎住院开刀，手术很顺利，但由于护士搞错了注射药液，导致他的死亡。”

萧兰草给他的是民事诉讼的档案复印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甘凤池很惊讶萧兰草能这么快搞到手，他接过来慢慢往下看。

“所以你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窦英的死亡与手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是死于医疗事故。”

“护士给他注射了头孢曲松钠，这好像是消炎药吧？”

“是的，本来用错药不一定会危及生命，但不幸的是这种药不可以跟钙制剂同时使用，而窦英刚好有使用含钙的药品，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听着萧兰草的讲述，甘凤池把文件全部看完了，他将资料放回桌上，同时像是也将沉淀在心头多年的在意放下了，心里感到轻松，大声对萧兰草说：“谢谢科长！”

“嗯？”

“谢谢你特意找这些资料给我看，你放心，我已经都放下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病就要看医生，不管是肚子还是脑子。”

“……”

呵呵，他就知道狐狸科长没那么好心，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找机会嘲弄他，但他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的。

萧兰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沉吟道：“不过……真的是医疗事故吗？”

甘凤池都要转身走人了，听了这话，他又转回来，问：“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过徐远秋的档案就会发现，她做护士工作有很多年了，是个非常有经验又有责任心的人，之前也从没出过错，为什么那次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你想说什么？”

“会不会另有隐情？”

“如果有隐情的话，徐远秋就不会负疚自杀了，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双方都入土为安了，所以请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好奇心，做做正事吧。”

面对甘凤池的指责，萧兰草不以为意，耸耸肩，说：“最近有点儿闲。”

“那就去做你的美容健身，不要再打扰不相干的人的生活了，我们负责的是冷案，不是已经结束的案子，更不是民事诉讼案。”

甘凤池的话声有点儿大，几位同事一齐看过来，甘凤池发现自己的失态，嘟囔了一句去做事，低头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过他并没有心情做事，萧兰草带来的情报让他心烦意乱，记忆中豆芽菜是独子，可想而知他的死亡对他父母的打击有多大，甘凤池不了解那两位长辈现在的生活状况，但是以同理心去考虑，也知道他们并不想再触及多年前的伤疤。

所以他无法理解也不认同萧兰草自以为是的做法，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而任意妄为。

就像冯震所说的，萧兰草会被调离刑侦一科也是因为类似的事件，只可惜到现在他都没有吸取教训。

甘凤池胡思乱想着，手里随意翻动着文件，没多久萧兰草站起来，在穿衣镜前来回照了照，这是他出门前的标准动作，甘凤池心头立刻警钟大敲，看着萧兰草出了门，他迟疑了几秒后，也站起来冲了出去。

“科长，你去哪里？”

萧兰草站在电梯前，听到问话，他转过头，说：“医院。”

“都说了那件事过去很久了，而且也不是冷案，你翻旧账也不需要……”

话没说完，电梯到了，萧兰草走进去，甘凤池没办法，只好跟在后面，一进门他就啪啪啪把到一楼之间的楼层键都按了一遍。

不悦的目光投来，甘凤池毫不畏惧，正视萧兰草，说：“科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谈谈人生。”

“我是去找徐离晟。”

“啊？”

“不是你说怀疑徐离晟有问题吗？刚好现在手头上没有马上要处理的案子，我打算义务帮刑侦科他们一下。”

“啊哈哈，原来你是要找徐离大夫啊，我以为，哈哈……”

甘凤池干笑着打马虎眼，再看看那一排闪着红灯的按键，他急忙挤过去挡住，赔笑说：“我刚才手抽风，科长您大人有大量。”

“是你脑子抽风吧？”

“是是是。”

电梯在其中一层停了下来，萧兰草走出去，转乘另一台电梯，看着甘凤池亦步亦趋跟过来，他问：“还要跟我谈人生？”

“不，我陪你去医院，俱乐部的事是我们搭档跟的，当然要跟到底！”

很不巧，他们到了徐离晟工作的安和医院，却没找到人，跟护士一打听才知道徐离晟今天休息，甘凤池询问他的电话号码，却没人知道。

“徐离大夫不出急诊的，大概只有院长才知道他的联络方式。”

“院长室在哪层？”

“院长去外地开会，这两天都不在。”

什么都没问到，等护士走后，甘凤池对萧兰草说：“外科大夫不出急诊，那家伙果然有问题。”

“说你的救命恩人有问题的你才有问题。”

“我是公私分明，不能因为他救过我，就对他网开一面。”

“你不是凡事都遵循理论吗？那你是根据什么理论判断出他有问题的？”

甘凤池语塞了，张张嘴，差点儿把“刑警的直觉”说出来，看着萧兰草进了电梯，他跟上去，伸手要按一楼，萧兰草抢先一步，按了去楼上的按键。

“你应该不是去院长室翻什么吧？”他心惊胆战地问。

“不是，我没那么无聊。”

就在甘凤池要松口气的时候，萧兰草说：“我去找个人。”

“谁啊？”

电梯到了，萧兰草走出去，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顺着走廊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笔挺的西装配上自信的气势，存在感刷得特别重，经过的小护士们纷纷转头看过来，都一副星星眼的样子。

“装×谁不会啊。”

甘凤池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紧跟上去。

两人来到护士台，萧兰草低声询问其中一名护士，那护士听完后，转头叫道：“徐小月，有人找。”

徐小月？姓徐的？糟糕，不会是徐远秋的亲戚吧？

就在甘凤池琢磨的时候，一位护士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个头高高瘦瘦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很容易接近。

她走到近前，打量着萧兰草，说：“你不是病人家属，如果是推销医疗器材的，就请回吧。”

甘凤池在后面挑挑眉——他家科长这次没被误认为是男公关，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兰草也好奇地问：“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病人家属的？”

“你身上没有紧张和焦虑感。”

“说得太对了，就算在现场，都看不到他有紧张感。”甘凤池在嘴里嘟囔道。

萧兰草瞥了他一眼，又跟徐小月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等徐小月跟着他走到僻静的地方后，他说：“我的确不是病人家属，不过也不是推销员。”

他掏出刑警证亮过去，看到徐小月的表情变得古怪，甘凤池生怕她不信，急忙也亮出自己的证件。

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徐小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道：“警察找我干什么？”

“我们在调查旧案时，翻到了徐远秋的案子，有些事情想再做一下确认。”

“有什么好问的？我小姨都死了十几年了！”

听萧兰草提到徐远秋的名字，徐小月变得很激动，气愤地说：“当初千求万求求你们调查，你们都不理睬，怎么现在想到要理了？”

“因为我有些疑问得不到解答，你是她的外甥女，跟她的年龄相差不多，又同样是做护士的……”

“我是护士，职责是看护病人，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的，请回吧！”

徐小月说完就走，但很快又停下脚步，转身问：“你们突然来问我小姨的事，是不是确定她是无辜的？”

“这个我无法给你保证，但只要有疑问，我就会去查，所以我希望你提供帮助。”

“就算帮忙了，就算小姨真是无辜的，她也活不过来了。”

“是的，但是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就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家人都在为了她的死而难过，现在好不容易才解脱出来了，你却连个希望都不给就让我配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萧兰草不说话，甘凤池也听不下去了，对他说：“是啊，查案归查案，你也要体谅下当事人的心情。”

徐小月点点头，“所以我们不想理了，与其一直纠结过去而痛苦，不如早点儿放弃，往前走。”

“我不能给你希望，是因为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但我看过徐远秋的档案，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不应该犯那样的错误，我无法认同那个结果，我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是的，我跟小姨只差了七岁，几乎可以说是同龄人，我会当护士也是因为她，她在我心中是最完美的，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徐小月低声说完，抬头看向萧兰草，道：“但不管怎样，那件事我都不想再提了，也请你不要再来，不要去骚扰我的家人，我外公外婆岁数都大了，经不起折腾，请你不要去刺激他们。”

她转身离开了，萧兰草没有再拦她，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才去坐电梯。

甘凤池紧跟着进去，质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来找她？”

萧兰草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拨电话，甘凤池只好站在一边等，很快电话通了，就听他说了几句寒暄的话，然后说：“十七年前立康医院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一位叫窦英的儿童死亡，事故后护士徐远秋跳楼自杀，你帮我查一下当时是谁跟踪报道的，他手上有没有保存相关的资料，如果有的话，资料越详细越好。”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萧兰草道了谢挂断了电话，甘凤池实在忍不住了，问：“你找谁帮忙？”

“一个记者朋友，当年的事件卷宗里写的只有那些了，想要寻找新线索，只能通过其他途径。”

“你想得还真周到，”甘凤池冷笑问：“你来医院，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来找徐小月？”

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萧兰草低头自言自语道：“看她的反应，也对当年的结果无法认同。”

“出了那种事，家人怎么可能放得下？但不管怎样，案子都结了，为什么你还要去查？”

“因为我心里有疙瘩，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证据呢？”

萧兰草不说话，甘凤池冷笑起来。

“所以你又是靠着所谓的刑警的直觉？”

“不，我是根据档案里提供的线索得出的结论，我不会错的。”

“就凭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吗？”

电梯到了一楼，甘凤池跟着萧兰草走出去，继续说：“不要为了你自己的好奇心去骚扰他们，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了，也不要去骚扰豆芽菜一家人，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过得很好，没人想再揭开旧疮疤。”

“如果因为怕痛就选择无视，那是愚蠢的行为。”

“就算你说得对，那又怎样？案子已经结了，我们冷案科的案子都查不完，为什么你要去理会一个已经结案的自杀案？”

萧兰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甘凤池，问：“凤梨仔，你说冷案的定义是什么？”

“定义？不就是一个月以上没破获的案子就叫冷案吗？”

“那只是广义的说法，但对我来说，任何有疑点的案子都该去查，哪怕过了很久，或是早就结案了。”

“那……那全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案子，你查得过来吗？”

“查多少算多少。”

两人来到停车场，甘凤池要去开车门，被萧兰草拦住了。

“不用跟着我，你另外坐车回局里。”

“为什么！？”

“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不适合跟我搭档做事。”

“哈！”

“成人正常的呼吸频率是十六至二十之间，而你现在接近三十，一个人激动的时候智商为负，出任务只会拖我的后腿，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回局里冷静下来。”

萧兰草接过甘凤池手里的钥匙，启动车辆滑出车位，但很快又刹住了车，探头对甘凤池说：“回去的路费不报销，所以你不用要发票。”

“谁稀罕你报销！”

甘凤池气得一脚踹向车屁股，可惜萧兰草的车已经开出去了，他踹了个空。

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数次深呼吸后，甘凤池恢复了平静，不让跟就不跟，他气哼哼地想，反正他也无法理解萧兰草的想法和行为，跟他搭档，还不够生气的。

甘凤池叫了出租车回到局里，同事们都在，感觉到了环绕在他身上的低气压，彼此对望一眼，林紫言去茶水间倒了茶，给他送过来。

甘凤池本来一肚子气，看到美女同事帮自己倒茶，心情突然间转好了——大热天的傻子才会陪狐狸科长在外面转悠呢，哪比得上在这里享受服侍好？

他道了谢，仰头就是一大口，谁知那是热茶，他咳嗽着把茶喷了出来，林紫言慌忙抽纸巾递给他，问：“你不喜欢热茶？”

声音小小的，像是被他吓到了，甘凤池连连摇头。

“喜欢，不知道有多喜欢！”

“因为你没在茶里放辣椒粉，凤梨仔喜欢喝饮料时加辣椒粉的，说能提高大脑运转速度。”

魏正义在旁边落井下石，甘凤池气得瞪他，正要反驳说没有，林紫言说：“懂了，那我下次记得加。”

“记得加变态辣的，”老白在对面凑热闹，“越辣他越开心。”

“哦，好的。”

看林紫言的反应就知道她当真了，甘凤池气道：“你们够了啊，再这样，我真会翻脸的！”

他真生气了，老白没再逗他，拿着茶杯走过来，问：“跟科长闹脾气了？”

“也……没有，就是……理念不太一样。”

牵扯到豆芽菜的事，甘凤池不想多说，含糊着带过去，说：“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多自信，不，应该说是自负，动不动就说——我不会犯错，是人就会犯错的有没有？而且我们是冷案科，查的是旧案悬案，为什么要去理会已经结案的案子？”

“你是指徐远秋的案子吧？”

甘凤池一怔，没想到林紫言猜出来了，真是个又美又聪明的女孩，难怪狐狸科长特意把她调过来了，嗯，他总算做了件好事。

“听起来你对科长的怨气很大啊。”

老白喝着茶，说：“科长是个很自由化的人，你刚跟他搭档，可能许多地方还需要磨合，等你再了解他一点儿的话，就会知道他所说的不会犯错这句话不是自负，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自信。”

林紫言也点头道：“我还不了解科长，但我想他做出的判断一定有他的理由。”

甘凤池傻眼了，再去看魏正义。

“你不会也是这样想吧？”

“科长就是那样的人，许多时候在你觉得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时，其实他都是有想法的，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理解他，而是全力配合。”

“不是吧，你们都被洗脑了吗？”而且还洗得这么彻底。

“因为我们科长很厉害啊，之前他破的那个二十年前的悬案，线索就留在档案照片上。”

林紫言点头附和老白，因为兴奋，她的声音稍稍提高。

“这事我记得，当年被害人的照片被作为物证存档，照片背面沾了一点儿污渍，当时没人留意到这个，是科长发现后怀疑是血渍，进行DNA对比，才找到了凶手。”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甘凤池心里警钟大敲，狐疑地问：“他不会也是你的男神吧？”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说嘛，看你说话时的神态和表情，白痴都猜得出来啊！

没想到萧兰草除了打击他戏弄他外，还跟他抢女朋友，甘凤池的拳头握紧了，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情敌更厌恶了。

魏正义察言观色，问：“你没动手揍科长吧？”

“没。”

“真神奇，你以前不是打遍局里无敌手吗？”

被问到，甘凤池也觉得奇怪，换了平时，遇到这么讨厌的人，他早就动拳头了，为什么跟萧兰草在一起，他明明气得跳脚，却没一次想过要动手。

挠挠头，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概……打了他，局里就真的没地方会收留我了吧。”

下午，魏正义找了一大堆旧档案让甘凤池来整理，有美女在旁边协助，原本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诡异的是他偏偏开心不起来，脑海里一直回想童年时代的窦英，再一晃神，思绪回到现在——徐小月难过的表情，还有萧兰草公事公办的对应。

也许老白说得对，他对萧兰草还不够了解，当他觉得萧兰草冷漠时，萧兰草会表现得很有人情味，可是当他觉得萧兰草有感情的时候，萧兰草又变得像是一台机器，一台只对破案感兴趣的机器。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离开了，换了平时，对于心仪的女孩，甘凤池一定排除万难也要跟她约会，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思，坐在办公桌前闷头工作。

“刚出院，不用这么拼，早点儿下班。”

魏正义临走时提醒他，甘凤池回过神，问：“科长什么时候回来？”

“他会回来吗？”魏正义的脚步停了停，说：“大概不回来了吧，他经常这样，在外面跑一天，就直接回家了。”

“那他都在做什么？”

“谁知道，科长做什么，又不需要跟我们汇报，咦，凤梨仔，你好像对科长很感兴趣嘛。”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做错事被他骂。”

“他不会骂人的，他只是算计人……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魏正义不负责任地说完，推门离开了，冷案科里只剩下甘凤池一个人，他起身把音响和其他的灯关了，又顺便去倒了杯茶，坐下继续做事。

但他做得很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早上看的有关窦英的资料就像根刺扎在心头，他对手术的恐惧心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情，想去揭开案子后面的谜题，但又怕那是禁忌。

真后悔跟萧兰草说豆芽菜的事，如果那天他不提的话，事情根本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甘凤池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心理上的拔河，走到萧兰草的办公桌前，拿起有关窦英和徐远秋的资料，回到座位上重新翻看起来。

这次他仔细看了医疗事故的民事诉讼部分，立康医院方面承认护士输错液是工作失误，但认为输错液跟窦英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关系，因此拒绝支付窦家提出的高额赔偿金。

后来官司打到一半，徐远秋自杀，立康医院也态度一变，同意支付赔偿金，之后双方达成和解，诉讼案就此落下帷幕。

院方会这样做，大概是怕拖得太久让声誉受损，甘凤池又看了下和解金的金额，比窦家最初提出的赔偿金少了三分之一，不知道当初双方的律师是如何达成共识的，让窦家做了让步。

甘凤池看完医疗诉讼的资料，又把徐远秋自杀的档案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出让萧兰草在意的地方。

或许科长那样做只是为了刷存在感？越是颜值高的人这种心态就越强烈，尤其是像萧兰草这种自恋的人。

甘凤池摸着下巴琢磨着，忽然想起冯震提到的流言，好奇心顿时涌了上来，他把手头上的资料档案推开，拖过键盘，用自己的ID进入警局里的人事档案库，调出萧兰草的档案。

萧兰草的照片跟他本人一样帅，甘凤池直接忽略过去，把鼠标往下拉，看到最终学历，他吓了一跳，萧兰草的学历比他想象的高很多，而且他在成为警察之前的履历也相当丰富多彩，勤工俭学，做过很多工，简直可以说除了不犯法的外，他都做过了。

“居然没做过男公关，不合常理啊。”

甘凤池吐着槽，再往下看，下面是萧兰草做警察后的简历，列了一大排他负责破获的案子，表格里写不完，还在后面追加了附页。

甘凤池看看案子的破获日期，那时他还在麻省读硕士，对案子不了解，但是看那满满的一排，也知道萧兰草是个工作经验很丰富的警察，所以他被提拔得很快，三年时间就当上了刑侦一科的科长。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却被调到了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越往下看，甘凤池的好奇心越高涨，急于看到萧兰草在刑侦科处理的最后一案是什么，那绝对是他被调到冷案科的转折点。

鼠标很快就滑到最下方了，当看到最底下的案件时，甘凤池一阵窃喜，正要细看，身后传来话声。

“你在看什么？”

“啊！”

声音出现得太突兀，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对甘凤池来说无异于惊雷，他整个人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转过头，萧兰草就站在黑暗中，木然地看他。

电脑光线的关系，萧兰草的脸有些发绿，甘凤池忍不住又大叫一声，忽然想到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萧兰草的档案，慌忙坐去桌上，用身体挡住了。

“科、科长！”

“你怎么了？活像见了鬼。”

要不是需要遮挡屏幕，甘凤池一定去找镜子让萧兰草自己照照看，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像鬼。

还好萧兰草说完就去了茶水间，倒了茶去了自己的座位上，甘凤池跳下桌子，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档案库，又打开周围的灯，问：“科长你没回家啊？”

“没有，房东有事要忙，这两天不在家，我回家也没饭吃。”

敢情你就是把家当饭馆对吧。

甘凤池刚吐完槽，就见萧兰草抬起头看过来。

“你怎么也没回家？没人做饭？”

“怎么可能，我妈做饭很好吃的，我……我就是觉得最近休假太多，现在复工了，应该多做点儿事。”

甘凤池说着话，眼神瞟过桌上的窦英的档案，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偷眼看看萧兰草，寻思着怎么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资料还回去。

他拿起档案藏到身后，走过去，咳嗽了两声，问：“那个……科长，下午你去哪里了？”

“去看徐远秋的父母……”

“她的父母岁数都很大了，徐小月已经说了不希望被打扰，你为什么……”

“你可以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呃，你说。”

“我只是远远看看而已，没去打扰他们，后来我又去了立康医院，我还蛮幸运的，徐远秋的两位同事还在那里做护士，跟我聊了一些事。”

萧兰草拿着茶杯站起来，走去窗户那边，甘凤池瞅准机会要把档案放回桌上，谁知他突然转过头，甘凤池只好又把档案藏到身后，问：“都、都聊了什么？”

“她们说徐远秋是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工作上从未有过纰漏，虽然当时她跟未婚夫在婚事上有些摩擦，心情不是很好，但没有妨碍到工作，她们也想不通她怎么会输错液。”

“是人就总会有低潮期，尤其是感情上的问题，在拿药时晃神并不奇怪。”

“是啊。”

萧兰草沉吟着回复，甘凤池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萧兰草没回答，半晌，忽然笑了，看向他。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疑惑啊。”

啊！

顺着萧兰草的目光看过来，甘凤池发现自己一激动，手舞足蹈中把档案露出来了，他慌忙掩饰。

“我、我只是……”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没……”

“我也没，你不介意请我吃饭吧？”

介意……他是有钱没错，但并不想用钱跟上司联络感情……

“当然……”甘凤池堆起满脸的笑，“不介意啊，您是我的领导嘛。”

十多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某家拉面馆里，这是萧兰草指定的，说最近没吃面，有点儿怀念，甘凤池在心里松了口气——自从上次亲身面对凶案现场后，他就对肉食有了抵触。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了桌，甘凤池拿起筷子低头吃了半天，没听到对面有声音，他抬头一看，萧兰草还保持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看着拉面发呆。

“吃饭时就不要想案子了，吃饱再说。”

“我没想案子，我只是在想这汤有不少油，摄取过多热量的话，要减肥会很麻烦。”

“……”

难道不是您指定要吃面的吗？现在面都端到眼前了，你怎么又这么多废话！？

要不是萧兰草是甘凤池的领导，依照甘凤池的脾气，一定用筷子敲他的头。

“您可以放心大胆地吃，就你这体形再增加二十公斤都属正常范围内的。”

“嗯，说的也是。”

不知萧兰草是真相信了甘凤池的信口雌黄，还是没抵挡住美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两碗面很快就吃完了，店家又上了茶，萧兰草喝着茶，问：“有关豆芽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你还是没放弃调查啊。”

“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其实你也这样想吧？”

甘凤池把头撇开了，“就算这样想，我也是有据可证，靠理论判断事物的。”

“比如？”

“只是一些童年记忆吧，好像很多，但要真说起来，似乎又没有多少，比如他妈妈很漂亮很温柔，他父亲很帅气，家里很有钱……但再多就不记得了。”

“你可以慢慢想一想，人的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一点儿刺激，就会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我不建议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萧兰草不置可否，看看手表。

“身体还撑得住吧？”

“你不会是要连夜去窦家吧？”

“不会，我没那么变态，我是想去俱乐部看看，要一起吗？”

一说查新案，甘凤池兴奋了，“当然，不是我说，科长你那破牌技没我怎么行？”

“嗯？”

“呃，我是说好事趁早，赶紧出发吧！”

第十三章 豪富桥牌俱乐部

萧兰草开着车，一路驶向豪富桥牌俱乐部。

俱乐部的位置比较偏，路上车辆不多，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的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跟他们擦肩而过。

甘凤池转头看着车辆驶远，他急忙拍拍萧兰草的胳膊。

“那是俱乐部的车。”

“你确定？”

“嗯，上次去俱乐部的时候，我看到那车停在职员车位上，我记得车牌号，绝对没错。”

甘凤池侧身继续往后看，面包车已经跑远了，但刚才两车交错时，他注意到车窗都是蒙起来的，让人感觉很蹊跷。

刚想到这里，他的身体就猛地向前晃去，萧兰草竟然踩了急刹车，接着就势转动方向盘，把车掉了个头，向面包车行驶的方向冲去。

甘凤池急忙抓住扶手。

“掉头之前，科长你先打声招呼好吗？”

“放心吧，我看过了，两边都没车。”

那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他差点儿栽出去！

“我说你……”

话说到一半，甘凤池就想到就算自己抱怨，萧兰草也听不进去，所以他直接问正事。

“你要追踪那辆车吗？”

“不然呢？”

“不查俱乐部了？”

“那个不急，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追这边，”萧兰草踩紧油门加速，说：“车窗都蒙起来，违反交规。”

甘凤池敢打包票萧兰草追踪面包车不是因为车窗蒙了布，不过萧兰草的怀疑跟他不谋而合，所以他也好奇那辆车是要去哪里。

跑到一个僻静的岔路口，他们找到了那辆面包车。

面包车斜停在道边，截住了一辆黑色轿车，他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男人在前面围在一起打人，有两个还拿了棒球棒。

“这帮流氓，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打人！”

天太黑，附近又没路灯，具体情况看不清楚，萧兰草刚停下车，甘凤池就要推车门跳下去，被萧兰草伸手拉住了。

“干什么？”

“阻止他们啊！”

“你有枪吗？还是你能打？”

被问到，甘凤池定在了那里。

虽说当了警察，但他还没有拿过枪，换了平时，凭他的身手也不怕打架，但不巧的是前不久他才开过刀，别说打架了，剧烈运动都不被允许。

“如果你的智商可以跟你的正义指数平行的话，作为科长，我会很欣慰。”

萧兰草说着话，从抽屉里拿出几件物品，接着又滑手机，甘凤池注视着他的举动，揶揄道：“你不会是要打报警电话吧？”

“二十秒后，你按这个按键。”

无视甘凤池的询问，萧兰草把手机调好丢给他，甘凤池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按键，又看向萧兰草，下一秒，他差点儿呛到。

萧兰草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墨镜和口罩戴到了脸上，怎么看都让人感觉他更像是罪犯，不等甘凤池开口询问，萧兰草已经下了车，跑向打架的那群人。

甘凤池还以为他要只身单挑，谁知他半路停下脚步，指着那帮人操起当地方言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有外人来了，歹徒们停止殴打，其中一个冲他叫道：“小子，少管闲事！”

“我已经报警了……”

“干！”

一个红头发男人爆起粗口，抡着棒球棒向萧兰草走过来，这时刚好到二十秒，甘凤池急忙按下按钮。

刺耳的警笛声在车里响起，甘凤池没防备，差点儿把手机丢出去，他怕对方看到，慌忙猫起腰，就听警笛声渐进性地越来越响亮，害得他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免受荼毒。

那些人本来想找萧兰草的麻烦，突然听到警笛声，立刻乱了阵脚，没留意警笛声的源头，招呼了一声就跑回面包车里，迅速开车跑走了。

萧兰草走到被打的人面前，那人的衣服有点儿乱，正双手按在膝盖上呼呼喘气，看着他走近，低声道谢。

“需要这个吗？”

萧兰草摘下口罩递过去，见是他，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摇头拒绝了，说：“先离开，警察来了会很麻烦的。”

“警察都在这里了。”

萧兰草将口罩放进口袋，又顺手摘了墨镜，甘凤池跳下车跑过来，将还响个不停的手机还给萧兰草，无奈地说：“科长，你真会走捷径。”

“身为文明人，我喜欢采取温和的解决方式。”

萧兰草关了手机的警笛音，甘凤池又看向那位被救助者，他的表情更无奈了。

“徐离医生，怎么是你？”

“说来话长。”

徐离晟揉着被打痛的脸颊，看看他们，萧兰草也在注视他，目光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手没受伤吧？作为外科医生，手很重要的。”

“没有，我弟也是警察，我跟着他学过一点儿功夫……”

“哪个科的？我们认识吗？”

“他已经不做了，现在在国外，要不我也不会一个人来调查。”

“你是大夫，该去的地方是手术台，调查是警察的事，”顿了顿，甘凤池又追加，“患阑尾炎的警察也是警察。”

徐离晟笑了。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家离这里不远，回去慢慢聊吧。”

甘凤池满肚子的好奇心，巴不得马上知道内情，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点头同意了。

徐离晟在前面引路，萧兰草跟甘凤池开车跟在后面，半小时后，徐离晟进了一个高层公寓区，停好车，带着他们进公寓时，迎面走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是个六十出头的男人，腰间挂着橡胶警棍，拿着手电筒，走得摇摇晃晃，看到他们，打招呼说：“徐离大夫你回来了，这么晚，是又做大手术了？”

“不，是有事外出。”

徐离晟礼貌性地回应了，男人又打量萧兰草和甘凤池，问：“你朋友？有点儿面生啊。”

“是啊，最近没太来往。”

“出入要小心啊，前两天B栋那边还招贼了，所以我最近都多遛两圈。”

多遛两圈有用吗？难道还指望一个醉鬼捉贼？

甘凤池在心里吐槽，萧兰草却好奇地问：“您是这里的警卫？”

“不不不，我这都是义务活动，以前一直做警卫，习惯了，没事就喜欢四处逛逛，顺便帮大家管理治安。”

“义务活动是好事，不过橡胶棍最好不要乱用，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我懂怎么用，我以前在医院时还配过电棍呢，那家医院徐离大夫也待过，叫立……什么来着……那家医院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徐离大夫有没有看中意的，我帮你介绍……”

男人话多，拉着徐离晟说个不停，徐离晟心里有事，打断他的话，道谢后快步跑进了公寓，甘凤池跟在后面，笑道：“你们小区的人真热情。”

“方叔人不错，就是喜欢没事喝两盅，我以前在市立医院工作的时候，他也在那边做警卫，所以很爱跟我聊。”

“早知道市立医院美女那么多，我应该去那边做手术的。”

萧兰草哼道：“你那么怕死，比起美女，选个好大夫更重要。”

“我并没有怕死，我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徐离晟笑了，对甘凤池说：“那你可要失望了，市立医院并没有那么多漂亮……咳咳，方叔大概是喝醉酒想岔了。”

徐离晟的家在九楼，普通的三室一厅，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甘凤池观察着房间，觉得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徐离晟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厨房取了冰块，用纱布裹住敷脸，萧兰草说：“可以解释下刚才的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认识他们。”

“我是指你用假贵宾卡的事，”萧兰草用下巴指指甘凤池，“我的搭档虽然不是很机灵，不过眼神挺好的，他应该没看错。”

“不是假的，是我的朋友留下的。”

徐离晟从抽屉里取出会员卡，交给萧兰草。

甘凤池凑过去看，磁卡本身很普通，正面当中印着豪富俱乐部的logo，背面是持卡人的签名。

“卡的主人叫凌辉，我们是朋友，也是校友，他高我两届，在学校时对我很照顾，这个人就是他。”

徐离晟从手机里调出跟凌辉的合照，凌辉长相普通，却气质儒雅，留着小胡子，看起来很有老板的气场。

萧兰草让徐离晟将照片传给自己，徐离晟照做了，还特意从家里找到以前的照片给他们，接着说：“凌辉家境不错，他毕业后做了两年外科医生，就弃医从商，开始玩股票，后来还开了家小贸易公司，我们一直有来往，但一个星期前我联络不到他了，去他公司找他，看到公司门口贴着结束营业的公告。”

甘凤池说：“会不会是他公司做得不顺，所以暂时停业，去哪儿旅行散心了？他的家人你有联络过吗？”

“他父母跟一个哥哥都在国外，这边没有来往密切的亲戚，我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他打电话约我出去，说有事要跟我细谈，当时他的语气很紧张，但我有两台手术要做，就跟他约了晚上见，后来我去了约定的地方，他没有出现，手机也关机，我问遍了他的朋友圈，却没人知道他的消息。”

“报警了没有？”

“报了，凌辉是个很有信誉的人，他不会无故爽约，更不会关机人间蒸发，我担心他出事，就去报了警，警察联络到了他公司聘请的律师，才知道公司亏损严重，警方怀疑他是欠款跑路，说这属于民事纠纷，他们管不了。”

听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会找到桥牌俱乐部那里？”

“凌辉在失踪前曾几次跟我提过豪富，说那里是他的投资顾问推荐的，让我也去，不过我对打牌和投资都没兴趣，就拒绝了，后来想想，他就是在去了豪富后开始变得奇怪的，我怀疑那里有问题，就去加了会员，可是去了几次，觉得那里很正常。”

“就算不正常你也看不出来，那又不是手术台，”甘凤池问：“凌辉的卡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是凌辉失踪后，我在他家翻找时发现的，卡夹在一本医学书籍里。”

萧兰草沉吟道：“把卡夹在书里的确有点儿奇怪，你是怎么发现的？”

“凌辉是胸外科的，那本书是心内科方面的书，不同类型的书放在一起很扎眼。”

“大概只有医生才会一眼发现古怪，也就是说凌辉是特意这样做的，为的是留下线索。”

“我也是这样想，那天我如果及时跟他见面的话，也许他就不会出事了，所以……”

“所以你就想做一些事来补偿，但你这样做未必能帮得了他，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机。”

“前几次去俱乐部，虽然没找到线索，但一切都很顺利，那里看上去就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而且我没有在俱乐部见过袭击我的那些暴徒。”

“如果我要找谁的麻烦，也不会自己动手的，我会让凤梨仔去。”

“凤梨仔？”

萧兰草用手指指甘凤池，甘凤池正色提醒，“科长，请换一个正常一点儿的例子。”

“所以他们袭击你，是不是你今晚做了什么？”

“没有啊，我就是看到有人询问加入贵宾会员的问题，就顺便也问了一些，都是些基本问题。”

“那就是他们早就盯上你了，只是今天才动手警告而已，前几次你除了试图用卡进贵宾室外，还做过什么？”

徐离晟沉思了一下，问：“跟他们的工作人员询问投资顾问的事算吗？”

“就是带凌辉去俱乐部的那个人？”

“是的，我在想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那个顾问姓窦，这个姓不太常见，如果他常去俱乐部的话，应该有人记得。”

“窦！”

冷不防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字，甘凤池大声叫出来，徐离晟惊讶地看他。

“有什么问题？”

“那个姓窦的不会是叫窦建成吧？”

窦建成就是窦英的父亲，但徐离晟摇摇头，说：“凌辉没跟我说他的名字，我用窦姓跟几个主要字眼上网查，查到了一些信息，但不知道正不正确，所以才会去俱乐部打听。”

萧兰草用窦建成的名字搜没搜到，他又换了其他几个同音字，这次出来了，页面显示的是窦剑承，金融投资顾问，点进他的公司主页，公司代表的地方是他本人的履历和照片。

看到照片，甘凤池再次啊地叫出了声。

这个男人他见过，就是上次跟萧兰草打桥牌的中年男人，萧兰草还吐槽说他的对家跟他是情人关系。

甘凤池用手在照片上比画着，如果男人的脸庞再瘦点儿，皱纹再减一点儿，头发再多点儿，那就跟他记忆中的豆芽菜的父亲更像了，难怪当初会觉得他面熟。

“他是窦英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不过我不敢肯定……我见他的次数不多，大多是豆芽菜的妈妈送他去学校的……你怎么知道他改名字了？”

“很多人都这样，以为改个名字就能改变一切，之前我们处理的那个案子不也是？那人叫什么来着？”

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甘凤池简直无从吐槽，正要给提示，徐离晟问：“你们认识他？”

“是俱乐部的牌友，我阑尾炎发作的那天他也在的，大概你没注意到。”

“而且他跟我们现在处理的案子有一点儿关系，”萧兰草看向甘凤池，“看来那件事不查也不行了。”

“凌辉在失踪之前，手头上应该还算宽裕，平时喜欢下下棋看看报纸，阅读工具书，并且没放下以前的医学研究，他做事一板一眼，是个非常有规划的人，这从他在月历上详细记录日程就能看出，这种人如果有意隐藏的话，也会先做好合理的计划安排……”

萧兰草一边在房间里踱步观察一边侃侃而谈，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坦然得宛如在自己家。

“科长，你这样真的好吗？”

甘凤池跟在后面把翻乱的桌子重新收拾好，看到萧兰草的举动，他无可奈何地说：“没有搜查令，我们这叫私闯民宅。”

萧兰草没听到，自说自话后，又跑去对面的书架前观察，甘凤池按按胃部，觉得在阑尾炎之后他大概会得胃炎。

这里是凌辉的住所，在听完了徐离晟的讲述后，萧兰草就问了他的地址，说要来查看，徐离晟原本要陪他们一起来的，但是被萧兰草制止了，说调查有危险，他已经被暗算过一次了，安全起见，今后不要再参与此案，一切都交给警方来处理。

徐离晟相信了萧兰草的保证，把凌辉家的备用钥匙给了他，那是他在凌辉家门前的花盆底下找到的，凌辉出事前带他去自己家里时曾提过，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

就这样，萧兰草拿着徐离晟给的钥匙，带着甘凤池连夜赶了过来。

虽说得到了徐离晟的同意，但是看着科长自进门后到处翻找，鞋柜、衣橱、抽屉都不放过，甘凤池开始头痛，原因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他们科长的毛病是只记得翻找，不记得物归原位！

所以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整理的是他这个小跟班……呃不，应该叫搭档。

“有什么发现吗？”

把移动过的物品放回原位后，甘凤池走到萧兰草身旁，萧兰草观察着高达天花板的书架，说：“好多书。”

“有关这点，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有一本放错了。”

萧兰草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那是本医学工具书，放在一堆金融方面的书籍里很显眼，萧兰草翻着书，说：“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怎么会接二连三地犯相同的错误，说不定我们又能找到一张贵宾卡呢。”

贵宾卡没找到，不过萧兰草发现书是自费印刷的，类似大学教授印刷的学术材料，中间是记录页，上面写满了各种医学专用语，他看不懂，又翻了一遍，手停了下来。

记录页里有几张的内容跟其他页明显的不同，里面没有医学符号，而是各种数字排列组合，他亮给甘凤池看。

“知道这是什么？”

“嗯……看不出来。”

甘凤池来回看了两遍都没看懂，他唯一确定的是这玩意儿跟数学公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萧兰草把书塞给了他。

“有时间琢磨一下，也许是条线索。”

萧兰草说完，又转去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又看看甘凤池。

“凤梨仔，你脸色不太好啊。”

那是，三更半夜跑到普通市民家里乱翻一气，他担心被小区警卫看到啊——以前甘凤池做事常常不计后果，现在他才发现跟萧兰草相比，那简直都是小儿科了。

“没事，就是犯困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

就在甘凤池想要松口气的时候，电脑塞到了他怀里，萧兰草命令道：“把这个也拿着，说不定能挖掘到什么。”

“可是……”

不等甘凤池说完，萧兰草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甘凤池认命了，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自己的大斜肩包里，临出门时看看手机，点出萧燃的头像，将他们今晚的行动都汇报了过去。

希望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把事情闹大才好啊，哎哟喂！

两人连夜赶回警局，一回到冷案科办公室，萧兰草就坐去座位上，打开台灯，看那架势，他是做好了熬夜的打算，甘凤池赶紧溜进休息室——他还是病人，不能陪着领导爆肝地干。

第二天一早，甘凤池爬起来，萧兰草已经不见了，他洗漱完，去楼下便利店买早餐，付钱的时候又顺便选了两个面包和一盒豆奶，这是孝敬科长的。

他拿着早餐回到局里，经过刑侦一科的办公室时灵机一动，打算过去适时地刷下存在感，谁知刚到门口，就见一大帮人匆匆跑出来，萧兰草也在其中，不过他是被人群推出来的。

看这样子，同事们是要出任务，甘凤池立刻来精神了，刚好裴晶晶出来，他一把拉住，问：“出了什么事？”

“我们追的案子有线索了，赶着去抓人。”

追的案子？

甘凤池挠挠头，他只知道刑侦科最近在查一件弃尸案，因为有条支线指向豪富俱乐部，才会请他们帮忙，问：“就是那个无头案？”

“是的，现在找到头了，就藏在凶手家的院子里。”

裴晶晶刚说完，司徒就在前面叫她了，她应了一声跟了上去，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就听叶长鸿对他说：“现在已经确定了桥牌俱乐部跟弃尸案无关，谢谢你的联络，不过你的消息应该用不着了。”

“我觉得现在下结论还早，需要再继续调查。”

“那你可以继续啊，反正你们冷案科也没啥案子可查。”

叶长鸿说完就走了，萧兰草转头看向最后走出来的萧燃，微笑说：“看来你们是放弃俱乐部那条线了。”

“并没有完全放弃，只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捉拿嫌疑犯。”

“如果我来追，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不过别越界。”

“都是查案，为什么要把界限分得这么清啊？”

萧燃已经走出去了，听到萧兰草的嘟囔，他又转过身，正色说：“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外面惹了事，让人家来投诉。”

他说完，不经意地扫了甘凤池一眼，转身离开了，甘凤池立刻绷紧身体——萧燃的意思很明显，让他继续盯紧萧兰草，别让他到处搞事。

萧兰草没看到萧燃的小动作，嘟起嘴，哼道：“是啊是啊，反正到时候赔罪的是你。”

科长，大家都走了，你这是卖萌给谁看？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甘凤池好奇地问萧兰草。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的黑锅让萧燃科长背？”

“因为经常会有人误会我是他们科的人。”

“那你也不解释？”

“我怎么知道别人会误会啊？”

萧兰草一摊手，一副我无辜你还怨我的表情，电梯到了，他走进去，甘凤池跟上，把买的早点给了萧兰草，问：“那刑侦科都去办别的案子了，俱乐部和窦剑承那边还查不查？”

“当然查，他们那边不出人，我们出。”

回到冷案科，同事们都到齐了，林紫言把倒好的茶端过来，有美女亲自倒茶，甘凤池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谁知茶还没接过来，早点先被魏正义拿走了。

“凤梨仔又帮我们买早餐啊，这怎么好意思。”

“谁说……”看到林紫言也跟他点头道谢，甘凤池临时改口，“说什么不好意思，这都是应该的。”

“凤梨仔，过来。”

科长在对面叫了，甘凤池立马跑过去，就见萧兰草的桌上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大堆文件，可想而知他昨晚熬了很久。

“啧啧，这要做多少次护理才能补回来啊。”

如甘凤池所料的，这种话萧兰草一定听不到，问：“那些数字你看懂了吗？”

“呃……没。”

比起是否看懂这个问题，更应该说甘凤池根本还没看，昨晚太累了，他直接倒床就睡，要不是萧兰草提到，他早把这茬儿给忘了。

为了不让萧兰草发现自己偷懒，他大声说：“科长，我一定会琢磨出来的！”

“先看这个。”

萧兰草抽出几份资料递给他，甘凤池接过来一看，最上面是有关窦剑承公司的简介和工作项目，打桥牌时跟他当队友的女人是他的秘书梁美静，经常陪他出席一些演讲会和商谈会议。

窦剑承除了做投资方面的顾问外，自己还经营房地产生意，跟他合作的公司很多，在业界颇有声誉。

另一摞资料是豪富桥牌俱乐部的，俱乐部是三年前开的，老板以前开过娱乐城，对经营这方面的生意有一套，看表面上的信息没有什么问题，公司合法经营，按时纳税，没有不良的记录。

最后是关于窦英的案件资料，甘凤池看着资料，才知道窦家家境富庶，在窦英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了，甘凤池记忆中的窦太太其实是窦英的继母。

当初窦剑承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不少房地产，所以在窦英的幼年时代，窦剑承没有稳定的工作，这也是他的前妻跟他离婚的主要原因。

之后前妻去了国外，窦剑承又娶了一位太太，这位妻子跟他前妻的性格完全不同，她是贤妻良母型的，对窦英很好，窦英过世后，她遭受打击，曾一度患了忧郁症，流产过两次，直到现在也没有小孩，资料下方有窦家夫妇的照片，妻子显得有点儿老相，跟甘凤池记忆中的形象相差很远。

看完后，他震惊了，问萧兰草。

“这都是你昨晚搞到的？”

“时间太短，只找到这些。”

“已经很多了，所以窦剑承不仅可能有犯罪行为，还在外面养小三，真够渣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他三人也好奇地凑过来，听了萧兰草讲述完昨晚的经历，老白摸着下巴说：“听起来很有问题啊。”

“你是指十七年前的医疗事故？还是俱乐部的事？”

“都指，科长，让我去查俱乐部吧，最近没买彩票，手很痒，我的桥牌打得不错的。”

“你留下来查凌辉的电脑，看有没有线索。”见老白一脸的遗憾，萧兰草微笑说：“我相信你的电脑技术远远胜过打桥牌。”

“还是科长你慧眼识英雄，那我来查电脑。”

老白抱起凌辉的电脑乐颠颠地去了自己的座位上，萧兰草又看向魏正义和林紫言。

“你们今天忙吗？”

“手头上没有急件，科长，你有安排？”

“正义你去桥牌俱乐部摸摸底，如果有时间的话，再去找一下这个人。”

萧兰草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魏正义，上面写着两个地址，其中一个是公司，他说：“这是徐远秋的未婚夫以前的地址，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换，你查下看看。”

“好嘞。”

看大家都领了任务，林紫言有点儿急，问：“那我呢？”

“你就留守做事好了，整理下档案……”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萧兰草说：“紫言跟我们一组。”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跑来跑去这么辛苦的事也让她做？”

“没关系的！我不怕辛苦，我想跟着科长多学习！”

“跟着他没什么好学的……”

“你科长我科长？”

被当众点名了，甘凤池用手指指萧兰草，不说话了。

萧兰草站起来在镜子前整理了下西装，带他们出门，等电梯的时候，说：“对了，凤梨仔，面包我喜欢夹奶油的，下次买早点时记住。”

“您不减肥了？”

听了甘凤池的问话，萧兰草的脚步顿了顿，林紫言立刻说：“科长你又不胖，不需要减肥。”

“不行不行，最近零食吃得太多，长了两斤。”

“不会啊，您这种身材就算是再长十几斤都有余的。”

这世上整天吵吵着减肥的都是这些死瘦子！

看到未来的女朋友星星眼地注视着萧兰草，甘凤池很不爽，故意插到他们当中站好，刚好电梯门打开，他堆起虚假的笑，给萧兰草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第十四章 死亡疑云

路上萧兰草把事先准备好的无线通信器给了他们，交代今天的任务。

甘凤池以窦英同学的身份去拜访窦太太，旁敲侧击当年的医疗事故，萧兰草和林紫言在车里待机，为了避免碰到窦剑承，萧兰草特意将自己的平光眼镜借给甘凤池，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假胡子。

甘凤池本来不愿意把自己打扮得那么丑，但林紫言说帮他贴胡子，他就马上改变了想法，老老实实坐好，让林紫言帮忙。

“科长，我一个人登门有点儿奇怪，要不让紫言跟我一起吧，让她扮成我的同学。”

甘凤池这样说其实只是不想让林紫言跟萧兰草单独相处，但他的提议被否决了，萧兰草说：“不行，紫言另有任务。”

“那要不你陪我去。”

“也不行。”

“为什么？”

“我长得太帅了，一个人同时扮演两个角色的话，很容易被看出来。”

萧兰草一脸的懊恼，但那懊恼太欠打了，甘凤池忍不住呵呵道：“你不会是准备去窦剑承的公司找他吧？”

“凤梨仔你变聪明了，我是这样打算的，设定就跟我去俱乐部时一样，玩的时候有保镖跟随，工作的时候有漂亮的秘书陪，挺现实的。”

甘凤池看看林紫言，她应该就是设定里的秘书了，问：“你想自己当饵来套他？就不怕他不信？”

林紫言也说：“是有点儿巧合，你们在俱乐部一起打过牌，现在科长你又去他公司，如果他心里有鬼的话，会暗中调查你的。”

“如果窦剑承怀疑，那就更好了，让他发现自己的行动被注意到，他肯定会做出应对，只要他有所行动，就容易露马脚。”

萧兰草开着车来到窦家，那是栋远离住宅区的二层小洋楼，周围环境静谧，院门开着，一位佣人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甘凤池打量着房子，说：“这不是豆芽菜以前住的地方。”

“窦英死后，窦太太患了忧郁症，为了让她好好休养，窦剑承就换了房子。”

“听起来挺感动人的，假如在知道窦剑承包养小三之前。”

萧兰草看看车库，“窦剑承好像不在，所以你有的是时间跟窦太太沟通，问得越详细越好。”

他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甘凤池下车时，他又特意指指通信器，甘凤池第一次负责这类任务，心里有点儿小兴奋，拍拍胸脯，说：“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甘凤池过去按响了门铃，佣人走过来，听了他的自我介绍，为难地看看房子那边，说：“太太马上要出门了，我得问一下。”

她进去没多久，就匆匆跑回来请甘凤池进屋，洋楼的客厅很大，装潢得也很华丽，不过家具和装饰物摆放得过于整齐，让甘凤池想起了样板屋，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高档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感觉。

就在甘凤池打量房间的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位女士从二楼走下来。

她穿着淡粉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在脑后，手上拎着小皮包，左手中指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脖子上搭配着戴了蓝宝石项链，她个子很高，虽然已过中年，但仍然保持着苗条的身材，气质温雅秀丽，长相跟甘凤池记忆中的窦太太相比略显老态，正是窦剑承的妻子冯玉芬。

甘凤池的目光掠她的右手，她的无名指戴着跟窦剑承相同款式的婚戒。

“你……”她走近甘凤池，踌躇着问：“是小英的同学？”

“你好，我叫甘凤池，跟豆芽菜从小学就一直是同班，我还去过你们家做过客留过宿，可能你不记得我了，我这里有照片。”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调出里面的照片给冯玉芬看。

那是他在来的路上跟母亲要的，母亲很奇怪他怎么突然要小学的合照，害得他鸡对鸭讲地交谈了半天才弄到照片。

那是他跟窦英还有其他几个小伙伴的合照，他指着窦英身旁的小孩子说：“这就是我。”

看到照片，冯玉芬笑了。

“我记起来了，你是大侠，那时你长得很小，常被人欺负，可是大家却叫你大侠，你管小英叫豆芽菜。”

甘凤池的耳朵里传来笑声，显然是萧兰草和林紫言听到冯玉芬的话，他急忙咳嗽了两声，说：“对对对，大侠就是我，谢谢您还记得我。”

“唉，那时你跟小英关系最好，又常来玩，能不记得嘛……你今天来是？”

“嗯……”

就在甘凤池要回答的时候，佣人过来提醒冯玉芬时间快到了。

冯玉芬看看表，甘凤池明知故问：“你要出门？”

“是要去上课，大侠你会开车吗？”

“应该是……普通的车吧？”

“是的，我忘了提前叫车，驾车技术又不太好，如果不麻烦的话，你能帮我开吗？路上可以慢慢聊。”

“当然可以！”

开车可比在这个大房子里沟通感情方便多了，甘凤池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还主动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大提包，跟随冯玉芬出门。

他把车开出去后，透过后视镜，看到萧兰草的车跟在后面，便问冯玉芬，“您在学习什么？”

“其实是参加了一个社交舞培训班，每周都有课程，最近我发现自己胖了很多，要是再不运动运动，就变成球了。”

“您很瘦的，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甘凤池恭维着，又看看后面那辆车，再次确定瘦人都喜欢说自己肥。

冯玉芬笑了，说：“岁数大了，总要注意一下，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之前一直在美国上学，最近才回国工作，前两天翻到相册，看到了豆芽菜，就说来拜访您一下。”

“谢谢你还记着我们，小英如果活着，也跟你一样有出息了，唉，都是命啊。”

说到往事，冯玉芬的表情变得黯淡，甘凤池试探着问：“窦伯伯好吗？”

“小英过世那两年，我们都不好，现在总算撑过来了，他开了家投资顾问公司，整天帮人家跑东跑西的，忙得不可开交。”

“那您呢？”

“我？婚后我就再没出去工作，后来小英走了，我又患了忧郁症，虽然医好了，但已经无法融进社会中，就一直待在家里了。”

“没……再要孩子？”

“很想要，但一直怀不上……大概这就是命吧，注定我不该有孩子……”

“其实夫妇感情好就好，现代社会，没有小孩的家庭也很多啊。”

“我对不起小英，我结婚时，他妈妈把他托付给我，我答应要好好地照顾他，可我没做到，那家医院的医疗条件很好，我们还特意找了有名的医生，谁知……”

甘凤池的耳朵里传来话声，萧兰草说：“问她医院是她选的吗？”

“那家医院是您选的？”

“是啊，我母亲曾在那家医院当过医生，是她推荐给我的，出事后她很自责，还好我先生没有怪过她。”

“她母亲一直都在那家医院工作？”

甘凤池将萧兰草的询问转达过去，冯玉芬说：“是啊，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一个人带着我，一直在那家医院做事，直到我上了大学，她再婚，才辞掉工作，跟我的继父去了国外。”

“现在也在外面吗？”

“是啊，她说习惯了，还跟我说没事也出去转转，别整天闷在家里。”

“所以你才会学习社交舞？”

“才练了三个多月吧，还不行。”

聊着天，甘凤池把车开到了冯玉芬说的地方，那是栋商业大楼，一楼是社交舞班，甘凤池拿着大提包下了车，跟随她进去。

听里面传来乐曲声，服务台的小姐跟冯玉芬打了招呼，又看看甘凤池。

“这位是？”

“我的新舞伴，很帅吧？”

甘凤池的耳朵里传来笑声，他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不会跳舞！

看着他的表情，冯玉芬笑了，抱歉地说：“我开玩笑的，如果你忙的话，就不用等我了。”

“不忙，我挺闲的，就是不会跳舞，除了广场舞外……”

耳机那边的笑声更响了，冯玉芬却认真地说：“广场舞也很厉害啊，很少看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跳广场舞。”

“彩衣娱亲，为了逗我妈的。”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小英活着的话，一定也跟你一样。”

冯玉芬拿过大提包，去更衣间换了舞蹈鞋和长裙，她带甘凤池进去，说：“不会也没关系，我也不是很熟练，我们搭档刚好。”

大厅里有几对舞伴在跳华尔兹，舞曲节奏较慢，在冯玉芬的引导下，甘凤池很快就配合默契了，正跳得起劲儿，耳机里响起话声。

“不愧是跳过广场舞的，学起来就是快。”

甘凤池懒得理，心想该找个什么借口再多问问豆芽菜的事，他随着舞曲旋了个半圈，一抬头，不由得呛到了。

萧兰草和林紫言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进来，林紫言换了一身粉红长裙，配合着萧兰草旋转，再看萧兰草的舞步，一看就知道是老手，甘凤池心里酸溜溜地想他这不是查案，是找机会把妹来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问我？”打断甘凤池的腹诽，冯玉芬问道。

甘凤池一愣，没想到冯玉芬的眼睛还挺厉害的，他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是有事想问，您看出来了？”

“是啊，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中场休息，冯玉芬带甘凤池来到休憩区，帮他点了饮料，喝着饮料，她说：“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甘凤池稍微沉默后，抬起头直视冯玉芬，问：“豆芽菜为什么会死？”

林紫言的话声在耳机里响起——“直球……”

是啊，他已经把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都浪费在拐弯抹角上了，不如打个直球试试看，毕竟想让对方说实话，自己也要先坦诚才行啊。

听了他的询问，冯玉芬愣了一下，微笑收敛了，甘凤池盯着她，又接着说：“我听同学说豆芽菜是因为护士输错液才会死亡的，他不舒服的时候都没人注意到吗？”

“是我的疏忽，当时小英说想吃水果，我就出去买，心想很快就会回来，没事的。”

说到往事，冯玉芬眼圈红了，说：“为了他开心，我什么都给他最好的，病房也是单人的，如果当时住在普通病房的话，肯定会有病友注意到的。”

“对不起，我不是在指责你。”

“没事，我先生怕加重我的病情，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些事，现在跟你聊一聊，我心里反而舒服一些……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几年都过去了。”

“是啊，我记得以前豆芽菜常跟我们提起你，那时我们都不知道你是……继母。”

“我不是继母！”

冯玉芬的嗓音突然提高，甘凤池吓了一跳，冯玉芬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说了声抱歉，道：“我的意思是我对小英的感情是出于真心的，我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从来没把他当继子来看，有些不负责任的媒体说怀疑是我害小英的，我怎么会害他呢？我是那么疼他……”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出了这样的事，院方没有什么解释吗？”

“他们承认是医疗事故，但对我们来说，孩子死了，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本来依照我先生的想法，是要告到底的，但后来护士自杀了，我的精神状况又很差，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庭外和解。”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冯玉芬的话声中充满了伤感，甘凤池不太会安慰人，偏偏萧兰草又不给他提醒，他只好另起话题，询问冯玉芬最近的生活。

接下来他们又跳了一会儿舞，到了中午，冯玉芬请甘凤池吃饭，甘凤池又照萧兰草的指示询问窦剑承的事，但冯玉芬对窦剑承公司的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最近他心情不太好，大概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问他他也不说，为了避免他不开心，她就没再多问。

饭后结账，冯玉芬要付钱，甘凤池抢先把钱付了，说不能让女士掏钱，冯玉芬道了谢，又主动跟他交换了联络方式，说自己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今天跟甘凤池跳舞很开心，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甘凤池送她回了家，出来后，照萧兰草的提示步行走出了两个路口，才看到停在道边的轿车。

他上了车，林紫言及时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甘凤池本来不渴，却鬼使神差地接了，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

“干得不错。”萧兰草把车开出去，说。

难得被上司称赞，甘凤池全身的骨头顿时轻了几两，满心期待地问：“那饭钱可以报销吗？”

“真抱歉，不能。”

“是啊，一顿饭换一个号码，很合算的。”

甘凤池都要开口骂人了，听到林紫言这样说，他临时又把脏话咽了回去，对林紫言说：“那下次我也请你吃饭。”

林紫言笑着点点头，又继续滑手机，甘凤池偏头一看，居然是他跟冯玉芬在休憩区说话的录像，从摄影角度来看，当时这两人就在他身后。

“我不是继母……他们承认是医疗事故，但对我们来说，孩子死了，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手机里响起冯玉芬的声音，听着她讲的话，萧兰草问甘凤池，“你怎么看？”

“她是白的，如果这是在演戏，那她可以拿奥斯卡了。”

林紫言点头附和，“我也觉得她说得很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她好像说得有点儿多了，在一个刚见面的人面前……”林紫言看着录像，沉吟道：“她好像把我们想问的想知道的都说了。”

“嗯，她看起来对外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而且面对凤梨仔的突兀出现和提出的问题，也没有很惊讶的表示，正常情况下都会问为什么时隔多年突然旧事重提吧？”

甘凤池伸出手，做出暂停的手势。

“等等，你们不会是在怀疑她吧？我跟你们说，她对豆芽菜真的很好，这是我亲眼所见的，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她患过忧郁症，身边又没有亲人，肯定很孤独，所以见了儿子的同学后才会那么热情，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凤梨仔，办案最忌讳的就是带入私人感情。”

“我是实话实说，她很爱豆芽菜，这眼神这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嗯，就因为太真实了……”

萧兰草低声说道，甘凤池没听懂，又继续道：“在当年的案子里她是怎样的存在，我还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夫妻现在关系不佳，所以她才会参加各种课程班，用忙碌来打发孤独。”

“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在餐厅她准备付钱时，我看到她的钱夹里有好多这一类的会员卡，像是书法课啊插花啊什么的。”

“所以他们夫妻现在是各玩各的，不知道冯玉芬有没有发现丈夫出轨？”

面对林紫言的问题，甘凤池陷入沉思，萧兰草在前面淡淡地说：“这要看他们夫妻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离的，如果男人本来就是工作狂的话，就不容易被发现，凤梨仔，接下来你找机会继续接近冯玉芬，对他们夫妻的情况还有以前的事了解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还要跟？窦太太已经说了对丈夫的工作不了解，至于豆芽菜，不是已经问得很清楚了吗？”

“总之多联系，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偶尔会在某些地方特别乐观，不过为了在林紫言面前多多表现，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多久，萧兰草把车开到了窦剑承的公司，他的公司在商业大厦的三楼，萧兰草带着林紫言进了大厦，甘凤池嫌车里太热，他把眼镜和小胡子摘了，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三楼。

萧兰草没拒绝，等甘凤池去休息区的时候，他说：“你没事想想那些数字，回头我要听你的高见。”

“没问题！”

就冲着在林紫言面前增加印象分，他也要努力把数字钻研出来。

甘凤池在椅子上坐下，调出存在手机里的图档，注视着那一排排杂乱无章的数字，开始琢磨它们代表了什么。

把其中几列数字设定成未知数，代入线性方程组试一试，不成立，三角函数有理式积分也不成立，再试下诱导公式……

甘凤池拿着笔胡乱涂写了整张纸，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凌辉留下线索是为了让人及时发现，设定得这么复杂，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数字就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了。

所以，也许这只是个简单的数字游戏吧……

萧兰草走进窦剑承的事务所办公室，一位办事员小姐迎上前，听说他要见窦剑承但没有预约，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预约制的，如果方便的话，请留下您的联络方式，我们会帮您预约。”

“可是我现在比较想跟他会面，我的事很急，现在不见面的话，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那是你的问题，与人家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通过耳机听到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停下手中的笔，开始吐槽，事务员小姐大概也是这样想的，为难地说：“这恐怕不行，大家都在排队。”

“我是朋友介绍来的，他说窦先生可以信赖，我才说过来看看，朋友的话，应该可以酌情处理吧？”

“谢谢您对弊公司的厚爱，不过……”

“不过我的时间很紧，不想多跑冤枉路。”

萧兰草的言辞举止中充满了富二代嚣张跋扈的气势，说着话硬是要往里闯，事务员小姐看他衣着高档，又不敢强行阻拦，正纠缠着，有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问：“什么事？”

她穿着西装裙，气质端庄，正是在桥牌俱乐部跟萧兰草同桌打牌的那个女人，萧兰草在窦剑承的公司官网上看过她的资料，她是窦剑承的秘书梁美静，在这家公司做了两年。

梁美静看到萧兰草，表情微微一愣，虽然萧兰草的气场跟在俱乐部时很不一样，但正如他自己说的，他的长相太出众了，让人很难忘记。

萧兰草快步走近梁美静，在她发出疑问之前，抢先说：“你是窦先生的秘书吧？你来得正好，我是凌先生介绍来的，他对窦先生的工作赞誉有加，正好我现在手头上有笔小钱，就想跟窦先生聊聊，麻烦你跟他说说看。”

梁美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问：“请问是哪位凌先生？”

“凌辉啊，他跟你们老板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萧兰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公司的环境，说：“我本来是打算让他直接带我过来的，但他最近联络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去旅行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真不够朋友。”

他说着话，又要往里走，梁美静急忙拦住他，微笑说：“不好意思，窦先生外出了，可以留下您的联络方式吗？等他回来，我请他给您回电。”

“这么麻烦啊。”

萧兰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来回转着身，说：“那算了，我去找其他顾问咨询吧。”

他说完抬步就要走，梁美静追上来，说：“先生，我们老板在金融投资方面很有经验，您可以先跟他谈谈，再考虑是否选择别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请他尽快联络您。”

萧兰草不置可否，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转头看看林紫言，林紫言掏出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梁美静。

名片金光闪闪，梁美静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萧兰草。

“金桔进出口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萧岚。”

“其实只是个挂名公司，都怪上面几个哥哥太能干了，如果自己开的公司赚钱的话，回头说话也有底气，不过这种进出口生意要求高，周转期又长，很麻烦的，所以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周期短投资见效快的项目。”

“明白了，我会转告窦先生的，相信他会给您提出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嗯。”

萧兰草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声，掉头扬长而去，梁美静目送他们出门后，匆匆回到里面的办公室。

窦剑承就坐在电脑前，刚才萧兰草的说话声很大，他在里面都听到了，接过梁美静递过来的名片，眉头皱了起来。

梁美静说：“他就是前几天跟我们在俱乐部打牌的那个人。”

“你没看错？”

“他的长相那么出众，不会看错的。”

梁美静说完，看到窦剑承投来的不悦的目光，她微笑说：“不过我不喜欢小白脸，我还是喜欢像你这样有能力又贴心的人。”

被情人称赞，窦剑承的表情稍微缓和，将名片丢去桌上，不屑地说：“什么公司，都没听说过。”

“看他的样子，就是个想投机赚钱的花花公子，可是他提到了凌辉，还在俱乐部出现过，我总觉得不是巧合，这段时间有人不断去俱乐部问东问西，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听了她的提醒，窦剑承的眉头皱了起来，梁美静又问：“还是没有凌辉的消息吗？”

“嗯，那家伙好像人间蒸发了，哪里都找不到，他还欠着我几百万呢。”

“会不会是俱乐部那边的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把属于我们的那部分吞掉了？他们跟道上的人来往密切，要干掉一个人很简单吧？”

“不会的，我们合作这么久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那么有本事，怎么会找不到凌辉？”

窦剑承沉默不语，梁美静拿起萧兰草的名片，问：“那你要见这个人吗？”

“当然要，如果他是真的，就再赚他一笔，如果他是凌辉派来打听情报的，就找机会把凌辉引出来。”

萧兰草来到走廊上，就听甘凤池在耳机那头说：“科长，你改行卖桔子了？”

“金桔是公司名字，没文化。”

“没文化的人要跟你说，窦剑承现在就在公司，我刚才去跟警卫聊天，顺便打听到的。”

“挺机灵的嘛，那些数字你琢磨出来了吗？”

对面没人回应了，萧兰草走到休息区，甘凤池已经站在走廊上了，看到他们，迈起步伐跟随他们进了电梯。

“科长你什么时候印的名片？给我看看。”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甘凤池说。

林紫言给了他一张，他正反看了看，名片居然印刷精良，看上去挺上档次的，他问萧兰草：

“你不会是真有这么一家公司吧。”

“当然没有，这是让正义连夜搞的，他很擅长这种雕虫小技。”

“可我们是警察，这样做是不允许的吧？”

“我有说我是老板了吗？我只是留了个联络方式而已。”

您这是狡辩。

不过名片很漂亮，甘凤池放进口袋收藏起来，说：“可惜出师不利，当事人明明就在的，却刻意回避。”

“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不急，让他担心一阵子，他会主动联络过来的。”

“你确定？”

“确定。一、他想赚钱；二、他担心我们知道什么秘密，不问清楚的话，他是不会安心的。”

回警局的路上，林紫言调出萧兰草跟梁美静对话的录音，转去手机里的特殊软件里重新播放。

甘凤池看到在萧兰草提到凌辉后，梁美静的音程明显高起来，声线连接不流畅，林紫言指着两段音程之间的差距，说：“从这里开始她的声音变高，说话开始停顿，虽然她掩饰得很巧妙，但是看对比就很明显了。”

甘凤池连连点头，说：“这个软件挺专业的啊。”

“是我爷爷给的，我声量很小，所以想借由软件调整，但好像没作用。”

萧兰草在前面开着车，问：“练多久了？”

“三年了，以前在学校总被大家笑，当了警察也没有改变……”

林紫言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看起来很伤心，甘凤池想安慰她，却被萧兰草抢了先，说：“为什么要改变？你这样很好。”

“是吗？”

林紫言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

甘凤池气得瞪萧兰草，萧兰草视若无睹，说：“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独一无二的特征，这种我们叫它个人特色，如果刻意抹掉的话，反而显得平庸了。”

“谢谢科长！”

看着林紫言开心地跟萧兰草道谢，甘凤池很不是滋味，故意问：“那科长你的特色是不是长相英俊呢？”

“不是，”后者理所当然地回道：“我的特色就是特色太多，反而抓不住重点了，这也是令人苦恼的一件事。”

听着林紫言在旁边的低笑声，甘凤池再次确定了——要论脸皮的厚度，简直是舍萧兰草其谁。

他们回到冷案科，魏正义刚好先他们一步回来，他坐在风扇前喝冷饮，老白在跟他聊天，看到他们，老白大声吆喝道：“电脑我搞定了。”

“辛苦了。”

“不过没找到什么线索，那只是普通的家庭用电脑，装了些小游戏和聊天软件。”

“正义呢？”

“也没有收获，白天俱乐部的人比较少，都是普通的牌友，我试着去贵宾室，被中途拦住了，我只偷拍到了几张照片。”

魏正义指指对面的移动白板，他已经把打印出来的照片贴在板子上了，大约七八张，甘凤池跑过去依次看了一遍，有几张是在俱乐部外面拍的，大部分的背景在里面，镜头有些模糊，一些客人也有入镜，不过看不出异样。

“他们的服务生太多，要抓拍很不容易，我简直是用了洪荒之力。”

甘凤池跑去倒了三杯茶，一杯讨好女同事，一杯孝敬上司，最后那杯是他自己的，拿起来刚喝了一口，就被魏正义的话呛到了。

“正义，你那个词有点儿过时了。”

“哦，我只是想表达调查的辛苦程度，不过有一个意外惊喜是——我看到了他们俱乐部的老板。”

“你拍到他了吗？”

“没有，我离开俱乐部时刚好看到他进去，一个长相挺儒雅的人，后来问他们的警卫才知道是老板，他叫李孙虎，开过娱乐城，做过投资生意，现在手上有一家桥牌俱乐部和两家健身房，这是在网上找的，我也打印下来了。”

魏正义指指白板上贴的一张图片，图片里的人四十出头，个头跟容貌都很普通，让人很难把他跟暴力事件联想到一起，萧兰草看着照片，半晌，问：“徐远秋的未婚夫那边呢？”

“找到他了，他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找人倒是挺顺利的，不过他不太配合。”

魏正义拿出手机，说：“这也难怪，他现在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小孩，肯定不想再提以前的事，这是他的录音，你们听听。”

“哇，你也录音了？”

甘凤池忍不住看看萧兰草，心想他们这么做不会都是科长交代的吧？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这个可能性极大。

“这是经过他本人同意的，大概他希望一劳永逸吧。”

手机里响起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不是十多年前的事吗？为什么又来问口供？当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是她自己犯了错误想不开，她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人，可以理解，人都入土为安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旧事重提？”

“因为我们现在处理的案子与那个案子稍有联系，为了慎重起见，需要再重新确认，胡先生，能麻烦你将那晚的事再说一遍吗？”

几秒钟的沉默后，男人妥协了，说：“我可以再说一遍，条件是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影响到我现在的家庭和工作。”

“我尽量保证不打扰到你。”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出了医疗事故后，徐远秋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跟她之间也闹得很僵，主要是一些小报记者唯恐天下不乱，拼命添油加醋说是我们吵架导致她精神恍惚，才会引起医疗事故。”

“我的家人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奶奶被弄得心惊胆战的，差点儿病倒，所以那晚她打电话过来时，我口气很差，她没在意，说一切都是她的错，事故是她造成的，她会自己来承担，又跟我说对不起，说以后不会再影响我了，也让我忘了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当时的语气特别微妙，我挂了电话后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叫了辆车赶紧往医院跑，但是等我跑到医院时，她已经跳楼自杀了。”

“你接到她的电话时是几点？”

“八点五十分左右，那时我已经洗了澡，所以换衣服，又出去找出租车，花了些时间，等到了医院，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了，后来听警察说她是跟我结束通话的半小时后自杀的。”

“明白了，谢谢你的协助。”

“不谢，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看到你。”

接下来是远去的脚步声，魏正义把录音关了，说：“就是这样了，不过有一点很微妙，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没说。”

甘凤池立刻问：“你怎么知道？”

“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又是这一句，甘凤池耸耸肩，魏正义说：“你别不信，警察的直觉就跟警犬的鼻子一样，是很灵的，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当听说我是问徐远秋的事时，他表现得很惊慌。”

“可是看档案，徐远秋自杀时他的确是在出租车上，这一点司机和他的邻居都有做证。”

甘凤池取来档案卷宗翻看，里面有事件前后的详细记录，徐远秋的未婚夫叫胡文臻，他又看看前方的白板，右下角贴着的一张照片上写着胡文臻的名字，照片里是个稍微秃顶，身材肥胖的男人。

“那是我今天拍的。”

魏正义说：“别看他现在这样了，当初可是个帅哥，好多人追，在公司也受到领导的栽培，后来结婚了，家庭也很和睦，可以说事业运爱情运都很好，除了跟徐远秋的那件事以外。”

“哟呵，正义，你查了不少东西嘛。”

“那是。”

被老白赞扬，魏正义挺挺胸膛，但马上就说：“不过我也只查到这些，虽然胡文臻可能隐瞒了什么，但他与徐远秋的死亡应该没有关系。”

听完他的解释，萧兰草对林紫言说：“说说你的想法。”

“我？”

被当众点名，林紫言有些拘谨，甘凤池安慰她说：“不用怕，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了。”

“我没查过案，不敢乱说，不过……”

“不过？”

“他讲述的时候，前一大段音程很高，声线有强烈的颤动感，音波波长产生变迁，说明那段话是真实的，证明当初因为徐远秋的事，他跟他的家人被记者骚扰得很厉害，他的感情中充满了担心，后面的部分音程降下来，他说话的语速和声线都回归正常，证明他只是在讲述一件事，中间有停顿，像是在困扰，充满了矛盾感……”

林紫言垂着眼帘说完，看看大家，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说得太抽象了？你们用我的软件来看看，会比较明白……”

她要去拿手机，甘凤池举起手来，抢答：“不不不，我懂！用数学公式来表示的话，就是波长乘以音程系数或是系数的倒数，上行音程的波长跃迁变化是先有波长乘以音程系数的倒数，下行音程是先有波长乘以音程系数，简单地说，我们可以根据波长起伏判断音程高低，从高低变化推理出当事人的情绪变化……”

“这一点儿都不简单。”萧兰草没好气地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演说，“你在说什么鬼话，还不如紫言说得好懂，简而言之就是我们确定他有事情隐瞒。”

“听不懂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学问不足吗？”

甘凤池在嘴里小声嘟囔，萧兰草忽然问他，“凤梨仔，你的想法呢？”

“我？”

“不是问你声音的问题，是你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发现，硬要说的话，就是……胡文臻的记忆力太好了，就算当年被警方问过无数次，但十几年过去了，突然被重新问起，一般人都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又有条理吧？当然，我除外，我不一般，我是二班的……”

最后那句被大家集体忽略，老白说：“这证明了一件事，当年的记忆有一部分是强行记住的，就像是复读机一样，必要的时候重新读一遍。”

魏正义追加，“还有就是，那件事对胡文臻来说十分重要，重要到无法遗忘的程度，但他对徐远秋又表现得很排斥，对曾经要跟他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他的称呼是‘徐远秋’。”

萧兰草听着大家的讨论，沉吟不语，甘凤池忍不住了，问：“科长，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逼他说实话？”

“那倒不用，他现在对我们很排斥，强逼只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可以先放一放，等他的精神稍微松懈后，再找他也不迟。”

萧兰草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看是个不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将手机放下了，说：“电话来得还挺快，看来窦剑承沉不住气了。”

“你不接？”

“不着急，先抻抻他，等他坐立不安的时候，会比较好聊。”

“科长你真是只狐狸！”

萧兰草挑挑眉看过来，甘凤池急忙躲去了魏正义身后，没多久，铃声停了下来，萧兰草拍拍手，说：“正义，你这边先继续跟着，老白，把凌辉的电脑给我。”

老白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萧兰草的桌子上，说：“还以为很难破解，谁知启动密码就是他名字的拼写，不过里面真没啥东西，有密码的文件我都破解了，里面都是些普通的工作文档。”

萧兰草将老白破解的文件依次看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内容，他又看了下桌面，右下角有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标注是风景照。

他点进去，里面是清一色的室外风景，海洋、山峰还有普通的花草，甘凤池凑上前看了看，说：“凌辉是摄影爱好者？”

“不是，他的房间里没有摄影方面的书籍和单反，这些照片更像是从网上抓来的。”

“他为什么要从网上下载这么多照片？”

萧兰草不回答，将鼠标一直往下拉，看到最后几张照片，大家齐声叫了起来，萧兰草往椅背上一靠，微笑说：“这做法就跟把一片叶子藏到整个森林里一样，大家只会去搜那些加密和隐藏文件，而忽略了最明显的地方。”

照片打开了，里面是一个被反绑着的男人，他脸上有伤，额头上血迹斑斑，躺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像是在求救，男人身旁站着几个人，但仅拍到下半身，背景昏暗，只能辨别出那是水泥砌的地板和墙壁。

看到他的脸，萧兰草的表情微微一变，马上又去看其他照片，那几张照片拍摄的都是杂乱的墙角和同样灰色的墙壁，地上有些红色血点，推测是血液，照片都拍得很模糊，很有可能是当事人偷拍的。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凌辉会拍到他，还放在自己的电脑里？”

“这大概只有凌辉自己才知道了，这些人像是在用私刑，如果知道凌辉偷拍，并且藏在电脑里的话，他很有可能有危险。”

“也许这就是他被绑架的原因。”

在大家的猜测中，萧兰草又打开了文件夹里的一个表格档，这也是唯一的一个表格，放在一堆照片里，非常显眼。

档名是备忘录，但萧兰草打开后，里面却是投资收益明细，投资项目零散，金额都没有特别大，但加在一起就是个可怕的数字了，这一年内投进的项目里都没有填收入金额，萧兰草看了最后的备注，里面写了投资顾问的名字，正是窦剑承。

老白说：“看来窦剑承推荐给他的项目都没有盈利啊，会不会是窦剑承跟第三方合谋，榨取他的钱财？”

“投资项目不像是买基金，不会马上有盈利反馈的。”

甘凤池指着表格说：“我比较介意这里，金额不小，却没有标注出处，不知道是用在了哪里，还有这个，投资去了非洲的某个企业，企业所在地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他如果脑子正常的话，不会这样做吧？”

“让我来查一下这些项目公司的经营状况。”

老白拿过自己的手提电脑，在旁边敲打起来，甘凤池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屏幕上的照片，突然啊了一声。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林紫言问：“有什么发现吗？”

“有发现，不过不是这个，是凌辉留下的那些奇怪的数字，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哦，是什么方程式还是函数几何？”

“没那么复杂，仅仅是数字对应的英文字母而已，1对A，2对B，以此类推，直到26，该死，我也常用这种方式记笔记的，不过我用的是自己设计的数字型恺撒密码，他这个太简单了，要知道这样做一旦被发现的话，会很容易破解的。”

“不会的，看你这位大硕士生都想了这么久。”

“因为我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啊，我是听了科长的把树叶放进森林里的理论后才想到的。”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跑到自己的电脑前，将记录的数字全部输进去，又调出自动变换器，没多久一整段英文就显示了出来。

他翻译道：“窦跟豪富是一伙的，他们利用打牌让我加入会员，又让我合伙投资项目，贵宾室的酒水都是有加料的，喝了后会让人意识不清，等我发现不对时，大部分家产都在他们手中了，他们绑架其他受害者，还带我去看，威胁我就范，我很怕，不敢报警，我早晚也会被他们干掉……”

他读完后看看大家，魏正义说：“看来他自己觉察到危险，所以留下各种线索，以便出事的时候，可以寻求帮助。”

“但他失踪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

林紫言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仅凭这些，还无法确定凌辉的失踪与窦剑承有关，最多是请他协助调查。”

“但这样的话，会打草惊蛇吧？”

“去跟刑侦科聊一下，看是不是能双管齐下。”

萧兰草站起来，老白急忙叫住他，说：“我查到了，凌辉投资的项目公司除了三家正常经营以外，其他的都是皮包公司，非洲那家根本不存在，应该只是租了个地址做成架空公司而已。”

“把所有资料都列印出来。”

不多一会儿，资料都汇总齐全了，萧兰草整理好拿去刑侦科，甘凤池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跟着他一起去了。

第十五章 无头悬案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刑侦科的人都回来了，裴晶晶正在复印资料，看到他们，立刻鼓起了脸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为了表示友好，甘凤池凑过去打招呼。

“案子办得不顺利吗？还是谁惹我们裴小姐不开心了？”

“哼，有我们科长出马，还有什么案子是解决不了的？”

“那就是后者了，是谁惹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甘凤池伸手撸袖子，裴晶晶不说话，看看随后走进来的萧兰草，甘凤池一秒反应过来，他把撸好的袖子又放回去，仰头看天花板——谁他都敢揍，就是不敢揍他的领导，除非他不想继续在冷案科混了。

萧兰草去了科长办公室，裴晶晶斜瞥甘凤池。

“还说揍人呢，你现在这样子，不被揍就是好的。”

“嘿嘿，我还是半个病人嘛，等我好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手到擒来。”

“听说新人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她怎么样？”

甘凤池哪敢说林紫言很优秀，挠着头说：“一般般，如果你来，肯定做得更好，但你太优秀了，你们科长肯定不放人。”

一句话把裴晶晶说得开心了，昂昂头，说：“那是，我可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你不知道今天去的现场有多糟糕，那人头都烂到骨头了，又是寄生虫又是蚊蝇，我都可以冷静处理，她行吗？”

她不行，我也不行。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甘凤池就觉得胃开始不舒服了，问：“找到凶手了？”

“找到了，就是藏人头的房主，分尸现场就在他家的地窖，他把尸体肢解后，陆陆续续将尸块丢掉，要不是有人打匿名电话报警，等他把人头也扔掉了，要抓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凶手的底细这么了解，打电话的会不会是他的同伙？”

“有可能，但那家伙嘴很硬，不承认人是他杀的。”

“尸体都在家里搜出来了，他怎么解释？”

“他说是跟被害人在路上发生争执，撕扯中那人突然倒地死掉了，他因为有前科，担心被误会是自己杀人，就将被害人用车拉回自己的住所，在地窖里分尸。”

“呵，故意杀人罪成了弃尸罪，这个脱罪理由我给一百分。”

“可是从地窖的血量来看，被害人是死亡几小时后才被肢解的，地窖不是杀人现场，疑犯的其他房间也没有找到行凶痕迹，最重要的是，舒法医之前解剖了尸体的躯干，说被害人死于突发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很大。”

“真这么巧？”

甘凤池不太信，扭头看看审讯室那边，问：“所以你们查这个案子时，是怎么查到桥牌俱乐部那边的？”

“被害人是俱乐部的会员，他曾经多次对外抱怨说俱乐部老板李孙虎坑了他很多钱，还利用黑道威胁他，李孙虎的家底不太干净，所以才会请你们帮忙，不过案子破了，凤梨仔你也不用继续辛苦了。”

不用辛苦？可是直觉……他是指理论推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正聊得起劲儿，对面办公室门打开，萧兰草跟萧燃走出来，经过他们时，萧兰草对裴晶晶说：“把嫌疑犯的档案给我看一下。”

裴晶晶一秒变脸，甜甜地回道：“好哒，男神，我马上拿给你。”

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裴晶晶很快把资料拿过来了，一起跟过来的还有冯震，他一脸无奈地问：“凶手不是都抓到了吗？你怎么又来插一脚？”

萧兰草没回应，接过裴晶晶递过来的资料，跟她道了谢，低头看起来，冯震还要再说，萧燃将刚才萧兰草拿给自己的文件转给他，当看到凌辉拍的照片后，冯震一脸惊讶。

“这、这不是被害人吗？哪儿来的？”

萧兰草还是不理睬，为了安定团结，甘凤池只好跳出来做了解释，将这两天他们查到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

冯震听完，又看看照片，气得叉起腰，说：“差点儿给那家伙蒙过去，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巧，只是吵几句嘴就心肌梗死了。”

萧燃说：“如果被害人曾被暴力恐吓过，那促发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就大了，你拿去给叶长鸿，让他继续审。”

冯震拿着照片走了，甘凤池这才有机会凑到萧兰草身旁看调查资料。

嫌疑犯叫陈二狗，无业游民，是黑芒星流氓团伙的成员，靠着混帮派帮人跑腿赚钱花，据他提供的证词，他是一个多星期前与被害人孙长福在路上发生争执，导致他的猝死，假如没有凌辉的那张照片，陈二狗说不定就蒙混过关了。

司徒跟其他几位同事也过来看了资料，说：“可惜我们发现部分躯干的时候，尸块都已经腐烂得很厉害了，否则肯定可以从捆绑痕迹中发现被害人曾遭受过恐吓。”

萧燃说：“孙长福的家人报警时也有提到他身体不太好，并且最近因为经常接到骚扰电话而心神不定，还多次挪用过公司资金，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恶意诱导他进行金融投资。”

司徒配合道：“当孙长福发现被骗后，跟李孙虎等人发生了争吵，结果遭到关押恐吓，但那些人没想到这样做导致他的猝死，为了撇清关系，他们交给底下的小弟陈二狗去处理尸体，这样万一事发，把问题都推给陈二狗就行了，可这一切都被凌辉偷拍到了。”

萧兰草沉吟不语，裴晶晶问：“那凌辉也失踪了一个星期了，会不会也凶多吉少了？”

“难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被害人的消息。”

“那也要加紧调查才行，科长，我们可以申请去搜查俱乐部吗？”

萧燃摇摇头，萧兰草也说：“就算凌辉被绑架了，藏在俱乐部里的可能性也不大，从歹徒攻击徐离大夫就能看出，俱乐部跟黑道团伙有来往，如果我们贸然去搜索，反而打草惊蛇，让凌辉的处境更危险。”

“那该怎么办啊？”

“派人暗中盯着俱乐部的动向，还有就是找个合适的理由去里面搜查。”

萧兰草说完，微笑看向萧燃，“找理由这招你最在行的。”

“并没有。”

萧燃冷着脸走了出去，萧兰草快步跟上，继续说：“最近扫黄组挺闲的，可以请他们帮帮忙。”

“可以啊，你请。”

“可是我跟他们组长不熟，而你们是同届毕业的，老同学拜托，他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所以你说了半天，就是让我出面帮你找关系对吧？”

“我只是想尽快破案，你也这样想对吧？”

后面的话大家没听到，就听脚步声渐远，不一会儿，萧兰草转回来，看他笑眯眯的表情，甘凤池就知道狐狸科长的奸计成功了。

裴晶晶一摊手，“唉，也不知道这两位科长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想多了，我们科长只是想早点儿破案，孙长福和凌辉都是新案子，跟冷案科那边不搭边的。”

司徒说完，去了审讯室，甘凤池也跟着跑过去。

审讯室里，叶长鸿正拿着凌辉的照片质问陈二狗。

陈二狗长得很瘦小，相貌平平，被叶长鸿的大嗓门吓得缩起来，显得更猥琐，他唯一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右手腕外侧的刺青——一个黑色五芒星。

面对叶长鸿的提问，陈二狗解释得不清不楚，只是坚持说他是跟死者在路边遇到的，之前发生的事他都不清楚。

甘凤池问：“那个星星是什么标记？”

“是一个叫黑芒星的流氓团伙用的记号，整顿多次了，还是不断犯案，但案子都不大，所以团伙成员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如此反反复复。”

“这次人证物证俱在了，看他再怎么狡辩，等上了法庭有他哭的。”

“那也要上得去才行。”

身旁传来凉凉的话声，司徒和甘凤池转头一看，萧兰草也跟了过来，看着审讯室里面的状况，他说：“光凭一张照片指证不了什么，也跟他的证词不矛盾，除非找到凌辉或是更多的线索，否则案卷呈上去，还是会被检察官打回来的。”

“动嘴谁不会啊，你觉得需要更多的线索你就去找呗。”

司徒阴阳怪气的话被手机铃声盖过去了，萧兰草拿出手机看了看，等铃声响到第四下时他才走出办公室接听，把司徒丢在身后不理了。

甘凤池在一旁看着，为了免受池鱼之殃，他也偷偷跑出了办公室，就听萧兰草爽朗的声音道：“哦，不会不会，照你的时间来就好，今晚？这么急？不不不，像我这种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有时间，那就今晚，金煌餐厅，七点，好，谢谢。”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跑过去，问：“鱼上钩了？”

“嗯，听他的声音很着急，一个人在慌张的时候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回去准备一下。”

“那这边呢？陈二狗还没审完呢。”

“不用等审完，他的话大部分是真的。”

“啊？”

甘凤池的脚步微微一顿，萧兰草转头看向他。

“凤梨仔，你的智商真让人着急，陈二狗你看到了，长得又瘦又小，如果你是团伙老大，你是把处理尸体的事交给他？还是交给更得利的手下？是分尸弃尸？还是直接抬去山里埋掉？”

“科长你说得有道理，但陈二狗明明就是黑芒星的小弟，而俱乐部老板李孙虎跟窦剑承还有黑芒星都有来往。”

“你偷换概念了，A为B做事，不等于说B所有的事都会交给A去做。”

“你的意思是他的话里，一部分是真的，还有一部分是假的，那只要加紧审讯，说不定会让他开口。”

“不会的，导致被害人猝死跟弃尸这两条最多是判他几年，但是乱说话的后果或许是要命的，所以我们才要双管齐下，看能不能从窦剑承那里挖到线索。”

“那这边呢？要不要提醒一下萧燃科长？”

“你太小看他了，他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在刑侦科里混。”

甘凤池跟在后面，听了这话，他觉得裴晶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真不知道这两位科长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对了凤梨仔。”

萧兰草突然转过身来，一脸和善的笑，甘凤池心里警钟大敲，直觉告诉他，他要被套牢了。

“干、干吗？”

“你不介意我借你的法拉利用一用吧？”

傍晚，萧兰草带着林紫言来到金煌餐厅。

窦剑承已经到了，梁美静也在，萧兰草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寒暄后，服务生把菜单拿过来，请他们点菜。

萧兰草把菜单推给林紫言，对窦剑承说：“这种事就不需要自己做了，我们当老板的应该做大事才对。”

甘凤池也跟着他们过来了，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观察情况，听了萧兰草的话，他看着菜单嘟囔道：“看来小职员只能自己点菜了。”

那边窦剑承跟萧兰草交换了名片，说：“今天我一直不在公司，我的秘书也不了解情况，虽说公司业务都是预约制的，但好友介绍另当别论。”

“哪里哪里，是我去得太突然了，我应该事先打个招呼的，不过最近没看到凌辉，就说直接过去好了，他平时对窦先生你赞不绝口，他介绍的朋友我信得过。”

萧兰草说着，观察窦剑承和梁美静的表情，窦剑承还算自然，但梁美静借着看菜单把眼神瞟开了。

“说到凌辉，最近我也没见到他，会不会是出国旅游了？”

“咦，窦先生你也不知道？我还想约他一起出来问问哪家投资见效快，你知道这种事一定要趁火打劫，光有一笔钱，很容易坐吃山空的。”

是趁热打铁吧，科长大人？

甘凤池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就见窦剑承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打量着萧兰草，说：“看萧先生有点儿面熟，前几天我们是不是在豪富俱乐部一起打过牌？”

“有吗？”萧兰草皱眉想了想，又转去问林紫言，“我们跟窦先生见过？”

“我没跟您去过俱乐部，不清楚，不过您喜欢各种娱乐，可能有遇到吧。”

“那就是有遇到了。”

萧兰草拍拍额头，对窦剑承抱歉地说：“我的秘书太优秀了，所以凡事我都让她记，她不在，我就抓瞎了。”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萧兰草说得很自然，窦剑承也就没再问下去，等饭菜上来了，他给萧兰草敬酒，又开始聊金融投资等方面的事，萧兰草适当地附和并加以评论，居然应对得很从容，至少在甘凤池听来，他的回应没有太大的破绽。

“科长，你有做金融投资的天赋，将来如果警察当不下去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到我家公司来做。”他通过无线联络器故意说道。

没多久耳机里传来摩斯密码的敲动声——在担心你的上司的前途之前，也许你该先担心一下自己。

居然明目张胆地恐吓他。

甘凤池拿起小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块布丁送进了嘴里。

接下来，对面又聊起凌辉的话题，过了一会儿，梁美静起身去洗手间，林紫言随后也跟过去了，甘凤池把最后一口布丁干掉，问林紫言，“你想从他秘书口中套话？”

“不，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过去看看。”

林紫言的声音很小很柔，甘凤池几乎要竖着耳朵才能听到，真可爱，他喝着茶水心想，如果找这样又温柔又漂亮的女生当女朋友的话，母亲今后一定不会再说他眼神有问题了。

他会向着这个目标前进的！

林紫言走进洗手间，听到一阵干呕声，梁美静站在镜子前方，脸色有些苍白，用水漱了口，又打开随身的小皮包，掏出手绢擦拭嘴唇。

“梁小姐，你没事吧？”

看到林紫言，梁美静急忙站直了身子，向她微笑说：“没事，只是有点儿感冒。”

林紫言扫了一眼她的皮包，说：“那不要硬撑，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谢谢。”

梁美静简单补了妆，走了出去，林紫言也跟了上去，问：“你不舒服是不是跟窦先生有关呢？”

“嗯？”

梁美静转头看她，林紫言说：“窦先生看上去应该是对工作很热心又严格的那种人，在他手下做事应该很辛苦吧？”

“是啊，一开始是很吃力，不过时间长了都习惯了。”

“你跟他很久了？”

“有两年多吧。”

林紫言说话语气很温柔，这样的女孩子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很自然地聊了起来，甘凤池在座位上喝着茶，听她们很快就谈到了衣服首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聊这些呢，聊聊勇者斗恶龙多有趣啊，或者是最近那个很流行的pokemon（口袋妖怪）。

想到pokemon，甘凤池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抽时间捉两只玩玩，就听林紫言说：“你的钻石戒指好漂亮，戴在无名指上，是……”

“不不不，这是我自己买的，买着好玩的，我还没结婚呢。”

“像你这么出色的人，一定有男朋友吧？”

“啊……嗯……”

梁美静回答得很暧昧，甘凤池停下玩游戏，就算他没有林紫言判断音程的能力，才听得出梁美静的回应中充满了幸福感。

那个男朋友是窦剑承吧，钻石戒指如果是窦剑承买给她的，那不就等于说他们预定要结婚？

那窦太太怎么办？

梁美静回到座位上，说自己家里有事要提前离开，窦剑承说让司机送她，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走后，萧兰草跟窦剑承又聊起投资方面的案子，希望他给予建议，但窦剑承兴致缺缺，说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凌辉身上，说有一些投资方面的事想跟凌辉确认，如果凌辉跟萧兰草有联络的话，麻烦他帮忙转告。

正聊着，窦剑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挂断了，但很快铃声再度响起，萧兰草察言观色，说：“您有急事就接听吧，不用管我们。”

“私事，没关系。”

窦剑承将手机调成了振动，放回口袋里，萧兰草没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抵触，看来他不是因为避讳自己才不接听，而是单纯在逃避。

两人继续交谈投资的话题，没多久萧兰草的耳机里传来甘凤池的声音，焦急地说：“科长，窦太太打电话给我，好像她家出事了，让我过去，我先撤。”

萧兰草看向窦剑承，刚好窦剑承的手机又开始振动，他低头看简讯，萧兰草冲对面微微点头，甘凤池马上结账跑了出去。

窦剑承看完简讯，脸色有些不对劲儿，联想到甘凤池说的话，萧兰草故意问：“是不是有急事啊？”

“哦，我太太留言说家里好像进贼了……不好意思，我先离开。”

窦剑承站起来要结账，萧兰草抢先拿起账单，说：“我来就好了。”

“谢谢，下次有时间再聊。”

窦剑承说完，匆匆忙忙跑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林紫言问：“要不要跟？”

“当然要，你开跑车没问题吧？”

“没有，我本来的志愿是去交警大队，但没通过。”

这身板不知道能不能支起一辆摩托车，人家给通过才怪。

“那我先去拖住他，你付了账，直接把车开到前面路口。”

萧兰草把车钥匙给了林紫言，自己快步追了上去，路上又交代甘凤池别忘了戴眼镜贴小胡子，甘凤池一口答应了。

萧兰草跑出酒店，窦剑承正站在道边叫车，他赶过去说：“这里叫车不方便，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也喝酒了。”

“我是喝了，不过我的秘书没喝，私家车肯定比出租要快。”

窦剑承犹豫着还想再回绝，一辆法拉利开到了他们面前，林紫言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萧兰草不给窦剑承犹豫的机会，直接把他推上了车，自己跟着上去，他们刚系好安全带，林紫言就把车开了出去。

跑车加速太猛，窦剑承向前晃了个跟头，萧兰草还担心林紫言不擅长开跑车，但他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林紫言没多久就掌握住了要领，继续加车速，在车流之间灵活地穿梭，照窦剑承说的地址一路狂奔，速度快得让萧兰草怀疑他们会比甘凤池先到。

等到达窦家，林紫言把车停下时，窦剑承脸色发白，他推开车门，晃悠悠地下了车，萧兰草问：“你还好吧？”

“不是很好……萧先生你的秘书……可真能干……”

“嗯，同感。”

林紫言下了车，看着窦剑承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又看看萧兰草，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开得有点儿快了？”

岂止是有点儿，简直是太快了。

萧兰草耸耸肩，“交警大队没要你真是他们的损失。”

两人跟随窦剑承进了房间，客厅那边传来说话声，他们跑过去，就见客厅的一扇落地玻璃窗破了个大洞，夏风吹进来，将纱帘卷起。

冯玉芬坐在沙发上发抖，甘凤池已经来了，正在安慰她，她听到脚步声，又神经质地叫起来。

窦剑承快步走过去，问：“出了什么事？”

“好、好像有贼……”

“这位是……”

窦剑承的目光扫过甘凤池，甘凤池担心被他看出来，特意低下头，还好窦剑承没在意，又跑去打破的玻璃窗前查看。

冯玉芬说：“他是小英的同学，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太害怕了，就打电话给他了。”

窦剑承本来在看窗户，听了这话，他立刻转过头。

萧兰草冷眼旁观，发现他最初的表情有些惶惑，随即转为厌烦，但很快就克制住了，走到冯玉芬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我在陪客户，没注意有电话进来。”

在他温和的安慰下，冯玉芬逐渐冷静了下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窦剑承又问：“佣人呢？她不在？”

“她家里有事，跟我请假，我就答应了。”

“警报也没响吗？”

“没有。”

冯玉芬说着话，看看萧兰草和林紫言，萧兰草说：“窦太太你好，我跟窦先生是生意上的伙伴，刚好顺路，就送他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哦……没伤，我没看到小偷。”

“那你有看到其他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洗完澡，准备回卧室，楼下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声，前两次也是这样的，我很害怕，就给我先生打电话，又下楼查看，但楼下没人，可能是担心被我发现，跑掉了吧？”

听着她的讲述，萧兰草看看她身上的睡衣，再看向玻璃窗那边，窗下有一大堆细碎的玻璃颗粒。

窦剑承听完后，立刻急了，责备道：“你也太大胆了，遇到这种事，你应该藏进卧室里，把门反锁上啊。”

“我知道，可是一慌就忘了该怎么做了，上了年纪了嘛，脑筋不够用，遇到多少次都记不得。”

“你是说这种事出现过很多次？”

被萧兰草问道，冯玉芬慌忙摇手。

“没有，只有两次，第一次被偷了几件衣服，第二次把……”

“累了吧，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

窦剑承打断妻子的话，把她扶起来，带她去了楼上卧室，萧兰草趁机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让他查看周围的状况，自己则走去落地窗前打量。

窗户正中被打碎了，玻璃碎片颗粒散落在地板上，萧兰草仔细观察了破碎的地方，玻璃破裂的部分那一圈的细纹特别多，他模仿着歹徒做出拿石头敲打的动作，很快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不远处的地板。

那里有块大石头，歹徒正是用它砸窗的，窗户右上方安了安保公司的警报装置，但奇怪的是，玻璃窗被砸出了一个大洞，警报装置却没有反应。

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最大的可能就是歹徒事先破坏了安全装置，但他的砸窗行为又十分简单粗暴，不像是要入室行窃，而更像是某种恐吓行为。

身后传来脚步声，窦剑承从楼上下来，萧兰草转回沙发那边，就见他搓着手，一脸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

“没关系，窦太太还好吧？”

“还好，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她有点儿神经衰弱，需要吃药。”

“那还是赶快报警吧。”

萧兰草作势掏手机，窦剑承慌忙上前按住，说：“不不不，别报警。”

“不报警？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次是幸运，如果下次……”

“没什么，只是小偷行窃而已，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处理……萧先生，谢谢你的帮忙，很晚了，你看是不是……”

窦剑承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希望萧兰草多管闲事，林紫言听完，忍不住想反驳，萧兰草跟她使了个眼色，说：“明白了，我们先告辞，下次有机会再见。”

他带着林紫言走出房门，就听窦剑承又跟甘凤池道谢，不一会儿，甘凤池走出来，去了他来时开的车上。

萧兰草上了车，交代林紫言回警局，林紫言把车开出去，又问：“真的不报警？”

“歹徒只是在做警告行为，看窦剑承的反应，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们不要正面插手，回头我让附近派出所的同事多注意这边的情况。”

“坏事做多了，总会遇到一两个报复的，窦剑承心里肯定有底的，”甘凤池在耳机另一边说：“我只是担心窦太太，希望她不要被牵连到才好。”

“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房子里只有窦太太，我怕把她一个人留在客厅有危险，就没四处搜查……唉，窦太太也挺可怜的，继子死了，她又流产，好不容易挺过来，老公又外遇。”

无视甘凤池的多愁善感，萧兰草说：“他对妻子的感情也很微妙，而且不想提窦英的事。”

“是啊，他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我，按理说听说是儿子的同学，总会多问几句吧，不过这也说得过去，一个男人有了情人，就等于有了新的人生，当然不想一直纠结于过去。”

“那个……”

打断两人的交谈，林紫言举起手，小声说：“梁美静好像怀孕了。”

“啊！”

耳机里传来甘凤池的大叫，萧兰草直接把耳机取了下来，问：“你确定？”

“嗯，在洗手间时我瞄了一眼她的皮包，里面有妇产科医院开的药，还有些话梅小吃什么的，而且听她的语气，无名指上的钻戒应该是窦剑承买给她的。”

“也就是说小三上位，窦剑承准备娶她？”

“不知道，不过感觉窦剑承还没有跟他太太摊牌，窦太太一定很爱他，对他也很依赖，希望窦剑承可以处理好，不然窦太太就太可怜了……科长对不起，我不该在查案中带入私人感情。”

“有感情才是正常的，咱们科长不正常。”

大概是耳机摘掉了，萧兰草没听到甘凤池的吐槽，自言自语道：“看窦剑承的反应，他好像并不知道凌辉的行踪，比起帮我提供投资咨询，他更对凌辉的去向感兴趣。”

“我也这样感觉，有好几次他都特意把话题拉到凌辉身上，以为可以从科长这里问到情报，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凌辉失踪的事？”

“很有可能。”

甘凤池在对面加入话题，“窦剑承跟俱乐部那边只是利益合作关系，只要有了更大的利益，他们之间绝对会马上翻脸，说不定窦家几次进贼也是俱乐部的人搞的鬼，大家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没人理他，半晌耳机里传来乐曲声，萧兰草居然开始听音乐，直接将他的话无视过去了。

到了警局，林紫言没进去，直接回家，甘凤池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有危险，主动提出送她，没想到林紫言的租屋就在警局对面的公寓里，他来回只用了五分钟，连公寓大门都没能进去——林紫言在门口跟他道了晚安，还顺便请他吃了碗闭门羹。

甘凤池垂头丧气地回到冷案科，萧兰草已经开始工作了，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随口说：“紫言可不好追啊。”

“你也想追？”

“并没有，我只是好意提醒。”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认输的！”

至少他不会输给狐狸科长！

甘凤池在心里握拳发誓，可是进了休息室躺到床上，一整天的疲惫涌了上来，没多久就滚去会周公了，至于追女生的计划，早被他抛去了脑后。

第二天醒来，对面挂钟的时针刚转过十，甘凤池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自己家，伸了个懒腰，直到手臂碰到某个头骨时，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警察局，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居然睡过头了！

骷髅头骨碌碌滚到了地上，那是萧兰草之前查案时做的3D模型，案子结束后，他就把模型放在休息室当摆设了，甘凤池跳下床，跑出休息室，那个惊悚的摆设被他的脚踢到，又骨碌碌滚去了角落里。

魏正义和老白正在外面做事，萧兰草和林紫言却不在，甘凤池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问：“科长呢？”

“凤梨仔早，科长去医院了，徐离大夫打电话给他，好像有什么急事。”

“紫言呢？”

“跟科长一起。”

“你们怎么不叫我？”

甘凤池说完，看到对面两个人四只眼睛看过来，他发现自己指责的意味太浓，急忙堆起笑脸，说：“我的意思是大热天的出外勤太辛苦了，累活重活应该让我来。”

“是科长不让叫的，说你刚出院，昨天累着了，应该多休息，喏，还给你买了早点，咱们科长很有人情味吧？”

魏正义指指甘凤池的办公桌，甘凤池走过去，就见桌上放着一盒豆乳和葡萄干鲜奶面包，面包袋上还贴了个标签——我最喜欢吃这种面包。

谁管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面包啊，刷存在感也不是这么刷的，还说是担心他的身体，哼，根本就是想趁机制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吐槽归吐槽，摸摸肚子还真是饿了，甘凤池洗漱完毕，找来备用的衣服换上，一口豆乳一口面包吃了起来。

老白在旁边笑道：“你的库存衣服也不少嘛，是不是要跟咱们科长学着以局为家啊。”

“我早看出来了，只要有案子，他就不会回家，所以我早有准备。”

甘凤池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拿起他的斜肩包就往外跑，魏正义在后面叫道：“凤梨仔你去哪里？”

“去跟科长会合。”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没问题，我是小金刚！”

听着跑远的脚步声，魏正义问老白，“小金刚？这是什么梗？”

“不知道，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我只对今晚的彩票开奖感兴趣。”

“好吧，我也只对我儿子今晚想吃什么感兴趣。”

第十六章 日志隐藏的秘密

甘凤池乘电梯来到一楼，经过刑侦科时，他临时改变主意跑了进去。

刑侦科跟冷案科截然相反，里面充满了紧张忙碌的气氛，大家都在忙手头上的案子，甘凤池进去后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但冯震和司徒都不在，其他人都一脸严肃感，他不敢跑去打扰。

还好就在这时裴晶晶从科长办公室出来，甘凤池急忙冲她招手，裴晶晶手里抱了一大堆资料跑过来，问：“什么事？”

“昨天萧科不是说请扫黄组那边帮忙调查吗？我想问问有没有结果。”

“有啊，不过不是你想听的那种结果。”

“是什么，快说说看。”

裴晶晶抱着资料去了复印机前，甘凤池亦步亦趋，还以为她要讲案子了，谁知她复印着资料，说的却是——

“男神早上也来问过了，还带着新搭档呢，凤梨仔你这么快就下岗了。”

“当然没有，我们科长只是体谅我还是病人。”

“什么啊，他根本就是想跟漂亮美眉一起做事。”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全局就你最漂亮了！”

为了打探情报，甘凤池言不由衷地说，裴晶晶被他逗开心了，说：“其实也没有，我觉得最美的还是舒法医，林紫言的头发太长，说话声音又那么小……”

“晶晶，晶晶，”话题越扯越远了，甘凤池及时拦住她，说：“昨天调查的情况……”

“哦，调查的情况啊，就是扫黄组把桥牌俱乐部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你们提到的贵宾室也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出来，人家是正经营业，没有任何赌博卖淫等非法活动，而且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扫黄组那边吃了瘪，大清早就跑来跟我们科长诉苦，还说要揍乱传情报的人。”

乱传情报的……不就是他家狐狸科长吗？

甘凤池问：“我们科长挨揍了？”

“当然没有，萧科长很仗义的，所以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那边组长只是说说而已，谁会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出拳头。”

“呵呵，也是哈，所以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是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俱乐部里没有跟照片上相同的背景，所以被害人孙长福应该是在其他地方被捆绑恐吓的，还有啊，陈二狗还是什么都不说，那家伙进监狱好多次了，很痞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撬不开他的嘴，所以科长让大家继续出去找线索。”

难怪没看到冯震他们了，甘凤池说：“萧科还真信我们科长的话啊。”

“男神说的一定不会有错的！”

“哦，我终于见到了现实中的脑残粉。”

“什么？”

“我说我要去查案了，谢谢哈。”

甘凤池道了谢，从刑侦科里跑出来，掏出手机打给萧兰草，准备跟他会合，谁知在他按按键之前，手机先响了，却是冯玉芬的来电。

他接听了，问：“窦太太，是不是家里又进贼了？”

“没有，我只是想跟你道谢，昨晚麻烦了你那么久。”

“没事就好，窦先生跟安保公司联络过了吗？”

“联络过了，刚才安保公司的人来重新做了线路配置，应该没事了，啊对了，我早上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了小英以前的照片，里面有不少跟你的合照，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

“有时间，我今天休假！”

说起豆芽菜，甘凤池立刻来精神了，跟冯玉芬约了时间，挂了电话后又转打给萧兰草。

萧兰草在徐离晟的办公室，听了他的汇报，说：“窦英的事了解得越多越好，你顺便再问下窦剑承的情况，看她知道多少。”

“那等我办完事，去跟你们会合。”

“不用，我这边有紫言，你负责窦太太就行……你懂电器吗？”

“科长，你问一个宅男懂不懂电器，就跟问一只鸭子会不会游水一样神奇。”

“虽然你的比喻很烂，但我听懂了，你去窦家后，再仔细检查下房子的安全警报装置，安保公司的系统不可能每次都出问题，我怀疑是有人提前对警报装置做了手脚，你懂电器的话，应该看得出来。”

等等，懂电器跟技术宅之间的跨度好像有点儿大……

“科长我觉得这种事专业有专攻，还有啊，你买的……”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经常被选择性无视，他已经习惯了，听着对面传来的忙音，平静地说完后面的话。

“你买的葡萄干面包还挺好吃的。”

“甘警官没事吧？”看着萧兰草放下手机，徐离晟问。

“没有，他在查别的案子，我们继续说，你确定打电话的人是凌辉？”

“确定，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不会听错的，来电显示是公共电话，我一开始没想到是他，所以没录音，录到的只有这些。”

徐离晟打开手机里的录音器，里面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徐、徐离，我是凌辉……我被抓住了，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你在哪里？”

“不知道，周围……没房子，很偏僻，我的手机钱包都被搜去了，你快报警！”

“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警方正在到处找你，是什么人抓你的？”

“不知道，那些人都蒙着脸，不过他们提到了窦剑承，窦剑承你还记得吗？就是我跟你推荐过的那个投资顾问，对对对，那些人还提到了豪富俱乐部……他们合伙进行诈骗，我都有做记录，资料放在一本医学工具书和电脑里……还有……”

话筒里传来咔嚓响声，大概是零钱用完了，电话就此断掉。

萧兰草让徐离晟又重新播放一遍，凌辉的喘息声很重，导致说话不时地断掉，光是听录音就能感受到那份紧迫感，对话声中偶尔传来杂音，萧兰草侧耳细听，却听不出杂音的源头在哪里。

“电话断掉后，我等了很久，他都没再打过来，我只好联络你们，萧警官你说，是不是有人发现凌辉逃跑，又把他抓起来了？”

“暂时还很难说，不过幸好你反应快录了音，这录音对找人会很有帮助。”

萧兰草跟徐离晟要了录音，又打电话给萧燃，将新情报转告他，录音随后传了过去，请他转给鉴证科。

做完后，他对徐离晟说：“回头刑侦科那边会再请你录口供，还请配合。”

“没问题，我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尽快把凌辉救出来。”

萧兰草道了谢，临走时又交代徐离晟如果凌辉再来电话，随时通知他们，徐离晟点头答应了。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林紫言说：“听凌辉的说话声，他一定跑很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体力撑下去。”

“地角很偏，比起撑不撑得住的问题，他再被抓住的可能性很大。”

“那他岂不是很危险？那些人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一定不介意再杀了他。”

萧兰草沉吟不语，林紫言观察着他的表情，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杀人都是有动机的，窦剑承也好，俱乐部李孙虎也好，他们的首要目的是诈骗，如果人都死了，还怎么骗钱？”

“大概钱都骗到手了，被害人又知道得太多，所以就杀人灭口。”

但凌辉没有被杀，而是被关起来，那么犯罪团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萧兰草没有说出自己的观点，但直觉告诉他——解开了这个谜题，孙长福被杀之谜也就迎刃而解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身后传来叫声，萧兰草转过身，叫他的居然是徐小月。

前两天他们去找徐小月了解徐远秋的情况时，徐小月表现得很激动，所以萧兰草暂时放弃了这条线，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看着她跑过来，问：“什么事？”

徐小月将手里的一本笔记递给他，萧兰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工作日志，笔迹清楚娟秀，出自女生的手笔。

“这是我小姨的日志，她去世后，我们在清理她的遗物时发现的，我妈妈原本想烧掉，被我藏了起来，或许看看她的日志，会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

“为什么想到要给我？”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出于私心吧，我不相信小姨会犯那种错误——这本日志我看过很多遍，总觉得在小姨出事前的那几天，日志内容都写得很奇怪，最后一页还被撕掉了，我想或许是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所以撕去了。”

徐小月说完，自己也觉得牵强，自嘲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日志一直都锁在她的抽屉里，抽屉也没被撬过，不过既然你要查，我还是希望可以知道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谢谢。”

萧兰草收下了日志，看着徐小月走远，林紫言说：“一件案子里，受害者跟加害者的家人都承受着相同的痛苦。”

“最可怕的是有时候我们不知道所谓的嫌疑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希望凤梨仔那边有收获。”萧兰草走出医院大门，“虽然我知道不能对他抱太大期待。”

“阿嚏，阿嚏阿嚏！”

甘凤池对着玻璃窗连打三个喷嚏，冯玉芬端着茶水过来，问：“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大概是被人念叨了。”

他多么希望念叨他的是林紫言啊，但一想到未来的女朋友跟上司在一起查案，他就一秒没力气了，打量着玻璃窗，说：“安保公司还负责换窗户，服务真周到。”

“因为关系到用户安全问题，玻璃都是特制的，上午他们派人来检查了一遍，说安全防御设置的线路有一部分出现了问题，是人为的，看来还是跟那次的恐吓……”

说到一半，冯玉芬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放下茶，说：“喝茶喝茶，点心是我早上烤的，你来尝尝看。”

甘凤池坐下来吃点心，点心烤得很香，他咬了一口，说：“窦太太，你这手艺可以去开甜点屋了！”

“这也是去西点班学的，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儿。”

甘凤池继续吃着点心，又问：“你说的恐吓是？”

“呃，也没什么，就是……”

冯玉芬犹豫了一会儿，觉得隐瞒不过去，只好说：“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有人寄给我先生一个快递，里面夹着恐吓信和刀片，好像写了报复什么的内容，不过我就看到了一点儿，就被我先生撕掉了。”

“你们没报警？”

“没有，他说都是工作上的问题，这类人很多，让我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又是寄刀片又是进屋偷窃，你又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很危险的。”

“还好了，我先生能力很强，他说他会解决，就一定可以解决，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了解他的能力。”

“你真的了解吗？”

看到冯玉芬投来的惊讶目光，甘凤池发现自己说多了，虽然不齿窦剑承的为人，但处于他的立场，不宜多说。

“要不我帮你再看一下屋子的安全装置吧，我朋友在警卫公司工作，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们的系统设计。”

冯玉芬没怀疑甘凤池的信口雌黄，听说他懂，很开心地带他去安有警报设置的地方检查，甘凤池看了一圈，确定了一件事——破坏系统线路的人对房屋结构和安装情况很了解，并且精通这方面的设计。

他检查完后，问冯玉芬，“最近有没有不熟悉的人来你家？”

“没有，我先生的客户不会来，我也没什么朋友，啊，前两天电信公司的工作人员来检查线路，说是定期检查。”

“他有留下名片吗？”

“没有，不过给我看了证件。”

“他都检查了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我在厨房忙，就让他自己去操作的。”

听着冯玉芬的解释，甘凤池震惊了。

他记得看案卷时有注意冯玉芬的出身，她母亲是医生，父亲是高级工程师，在她童年父母就离异了，她跟着母亲生活，但是跟父亲的关系也很好。

受父亲的影响，她大学选了机械专业，不过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没有出去工作的经验，所以思想比较单纯，可是甘凤池没想到她会单纯到这种程度。

“这样做太危险了，现在很多不法分子都会伪装成修理工上门，说不定就是那个人搞坏安全线路的。”

“是这样吗？那我以后要小心一点儿了。”

冯玉芬说完，看看甘凤池一脸的紧张，她笑了，“你是白领职员吧，为什么你说话这么像警察？”

“呃，大概是……最近我们公司常常进行防患教育，所以比较小心，窦太太，你最好还是报警吧，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出了大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冯玉芬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

“还是算了，我先生会不高兴的。”

“可是……”

“你不是要看小英的照片嘛，跟我来。”

冯玉芬把话岔开了，明显不想再提，甘凤池只好放弃了，心想只能请附近派出所的同事多加留意了。

两人回到客厅，冯玉芬取来一本旧相册，放到茶几上打开，里面全是窦英的照片，从婴儿时代到幼儿园时期，那时跟他合照的是他的生母，一个梳短发很有职业女性气质的女人，他五岁后的照片，身边换成了冯玉芬。

冯玉芬的气质跟原来的窦太太完全不同，留着长发，文静贤淑，窦英跟冯玉芬的合照非常多，他们母子的关系很好，这从照片的数量还有他们脸上的笑容中就能看得出来。

等窦英上了小学，他跟同学们的照片也变多了，甘凤池终于找到了自己，他指着照片里的人说：“在豆芽菜身边的人就是我，我个头小，被同学捉弄的时候都是豆芽菜帮我的。”

“是啊，小英很懂事，又讲义气，对同伴很好的。”

“我还记得暑假前我们还一起埋过时光胶囊呢，那时候老师对我们说二十年后再取，可是我们太小了，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没人知道。”

看着跟窦英的合照，甘凤池慢慢记起了往事，想起跟小伙伴们在学校后面埋时光胶囊，他不由得感慨起来，半晌回过神，发现冯玉芬的脸色很难看，午后的阳光照着她的脸庞，上面隐约挂着泪痕。

“对不起窦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关系，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他，感觉茫然而已，照片里的大家都有将来，而小英却没有，真是不公平……”

冯玉芬的手指轻轻触摸照片，嗓音透着哽咽，甘凤池看到她伤心，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搜肠刮肚地寻找安慰的词语，还好家里的座机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冯玉芬回过神，起身去接听。

甘凤池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安慰人这种事是比四色定理更难的存在，他继续往后翻相册，直到窦英住院的地方。

住院后，冯玉芬也每天都有帮窦英拍照，而且拍了很多，除了全家福外，还有窦英跟病友、护士的合照，其中一张里面有徐远秋，她跟冯玉芬各站在窦英一边，三人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甘凤池看了下照片日期，那是窦英出事的前一天中午拍的，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照片里的三个人已经有两个不在人世了。

他将那页翻过去，后面都是空白，窦英出事当天一张照片都没有，不知是巧合还是一种预兆。

甘凤池又往后翻了翻，后面再没有照片了，他又翻回去，趁着冯玉芬不在，拿出手机将其中几张照片拍了下来。

等他收好手机，冯玉芬也回来了，讲完电话，她的脸色好多了，说：“是我妈的电话，老太太在外面待久了，说想回来转转，我让她过段时间再来。”

“你没提这边的事？”

“没有，提了她也帮不上忙，还会让她担心，你也别多想了，以前我们也遇过这种事，都是我先生找人出面解决的。”

“以前也有？”

“嗯，一年前的事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工作上的事他不怎么说。”

冯玉芬笑着把话岔开了，甘凤池又聊了几句后起身告辞，冯玉芬送他出去，又交代说没事常来玩，反正自己都在家。

甘凤池回到警局，冷案科的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碌，看到他进来，老白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问：“有什么收获？”

“问到一些事情，不过可能对破案没帮助。”

甘凤池将窦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又将拍到的照片传给萧兰草，萧兰草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注视着照片，没有马上发言。

魏正义说：“看来窦太太对她丈夫很信任，完全没想到他会在外面养小三。”

老白摇头道：“我倒觉得对于丈夫做的事情，她是有所觉察的，但她就像金丝雀，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把饲主当作唯一依赖的人，就算饲主是反派，她也会视而不见。”

“就算真的看到了，她也未必会说，别忘了离开了鸟笼的金丝雀是无法生存的。”

萧兰草的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甘凤池跑过去，问：“你的意思是她其实知道窦剑承做那些违法勾当？”

“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不知道？凤梨仔你继续追这条线，看能不能打动她，让她主动坦白。”

你自己都说了她习惯了金丝雀的生活，她会舍得现在安逸的生活，讲出丈夫的罪行吗？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提议兴致缺缺，谁知林紫言说：“我也觉得窦太太是个善良的人，她只是个性有些软弱，但只要动之以情，相信她会想通的。”

甘凤池一秒改想法，大声说：“紫言你说得太对了，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萧兰草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放下手机，继续看笔记本。

其他人也开始继续做事，甘凤池左右看看，最后挪去萧兰草身旁，问：“科长你在看什么？”

“徐远秋的工作日志，徐小月一直保存着，刚才我们去医院的时候，她就给我了。”

“徐小月终于想通了，科长你可真厉害！”

甘凤池很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萧兰草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日志里应该也没什么疑点吧，我这几次跟窦太太接触，觉得她真的是好人，豆芽菜事件是个悲剧，但没人希望发生这样的悲剧，包括加害者本人，既然徐远秋已经过世这么久了，为了徐家也为了窦太太，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再查了好吧。”

“证据。”

“啊？”

“你不是常说推理需要证据吗？你得出这个结论的证据是什么？”

甘凤池哑口无言了，最后只好掏出照片让萧兰草看。

“我知道你在怀疑窦太太，但你看她的眼神，她对豆芽菜的感情是真实的，我记得豆芽菜经常跟我们提起她，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如果她对豆芽菜不好，豆芽菜不会那么依赖她，你没有看到她跟我聊豆芽菜时的表情和眼神，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点我没怀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都是你的感觉，不是证据。”

“可是……”

“徐远秋的最后一篇日志被撕掉了，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萧兰草把笔记本递给甘凤池，甘凤池接过来，就见那一页当中留着锯齿形状的撕痕，可见当时撕纸的人很匆忙。

他又翻到前面一页，在出事之前，徐远秋的日志每天都有记录，包括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负责的患者状况，看得出她是个认真细心的人，这也难怪徐家无法接受她工作失误这件事。

窦英事件后，日志就停下了，直到徐远秋死亡，包括被撕掉的那一页，总共只有三篇，现在留存的两篇的内容也跟工作无关，而是单纯的记录，第一篇懊恼自己做错事，导致窦英死亡，字里行间透露出悲伤的情绪，第二篇的内容却是通篇在质疑，看到这里，甘凤池皱起了眉。

“在悲伤过后，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我拿输液袋时核对过药名和患者姓名，并没有错误，为什么输液时却是错的？那天办公室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品尝窦太太带来的甜点，我还跟他们聊了天，会不会是那时候拿错了……不，不可能，最后输液时我又重复确认过，没有错……”

甘凤池读到一半，看向萧兰草，萧兰草不说话，他便又往下读。

“我解释了，但大家都认为我在为自己的错误开脱，并不是，我真的很难过，看窦太太那么伤心，我也很伤心，我想重新核对那天的资料，但他们不让我查，药液袋在患者家属那，说要当证物，不让我们碰，我理解他们，我并不是想隐瞒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相信我，连文臻也不信我……”

后面还有很多，但都是重复相同的内容，由此可见徐远秋那时候的情绪很不稳定，在紧张焦虑和惶惑中度过，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她后来选择自杀的主因。

萧兰草说：“我重新看了徐远秋的卷宗，从当时的状况来分析，她有自杀意图，日志里充满了悲观情绪，不过我还是很在意最后一页是谁撕掉的，放日志的抽屉是锁着的，如果案件背后另有隐情，那个撕毁的人为什么不连日志一起拿走？”

“因为拿走的话，日后或许会被人质疑徐远秋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但是这样撕掉不是更显眼吗？可惜的是徐远秋写字很轻，下面那一页没有留下字迹。”

“等等，等等，科长，你不会是怀疑她是他杀吧？”

“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她的日志里多次提到窦太太，会不会被撕掉的那一页里面也说到了她？”

“脑洞开大了你，就算她提到了窦太太，窦太太又怎么可能撬开她的抽屉撕掉日志？”

“开脑洞的是你，我没有说怀疑谁，而是在案件查清之前，我怀疑任何一个与本案有关的人。”

根本是你想多了，明明当时人证物证都有的，连徐远秋的未婚夫都说她想要自杀不是吗？

甘凤池很不服气，他还要继续反驳，电话响了起来，是鉴证科老羊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分析完了凌辉的求救电话资料，有新发现，问他们要不要过来听一下。

萧兰草放下电话，叫着林紫言一起去，甘凤池也跟了过去，乘电梯的时候，还特意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来到鉴证科，萧燃和叶长鸿还有冯震已经在那里了，老羊对萧兰草说：“刚好你们也来了，我一起说。”

“什么刚好？难道人不是你叫来的？”

无视冯震的吐槽，老羊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曲线数据说：“这部分是杂音解析还原，音程数据跟轮船汽笛声接近，所以打电话的人使用的应该是海港附近的公用电话，再对照打电话的时间，电话亭的位置大约是这几处。”

他点动触屏，画面转到海港区域图上，设置电话亭的地方标注了红点，大约十几处，分布的范围也很广。

冯震叫了起来，“这不会是要我们一个个查吧？”

“这只是大致的情况，每个人的嗓音都是不同的，可以无限接近却不会完全一致，汽笛声也是一样，就算是统一的电子音，但位置距离的远近，或是周围建筑物的多少，都会形成不同的波长效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个抽数据对比，才能找到跟电话杂音吻合的那个。”

“听起来很有道理。”

“不过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协助。”

冯震和叶长鸿看向萧燃，萧燃点头说：“没问题。”

甘凤池举手，问：“录音里提到了俱乐部和窦剑承，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调查他们了？”

“是的，不过这是我们科的事，你们还是去调查冷案……那个早已结案的护士自杀案。”

叶长鸿走出去，经过萧兰草时，他特意放慢脚步，说：“希望你可以翻案，给自己添一笔功绩。”

萧兰草不以为忤，微笑说：“我会努力的。”

叶长鸿之后是冯震，经过萧兰草身边时，他说：“凌辉的案子我们会自己处理的，别来插一杠子。”

“好的好的。”

萧兰草好脾气地听着，等到萧燃时，他问：“你要不要也保持队形，跟我说几句？”

甘凤池看在眼里，觉得萧燃现在一定很想冲他们科长翻白眼，但萧燃最后还是好脾气地回应了萧兰草，说：“我已经派人留意窦家的状况了，如果有可疑的人靠近，我再联络你。”

“陈二狗还是不交代？”

“他的嘴挺硬的，看来在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开口的。”

“要我帮忙吗？”

萧兰草堆起满是善意的笑脸，萧燃却什么都没说，掉头走了出去。

甘凤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离开，他小声问萧兰草。

“叶长鸿好像对你很有意见？”

“因为当年徐远秋的案子是他负责的。”

“oh，no（不）……”

明白了前因后果，甘凤池不由得捂脸呻吟，萧兰草瞥了他一眼，说：“我以为你看得很仔细的。”

“你说卷宗？我的确看得很仔细，只是……OK，我马上回去再更仔细地看一遍。”

“我有个问题，”林紫言举起手，问：“凌辉的电话有没有可能是他人伪造的？”

“萧燃科长已经在找他的原声数据了，说有线索了，到时只要一对比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么问？”

“呃，没什么，我只是好奇。”

“那等我拿到结果后再跟你说。”

萧兰草看看林紫言，她应该有什么疑惑，但是没有讲出来，点点头向老羊道谢，他便当没看到，将日志本拿出来，说：“老羊，你顺便帮我个忙，这个地方你查下是什么？”

他翻到最后那篇日志，左边上方部位有个黄豆大小的污渍，污渍很浅，甘凤池刚才看到了，不过没在意，听了萧兰草的话，他凑过去看了看，说：“是油笔的墨渍？”

“这要查一下才知道。”

老羊接了过去，对萧兰草说：“有消息再联络你。”

三人从鉴证科出来，萧兰草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拿出来看了看，嘴角勾起，愉悦地笑了。

甘凤池在旁边看着，很好奇是谁的来电，因为萧兰草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不怀好意。

“我出去办点儿事，你们先回去。”

“我们跟着你吧，反正调查方面有正义跟老白。”

“不用，是私事，你们如果想出外勤，可以配合下刑侦科那边，他们现在正缺人手。”

“人家都说不让管了。”

“你以为我很想管吗？我只是想早点儿查清楚，好回家休息。”

“有必要这么拼吗？反正你回家也没人做饭，单身狗，房东又不在。”

“凤梨仔请注意你的说话方式，毕竟身为科长，我可以随时调走你的。”

萧兰草是笑着说的，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甘凤池只好闭了嘴，双手插着口袋，很不忿地看着萧兰草走远。

身旁传来笑声，林紫言说：“你们关系很好啊。”

“很好？你是说我跟科长？拜托，你的眼睛一定没耳朵那么灵。”

“可是耳朵也是这样告诉我的，科长并没有真的要调走你，他只是在逗你玩。”

后者才更让人无法忍受好吧。

甘凤池气呼呼地想，忽然灵机一动，问：“你说科长说的有事是不是去做美容？”

“现在是工作时间，不会的。”

甘凤池想想也是，“可我还是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抓着徐远秋的案子不放，难怪叶长鸿对他有意见了，如果我经手的案子被人翻出来重查，我也会不舒服的。”

“科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紫言说得很认真，甘凤池听得心里酸溜溜的，下一秒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要不我们跟踪科长吧！”

五分钟后，两人开着车步入跟踪的旅途。

现在不是车流高峰期，很容易跟踪，为了不让萧兰草发现，甘凤池还特意拉开了双方的距离，林紫言坐在他身旁，看着前面的出租车，说：“为什么科长不开自己的车？”

“所以其中一定有猫腻。”

“可我们这样做好吗？”

“难道你不好奇科长去哪里吗？”

“可是科长说了是私事，又不带我们去，那肯定是不希望我们知道。”

“那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跟踪而已。”

甘凤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林紫言居然相信了，点点头说：“好像有点儿道理。”

“当然有道理了，毕竟我是数学天才嘛。”

数学天才和跟踪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一点两个人都没有深入考虑，跟着萧兰草又往前跑了一会儿，就见出租车转去偏路上，没多久在一栋打造得很浮夸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萧兰草下了车，走进楼里，甘凤池放慢车速，跟林紫言一起抬头看去，大门正中挂着很大的招牌——明珠美容院。

“咳咳！”

甘凤池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车位上，看着华丽丽的招牌，他说：“我们好像被打脸了。”

“会不会……”林紫言看看楼上，“楼里还有其他公司？科长只是去别家公司办事。”

“要我用数学公式帮你计算一下这个巧合度有多高吗？”

甘凤池伸手掏纸笔，林紫言制止了，注视着楼房，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科长也是人嘛，而且说不定是在查案呢？”

“紫言，我对你的乐观精神报以崇高的敬佩。”

好半天林紫言没回应，甘凤池转头一看，发现她正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注意自己在说什么，他忍不住自嘲地说：“我对自己微薄的存在感也报以崇高的敬佩。”

林紫言玩手机入了迷，甘凤池没事可做，索性把油门关了，认真等起来——既然都跟到目的地了，他倒要看看自家科长究竟会在上班时间做美容做多久。

第十七章 黑芒星团伙

四十分钟后，就在甘凤池几乎忍受不了车里蒸笼般的热度时，萧兰草终于从楼里出来了。

看他的表情应该休息得很好，脚步轻盈，神清气爽，甘凤池再反观自己，闷了一身汗，简直就像是泡桑拿，林紫言也把长发扎了起来，不时地用面巾纸擦脸。

甘凤池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从齿缝里挤字。

“紫言，你现在有没有点儿讨厌他了？”

“没有啊，科长看起来更帅了。”

做了这么久的美容护理，能不帅吗？

甘凤池气极反笑，“紫言你是M吗？”

“你怎么知道我穿M号的衣服？”

甘凤池震惊了，本能地转头看向林紫言，林紫言一脸的惊奇，这反应证明了她真的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天呐，这么单纯的女孩子遇到了怎么可以放手！

林紫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眼神转向车外，突然发出惊呼，指着外面叫：“凤梨仔！凤梨仔！”

就算是叫嚷，她的声音也很低很低，甘凤池越发觉得这女孩子有多温柔可爱了，等他回过神，顺着林紫言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也张大嘴巴，定在了那里。

萧兰草走出一段路后，半路突然折回，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甘凤池呆了三秒，大脑神经中枢才终于恢复正常，手忙脚乱地要启动油门，但马上想到这样做更明显，又转为放椅背，以便猫腰躲藏。

椅背才刚刚放好，外面就传来敲窗声，甘凤池低着头想装死，林紫言却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跟萧兰草打招呼。

“科长……”

瞒不过去了，甘凤池只好直起腰，嘟囔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支撑一会儿的。”

手臂被搡了一下，林紫言低声说：“我觉得科长早就发现我们了。”

“不会吧！”

甘凤池看向窗外，萧兰草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车上向他们微笑，看那表情就知道林紫言没说错了，甘凤池只好也堆起笑脸，把车窗落下，举手跟萧兰草打招呼。

“科长。”

“你们的步调倒是挺一致的。”

“呃，呵呵……”

萧兰草走去后车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说：“搭个车不介意吧？”

前面两人对望一眼，不说话，他又说：“你们不是跟了我一路吗？难道不知道我没车？”

“是啊是啊……”甘凤池随口附和着，马上就发觉不对，立刻否认，“不是！”

萧兰草没多问，挥挥手示意甘凤池开车，车开出去后，他松松领带，说：“这车也太热了，你们不怕中暑？”

中暑也是你害的！

这话甘凤池可不敢说出口，嘿嘿笑着问：“科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跟踪的？”

“一开始。”

“一开始！？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不甩掉我们？”

“这样不是更好玩？”

好玩！好玩！好玩！

萧兰草说得轻描淡写，甘凤池却感觉到了额上青筋在暴起，要不是现在在开车，他一定把拳头抡过去。

在他的暴力付诸实施之前，林紫言先开了口，低头道歉说：“科长，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自作主张。”

不对的是科长吧，明明是他在上班时间去做护理的！

甘凤池皮笑肉不笑地说：“科长您可真会享受人生啊，呵呵，身上这是喷了多少古龙香水？做一次护理一定很贵吧？”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花钱。”

“难道是公款！？”

甘凤池震惊了，透过后视镜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滑着手机，命令：“把车往郊外开，越偏僻越好。”

“是……”

日头早就落山了，天色逐渐暗下去，这时候去偏僻的郊外要干什么？

甘凤池有点儿迷糊，不过他抓住萧兰草的脾气了，科长不想说的时候，问多少他也不会松口，所以他很有眼色地闭了嘴，照萧兰草交代的把车一路开去郊外。

车开出了市郊，又朝着山麓的方向跑了一阵子，天完全黑下来，道路既狭窄又颠簸，甘凤池只好放慢了车速，问萧兰草。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直走就好。”

直走是走去哪儿？

甘凤池越来越迷糊了，耸耸肩，继续往前开，林紫言在身旁说：“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凑巧吧？”

其实在出市区时甘凤池就发现了，那是辆黑色小巴，不过就一条路，或许人家跟他们刚好同一个路程呢。

他没在意，谁知又往前跑了没多久，忽然发现前方停着一辆轿车，而且是横着停的，把路堵个正着。

附近没有路灯，甘凤池看不清对面的状况，不过这时候就算他神经再大条也知道不对劲儿了，放缓车速，问：“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大概跟袭击徐离大夫的那帮人是一伙的。”

听着萧兰草在后面轻描淡写地回复，甘凤池问：“你不会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的吧？”

“不这样做他们怎么会上钩呢？”

上钩之后呢？

他们现在就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是女生一个是伤员，难道科长是准备一个打十个吗？

眼看着堵截他们的轿车近在眼前了，甘凤池不得不停下车，再看后面，那辆尾随的小巴也逼近了，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当中，车门打开，几个男人拿着铁棍跳了下来。

看他们的打扮和气场，都是些流氓混混，很像攻击徐离晟的那帮人，甘凤池苦笑起来，很想知道萧兰草只是去做了个美容护理，怎么就惹来了一群狼。

他们围成圈逼过来，萧兰草下了车，甘凤池见林紫言也跟着下车，担心吓着她，跳下车，站到她面前，说：“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科长……”

林紫言转头看萧兰草，甘凤池看过去，气得差点儿鼻子都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萧兰草居然靠在车上滑手机，他故意说：“手机玩多了，很容易得颈椎病的，科长。”

“就玩一会儿，马上就搞定了，你们先撑一会儿。”

甘凤池气得翻白眼了，既然科长指望不上，他决定自己上了，把林紫言护在身后，冲那帮流氓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有种冲我来！”

那帮人什么都没说，晃着铁棒走近，把他们围在当中，林紫言拽拽甘凤池的衣袖，说：“你刚出院，别逞强。”

“没关系，想当年……”

——想当年他也是打遍校园无敌手的。

可惜这句话没机会说出来，对方就冲过来向他挥拳了，甘凤池闪身躲过，同时一拳头打着对方肋下，趁着他呼痛弯腰，又一脚将他踹出。

小腹因为使力过度有些痛，不过暂时还能撑住，甘凤池乘胜追击，把最前面的两个家伙踹倒，谁知后面的歹徒居然去攻击林紫言，甘凤池急忙冲过去挡住她，眼看着铁棍向他横劈过来，他只好咬紧牙关，准备接下这一击。

但疼痛并没有传来，因为铁棍在半路被萧兰草握在手里，微笑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这么打，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伤口部位免受重击，甘凤池松了口气，他很感激萧兰草的临时救援，就是这话说得太微妙了，提醒道：“科长，你可以换个说法的，比起dog（狗），我更喜欢cat（猫）。”

萧兰草一如既往地无视了，握住铁棍向外拧，那名歹徒被他带着不得不扭曲身体，甘凤池忍不住了，提醒道：“你不懂得松手？”

歹徒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撒手，却晚了一步，林紫言抬腿横扫，脚跟撞在歹徒的后脑上，他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这一记高踢又快又狠，不说对面的歹徒呆掉了，这边的两位男士也愣住了，林紫言说：“科长，你照顾凤梨仔，这边交给我。”

声音太小，等甘凤池听明白时，林紫言已经跟那帮歹徒打到了一起，他急忙推萧兰草。

“你快去帮她！”

“好像不是很需要。”

话虽这样说，萧兰草还是过去帮忙了，跟林紫言背对背对付十几个歹徒竟然很有余裕，没多久就把他们全部打趴在地，等林紫言一个回旋踢，将最后一名歹徒踢倒在地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甘凤池弯着腰走过来，看看在地上蜷缩呻吟的歹徒，再看看林紫言，觉得自己对萌妹子的梦想幻灭了。

萧兰草走到其中一个歹徒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撸起衣袖，甘凤池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黑芒星刺青，跟陈二狗的完全一样。

“所以这帮人都是黑芒星团伙的。”

“是的，干得漂亮。”

甘凤池还以为萧兰草是在夸自己，但马上发现他是在跟林紫言说话。

“你的履历上写了你学过寸拳，不过我没想到你打得这么漂亮。”

被表扬，林紫言很不好意思，小小声地说：“毕竟我是警校毕业的嘛。”

甘凤池竖着耳朵听完她的话，点点头。

“你的爆发力和你的声音好像成反比哈。”

“因为我爷爷说女孩子太凶的话，会把男生吓跑的。”

“那你现在不怕了？”

林紫言不说话，害羞地看向萧兰草，萧兰草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地揪住甘凤池，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甘凤池的肚子还在疼，没好气地想我现在是伤员啊，让伤员给你当挡箭牌，科长你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警车陆续到达了，看到率先跳下车的是司徒，甘凤池很惊讶，就见萧兰草过去交代他们把歹徒都带回去，看司徒的反应，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多问，跟其他同事一起将那帮歹徒押上了车。

出于好奇心，甘凤池也跑过去帮忙，却半路被萧兰草拉住，不由分说把他塞进了警车，又叫了名警员过来，让他送甘凤池去医院。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不能跟案子也罢了，留妹子和科长在一起不能忍，他趴在车窗上叫：“我没事，伤口没碰到，不用去医院。”

“没事你捂着肚子干吗？”

“用力过猛抻着了而已。”

“所以很可能有内伤，去看下比较保险，放心吧，我会跟徐离大夫打招呼的。”

萧兰草按着他的头硬是把他塞进车里，笑眯眯地说：“我还希望让你长期做牛做马，所以保证你的健康是很有必要的。”

“萧狐狸你……”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萧兰草便给警察示意让他关车窗，又拿出手机打给徐离晟。

于是警车就在甘凤池悲愤的叫声中开走了，等萧兰草跟徐离晟说完事，警车已经跑远了，他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让她上车。

两人回到警局，萧兰草先去了刑侦科，今晚抓了好多歹徒，大家分批审讯，经过走廊时就听到各种吵嚷声，刑侦科里面也弥漫着紧张嘈杂的气息，叶长鸿正在跟萧燃说事情，看到萧兰草，他停了下来。

萧燃说：“查到凌辉使用的那个电话亭了，附近没有监控器，也没有人见过凌辉，现在还在进一步调查。”

萧兰草转头看看审讯室那边。

“不过今晚抓到了这么多黑芒星的成员，相信从他们口中也能打听到消息。”

“男神辛苦了。”

看到萧兰草来了，裴晶晶跑过来，硬是插到他跟林紫言之间，说：“我们科长还把窦剑承也请来了，双管齐下，一定会有线索的。”

内部情报就这样被她爆料了，叶长鸿气得把头转去一边，萧兰草看看萧燃，说：“动作挺快的嘛，你是怎么说服他配合的？”

“很简单，我问他是在局里聊还是在他公司慢慢聊，他就选择前者了。”

“有收获吗？”

“没有，他很狡猾，碰到敏感问题一律拒绝回答，只说他推荐凌辉投资，其他的事完全不知情，有问题等律师来回答。”

“老狐狸一只啊。”

“他是仗着我们手头上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黑芒星的成员供出他们绑架恐吓孙长福的事，要抓他是迟早的事。”萧燃微笑着对叶长鸿说：“对付那些混混，老叶最有办法了。”

“交给我，我可不是某人，只会动嘴皮子翻旧案。”

叶长鸿说完，推开萧兰草，去了审讯室，冯震跑过来，跟萧燃汇报说窦剑承的律师来了，让他去处理。

萧燃走后，萧兰草去了审讯室，隔着单面玻璃观察里面的情况，有两个流氓在那嚣张叫嚷，被叶长鸿喝骂了两句就老实了，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萧燃说得对，叶长鸿在审讯上有一套。”

“可是他对科长你好像很有意见，感觉不单单是因为你重查徐远秋。”

听了林紫言的疑问，萧兰草笑了笑，没说话，林紫言又问：“你下午去的那家店跟黑芒星团伙有关系对吧？”

“嗯，老板娘跟俱乐部老板李孙虎关系匪浅，那家店也是李孙虎出资开的，我去暗示老板娘说知道他们绑架孙长福和凌辉的事，他们就沉不住气了，俱乐部被扫黄组扫了一圈，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只要稍加刺激，就会有所行动。”

“咦，科长你是从哪儿知道老板娘跟俱乐部有关系的？”

“是刑侦科在调查俱乐部的资金流动时发现的，俱乐部的账目上做了好多手脚，隐藏得很巧妙，奈何有人火眼金睛啊。”

林紫言想到萧兰草是在接到一封简讯后临时出门的，她看向裴晶晶，裴晶晶一脸惊讶，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说着话，窦剑承跟律师从房间里出来，萧兰草掏出纸笔，在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字，刚好冯震经过，被他顺手抓住，将纸塞过去，说：“照着上面写的问窦剑承。”

冯震脸上写满了不爽，萧兰草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问：“看他那么嚣张，不想教训一下吗？”

这话太好用了，冯震低头看看纸条，接着跑了过去。

窦剑承带着律师准备离开，冯震上前拦住他，问：“窦先生，你记得徐远秋吗？”

萧兰草转去走廊拐角，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窦剑承的表情，就见他愣了愣，反问：“是谁？”

“十七年前搞错输液的护士，她后来在医院跳楼自杀了，你还有印象吗？”

这次窦剑承想起来了，脸色有些难看，把眼神瞥开，很冷淡地说：“都过了这么久，为什么旧事重提？”

“因为我们在整理旧档案，所以例行询问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自杀？”

“真不知道你们警察都在做什么，放着手头上的案子不处理，去管以前的旧案子，她早就死了，是不是自杀有差别吗？”

窦剑承不耐烦地说完，向前走去，冯震还要再问，被律师挡住，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又转去萧兰草那边，将纸条还回去，问：“这算什么教训？”

“谢谢，他的反应很有趣。”

“哦，你是在利用我做试验吗？”

冯震气愤地说完，最终没按捺住好奇心，问：“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看他的表情，已经忘记以前的事了，比起过往的伤痛，他更重视和在意眼下的生活。”

看着远去的背影，萧兰草的眼神幽远，“换个说法，遗忘等于放下，窦剑承放下了，冯玉芬却放不下，可见窦英之死对他的影响远没有对冯玉芬来得沉重。”

冯震一摊手，恕他才疏学浅，还是不理解萧兰草在说什么。

在叶长鸿的连续审问下，围攻萧兰草的那帮人很快就交代了实情——他们都是黑芒星团伙的成员，是老大刘天让他们做的，上次教训徐离晟也是刘天吩咐的。

不过关于孙长福的事，他们不承认是绑架，坚持说是孙长福欠了俱乐部的钱，是老大让他们把人叫来询问的，至于具体情况，他们就不知道了。

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况，裴晶晶说：“太好了，这么快就抓到线索了，本来看陈二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会很难对付。”

叶长鸿从审讯室里出来，听到她的话，他说：“不，人越多越好问，都是乌合之众，关系到切身利益时，他们怕自己吃亏，一定会狗咬狗的。”

萧兰草摸着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说陈二狗自己就是狗，他不说实话是因为没狗可咬？”

接下来冷场五秒，叶长鸿翻了个白眼走人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裴晶晶用力拍巴掌，称赞她的男神笑话说得好有趣。

在叶长鸿进行审讯的时候，刘天也被成功抓获了，萧燃亲自审问他。

刘天四十多岁，块头很大，脸上跟胳膊上有不少伤疤，他起初态度还很嚣张，拒不承认，但是听说手下都被抓了，再看了凌辉偷拍的孙长福被绑住恐吓的照片，马上老实了很多，承认徐离晟是他派人打的。

不过他坚持说自己只是被李孙虎拜托，随手帮个忙而已，今晚也是照李孙虎的吩咐想绑架萧兰草。

“为什么李孙虎要让你教训和绑架他们？”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有点儿事，我当然要帮忙，原因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啊。”

“孙长福是不是你们杀的？”

“不是，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他，让他交钱而已，他欠李老板的钱，要是弄死了人，钱还怎么要？那些有钱人胆子都特小，吓唬一顿就老实了，说回家就付钱，我就放他走了，谁知道他死了，还被分尸。”

“分尸的就是你的手下，尸体残骸也是在他家发现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说了不知道，你爱信不信，要不把那小子带过来，我亲自问他看是怎么回事，要真是他背后搞鬼，看我不怼死他！”

刘天站起来叫嚣，被冯震一把按了回去，看看萧燃，萧燃面无表情地继续问：“凌辉被你们绑架去哪里了？”

“谁知道？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们没绑架他，就那天在吓唬孙长福的时候顺便吓吓他，杀鸡给猴看，让他不敢闹幺蛾子，事后就放他走了。”

“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你现在老实交代的话，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可以去问李孙虎啊，说不定是他找别人绑架了呢。”

如此鬼打墙了半天，看再问不出什么，萧燃停止审问，让冯震把刘天带下去，又派人去关押孙长福的仓库搜索，自己则亲自带人去拘捕李孙虎。

林紫言没有回家，一直跟着萧兰草，萧燃审问刘天的时候，她也在审讯室外面观察，萧兰草问：“你说刘天有没有撒谎？”

“他的声音波动不大，也没有停顿踌躇的表现，不像是撒谎。”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凌辉的去向。”

“希望李孙虎可以老实交代，这样就有证据指证窦剑承了。”

萧兰草沉吟不语，忽然转身走出去，林紫言急忙跟上，问：“科长你去哪里？”

“抓人，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跟你一起行动。”

李孙虎比想象中要好找，警察去桥牌俱乐部搜索的时候，他就在里面的休息室休息，看了萧燃出示的拘留证，他的反应很平静，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什么都没说，起身跟随他们离开。

萧兰草也跟过来了，看着李孙虎被带出去，他悄悄给萧燃打了个手势把他叫去一边，说：“我想在这里转转。”

萧燃知道他想找证据，没阻拦，说道：“在这里被封之前转完。”

“没问题。”

萧兰草微笑着目送他离开，林紫言说：“萧燃科长还挺好说话的。”

萧兰草耸耸肩，转回办公室，其他警务人员在房间里搜索证物，他站在一边观察，看了一会儿后，又转去贵宾室。

贵宾室里都是包间，现在已被清空，房间里除了桥牌桌外，还摆有各种高档烟酒，萧兰草向一名同事要了会员名单，他看了一遍，转给林紫言，说：“查一下有谁跟窦剑承来往密切，内容越详细越好。”

“是。”

林紫言将名单记录下来，还给同事，萧兰草又去了李孙虎的休息室，那是他的专用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高档家具和古画古瓷，林紫言说：“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奢侈，睡觉的地方还摆这么多东西。”

“附庸风雅，这些画一半是假的。”

“科长你学过鉴别古画？”

“没有，只是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萧兰草随口说着，看完古画，正要出去，目光扫过对面的书架，顿时定住了。

书架一角放了个银灰色金属摆设，大约二十多公分的高度，摆设造型很意识流，像是蜿蜒而上的烟雾，又像是扭曲的人体，底座是黑色的正方形，上方的华丽和下方的中规中矩相对应，突兀而又诡异。

看着它，萧兰草的表情凝固了，久远的记忆在一瞬间浮上脑海，耳边恍惚响起爆炸声、金属物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孩子的尖叫哭泣声、枪声，随后所有声响同时停止了，唯一能感触到的只有眼前大片的血液……

“科长？科长？”

叫声传来，萧兰草猛然回神，就见林紫言担心地看着自己，问：“你没事吧？”

“呃，没有。”

萧兰草掩饰住自己的失态，走到书架前仔细看那个金属摆设，确定了它只是跟自己记忆中的金属器形似而已，或许是因为它们是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萧兰草伸手拿起摆设，想看看底台是否有设计师的名字，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红狐狸的头像——是萧燃的来电。

通常这个时候萧燃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萧兰草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林紫言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也有些紧张，等他听完电话，忙问：“出了什么事吗？”

“窦剑承死了，还有……梁美静。”

甘凤池一觉醒来时，对面挂钟的时针已经转过数字十了，似曾相识的画面，他先是眨眨眼，在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鲤鱼似的弹了起来。

下一秒腹部传来疼痛，他捂住肚子又趴回床上，回想昨晚的经历，不由得发出叹息。

“要死了，人家是英雄救美，我是美女救英雄……”

所以今后还让他怎么在狐狸科长面前抬起头来？

靠着床头，他万分懊恼听从萧兰草的吩咐来医院接受检查。

原本以为只是走形式的检查，谁知昨晚好死不死的是徐离晟值班，他照萧兰草的指示给自己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最后还让他留院观察，并把萧兰草的话转告给他——假如不听从的话，就打电话给他母亲。

娘希匹，居然敢拿他母亲来要挟他，不过他还真吃这一套——如果母亲知道的话，他敢保证自己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都别想出院了，所以深思熟虑后，甘凤池接受了徐离晟的提议，先住一晚上观察情况，如果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

于是他就这样睡懒觉一口气睡到了十点。

他不就是想在紫言面前多刷刷存在感吗？怎么就这么难？

“甘先生，你肚子疼吗？”

耳边传来温柔的询问，甘凤池回过神一抬头，护士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担心地看着他，他慌忙摇头。

“没事。”

“听说你跟人打架了，你刚动完手术，别说打架，三个月之内剧烈运动都不可以的，自己的身体一定要自己负责才行啊。”

“对不起。”

等等，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

“别担心，他这个样子只是饿了。”

清冷嗓音打断了甘凤池的吐槽，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说：“徐离医生，你可以兼职当神算了。”

护士小姐也笑了，“那我去拿早餐。”

她走后，徐离晟帮甘凤池做了检查，问：“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所以我昨晚只是来医院睡觉而已。”

像是没听出他的自嘲，徐离晟一本正经地说：“萧科长让我转告你，检查等费用无法报账，请自己支付。”

“知道了。”

甘凤池拉过床头的小桌子，用手支着下巴心想，这个月的零花钱又用光了，希望信用卡还没透支，否则跟哥哥借钱的话一定会被训的。

不多一会儿，护士小姐把餐点端来了，甘凤池洗漱完毕，顺手打开电视，他坐到床上，看看清淡的饭菜，叹道：“这个时间，都不知道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慢慢吃，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徐离晟说完要离开，甘凤池叫住他，问：“凌辉有没有再打电话给你？”

“没有，我也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希望他没事。”

“不会的，他既然能逃出来，可见很聪明，所以……”

徐离晟的脸色不太好看，甘凤池半路把话打住了，说：“你的表情是不是太沉重了？难道你真会算命，算出他出事了？”

“不是，是其他人出事了，我担心他也有危险。”

“其他人？”

徐离晟没回应，目光转向电视屏幕，频道正好在重播新闻，记者站在山道上，对着镜头报道事件经过。

“今晨六点三十七分，前方山路发生重大车祸，一辆私家车撞出安全护栏，在滚落过程中油箱受到撞击，发生爆炸，司机和同伴共两人均已遇难，这一带山路拐弯很多，车祸发生时又因下雨，车道发滑导致惨剧的发生……”

随着报道，画面下方放出了遇害者的照片，看到并列的两张照片，甘凤池呆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忽然将桌板推开，大叫道：“不可能！”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他从床上跳下来，凑到了电视机面前。

遇害者的名字也显示了出来，一个是窦剑承，一个是梁美静，这两个人前不久他还见过，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一转眼……

甘凤池怔住了，看着跳动的画面，他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

窦剑承或许不是好人，但这种突然死亡的方式甘凤池无法接受，再想到冯玉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他更觉得难受，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搞错了？”

“是真的，我打电话给萧警官了，他当时就在事故现场，说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就是窦剑承跟他的秘书。”

甘凤池回过神，跑去床边，三下五除二把病号服换下来，徐离晟提醒道：“你还要休息。”

“不休了，大家都在忙，我也不能闲着。”

甘凤池跟徐离晟道了谢，跑出了病房，他来到医院门口，就近叫了车，上车后，用手机调出窦剑承出事的地点，正要报给司机，手机先响了起来，是萧兰草的来电。

“徐离医生跟我说你从医院跑出来了。”

电话一接通，萧兰草就在对面这样说，甘凤池正要开口申明立场，萧兰草说：“你觉得身体撑得住的话，就回局里。”

“现场勘查呢？”

“结束了，现在在等结果。”

挂断电话，甘凤池让司机把他载去警局。

第十八章 重查绑架现场

刑侦科里充斥着紧张忙碌的气息，一些警员在进进出出，甘凤池一路走进去，林紫言站在审讯室窗前，看到他，问：“你身体没事了？”

一番折腾下，甘凤池感觉肚子不太舒服，但是在大家面前，他硬是打肿了脸充胖子，挺挺胸说：“完全没问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科长呢？”

“回来后他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叶长鸿在里面审李孙虎，我就在这儿看看情况。”

林紫言把他们昨晚的收获简单讲了一遍，说：“我们的同事在关押孙长福的仓库里找到了捆绑的绳索，上面附着的分泌物跟孙长福的DNA一致，但他们只承认把孙长福关在那里，不承认杀人。”

“那窦剑承跟梁美静呢？确定死者是他们？”

“是的，我们的同事一直在暗中跟踪窦剑承，确定当时上车的是窦剑承跟梁美静，也亲眼看到轿车滚下了山，我跟科长去了现场，看到了他们两人手上戴着的戒指，不过最终确认结果还是要等法医的鉴定报告。”

有刑警沿途跟踪，这就排除了窦剑承金蝉脱壳的可能性，但甘凤池还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说：“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出车祸，是不是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这部分还在调查，窦剑承的仇家很多，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刘天跟李孙虎都否认做这件事。”

“啊！”

惊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甘凤池转头一看，却是裴晶晶，她绊了一跤，导致抱的一大堆资料都落到了地上。

甘凤池过去帮她捡，有一些资料是复印的照片，有桥牌室、酒吧，还有休息室，休息室的书架上摆放着古玩器皿，他拿起来看着，问：“这好像是桥牌俱乐部？”

“是啊，那边还在继续搜查，这些现场照片是留底用的。”

“还没搜到有力的证据？”

“没有，否则李孙虎就不会那么嘴硬了，刚才叶长鸿提到窦剑承出车祸，他的反应超惊讶的，如果他是凶手的话，简直可以去竞争影帝了，叶长鸿都拍桌子了，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可以给我看下审讯录像吗？”

“跟我来。”

裴晶晶把资料都捡起来，抱着跑去电脑前，调出审讯录像——

当叶长鸿把刚拿到的事故现场的照片放到李孙虎面前时，他一脸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坚持说自己跟窦剑承只是生意合作关系，绝对没有害他。

“他说没害就没害，我们前脚找窦剑承问话，他后脚就出事，哪有那么寸？说不定是李孙虎为了销毁犯罪证据，干掉知情者。”

“你这样说有证据吗？”

熟悉的话声在身后传来，甘凤池转头一看，萧兰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他立刻说：“有啊，凌辉电脑里的资料就是证据。”

萧兰草笑了，那笑容在甘凤池看来像是在说——这算什么证据啊？

他很不忿，想继续解释，却被萧兰草拦住了，让裴晶晶将录像又放了一遍，在叶长鸿给李孙虎看事故照片的地方，他按了定格，说：“听到窦剑承出事，他首先的反应是震惊，接着嘴角微微上翘，这是安心的表示，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表示他在紧张。”

“厉害啊科长，你学过犯罪心理学啊？”

“这只是简单的观察而已，做刑警时间长了，谁都会的。”

“那这一系列的反应说明了什么？”

“一开始的震惊说明窦剑承的死亡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外，而后他想到窦剑承的死未必是坏事，至少有些犯罪证据会随着窦剑承的死亡而成为无头案，但他还没享受喜悦，就想到窦剑承是被谋杀的，或许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以他才会很紧张，这时候只要趁着他恐慌一路问下去，一定会问到不少内幕。”

裴晶晶叹了口气。

“孙长福的案子还没头绪，凌辉也生死未卜，现在连窦剑承也死了，一连串的案子下来，我们也不知道要加班加到什么时候，真羡慕你们冷案科可以准点下班。”

林紫言说：“我们可以帮你们的，正好我们也在查相关的案子。”

“你们只要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帮忙就不用了。”

萧兰草看过来，裴晶晶生怕他不高兴，急忙解释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组员说的。”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甘凤池及时换话题，问：“为什么大清早的窦剑承要跟秘书去山上？”

“窦家在山上有别墅，大概窦剑承知道他们被警方盯上了，为了不影响梁美静的心情，就临时送她去别墅休养。”萧兰草说：“我刚从法医室那边过来，两具尸体已经确定是窦剑承跟梁美静了，紫言判断得对，梁美静有四个月的身孕，窦剑承到这个年纪才有孩子，不可能不在意。”

听到他表扬林紫言，裴晶晶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气氛再度变得僵硬，甘凤池只好跳出来，问：“通知窦太太了吗？”

“通知了，她应该已经来了。”

一听这话，甘凤池沉不住气了，掉头跑了出去，林紫言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说：“跟着他，别让他闹出什么事来。”

甘凤池一口气跑去法医室，刚好隔壁的房门打开，冯玉芬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那是窦家的佣人，甘凤池第一次去窦家拜访时见过她。

冯玉芬穿了件连衣裙，腰带没系紧，松垮垮地垂下，长发束在身后，也没好好梳理，看起来很乱，她脸色灰白，表情充满了憔悴和疲惫，在佣人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就双腿发软靠在了墙上，捂住嘴抽泣起来。

舒清滟跟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摇摇头，过去帮忙扶住她，劝道：“窦太太，节哀顺变。”

“知道，我知道……”

冯玉芬说得泣不成声，身体颤抖得厉害，甘凤池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说：“窦太太，对不起。”

冯玉芬抬起头，见是他，有些诧异。

“你……你怎么在这里？”

甘凤池一怔，正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手被冯玉芬一把抓住，大声哭起来。

“小英走了，剑承也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放心，我……我们一定抓住凶手。”

“人都没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骗我，说永远陪着我，可是却在外面养女人，还有了孩子……为什么都在骗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冯玉芬大声哭叫，话说得颠三倒四，但甘凤池听出了哭声中的绝望和愤怒——在得知丈夫死亡的同时，还知道了被背叛的真相，相信这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的现实。

这让他更觉得懊悔，说：“对不起，我也骗了你，请你原谅我。”

冯玉芬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抹去眼泪，惊讶地看向甘凤池。

甘凤池说：“其实我不是公司职员，我是警察，接近你是为了调查……”

“嗯哼！”

不远处传来萧兰草的咳嗽声，甘凤池临时改为——“为了调查窦剑承公司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

“真的对不起，窦太太，我应该在知道你们被屡次恐吓的时候，就坚持让你报警的，也许那样，窦剑承就不会出事。”

“不怪你，这都是命啊。”

冯玉芬叹了口气，轻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赚钱越来越执着，常常几天不回家，那些恐吓骚扰电话很早以前就有了，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说得有气无力，甘凤池想再多安慰安慰她，话还没出口就被抢了先，萧兰草走过来，问：“公司方面的事你知道多少？是什么人对他进行恐吓，你心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他公司的事我大概还不如秘书知道得多，你们想查什么随便查吧，不过我真的帮不上忙。”

话语中带了浓浓的怨气，萧兰草挑挑眉，再问：“你是不是知道他跟秘书小姐的关系？”

“不知道。”

“这好像很牵强，作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丈夫出轨的话，妻子本该是最先觉察到的人……”

话语被中途打断了，冯玉芬气愤地抓住萧兰草的衣服，向他质问道：“你结婚了吗？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窦太太，冷静，请冷静！”

甘凤池和林紫言慌忙上前劝解，冯玉芬松开了手，却仍然向萧兰草怒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在小英过世后我们挺过来了，在我患忧郁症后我们也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好转了却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几十年，却比不过一个认识几年的女人，我不知道原来对他来说，传宗接代那么重要，如果你结婚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字字沉重激愤，充满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哀伤，到最后冯玉芬大声哭起来，女佣安慰着她，扶她离开，经过萧兰草身边时，狠狠地啐了一口。

萧兰草没介意，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甘凤池在旁边越看越生气，冲冯玉芬大声说：“窦太太，我跟豆芽菜是同学这件事没骗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捉住凶手的！”

冯玉芬没回应，在女佣的搀扶下走远了，甘凤池又转过头，没好气地对萧兰草说：“科长，拜托你体谅一下窦太太失去亲人的心情，丈夫是罪犯，还莫名其妙地被杀，她现在已经很痛苦了……”

“所以你说她现在到底是痛恨多一些，还是留恋多一些？”

“啊？”

“或许都有吧，就像她自己所说的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却在一瞬间毁于一旦。”

人已经走远了，萧兰草却仍然盯着走廊喃喃自语，甘凤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正要再出言提醒，萧兰草忽然转头看他。

“你肚子不疼吗？”

“肚子……疼？”

“刚出院的人跑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天赋异禀啊？”

反应过来萧兰草的意思，甘凤池这才发觉腹部不适，他弯腰靠在了墙上，喘息道：“哎哟，开始疼了。”

“那还不去休息，别在这儿折腾了。”

萧兰草跟舒清滟打了招呼，转身离开，甘凤池还以为他要去刑侦科配合追查，谁知他回了冷案科，坐到座位上，拿过徐远秋的日志继续看起来，中途还打了好几通电话，有一通是给老羊的，让他再重新分析一下凌辉的照片。

甘凤池不知道萧兰草的用意，只感觉老羊也是够辛苦的，连出几桩大案子，大家都快忙疯了，还要忙里偷闲来帮忙，更神奇的是每次老羊都会帮，这才是他最不得其解的地方。

没被领导交代任务，这对甘凤池来说其实是好事，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需要多休息，但他现在偏偏没心思休息，脑海里不时回旋出冯玉芬悲痛欲绝的脸孔，有些坐不住了，看向其他两位同事。

魏正义不知道去哪儿了，一整天都不见人，老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是在窥屏还是在选彩票，林紫言则戴着耳机听东西，大家好像都完全不在意案件的进展，除了他以外。

这让甘凤池觉得难过，面对才不久发生的惨剧，他无法无动于衷，但又不能责备同事们的冷漠，只好把怨气发泄在萧兰草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命令，大家会帮忙的吧。

真搞不懂这个家伙，窦剑承出事之前他追得那么紧，出事后他反而优哉起来，幸好他不做刑侦科科长了，否则什么案子都别想告破！

甘凤池越想越气，到最后终于坐不住了，偷偷打电话给裴晶晶，询问案情进展情况，裴晶晶正忙着，说回头打给他，让他稍等。

甘凤池放下手机，起身要去茶水间，老白突然在对面叫萧兰草，看他的表情很紧张，甘凤池也跟着跑了过去。

老白那台用来看监控的电脑显示出六格画面，总算他的电脑屏幕够大，每个镜头都很清晰，画面背景各不相同，但入镜的是同一个人——一个棒球帽压得很低，戴口罩穿运动衫的男人。

“这个人是……”

甘凤池刚问完，就见老白将画像调去另一个屏幕，跟凌辉的照片并列摆放，那些照片都是之前徐离晟拜托他们寻找凌辉时给他们的。

老白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软件开始将两个人的脸部轮廓和体形进行重叠对比，很快数据出来了，重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是在哪儿拍的？”

甘凤池转头看监控器显示的时间，是昨天早上，刚好是凌辉打求救电话之前，他喜道：“老白你太厉害了，这是哪里啊，我们可以缩小范围来寻找！”

“不用。”

身旁传来淡淡的话声，甘凤池惊讶地看萧兰草，萧兰草注视着屏幕，表情认真严肃，却没有喜悦。

手机响起，裴晶晶的电话打过来了，大家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慌忙捂住手机想跑出去接听，被萧兰草叫住，说：“开外放。”

别看萧兰草平时言行举止不着调，他严肃起来气场异常威严，甘凤池乖乖照办了，开启外放接听。

裴晶晶那边应该很忙，她的语速非常快，说同事已经从豪富俱乐部的暗格里搜到了真正的账本，原来李孙虎除了表面上的正当生意外，还经营地下钱庄，账本里详细记录了地下钱庄的资金流动情况，还有跟窦剑承的进账分成。

萧燃将账本拿给李孙虎看了后，李孙虎见隐瞒不过，就老实交代了内情，原来五年前窦剑承就开始跟他合作，窦剑承负责把公司一部分可以利用的客户介绍到俱乐部，李孙虎则负责在打牌之余聊一些无风险高利润的投资项目，在美色和药物作用下，很多客户都轻易上钩了。

然而客户的钱并没有用在投资上，而是转去地下钱庄，当客户发现有问题质问窦剑承时，窦剑承则推说是他们自行与李孙虎签约，与自己无关，而李孙虎背后又有流氓团伙撑腰，去质问他，最后吃亏的还是当事人自己。

听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说：“窦剑承真是个人渣，大家请他当顾问是因为信任他，可他却出卖自己的客户，那些人也是奇怪，被恐吓威胁，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桥牌俱乐部的陪酒女郎除了降低客户们的警觉性外，还探听到了他们的很多个人隐私，报警的话，不仅投进的钱血本无归，隐私也会被曝光，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们只能听从摆布，看地下钱庄的资金流动状况，李孙虎他们根本是无本万利。”

“那些被骗的人都是公司大老板和富二代吧，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智商都被狗吃了？”

“不，他们只是想要的更多而已，一个人的欲望通常跟悲剧是成正比的。”

“啊，男神你也在啊，你说得太对了，这就是贪婪导致的愚蠢啊，不过他们坚持说没绑架凌辉，窦剑承的死也跟他们无关，大概是这两项罪名太大，他们认为警方没证据，就想侥幸脱罪，哼。”

“这个回头再说，我刚接到消息，事故车辆的鉴证结果出来了，说是刹车制动装置出现了问题，你们科长已经在着手调查了吧？”

“是，男神你的消息可真快，所以现在已经确定那是伪装成的车祸，科长让我们从投资受害人的名单里分批调查嫌疑犯，还有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甘凤池震惊地看向萧兰草，心想科长你这都是啥时候拿到的消息？难道是鉴证科那边通风报信的？你的面子还真大。

裴晶晶的话说到一半，电话被抢走了，大家听到冯震的声音传过来，“裴晶晶你很闲吗？正事不做，在这里通风报信。”

裴晶晶不说话了，萧兰草帮她解释道：“我们只是在互通有无，你们也想尽快破案不是吗？”

“我们会自己处理的，所以不要有事没事就来探听消息，你们没事可做吗？”

没在意冯震的质问，萧兰草老神在在地说：“折腾了一天，应该来好消息了吧？”

“好消息？”

“比如说找到凌辉了？”

“啊，你怎么知道？”

冯震刚问完就立刻打住了，即使看不到他的脸，甘凤池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懊恼的表情，他想对大多数同事来说，他家科长一定就像是恶魔般的存在。

“所以你们具体是怎么找到的？”

被萧兰草继续追问，冯震破罐子破摔了，回道：“我们在他打电话的那片区域附近寻找时，有居民提供消息，我们的同事跟过去一看，发现就是凌辉，他当时很虚弱，趴在公园的长椅上。”

“给他做笔录了吗？”

“萧科长，你设身处地地考虑下，一个人被关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有精力配合录口供吗？”

冯震吐完槽，说：“据同事说，他这几天都没有正常进食，有脱水现象，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所以同事先送他去医院检查，等他精神稍微恢复后，再跟他询问具体的情况。”

“等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还有事件发生吧？怎么回事？别卖关子，萧科……”

冯震还在对面叫嚷，萧兰草已经起身往外走去，老白在后面叫：“科长，人都找到了，还要继续搜吗？”

“继续。”

甘凤池不知道萧兰草让老白搜什么，见林紫言跟上，他也急忙关了手机追了出去，一进电梯就说：“科长，你怎么知道凌辉已经得救了？你的线人也太神通广大了，介绍给我认识下呗。”

“难道我不能推断出来吗？”萧兰草淡淡地说：“真是够巧的，李孙虎被抓了，窦剑承死了，凌辉就没事了。”

“科长，我从你的字里行间听到了恶意，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我是故意这样说的。”

“为什么？”

萧兰草没回答，来到一楼，冯震已经站在刑侦科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他两手往外一伸拦住，叫道：“你们不能去找凌辉，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说过要去找凌辉了吗？”

“那你这是？”

“你们科长呢？”

“去开会了，李孙虎的案子牵扯的范围太大，他去跟上级汇报情况了。”

“哦。”

“我们科长说了，凌辉现在需要休养，等他状况好转再问案，你有什么事，问我就好。”

“派人就近保护他了？”

“派了，我们科长是谁？你想到的，我们科长都想到了。”

“哪家医院？”

“安和。”

冯震说完，就一副咬了舌头的懊恼表情，再次上前拦住，说：“你知道地方也没用，就算我们科长同意你问案，医生也不会让你见他的！”

萧兰草停下脚步，冲冯震微微一笑，冯震一脸警觉地说：“美男计这招对我也没用。”

“我可以见见陈二狗吗？”

“陈二狗？主谋都抓到了，该问的也都问过了，你还见他干什么？”

“正因为你们都问过了，我才要见，陈二狗被你们连番轰炸后，现在就像惊弓之鸟，问什么他都会说的。”

“可是他都交代了啊。”

“不，还有没交代的。”

看着萧兰草微笑的面庞，冯震皱皱眉，他跟不上萧兰草的思维，不过懒得在小事上纠结，带他们去了审讯室——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审问李孙虎跟刘天等人，没人理会这个小喽啰，他就当是做好人了。

“我觉得他被咱们科长耍了，”跟在他们身后，甘凤池悄悄对林紫言说：“科长一开始就没想去找凌辉。”

林紫言点点头，深有同感。

萧兰草跟冯震要了相关资料，进审讯室时，让甘凤池倒了杯水给陈二狗。

经过连番审讯，陈二狗的状态更颓废了，腰都挺不直，佝偻着趴在桌上发呆，甘凤池把水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接了，拿着杯正要喝，萧兰草将手里的审讯记录板砰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陈二狗吓得一抖，半杯水都泼了出去，萧兰草看着他的举动，在他对面坐下来，用平缓的语气说：“有关孙长福被杀案，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是啊是啊，我都说了我只是跟他呛了几句，我是怕自己有前科，被你们怀疑我是凶手，所以……”

“你怕的不是警察，是怕有人找你的麻烦吧？”

陈二狗一愣，马上说：“我是混黑芒星没错，但孙长福的死跟他们没关系，我真的是在路上……”

“我提过黑芒星三个字了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陈二狗再次愣住了，茫然地看向萧兰草。

这个警察跟他认知中的警察形象相差太大，他的问案方式也跟其他警察相差太大，他有点儿抓不住对方的想法了，不敢再说话，畏畏缩缩地坐在那里。

萧兰草将关押恐吓孙长福的几个流氓的照片跟仓库的照片并排放到陈二狗面前。

“他们都已经坦白了，他们捆绑恐吓过孙长福，不过在他答应交钱后就放了他，你并不是偶然在路上跟他碰上，而是在他离开后就一直偷偷跟在他后面，对吧？”

陈二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甘凤池在旁边看着，立刻明白萧兰草说中了。

“孙长福被恐吓后虽然很狼狈，但他身上还是有点儿钱的，至少你是这样认为的，你想借着团伙的名义勒索他，却没想到在纠缠中他突然暴死。他死了，就等于说刘天跟李孙虎他们都拿不到钱了，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既不敢回去报告，也不敢找人帮忙，惊慌之下只好把人塞到车上，拉回自己家。”

眼眸扫过陈二狗，萧兰草说：“你这身板光是把尸体塞进车里就费了全身的劲儿吧，或许你想过回头把尸体拉到山上埋掉，但后来出现尸僵，你一个人根本就抬不动，这就是为什么你肢解尸体分开丢弃的原因。”

“这些……我之前……差不多、差不多都、都承认了。”

“是的，所以不管起因是什么，你的罪名不会变。”

“那你还来问我这些……是想……干吗？”

“我不是要问这个，而是另一件事。”

萧兰草说完，没有马上接下去，陈二狗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心惊胆战地看着萧兰草，甘凤池也在一旁急得要命，但知道这是萧兰草的战术，只好忍着，不敢催。

“我想知道的是——在你跟孙长福纠缠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这个问题跟孙长福之死没关系，陈二狗的精神松懈下来，说：“大晚上的，那条路又很偏，没别人啊，要不我也不会特意选那个地方找他麻烦了。”

说完后面那句，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缩了缩，不过萧兰草没有关注这一点，说：“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人经过或是有车经过？”

陈二狗又想了想，啊的叫出来。

“孙长福突然倒下，我看他没脉了，想趁机跑掉，那时候我看过周围，好像看到了人影。”

“有看清他的长相吗？”

“没有，影子一闪就不见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后来我越想越担心，生怕被谁看到了，就索性把尸体塞进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有人跟踪吗？”

“没有吧……”陈二狗挠着头想了想，摇头道：“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都快吓死了，只想着怎么处理尸体……”

看他的反应是真的不知道，萧兰草没再多问，起身走出审讯室。

甘凤池跟在后面，一出去冯震就堵住了萧兰草，问：“你问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难道陈二狗还有同伙？”

“不，我只是想确定自己有没有推理错误。”萧兰草看看甘凤池，微笑说：“因为我的属下一直坚持说凡事要用证据说话。”

他是这样说过没错，但这跟萧兰草问案有什么关系？

别说甘凤池不懂，冯震也同样不懂，说：“所以咧？”

萧兰草的回应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扬长而去，冯震不依不饶，在后面加大音量，再问：“所以咧？”

“所以就是——原来科长之前说陈二狗没狗可咬不是笑话，他是真的咬不到别人。”

“哈？”

“陈二狗是出于私心去敲诈孙长福的，所以事后他不敢联络别人，科长帮你们搞清了凶手的动机，你可以写结案报告了。”

听完林紫言的解释，冯震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但又好像不完全是这样，想了半天正要再问，林紫言跟甘凤池都已经离开了，他只好双手一摊。

“好吧，先写这个案子的报告。”

甘凤池追着萧兰草出了警局大门，看着他往停车场走，问：“科长你去哪里？”

“肚子饿了，去吃饭。”

“应该不是吃完饭后再去找凌辉吧？”

萧兰草停下脚步，目光在甘凤池跟林紫言两人之间转了转。

“你们要跟踪我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那要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这么好，不会又是快餐吧？

甘凤池兴致缺缺，林紫言却用力点头，他没办法也只好跟着点头，总之不管怎样，不能给他们孤男寡女共处的机会。

萧兰草带他们两个上了车，开着车，他问林紫言，“有关凌辉的电话，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唔……没有。”

“在鉴证科你明明有话要说，下午你也一直在听耳机，是在琢磨他的电话录音吧？”

“嗯，是的。”

原来林紫言用耳机是在研究案情啊，甘凤池说：“既然琢磨了那么久，就说说看吧，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们呢。”

“是啊，老羊下午联络过来说电话录音跟凌辉的原声吻合，证实是他本人打电话求救的，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被二人鼓励，林紫言调出手机里的录音，打开给他们看。

录音经过了特殊处理，不同的音程在经过分析处理后分别归类表示，她说：“凌辉在说话时呼吸声很重，这是奔跑后的表现，但是声频是一致的，几乎没有变化。”

甘凤池注视画面，就见音程高低幅度很平衡，他说：“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不是的，人的发声是通过喉部肌肉收缩引起的声带振动，稍微的情绪波动都会影响音色，所以一个人在极度紧张恐慌的状态下，他的声音应该有大幅度的变化，就算其中有呼吸声的协调，但也不会这么均匀。”

萧兰草问：“通常什么情况下会这样？”

“要么是他有非常好的自我情绪调整能力，要么是紧张和恐惧的感情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林紫言说完，看到甘凤池惊讶的表情，她慌忙摇手。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一点儿经验之谈，没有科学依据的。”

“不，查案一半就是靠经验。”

如果萧兰草这句话说的是他自己，甘凤池一定会反驳，但换了林紫言就不一样了，他也点头附和。

“至少这软件不可能是骗人的吧，你看，它都这样显示了，这个挺好玩的，哪里可以下载？”

“下载不了，这是我爷爷做的，我说话声音太小，有段时间很自卑，他就做了这个给我玩，它的原理就跟科研室的声频检测仪是一样的，但这只是个游戏软件，当不得真。”

这么精妙的软件是拿来玩的？

甘凤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干笑两声，道：“你爷爷可真厉害。”

“很有参考价值，谢谢。”萧兰草说：“吃完饭，你们顺便帮我个忙，三个人做会比较快，我不想每晚都熬夜。”

“好。”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兰州拉面馆的桌子前，面对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甘凤池点点头，跟他推想的差不多，他们科长请客的上限超不过一碗拉面。

不过折腾了一天，甘凤池肚子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林紫言见萧兰草端坐在对面，看着拉面一动不动，她问：“科长你不吃？”

“没事，他习惯了在吃饭前发呆。”

“为什么？”

“担心热量摄取太多会长胖，毕竟是岁数到了嘛，不注意点儿的话，很容易秃顶又有啤酒肚的。”

“放心，你秃顶我都不会秃，我不是在担心热量，而是在想案子。”

萧兰草用筷子敲了甘凤池的脑袋一下，然后掰开筷子开始吃饭，甘凤池心里一百个不信，问：“那你想到了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一会儿你要记得说啊，别想找借口拖时间，科长我跟你讲，我的记忆力很好的，会时刻提醒你。”

“为了避免你时刻刷存在感，我现在就说好了，继续追窦剑承那条线，所以我需要帮手。”

“呵，冷案不管了？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豆芽菜吗？”

“老羊那边的数据出来还需要时间，我们就抽空查查其他的线索，现在的案子也许跟冷案有关呢。”

“你用‘也许’这个词很奇怪，言下之意就是也许没关系，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肯定这件事。”

“是的，这又不是解数学题，要唯一的答案。”

“你爱怎么查是你的事，但请不要再伤害到窦太太，她很可怜的，看她今天那样子，我都不知道……”

“甘凤梨，”打断甘凤池的话，萧兰草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一直否定我的直觉断案，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才是最感情用事的那个？”

“我这不叫感情用事，而是拥有正常人的感情，你才是冷血动物。”

“所以我长得比你帅，职位比你高，拿的钱比你多，还有，你要听我的。”

“哈？”

两人正斗着嘴，旁边忽然传来笑声，林紫言看着他们说：“你们果然是好搭档。”

“并没有！”

吵个不停的两个人这一回倒是配合默契，异口同声地反驳了过去。

出乎甘凤池意料，萧兰草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医院，而是废弃仓库，那个曾经关押过孙长福的地方。

白天刑侦科和鉴证科的人员已经将仓库彻底搜查了一遍，现在仓库处于封锁状态，大门上贴了禁止入内的封条，萧兰草走近后，直接将封条撕下，手速快得让甘凤池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回头一定会被刑侦科那帮人骂的。

甘凤池揉着额头心想，接着他又看到萧兰草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走进去，他顾不得揉额头，追上去问：“科长，钥匙从哪儿来的？”

“放在冯震办公桌上的，我猜会不会是这里的钥匙，还真是，”萧兰草转头看他，微笑问：“有没有佩服我的直觉？”

我更佩服您勇于惹毛同事的气概。

甘凤池跟在后面走进去，仓库里很暗，林紫言在附近找到照明开关打开，数个灯管同时亮起来，甘凤池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仓库比想象中要小，角落里混乱地放置着木箱杂物，墙壁和地板都是水泥砌成的，跟凌辉拍的照片里的画面一样，甘凤池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探头看看，里面放了一些破旧毛巾和坏掉的小型家电，他翻了翻，没找到与案件有关的物品。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对萧兰草说：“该找的鉴证科的同事都找过了，你大概要失望了。”

“我不是来找东西的。”

萧兰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分别递给甘凤池和林紫言，那是凌辉在仓库被威胁时偷拍的照片，他说：“你们照这几张的角度找找看，找到对应的地方。”

“哦。”

甘凤池不是很理解萧兰草的意思，看到林紫言照做了，他也拿着照片开始寻找。

几张照片里除了孙长福的那张外，其他的画面都很模糊——灰白的水泥墙壁，杂乱的角落，还有溅了血点的地面，乍看很像这间仓库，但要对应到实际的地方，却不是件容易事，甘凤池拿着照片找了很久，都觉得似是而非。

“这墙就是普通的墙面吧。”

他伸手摸摸墙壁，水泥抹得很粗糙，说：“这种墙面到处都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因为到处都有啊。”

“你的意思是凌辉拍的不是这里？可鉴证科已经证实了孙长福是在这里被恐吓的，这张照片……”

甘凤池走到孙长福被拍照的地方，用手指画了个圈，说：“这张是在这附近拍的，当时孙长福躺在这里，那些打手站在这边和这边。”

“这张没有错，但这两张对不上去。”

林紫言说的是角落和有血点的地板照片，照片里的角落也堆放了杂物，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拍，都拍不出相同的画面；地板上的血点有一部分抹掉了，但对照痕迹，仍然跟照片里的不同。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不是在这里拍的，除了这一张。”甘凤池把孙长福的那张抽了出来，看看两位同事，“难道当时被害人还被禁锢在其他地方？”

“这个只有凌辉才知道了，不过至少鉴证科提供的数据证实了这里和这里不是同一处。”

萧兰草双手各拿了一张照片亮到他们面前，一张是孙长福躺着的地板，一张是有血点的地板。

甘凤池猛然醒悟，萧兰草下午打电话给老羊请他们分析照片，原来分析的是这里，他说：“数据都证实不是同一地点拍的了，你还让我们在这里找，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相信数据，但我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证实。”

“所以你证实了什么？”

萧兰草没回答甘凤池的问话，而是说：“今天忙了一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呵呵，关键时刻科长又要装×卖关子了。

看着萧兰草走出仓库，甘凤池冷笑，却没想到萧兰草突然又转过身，对他说：“凤梨仔，有件事我想让你帮忙。”

第二天，萧兰草跟甘凤池来到安和医院。

经过一夜的休息，凌辉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萧兰草来到病房的时候，他还在做笔录，徐离晟作为主治医师在一旁陪同，凌辉额头受了伤，包着纱布，还在挂吊瓶，看起来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负责询问的是叶长鸿，看到萧兰草等人进来，他露出鄙夷的表情，对萧燃说：“有人又来抢功了。”

萧兰草像是没听到，走到冯震身旁，低头看他做的笔录，冯震翻了个白眼，试图用手盖住，没想到记录板被他直接抽了过去，从上到下一路读下来，说：“原来凌先生跟其他受害者一样，是被窦剑承说服投资的。”

冯震想把记录板抢回来，看看萧燃没表示，他只好把手缩回来，凌辉不知道萧兰草的身份，脸露茫然，徐离晟跟他说：“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萧警官，这次幸好有他们帮忙，才顺利找到了李孙虎和窦剑承的犯罪证据。”

凌辉恍然大悟，急忙向萧兰草道谢，萧兰草微笑接受了，问：“为什么你这么信任窦剑承，把公司的资金都挪过来进行投资？”

“我也是朋友介绍的，窦剑承在业界信誉很好，我完全没想到他是骗子，本来想试着拓宽公司的发展渠道，结果他介绍给我很多奇怪的投资项目，又游说我说短期就能赚钱，我在桥牌俱乐部喝了他们提供的饮料，神志迷迷糊糊的，就相信了他，在合约上签了字。”

萧兰草看着记录，问：“你还跟他们借了不少钱？”

“是啊，资金一下子投进的太多，影响到了公司方面的周转，为了给职员发工资，我不得不跟李孙虎借钱，导致最后利滚利，公司做不下去了，只能关门大吉。”

“所以在投资之前，公司效益还是不错的？”

“嗯，还……可以，公司关门后，他们看到榨不出油水，就翻了脸，逼我还钱，又带我去看孙长福，警告我说如果我再拖欠，就跟他同样的下场。”

“就是你拍的这些照片？”

萧兰草将照片取出来，逐一摆在病床的桌板上，凌辉看了看，点头说：“是。”

叶长鸿的脸色更难看了。

自从萧兰草进屋后，就很自然地夺得了掌控权，他站起来想过去继续询问，被甘凤池抢先一步挡住，将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他，笑眯眯地说：“说了半天话，你也渴了吧，来来来，先喝口水。”

叶长鸿被拦住了，萧兰草又接着问：“照片拍的是哪里？”

“仓库啊，就是关押孙长福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经我们鉴证科的同事鉴证，这张和其他张拍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萧兰草特意将孙长福的那张挪去一边，看着凌辉说道。

不出他所料，凌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就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事后发现自己无意中拍到了这些，我觉得也许会有用，就放在电脑里了，那几天我被带去过很多地方，也许这是在其他地方拍的吧。”

甘凤池说：“可以无意中拍到这么多有力的线索，也是很厉害的。”

凌辉的脸色再度变了，反问：“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吗？我也是受害者，我还被绑架了好几天，要不是我找机会跑出来，说不定也跟孙长福一样被大卸八块了。”

“咦，你怎么知道孙长福被肢解？电视里好像并没有报道。”

凌辉转头看看其他人，说：“报道了吧，有人肢解尸体分开丢弃，这段时间不一直是大新闻吗？”

“没有，新闻只报道了弃尸，但尸体的身份并没有放出，所以你怎么肯定那具尸体是孙长福呢？”

被萧兰草步步紧逼，凌辉一阵语塞，想了想，说：“我是猜想的，因为肢解的案子跟孙长福被绑架是在同一时间啊，你们这些警察是怎么回事？我是受害者，你们不去抓凶手，却把我当嫌疑犯，是不是太奇怪了？”

“说到绑架，李孙虎跟刘天都不承认绑架过你。”

“警官先生，你是相信犯罪分子的话？还是相信受害人的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在问话之前好好看笔录，我被绑架的时候蒙了眼睛，看不到绑架者的样子，但他们提到了豪富俱乐部跟窦剑承，除了他们，也没人会绑架我吧？”

“所以绑架者是他们又是你的推测。”

“如果你们警察再用点儿心做事的话，就不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推测了！”

因为激动，凌辉大幅度地挥舞双手，露出手腕上的捆绑勒痕，徐离晟怕他吊瓶滚针，上前按住他让他冷静，又对萧兰草说：“病人需要休息，既然笔录都做完了，请你们先离开。”

“笔录是做完了，不过你不想知道绑架者是谁吗？”

“不是窦剑承和刘正他们吗？”

“不是，很遗憾，警察办案讲求的是证据，而不是靠推测，所以凌先生，你要听一下我的结论吗？”

凌辉脸色悻悻，徐离晟想要帮他拒绝，被他制止了，说：“好啊，我也很想看看你找到了什么证据。”

萧兰草用下巴给甘凤池做了个示意，甘凤池将带来的资料放到桌板上，说：“这是你在跟窦剑承商谈投资时你公司的盈亏额，并非像你所说的想扩展渠道，而是当时公司已经在连续亏损，所以你才会想到投资，希望有短期效益回报。”

看到纸上的数据列表，凌辉变了脸色，气愤地说：“你们凭什么查我的账？”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查账，这只是以你的缴税金额为基础做出的大概数据，我的属下除了查案外，其他事都做得不错。”

甘凤池起初有点儿沾沾自喜，但很快就品出味儿了——萧兰草这不是在赞扬他，而是说他没查案能力吧！

他气哼哼地看过去，萧兰草没注意到，继续说：“投资部分的内容来自窦剑承公司的账目，在投资中期，你还赚了不少，这才是你将更多的资金投给窦剑承推荐的项目的原因，对吧？”

“那又怎样？我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帮他们洗钱的。”

“但最后你还是这样做了，一方面是为了赚回钱，可以让自己的公司撑下去，一方面也是怕他们使用暴力，直到你看到孙长福的惨状，你发现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你将会跟他一个下场，于是你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伪装被绑架，利用你的学弟揭发他们。”

“利用我？”徐离晟很惊讶，目光在萧兰草和凌辉之间转了转，问：“如果凌辉想揭发，随时都有机会，而且他比我更了解内情，何必要通过我？”

“自己揭发是要冒风险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被干掉，你不是也曾因为调查俱乐部而被流氓袭击过吗？他会选你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有责任感，认为他出事与自己有关，所以你一定会查下去，再加上你弟弟是警察，也可以帮忙，虽然后面的发展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达到了他需要的结果。”

“哈哈，真是无稽之谈，你有什么证据？”

凌辉冷笑起来，徐离晟也很难相信，但是看萧兰草的表情又不像是信口开河，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哪边。

萧兰草给甘凤池摆了下下巴，甘凤池把资料放到桌上，大家一起看去，那是交通监控器拍摄的录像，里面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运动服，他低着头在跑步，看不到容貌，但是从身体轮廓来看跟凌辉很像。

同一人的照片有七八张，是从不同路段的录像中抓拍到的，甘凤池又拿出另外两张凌辉的照片，对他说：“这是你本人，这是你打求救电话的时候，附近的交通监控器拍到的人，鉴定结果是同一人，这证明那天你并没有仓皇逃命，而是乔装打扮找了个僻静的电话亭打求救电话。”

凌辉的手抖了起来，嘴巴张了张想辩解，萧兰草抢先说：“我们同事已经找到你藏身的房子了，离你打电话的地方要坐六站的地铁，还满远的，你是担心警察在附近调查，所以特意在远处租房子吧？”

冯震沉不住气了，问：“你们怎么查到的？”

“很简单，他既要在隐藏期间打求救电话，又不能让李孙虎和黑芒星的人发现，所以活动范围不可能太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交通便利地点藏身，我的属下查到了他在监控器里的活动路线，按图索骥，去附近有租屋的地方打听，就打听到了。”

冯震气得叉着腰嘟囔，“靠，被抢先了，我们也该扩大范围找的。”

“扩大范围你们也问不到，因为你们寻找的是被害人，我们寻找的是嫌疑人，”萧兰草拿起监视器图片在他面前一亮，“你说这个人像被害人还是嫌疑人？”

冯震不说话了，叶长鸿问：“所以在我们到处寻找的时候，凌辉正在租屋里优哉地生活？”

“不全是，至少为了增加真实感博取信任，后几天他没有进食，还捆绑自己，并且弄伤了头部，直到电视播出了俱乐部被封，窦剑承死亡的新闻，他觉得是时候出现了，这就是你们可以轻易找到他的原因。”

萧兰草说完，又对凌辉说：“对了，我们在租屋里找到了你伪装出门时穿的运动服和帽子，你付了半年的钱，是准备等事件解决后再去处理对吧？”

凌辉不说话，慢慢地他的脸涨红了，突然大叫道：“你凭什么指责我？我没错，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交钱，就将我的隐私全都曝光，让我今后再也别想开公司，孙长福你们也看到了，要不是他们使用暴力，他也不会死，我如果不这样做，下一次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在发现无意中拍到了照片后，就想到了可以利用它进行告发。”

“是的，那晚还让我碰巧看到了陈二狗跟孙长福的争执，后来我在跟踪陈二狗时想到，如果警方发现孙长福的死跟俱乐部有关，肯定会介入调查，他们搞诈骗、恐吓，还有绑架杀人，所以我被绑架也是情理之中的，警察不会怀疑。”

萧兰草瞄了萧燃一眼，道：“不好意思，我们真没你想的那么蠢。”

甘凤池问：“是你匿名打报警电话，告发陈二狗杀人的？”

“所以我还算帮你们破案了。”

“你还真好意思说，明明是你自己怕死，就藏起来，让别人为你冒险。”

凌辉脸露惭愧，看向徐离晟，说：“对不起。”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因为你根本没有诚意道歉，你只是有点儿小聪明而已。”

萧兰草把桌板上的资料收了起来，最后他看看凌辉照的那几张照片，冷冷道：“如果你不是自作聪明，怕一张照片不够引起警方的注意，又模仿拍照的话，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凌辉气愤地瞪着萧兰草，忽然向他扑来，叶长鸿和冯震急忙按住他，他冲萧兰草叫道：“如果我不照他们说的去做，我的私人资料就会全部被曝光，到时我名声扫地，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混得不好，我也是被迫的！”

“不，你的隐私除了你自己在意外，没人会在意，说到底，你最在乎的是你的面子而已。”

萧兰草说完，无视凌辉喋喋不休的辩解，走出病房，徐离晟追出去跟他道谢，听到病房里的叫嚷声，苦笑道：“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学长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金钱和欲望面前，你是个好医生，但有些人心理上的疾病你是治不好的。”

萧燃从里面走出来，萧兰草的目光马上转到了他身上，看出他们有话要说，徐离晟回了病房。

萧燃走到萧兰草面前，甘凤池在旁边看着，很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有心阻拦，但看看两人的气势，他就打消念头，躲去一边装死去了。

“谢谢。”萧燃说。

甘凤池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转头看过来，萧兰草扑哧笑了，说：“其实你也怀疑他了，否则不会把叶长鸿派过来。”

“但证据是你找来的，这一局算你赢。”

“算？”

萧兰草冷笑起来，忽然一拳头挥过去，甘凤池啊的叫出了声，但那拳头在挥到萧燃面前时停下了，萧兰草抬起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将沾在上面的小叶子拨掉。

“谢谢。”

无视萧燃干巴巴的道谢，萧兰草转身扬长而去，萧燃在后面问：“你去哪里？”

“你的案子结了，我的案子还要继续调查呢。”

“我的案子”？不会是指豆芽菜的案子吧？

想到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冯玉芬，甘凤池双手抱头，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萧燃走到甘凤池面前，说：“他是个只要有一点疑问，就会追查到底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对于这一点，我想我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

“那还不跟着他？有什么事记得随时汇报。”

“是！”

甘凤池向萧燃敬了个礼，对面传来萧兰草的叫声。

“凤梨仔！”

甘凤池转头一看，萧兰草已经进了电梯，他不敢怠慢，撒腿跑了过去。

电梯开始往下走，甘凤池偷眼看看萧兰草，萧兰草面对电梯门目不斜视，他只好没话找话。

“科长，为什么你今天没带紫言来？”

“我让她去燕通大学调查一些事情。”

“哦……”

甘凤池又看看萧兰草，见他没有解释的表示，便改问：“你让老白跟正义调查凌辉的动向，是不是早就猜到他有问题了？”

“嗯，去他家寻找线索的时候。”

“那么早？为什么你会怀疑他？”

“只是觉得不太对头，如果是你，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时候，还把房门备用钥匙放在花盆下面吗？”

甘凤池用力摇头。

“你看连你都不会做的事，他怎么会做？”

听这话的意思他的智商好像需要充值啊。

甘凤池张张嘴，正要解释自己的智商还在线时，萧兰草又说：“而且他留的线索太显眼了，家里也太干净了，犯罪团伙如果到了绑架恐吓他的程度，打骚扰电话或是来家里搜的可能性很大，孙长福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但他家没有人来过，所有家具都是有强迫症的人的摆法。”

“有道理，可是他怎么确定徐离大夫一定会追查他的行踪呢？如果徐离大夫什么都不做不报警的话，那他所有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所以他在隐藏期间特意打电话给徐离大夫求救，那其实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帮自己调查，他很聪明，跑步之后才打电话，造成被追赶的效果，但可惜的是紫言对单音程很敏感，从他的声音中发现了问题。”

“难怪他穿的是运动衫，原来是为了跑步时不引起行人的注意，不过科长，你真的信紫言的那些声音变动的说法？”

“每个人都有他独一无二的天赋，紫言对声音很敏感，记忆力又强，她会辨别出声音中细微的差异是很正常的，那个软件我想她爷爷只是做出来让她心安的，她根本不需要依靠那种东西。”

“原来科长会看到别人的优点的，我以为只会找茬儿。”

甘凤池小声嘟囔，萧兰草转头看他，他急忙堆起笑脸，说：“幸亏有科长你在，否则就被凌辉骗过去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亏得徐离大夫那么帮他，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这个案子告诉我们了解一个人的重要性，凌辉了解徐离晟的个性，他的计划才会成功，我了解你，所以知道你拐弯抹角说这么多话，只是不希望我调查冯玉芬。”

“呵呵……没有……”

甘凤池没底气地发出干笑，电梯到一楼了，萧兰草走出去，忽然脚步一停，甘凤池没防备，差点儿撞到他。

萧兰草闪身躲开了，甘凤池站稳，看着他叹气。

“科长你不要随时来个急刹车，很危险的。”

“我并没有忘记大明湖畔的豆芽菜。”

“哈？”

“我追窦剑承的案子，是因为它跟旧案有联系。”

“欸……”

就在甘凤池思索所谓联系的时候，萧兰草大踏步走出了医院，他追上去，说：“虽然很感谢科长你帮我调查豆芽菜……”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解惑。”

“虽然很感谢你为了解惑间接帮我，但窦剑承刚出事，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下家属的心情？”

“是的，所以我并没有要去窦家。”

“那你这是？”

萧兰草看看表。

“中午了，先吃饭，我约了人吃牛排，要一起吗？”

别看萧兰草口袋没几个钱，他去的肯定都是高档餐厅——这也是最近甘凤池积累下来的经验之谈，假如他一起去的话，不用说了，肯定是他掏钱。

他很想打消狐狸上司的期待，但又按捺不住对案子的好奇心，所以犹豫了三秒后，扬起笑脸，充满精神地说：“科长，咱俩谁跟谁，吃大餐一定要让我来付钱！”

第十九章 爱与憎恨

萧兰草开车来到一家绝对不能说是便宜的餐厅，他报了名字，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里面的雅间。

他的朋友已经先到了，坐在雅间里喝茶，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T恤衫，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斜肩包，桌上放的单眼相机也很抢眼，他的气场就差在脑门上写着“我是记者”四个字了。

萧兰草走过去坐下，介绍说：“这是我新收的小弟，甘凤梨，这位叫苏扬，自由撰稿人兼记者。”

“你好你好。”

苏扬起身跟甘凤池握手，甘凤池已经习惯了萧兰草的信口开河，冷静地纠正道：“不是小弟，是新搭档，也不是甘凤梨，是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那个甘凤池。”

苏扬哈哈大笑着坐下来，对萧兰草说：“有搭档就好，这顿应该不是我请了。”

“是我请你帮忙的，怎么能让你请客，”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大家放心吃，饭钱我来付。”

“你有钱吗？”甘凤池和苏扬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好像很默契啊。”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苏扬说出了甘凤池的心声，点了菜后，他从斜肩包里拿出一个小录音器，递给萧兰草，说：“这是当年徐远秋一案的所有相关人员的录音，为了帮你找到那位记者，我的鞋都跑烂了两双。”

“你怎么不打的呢？”

“打的你报销啊？”苏扬没好气地说：“十几年前的案子，你以为这么好翻？”

“不过最后还是让你翻到了，证明你很厉害。”

“那是，我问了很多人，才问到跟踪报道案子的记者是谁，但他两年前就过世了，后来我去他家询问，他太太说他过世后文档资料都处理掉了，我们找了好久，只找到他追案子时做的录音，这是他太太给我的，说希望能帮上忙，东西也不用还了。”

“她那么信任你？”

“这不是托熟人帮忙说话嘛，她听说我是报道过很多事件新闻的著名记者，就放心地给我了。”

听着萧兰草跟苏扬的对话，甘凤池想起来了，在最开始调查医疗事故时，萧兰草曾打电话给记者朋友，让他帮忙找线索，原来那个朋友就是苏扬啊。

萧兰草打开录音器，里面传来记者跟采访对象的对话，内容是说徐远秋的为人和她在出事前后的精神状态，他听了一会儿，又按快进，另一位采访对象回答的也是类似的内容。

甘凤池听着，问：“这对我们查案有帮助吗？”

“不知道，不过至少可以帮我们了解当时医院内部的情况。”

饭菜上来了，苏扬立刻拿起刀叉吃起来，他吃饭的速度很快，甘凤池吃到一半时，他已经吃完了，说：“我要去跑案子了，你们慢慢吃，如果事情查清楚，别忘了通知我啊，让我做独家报道。”

苏扬走后，甘凤池出去付了账，回来后发现萧兰草靠在椅背上听录音，他点的牛排放在那儿动都没动，只把旁边的玉米浓汤喝了。

这就是典型的饱眼福。

想想自己刚才吃的生菜沙拉，甘凤池忍不住流口水了，他没去打扰萧兰草，探手悄悄将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正要吃，萧兰草忽然说：“病人不适合吃这类食物。”

“我已经吃糠咽菜好几天了。”

“如果你不想继续住院，就忍一忍。”

想到医院里的饭菜更清淡，甘凤池只好放下了刀叉，对着牛排发出感叹。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明明你在我面前，我却无法吃掉你。”

“今后有的是机会，牛排打包给正义。”

这东西时间长了还能吃嘛。

甘凤池很怀疑，他叫来服务员打了包，跟萧兰草出了餐厅，萧兰草问：“你能开车吗？”

“没问题，开车又不需要用力气。”

车钥匙丢了过来，萧兰草笑眯眯地对他说：“那你就慢慢开吧。”

半小时后，甘凤池明白了所谓慢慢开的意思——萧兰草没指定去哪里，只是让他顺着车流一路开下去，他自己坐在一旁听录音。

甘凤池也想听，为了不分心，他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下，跟萧兰草一起听起来。

这位记者当年采访了很多人，其中有医疗人员，也有窦家的朋友跟徐远秋的朋友，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表达看法，甘凤池停车的时候，接受采访的是一个上了年纪说话慢条斯理的女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立场比较微妙，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立康医院的医生了，但毕竟在那里做了三十多年，所以感情上不想看到它出事，但另一方面出于私心，我也不想玉芬受伤害，她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她母亲跟我一样，在立康做了很多年，你也知道医生有多忙，她没时间照顾孩子，就把玉芬放在医院，留宿也是常有的事，玉芬很可爱，医院的人都很喜欢她，后来她结了婚，家庭和睦，我们都很开心，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录音突然关掉了，甘凤池回过神，就见萧兰草将录音倒回女医生那里重新听，听到第二遍时，甘凤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终于明白萧兰草在意的地方了。

“你也知道医生有多忙，她没时间照顾孩子，就把玉芬放在医院，留宿也是常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豆芽菜是窦太太害死的？”他问道。

“她在立康医院长大的，对内部药物管理流程非常熟悉，有动手脚的机会和动机，既然徐远秋确定自己在输药液的时候做过确认，那证明药液标签没错，错的是里面的药。”

“什么意思？”

萧兰草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甘凤池。

“这是正义在立康医院询问到的，十七年前立康医院是用这种打印贴标的方式，贴标是可以撕掉的。”

甘凤池看过去，照片里的贴标上印着床位号、患者姓名等一系列必备项目。

“你还记得徐远秋在日志上说冯玉芬送点心吗？录音里也有人提过，她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找机会将偷偷印好的假贴标贴在药液上，事后再将这张贴标撕掉，换成真正的药液标贴，就造成了护士搞错的假象。”

“你的推理是建立在徐远秋的记忆是正确的前提下，退一万步，就算徐远秋没记错，是有人刻意调换标贴，也可能是其他人。”

“不，只能是冯玉芬，只有她符合所有的条件——知道输液的流程；第一个发现出状况，有撕掉更换贴标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出事后窦剑承夫妇不让医护人员靠近，就算新的贴标下有撕掉的痕迹，也没人会发现，当然，不排除窦剑承跟她合谋，但他没动机，所以最可能的还是冯玉芬单独犯案。”

“窦太太也没有动机，我说过很多遍了，他们母子关系很好，豆芽菜很依赖她，她也很爱豆芽菜，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我没说她不爱窦英，但很多时候痛恨是从爱里滋生的。”

萧兰草说得冷漠，甘凤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萧兰草重新按开录音，说：“其实你自己也隐约觉察到了吧？”

甘凤池无话可说，默默跟着萧兰草继续往下听，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听到了一位警卫的录音，那个警卫不喜欢记者，很不耐烦地说：“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警察。”

“你是在徐远秋出事后第一个到天台的，能不能再多讲讲当时的情况？比如半路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是天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呃……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上天台看了看。”

萧兰草眉头皱了皱，按下暂停，甘凤池立刻说：“他在回答之前停顿了好久，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吗？”

“是突然被问到，没有心理准备……有点儿意思。”

萧兰草将录音倒回去重听，甘凤池凑近他一起听，说：“这声音有点儿熟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我也觉得很熟。”

萧兰草下了车，让甘凤池坐去副驾驶座上，他把车开出去，这时甘凤池突然反应了过来，叫道：“这个人不就是徐离大夫的邻居吗？”

“是的，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很幸运，萧兰草将车一路开到徐离晟住的公寓，刚拐进去，就看到方叔在旁边草坪上散步，跟上次一样，他腰间别着橡胶警棍，走起路来有些摇晃，不同的是之前的手电筒换成了狗绳，牵着一只拉布拉多。

萧兰草在附近停下车，他刚下车方叔就看到了，牵着狗走过来，他喝了酒，身上带着酒气，说：“你们不是徐离大夫的朋友吗？”

“是我们，方叔你的眼神真好。”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做警卫的，靠的就是眼力和记忆力。”

“那就太好了，我们有件事想跟你确认，”萧兰草取出刑警证亮到他面前，“可以耽误你一点儿时间吗？”

方叔眯着眼看了证件半天，又抬头看萧兰草。

“小伙子你唬我呢，看你这打扮明明就是医生嘛。”

甘凤池在车里听到，扑哧笑了，为了拯救上司于水火，他下了车，拿出自己的证件递到方叔面前，说：“不骗您，我们真是警察，想请您帮个忙。”

“还真的是啊，那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看了甘凤池的证件，方叔总算是信了，牵着拉布拉多去对面的长椅，谁知拉布拉多不肯走，两只爪子巴住车门冲着里面一直叫，大家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盒打包给魏正义的牛排。

“这鼻子可以当警犬了。”

萧兰草拍拍它的头，取出牛排递给方叔，看到盒子上的logo，方叔眉开眼笑，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收下了，让他们先去长椅那边，自己把拉布拉多拴到附近的树上，狗狗激动地跳来跳去，结果被方叔喂了两口宠物零食，给糊弄过去了。

甘凤池看着拉布拉多撒欢，笑嘻嘻地对萧兰草说：“恭喜科长，你又可以cos新角色了。”

“我觉得我的气质很像警察嘛，大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上司，甘凤池夺过他手里的刑警证，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明星大特写，同时亮到他面前。

“这是你眼中的你，”他晃晃萧兰草的证件，接着又晃晃手机，“这是大家眼中的你，懂了？”

“……”

方叔哄弄完宠物，过来坐下问：“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最近公寓里发生的偷盗事件？”

“不是，是十七年前立康医院发生的护士自杀事件。”

方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萧兰草察言观色，说：“看来你还记得这件事。”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立康做过？都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是上次你自己说的，但我们误会了，以为你说的是市立医院。”

萧兰草拿出录音器，说：“这是当时你回答记者的录音，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吧？”

听完了那段录音，方叔摸着膝盖，含糊地说：“那么久了，你们居然还保存了录音……该说的我都在录音里说了，你们现在再问，我也记不起来啊。”

“我们不是来责问你有事情隐瞒没说，而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因为人的记忆有时候会出现断层，如果提醒一下的话，或许会想起什么。”

方叔低着头，继续搓膝盖，甘凤池配合着说：“您很喜欢喝酒吧，护士跳楼的时候是不是也喝了？”

“没有！”

他的反应很强烈，萧兰草心里有底了，说：“这不是重点，你现在也喝了，不是照样认出我们了吗？这说明喝酒没有影响你的视力和判断力啊。”

“真的？可是那天走廊太暗，我可能看错了。”

“你只要说下你的经历就行了，有没有看错我们会判断的，到了现在，也不会有人因为你上班时间喝酒开除你了。”

萧兰草的话声很温和，方叔渐渐解除了顾虑，说：“护士跳楼的时候，我刚好就在下面的楼层，有个走廊灯坏掉了，我拿了新的准备换，就听到外面传来很重的响声，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角余光好像看到拐角有道白影子晃过，等我转头再看时，影子就不见了，那晚我偷偷喝了两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没在意。”

“所以后来警察询问的时候，你也没有提？”

“我听到死者的未婚夫跟警察说她在电话里说要自杀，所以就没多话，我就是余光扫了一眼，都不知道有没有看错，要是乱说话，妨碍人家办案怎么办？”

“那你看到的人是穿白衣服的？”

“是不是白衣服我也不知道，就是影子那么一晃，后来我看到护士跳楼的时候也穿着白大褂，吓死了，跑去庙里拜了好久，你们也知道医院很邪门的，说不定我见到的是护士的……”

看看两人的表情，方叔呵呵说：“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不信这些。”

“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

“没了，这事我除了老伴外谁都没说，今天要不是你们来问，我都快忘了……你们特意来问这个，不会是她不是自杀？”

“这个还在调查中。”

萧兰草道了谢，起身告辞，回警局的路上甘凤池开着车，说：“白影子会不会是白大褂？在医院里穿白大褂最不会引起注意了。”

萧兰草靠着椅背手抚额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没有说话。

“徐远秋的案卷里没有有关冯玉芬的行动调查，看来在听了徐远秋未婚夫的证词和现场勘查后，确定她是自杀，就没有调查下去了。”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是啊，我也觉得有问题，所以科长，我们这次想到一起去了……”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大家的眼睛有问题，这人明明就没有我帅嘛，怎么可能认为是我呢？”

“哈？”

甘凤池听不懂了，转头看过去，萧兰草将搜到的明星照片亮到了他面前，愤愤不平地问：“你说，我帅还是他帅？”

啊哈，还以为他家科长一脸深沉是在考虑案子，没想到是神经病发作了！

甘凤池气得没话说了，转回头专心开车，在回到警局的那一路上，他耳边不时传来萧兰草的嘟囔声——没道理，我怎么可能不如他，呵……

呵呵，他也觉得没道理，为什么他堂堂麻省出来的硕士生要给这么一个男神……经当属下！

回到冷案科，萧兰草终于回归正常了，见魏正义和林紫言都在，他问：“收获如何？”

“很多。”

林紫言将调查资料放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上。

“我先去大学调查了冯玉芬在校时的情况，她学的是机械专业，尖子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学霸，实习期间公司对她的工作态度和成绩很满意，想留她下来，但那时她已跟窦剑承开始交往，所以拒绝了。”

欸，林紫言去燕通大学原来是为了调查冯玉芬？

甘凤池在旁边听得有点儿懵，走过去问：“科长你什么时候交代紫言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科长我科长？为什么我布置任务要让你知道？”

萧兰草说完，不等甘凤池反驳，又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

“之后我又去了冯玉芬的主治医生那里，自从窦英过世，冯玉芬流产后，她就患上了忧郁症，开始看精神科，病情时好时坏，第二次流产后，她一度到了需要住院的程度，还好窦剑承一直陪着她，这几年她好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医生说一年多以前，冯玉芬突然变得意志消沉，几次提到死亡等字眼，医生还特意打电话给窦剑承，让他多留意太太的状况，还好之后冯玉芬情绪转好，半年前听从医生的建议开始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最近她看医生时都会聊起活动的内容，精神状态也很好，大致就是这种情况。”

林紫言说完，老白问：“所以她这是想开了吗？”

“你是指哪种意思的想开？”

萧兰草反问，老白没听懂，挠挠头，甘凤池却冒出了冷汗，他理解了萧兰草的言下之意——冯玉芬大概是知道了丈夫跟秘书的关系，所以在这一年里情绪才会大起大落，她突然变得开朗，不是因为心情好转，而是出于自暴自弃的表现。

回想记忆中冯玉芬温柔的样子，她在歹徒闯进家时的惊恐，在得知丈夫出事后的崩溃和绝望，甘凤池的心房剧烈鼓动起来，他推测到了真相，却又希望自己推理错误。

萧兰草问魏正义，“你那边呢？”

“冯玉芬报了很多培训班，比如社交舞、插花、瑜伽、室内攀岩、书画，还有自行车和马拉松等健身活动，培训班的成员对冯玉芬的印象是开朗外向，头脑反应灵活，运动神经灵敏，私下聊天时她常常说到窦剑承，说丈夫是最体贴包容自己的人，这是她在书法课上写的。”

魏正义将宣纸放到桌上，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四个字——相濡以沫。

老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叹道：“相濡以沫啊。”

甘凤池说：“参加这么多培训班，身体受得了吗？大夫只是建议她参加社交活动，但没说需要这么多吧？”

“但充实的生活才能掩饰精神上的空虚，至少她自己是这样想的。”

“是的，所以冯玉芬在培训班的形象跟医生说的完全不一样，她在努力塑造自己很快乐的假象，在骗过身边的人的同时也欺骗了自己，真正的快乐是不需要挂在嘴边的，她在重复讲述丈夫对自己有多好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婚姻出现了问题。”

萧兰草站起身，将大家的资料用磁铁分别贴在了白板上，然后用笔在上面各自画了箭头，林紫言举起手，说：“有一点我不明白，假如冯玉芬一年前精神状况变差是因为知道窦剑承有了外遇，那半年前她突然变得开朗外向的起因又是什么？”

萧兰草看了她一眼，在最后的箭头上写到——kill（谋杀）。

一瞬间，空间中流淌出冷漠的气息，林紫言的表情有些僵硬，勉强说：“不……会吧，她那么爱自己的丈夫。”

“可是爱的反义词是恨，”甘凤池说：“有多爱，就有多恨。”

魏正义说：“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去刑侦科转了一圈，冯震说李孙虎和刘天他们坚持说没有杀窦剑承，所以他们现在还在查被窦剑承欺骗的那些受害者，冯玉芬也在调查名单里，不过事故车辆几乎全部烧毁，很难从车上找到线索。”

“如果凶手真是她的话，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把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都销毁了。”

“那是刑侦科的事，我们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萧兰草挥挥手，让大家各自回去做事，魏正义却没走，而是靠在办公桌前左瞅瞅右瞅瞅，萧兰草抬头看他。

“还有事？”

“你不是跟我说带牛排了吗？所以我没吃午餐，就等你的牛排了。”

呃，他能说那东西已经拿去喂狗了吗？

甘凤池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萧兰草会提前跟魏正义讲，为了不被卷入是非，他悄悄往自己的座位那边挪，但萧兰草没放过他，说：“哦，凤梨仔想吃，就给他吃了。”

甘凤池转头，满是愤慨地瞪萧兰草，萧兰草向他笑笑，一脸无辜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要是敢说实话，今后的任务就没你什么事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甘凤池忍了，可是魏正义却没有忍，冲他大叫：“甘凤梨！”

“对不起，前辈，今晚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肚子饿！”

“我去拿面包，冰箱里好像有干面包。”

火越烧越旺了，甘凤池不敢再待下去，头也不回往茶水间跑，就在这时，萧兰草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接听，甘凤池看看他的表情，又转了回来，等他放下电话，问：“是不是有新情报？”

“老羊说日志上的污渍是血，DNA跟徐远秋的一致。”

这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魏正义也顾不得牛排了，说：“所以是凶手在撕掉罪证时被徐远秋看到，争执中徐远秋的手受了伤，血蹭到了纸上？”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是怎么知道徐远秋将证据写在日志里的？而且有争执的话，日志也不会一点儿损伤都没有，最重要的一点，办公室人来人往，徐远秋如果跟人有争执，一定会被看到。”

“那是怎么回事？”

萧兰草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在上面随便写了几个字，放下笔，又接着往下翻，左手食指在划过纸边时他嘶了口气，抽回手，手指上冒出了血丝。

他抽出纸巾将血擦掉，接着按住笔记本的左边，将右边写有字的部分撕了下来，等他缩回手时，大家看到了留在笔记本上的一块小小的污渍，就像徐远秋日志上的样子。

“大概就是这样吧？”环视四位属下，萧兰草轻声说道。

“科长，你的意思是最后那篇日志是徐远秋自己撕掉的？她既然写了，为什么又毁掉？”

“因为她担心自己的怀疑有误，在没有确认到真相之前这样写太轻率了，这是唯一的解释。”

“也就是说徐远秋不可能是自杀！”

“不错，是伪装成自杀的谋杀，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徐远秋之后的行为。”

甘凤池接话道：“也证明警卫方叔没看错，徐远秋死亡时天台上确实出现过其他人。”

萧兰草看向魏正义，“你明天再去找胡文臻，把他没说的话撬出来。”

“呃，科长，能不能换人去？他上次已经说不想再见到我了，态度非常强烈，我怕我去追问会适得其反。”

甘凤池立刻举手，“让我去，科长，我有信心让他说实话！”

“你？”

不信任的目光瞥来，甘凤池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承担重任。

萧兰草想了想，最后点下了头。

“那就你吧。”

第二十章 迟到的真相

第二天上午，甘凤池拿着魏正义给的地址来到胡文臻的公司，向前台小姐报了自己的身份，请她联络胡文臻。

他在大厅沙发上坐了没多久，电梯门打开，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从里面气冲冲地走出来。

甘凤池站起来，拿出他的刑警证件正要自报家门，胡文臻先开了口。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不希望再见到你。”

“上次那位是我同事，我叫甘凤池，是另一个……”

“都一样，案子我都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讲了一遍，也同意你们录音了，你想知道什么，听录音就好了。”

“我想听没录音的那部分。”

“哈？”

“我说的是你隐瞒的那一部分，徐远秋在和你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听到这句，胡文臻脸色一变，甘凤池紧追不放，说：“她是不是提到了对医疗事故的怀疑？”

“没有，她说的我上次都说了，就是这样。”

胡文臻说完转身要走，甘凤池紧跟着追上，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胡文臻突然停下脚步，对他说：“这是十七年前的案子，我还配合你们警方提供口供，已经尽了应尽的义务了，但这种配合不是无限度的，如果你们再这样不断跑到公司来找我，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我会去有关部门投诉你们滥用职权！”

不需要说得这么不留余地吧？

甘凤池有点儿理解魏正义不想来的心态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友好，他堆起笑容，抬起手做出安抚的动作。

“胡先生，请冷静，我们也是想……”

话没说完，胡文臻已经转过了身，大踏步往电梯那边走，就在这时，眼前有人迎面走过来，却是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个头高挑，身材稍显纤瘦，但他的气场很强，被他挡住路，胡文臻本来很不高兴，想说粗话，看看他的打扮，把话又咽了回去。

看到他的反应，萧兰草微微一笑。

“十七年前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什么？”

“‘配合警方提供口供，已经尽义务了’，呵呵，作为未婚夫，配合警方调查徐远秋的死因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那是十七年前，现在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我自己无所谓，但他们绝对不能受伤害！”

“我就是在说十七年前！”

萧兰草厉声喝道，胡文臻被吓到了，杵在那里忘了回应，对面服务台的小姐往这边看看，想过来询问，甘凤池急忙打手势示意没事。

萧兰草走到胡文臻面前，注视着他，说：“在医疗事故之前，你跟徐远秋的关系就出现问题了，之后又因为她，你和你的家庭饱受困扰，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她死了……”

“没有，我从来没那样想过，就算我们有矛盾，也不到杀人的程度，而且我有时间证人，当时警察调查过我，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

因为激动，胡文臻的脸色涨红了，萧兰草无视他的恼怒，微微一笑。

“我并没有说你杀人，而是说你在保护家人的时候，无意中帮了凶手一把。”

“什么意思？徐远秋不是自杀吗？”

“为什么你会认为她是自杀？”

“因为……当时大家都说看到有人跳楼，而且她责任感特别强，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患者死亡，她自杀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你改动了最后一通电话的内容，毕竟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不要再影响到活着的人的生活——你当时是这样想的吧？”

胡文臻不说话，表情有些复杂，见他欲言又止，萧兰草说：“你放心，我们只是想查清当年医疗事故的真相，并不会追究你提供不实口供这部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很诚恳地说：“你们毕竟也曾经相爱过，假如徐远秋真的是被谋杀的，你却不说出真相，一定会于心不安，到时影响你生活的就不是警察，而是你自己的良心了。”

萧兰草话声柔和，却字字锋利，胡文臻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最后他选择了妥协，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不报的，而是觉得既然是自杀，我说多了，反而会妨碍警察办案，到时候事情变得更复杂，不知道要被那些记者骚扰到什么时候。”

“可以理解。”

“医疗事故后，不知道是谁跟记者爆料了我跟徐远秋的事，导致我家人每天都被记者堵，那段时间我烦得不行，再加上之前就有矛盾，我对我们的关系完全不抱期待了，那晚她打电话来，一开始就喋喋不休地说医疗事故的话题，让我相信她，那不是事故，是人为的，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只要她找到证据来证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听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了，问：“她说是谁？”

胡文臻看了他一眼，摸摸额头，说：“不知道，因为没等她说出来，我就打断了，我当时特别恼火，因为她的问题，我的家人都被卷入了是非中，可是她却不肯认错，还在坚持那些无谓的观点，火上来了，我就直接跟她说分手。”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听了后愣了一会儿，说了句对不起就把电话挂了，我火气消下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怕她胡思乱想，就赶紧叫了车去医院，谁知到了后她已经……我不敢说我们在电话里吵架，那样肯定会有人攻击我，说我害死了她，到时我们家又不得安宁了，所以我就说她压力大才会想到自杀，但这也是事实啊。”

“你没有想过她说的不是医疗事故那件事吗？”

“想过，但我觉得是她想多了，大家遇到这种事，肯定都想找客观原因，而且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已经死了，如果再过多纠缠，只会让我的家人受害，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胡文臻说完，看看萧兰草，问：“不会真的有其他原因吧？”

“一切都还在调查中，谢谢你的协助。”

萧兰草道了谢，走出公司，甘凤池追上去，小声说：“对不起，科长，我没顺利完成任务。”

“不，你完成得很好。”

“啊？”

看到萧兰草笑眯眯的脸庞，甘凤池恍然大悟——科长不会是一开始就存了让他打头阵的想法吧？利用他激怒目标后，好让自己有机可乘。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像是听到了甘凤池的腹诽，萧兰草叫：“凤梨仔。”

“有！”

“现在你明白了，今后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啊。”

“是啊，要说老奸巨猾，我还要跟着科长您好好学习呐！”

“嗯？”

“我是说，所有谜题都解开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去找窦太太？”

“不，还有最后一块拼图没到手。”

萧兰草停下脚步，微笑看过来，原本是很有魅力的一张笑靥，此刻看在甘凤池眼中，却如恶魔般的恐怖，直觉告诉他，倒霉事又上门了。

“干、干吗？”

“凤梨仔你的体力恢复了吗？”

“啊，好像……还可以……”

“很好，那我们去挖时光胶囊吧。”

“哈……”

傍晚，长青墓园一隅，夕阳斜照着墓碑，碑上照片里的孩子笑得很开心，冯玉芬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慢慢抚摸照片。

那是窦英入院第二天拍的照片，她凝视着照片，这一刻时光像是停止了，在她记忆里，孩子永远都是照片里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寂静的墓园里，一点儿声音都会变得特别响亮，她转过头，来的是萧兰草和甘凤池，甘凤池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我来看看豆芽菜，顺便告诉他案件结果。”

甘凤池走到墓前，那里放着一大束花，他将花放到花束旁，合掌默祷。

萧兰草说：“我听管理员说，窦太太你每个月都会来这里。”

“因为小英是个很怕孤单的人。”

萧兰草和甘凤池的突然出现让冯玉芬很吃惊，但她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微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科长让老白监视窦家附近的交通监控器，所以要了解冯玉芬的行动简直易如反掌。

甘凤池不敢明说，道：“碰巧我突然也想豆芽菜了。”

“哼！”

冯玉芬脸露不屑，这跟她高雅的气质格格不入，虽然猜到了她是凶手，但甘凤池还是无法接受她卸下面具的样子，问：“有什么问题？”

“什么突然想他了，他死后这么多年你有来过吗？你这种外人只是偶尔想起来，发发善心罢了，如果不是发生案件，你会来这里吗？”

甘凤池哑口无言，抬头打量冯玉芬，她已经卸下了伪装，既没有之前温柔贤淑的气息，也没有悲伤绝望的模样，而是高傲、冷漠还有自信。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西服裙，耳环和项链搭配着粉色的珍珠，甘凤池的目光扫过她的右手，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摘下来了。

是啊，窦剑承死了，她不需要再表演相濡以沫的剧情了。

萧兰草说：“管理员说你给了他一大笔钱，拜托他每个月帮窦英的墓清理上花，你是准备出国吗？”

“是的，我母亲在国外，我准备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后就过去，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冯玉芬说完，直视萧兰草，同样付之微笑。

“我知道你们警察怀疑是我杀了我先生，你们现在正在极力调查线索，不过你们大概也失望了，你们不会找到的，因为我根本不是凶手。”

她说得堂堂正正，跟萧兰草对视，丝毫不显怯意，萧兰草忍不住想就算她是疯子，也是个有胆识的疯子。

甘凤池沉不住气，问道：“窦太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警察？”

冯玉芬没有马上回答，甘凤池接着说：“你知道我是警察，所以利用我，间接地跟我透露窦剑承被人威胁恐吓，这些自导自演的恐吓其实都是为了之后窦剑承的死亡铺路，好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犯罪团伙那边，反正你不怕穿帮，因为就算李孙虎和刘天他们否认，我们也不会信的，我说的对吗？”

“你有证据吗？”

“……没有，不过你是学机械的，动手脚破坏房屋的安全装置对你来说很容易。”

“有证据吗？”

“没有。”

看着甘凤池不甘心的表情，冯玉芬笑了。

“大侠，你跟小时候一样完全没变，明明看着很冷静，其实却是最容易冲动的人。”

“哈，谢谢你的称赞，你会这样说，可见你对童年的我还有印象。”

“如果你不是上过电视，我可能还真想不起来，你知道对一个无聊的女人来说，上网和看电视是最常见的娱乐。”

“上电视？”

甘凤池想了想，想到了前不久发生的那起连环杀人案，他被怀疑是凶手，还被那些新闻人士揪出来报道过，虽然没露脸，但了解他家世底细的人肯定知道他是谁。

“一开始我还奇怪你为什么要改变身份来找我，不过听你聊了很多关于小英的事，我很开心，如果不是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真想继续跟你交流。”

“不，你只是想利用我的身份帮你完成计划，所以你不仅没戳穿我的谎言，还将计就计跟我周旋，其实恐吓信和歹徒闯入都是你自编自导的！”

“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

冯玉芬说完，看看他们两个。

“如果没有证据，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不想在儿子面前说这些，他会不开心的。”

她转身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萧兰草的话声。

“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不是来跟你说窦剑承的事。”

冯玉芬皱眉转过头，萧兰草说：“我负责的是冷案，窦剑承的案子是刑侦科的人在查的，不过我赞同你的说法，不利的证据大概不好找，不是因为你不是凶手，而是线索都被你销毁了。”

“冷案？你是指……”

“我调查的是十七年前的医疗事故案。”

“十七年前的案子？你开什么玩笑？小英死于医疗事故，那位护士也自杀了，有什么好查的？”

“不，那不是事故，护士也不是自杀，两起死亡事件都是谋杀。”

冯玉芬一脸的惊讶，转回来，问：“我没听错吧，谋杀？那明明就是……”

“也许你该听听这个。”

萧兰草无视她的反驳，打开录音器，内容做了修整，先是方叔和胡文臻的讲述，后面是老护士说到有关冯玉芬的部分。

她听完后，等萧兰草关掉录音，冷笑道：“你是在说我是杀人凶手？真好笑，我为什么要杀小英？我有多疼他，所有人都有看到，如果我真有嫌疑，当初警方就会查到我，省得十七年后让你这么麻烦了。”

“窦太太，徐远秋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听了萧兰草的问话，冯玉芬的眉头不显眼地挑了挑，发出轻声叹息。

“是那位自杀的护士小姐，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是她的工作日志，她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写在日志里。”

萧兰草拿出那本日志，亮到冯玉芬面前，甘凤池发现她拿着提包的手猛地攥紧了，他说：“有关医疗事故的部分她也都做了记录，也提到了凶手是谁，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没有写到你的名字。”

冯玉芬的手松开了，萧兰草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将日志翻到最后一页，说：“因为最关键的地方被她撕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她发现悲剧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失误造成的。”

“不，医疗事故不是她的失误，因为她写到在输液时曾经重复确认过，你可以说她是在为自己辩解，但如果她说谎了，为什么会被杀害？”

冯玉芬闪开眼神，没有反驳。

“徐远秋在写下自己的怀疑后，她一定有犹豫过，因为她跟我们所有人一样，都认为那个人不可能是凶手，所以最后她决定亲自询问凶手，在没有确切的结果之前，她撕掉了日志，以免冤枉了好人。”

“这就是她在跟未婚夫通了电话后去天台的原因，不是想自杀，而是跟凶手约了面谈，但凶手不仅不承认自己杀人，还找机会推她下楼，接着匆忙逃走，警卫当时看到的白影就是她穿的白大褂。”

萧兰草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着冯玉芬的反应，又说：“其实凶手答应跟徐远秋见面，就抱了杀人灭口的心态了，否则她不会特意穿白大褂，这样即使被人看到，或是被监控器拍到，也不会引起怀疑，这个人不仅了解医院内部的构造，可以自由出入办公室，也熟悉开药和注射的流程，知道怎么调换药液上的贴标，并且在事故后做出适当的应对，让大家无法发现药液贴标被换过，而这些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冯玉芬笑了，自嘲道：“听你的意思，根本就是在说我是凶手。”

“然而这个疑案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一直找不到。”

“什么？”

“动机。凶手对继子很好，继子对凶手也很依赖，那不是一两天就可以达到的感情，我唯一想到的一个可能性是当时凶手怀孕了，有了自己的孩子，继子就变得可有可无了，甚至是累赘，趁着这个机会除掉，以后她也不需要再刻意塑造慈母的形象……”

“不是！”

冯玉芬终于被激怒了，冲过去抓住萧兰草的衣服，骂道：“你们警察除了歪曲事实外，还会做什么？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你凭什么为了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把我付出的感情全部抹掉！”

“因为这是唯一的解释。”

萧兰草的话如同火上浇油，冯玉芬气得脸都扭曲了，抬手就要打，被甘凤池抓住，用力把她拉开，喝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窦太太！”

冯玉芬转头看他，甘凤池的脸涨红了，大声说：“我不相信我家科长的推理，我只相信我的记忆和我的眼睛，我记得你跟我聊豆芽菜时的样子，那是真心疼爱一个人才会流露出的表情，我相信你是爱豆芽菜的，这些年来你不是每个月都来看他吗？你想守护这个家，想守护他，难道不是吗！？”

冯玉芬的眼圈红了，甘凤池又问：“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那样的做法？”

许久的沉默后，冯玉芬才缓缓说道：“很久以前，有个女孩生长在单亲家庭，她母亲和母亲的同事们都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很渴望有个家，后来她在一次舞会上认识了她的先生，那男人离过婚，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男人对她很好，孩子对她也很亲，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所以一毕业她就嫁给了那个男人，把孩子当亲生儿子对待。”

“那几年他们相处过得很好，她完全融入了那个家，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直到后来儿子生病住院，她无意中听到了儿子和亲生母亲的对话，他在央求母亲回国，说希望那一年的圣诞节三个人一起过，最好是永远都在一起，他母亲问继母怎么办，他说不管她，她又不是我亲生的妈妈……”

冯玉芬的嗓音哽咽了，那句话即使过去了十几年，现在想起来仍旧是刻骨铭心的痛，也就是那一瞬间，所有投入的爱和关怀全部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克制的怒火。

她的确不是亲生的母亲，但这些年来她所做的堪比亲母，她刚嫁过来时孩子还小，经常生病，为了照顾他，那几年她都没有要小孩，她把全心的爱都投进去了，要的并不是对方的回报，而是哪怕一两句感恩的话。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孩子的话让她突然清醒过来——不管自己怎么做，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个外人，甚至是个可以随时踢开的外人，可笑的是她天真地以为他们是一家人，为了这个家她还一直延迟怀孕。

那一瞬间她连站立的气力都失去了，恍惚着坐到走廊的长椅上，脑海里不断回旋着这几年的经历，悲伤、失落还有愤怒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心房，理智之弦断掉了，她想到了报复，她那时刚好怀孕了，但因为孩子生病，她谁都没说，那时她就想是该为自己打算一下的时候了。

在愤怒的支配下，她像是着了魔，第二天特意带了点心去办公室，趁大家不注意，将原本配给其他患者的头孢曲松钠药液贴上了窦英的名字，窦英一直在服用钙质药物，如果被注射了头孢曲松钠的话，那将是致命的。

之后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如她预料的，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徐远秋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将徐远秋约到天台上，借口要跳楼抵罪，然后趁徐远秋相救的时候将她推了下去。

一切都顺利得可怕，舆论导向一边倒地站在窦家这边，再加上徐远秋未婚夫的证词，谁也没怀疑徐远秋的死亡有问题，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可以迎来新的幸福，却没想到她居然整夜整夜地梦到窦英，梦中他们玩得很开心，就像以往那样。

仇恨之火随着窦英的死亡慢慢熄灭了，那时候她才发现她是深爱着那个孩子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疼爱，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那个家也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和幸福，充满了压抑和沉闷，儿子死了，窦剑承的心情变得很糟糕，他们天天吵架，为了逃避现实，她不断地喝酒，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身体无法承受打击，她流产了。

她因此患了忧郁症，后来窦剑承就很少再跟她争吵了，而是耐心地照料她，他们的夫妻关系慢慢转好，之后她又怀孕了一次，但很不幸的，那次她也流产了，并且被告知再怀上的可能性很小。

不知不觉中，冯玉芬将自己的经历全都说了出来，一直压在心头的秘密一旦解开，就再也无法按捺住，明知眼前这两位是警察，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直到全部说完，她感觉到一阵轻松，抹去眼角的泪水，对甘凤池微笑说：“真相就是这样，有些事做错了可以修改，有一些却无法再回头，我一直都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但到头来才发现那罪责太大了，所以老天才会惩罚我，注定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孩子。”

“窦太太，那年豆芽菜才十岁，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的话当真呢？”

甘凤池听着她的讲述，既感觉她很可怜，又无法原谅她的罪行，气道：“如果你再冷静一点儿，再多思考一点儿，这些悲剧原本都不会发生。”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如果对某件事某个人投入所有感情的话，就会知道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有多伤人！”

“豆芽菜并没有背叛你，我想他和他母亲的对话只是一种撒娇，但不等于说他不爱你。”

甘凤池打开斜肩包，拿出一个金黄色的圆球，他按住圆球的两边将球打开。

球里放着一些动漫模型、卡片和绘本，他翻开绘本，放到冯玉芬的面前。

“这是豆芽菜在住院前，我们在学校后面埋的时光胶囊，我们原本约定了在二十年后打开，这个是他画的画。”

冯玉芬诧异地接了过去，那是张蜡笔图片，画得很稚嫩，并排站着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留长发穿长裙的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穿制服的小孩，那是窦英小学的服装，他一只手拉着女人，另一只手拉着比他矮一点儿的女孩。

图片下面写着：

我的一家。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我妈妈悄悄跟外婆说她有宝宝了，我好想是妹妹，将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我妹妹的，就像我妈妈保护我一样，希望二十年后我们一家还是这样快乐！

冯玉芬的手颤抖了起来，很快她抬起头，强辩道：“这不是说我，他说的是……”

“是你，豆芽菜的生母在国外，他不可能知道生母的情况，而且我问过了，他的生母一直是烫头短发，画中留长发穿长裙的只能是你。”

“不是的……不可能……”

“窦太太，你该知道小孩的思维是很跳脱的，也许他在跟生母的聊天中说了让你伤心的话，但那一定不是出于他的真心，他心中其实是爱你的，否则他就不会把你画进画里，这说明他心中早就认可了你的存在。”

冯玉芬的身体开始摇晃，终于坚持不住跌倒在地，抓住绘本放声大哭起来。

甘凤池看不过眼，想过去搀扶，被萧兰草拦住了，冲他摇摇头，墓园里回荡着冯玉芬的痛哭声，像是要将十几年压在心里的秘密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窦剑承是我杀的，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一年多以前我就发现了我先生跟秘书的关系，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风雨，共同承担了那么多幸福和悲伤，那时候我们都没有分离，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一切都稳定了之后离开我？”

“不过他依旧对我很好，所以我努力说服自己去无视秘书的存在，他只是在应酬，但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我们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我明白无法再挽回了，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起，我动了杀机。”

刑侦科的审讯室中，冯玉芬对着萧燃，交代了杀害窦剑承的经过，话声木然僵硬，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抽走了。

甘凤池和萧兰草并肩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的状况，他问：“科长，你在墓地是不是故意激怒她的？”

“是的，一个人在极度愤怒中智商会降低，这一点看你就知道了。”

“……”

甘凤池发扬宽以待人的精神，原谅了他的上司，再问：“那你怎么知道冯玉芬看了时光胶囊，一定会自首？”

“碰运气，反正现在也没有证据可以指证她，不如试着打一下感情牌，她是个对感情很执着的人，又处于愤怒状态中，或许就成功了。”

“呵，因为你这个或许，我有多辛苦知道吗？”

这次的战略是成功了，可是他也累趴下了，光是找时光胶囊的位置就找了好久，等找到后，他已经不想动了，最后还是萧兰草请路过的学生帮忙挖掘的。

幸好胶囊里放了绘本，否则光凭那些动漫模型想打动冯玉芬，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忍不住问：“科长，如果我们没找到胶囊，或是胶囊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那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

声音太吵，萧兰草捧场看了甘凤池一眼，然后掐住他的下巴转去玻璃窗前。

“我可以容忍他有外遇，却无法容忍他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那段时间我开始参加各种交流活动，报名培训班，努力塑造我们关系很好的假象，让大家认为我们很幸福，同时我又间断着寄恐吓信，破坏家里的安全监控，说家里有歹徒闯入，除了为之后他出意外埋伏笔外，还希望这段时间他可以想清楚回头，我那么爱他，所以我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听着冯玉芬的讲述，甘凤池打了个寒颤，感觉这样的爱好可怕，这个女人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凤梨仔。”萧兰草突然说：“你上次说错了一句话，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漠视，所以冯玉芬无法容忍豆芽菜对她的漠视，也无法容忍窦剑承对她的忽视，或许是家庭背景对她的影响，她内心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所以她的存在是建立在被其他人肯定的基础上的。”

甘凤池不是很理解，想了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窦剑承是她杀的？”

“在我确定窦英是她杀的时候，因为杀人是会上瘾的。”

萧兰草的表情有点儿可怕，甘凤池本来还想再问，看看他的脸色，忍住了。

萧燃问：“既然你这么爱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杀害他？”

“因为三个月前他跟我摊牌了，说情人怀了孕，他不想再失去这个孩子，所以决定跟我办理离婚手续，所有家产都留给我，作为对我的补偿，开什么玩笑？我的青春，我付出的感情又岂是一点儿钱能补偿得了的？他遗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共同经历的往事，还有一起背负的伤害和痛苦，到头来记得清楚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对他来说，我们多年的感情比不过传宗接代……”

“那你是怎么具体操作的？”

“很简单，破坏汽车的刹车装置，在跑陡坡的时候可以引起刹车失灵，这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有三辆车，我只破坏了其中一辆，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开那辆车，但或早或晚他一定会开的，我只是没想到那天他会开车载情人去别墅，导致三人死亡，我原本只是想干掉我先生一个的。”

“你是不是感到了愧疚？因为你的仇恨，还害死了另外两条生命。”

“愧疚？”

冯玉芬抬起眼帘，一瞬间，她的眼神涌现出光彩，萧兰草看着她的反应，轻声说：“为什么是他们一家三口同生共死？跟窦剑承同生共死的人原本该是我。”

声线冷漠，甘凤池听得吓了一跳，慌忙转头看他，就在这时，审讯室里传来冯玉芬的嗓音。

“为什么是他们一家三口同生共死？跟我先生同生共死的人该是我。”

话声婉转温柔，那是甘凤池多年前记忆中的声音，但此刻他却不寒而栗，看着冯玉芬嘴角噙着的微笑，他结结巴巴地问：“科长，你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因为她做的就是这样的打算，在破坏自家车的时候，她明知道自己也有可能乘坐，假如窦剑承邀请她坐车的话，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这样的想法只有疯子才有，但偏偏他家科长猜到了，甘凤池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以免疯病传染给自己。

“我不懂，她那么爱豆芽菜，为什么因为一句话就杀了他？”

“我也不懂人类的感情，但很多时候憎恶的源头不是仇恨，而是沉重的爱，人是期待被认可的动物，投入得越多，就越希望被认可，所以才更无法原谅漠视和背叛，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

萧兰草说完转身离开，甘凤池看看审讯室里面，冯玉芬木然的表情和嘴角的笑容衬托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嘲讽，他看不下去了，追着萧兰草跑出去。

叶长鸿从走廊对面走过来，跟萧兰草擦肩而过时，突然说：“恭喜你找出了十七年前的真相。”

萧兰草的脚步微微一顿，叶长鸿冷冷道：“不过不要太得意，如果当初不是你的自以为是，就不会判断失误，导致那个女孩的死亡，现在不管你解开多少悬案，她都无法再活过来。”

萧兰草没回应，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扬长而去，甘凤池听得好奇心大起，有心去问叶长鸿，但看看他阴沉的脸色，只好打消了念头，追着萧兰草跑进了电梯。

两起案件顺利告破，徐远秋的结案报告依旧是甘凤池负责的，这天傍晚下班前，他把写好的报告交给萧兰草，看着他盖章签字，等报告呈交上去，走完流程后，整个案子就算是真正结束了。

“当年的医疗事故终于真相大白了，徐远秋的家人也总算可以安心了。”林紫言在旁边说。

“是的。”甘凤池用力点头。

如果说上次的案件让他初识冷案的话，那么这次他则完全感受到了调查旧案的真正含义，可以帮助到那些被旧案困扰的人，他感到开心。

魏正义从旁边经过，随口说了一句。

“不知道冯玉芬会被判多久。”

甘凤池脸上的笑容微僵，忽然想到——或许冯玉芬内心也希望被捕吧？罪行一直深藏在心底，这对她来说才是最严重的惩罚，想要真正地赎罪，就必须面对现实。

萧兰草扫了他们一眼，将盖了章的报告收好，说：“我们只管查案，审判罪犯是法官的事。”

“是是是，您说的都是。”

甘凤池看看对面的挂钟，双手一拍，“快下班了，大家今晚有没有什么节目？”

“节目？”

“是啊，紫言进了我们部门，总要开个欢迎会欢迎新人吧，正好案子也结束了，要不要今晚一起聚一聚？”

甘凤池的目光扫过几位同事，最后落到萧兰草身上，试探着说：“如果部门经费不够的话，这顿我来请？”

萧兰草站起身，微笑说：“不不不，这种事于情于理，都该我这个科长请。”

您会这样想，那是最好了。

“不过今天不凑巧，我家房东回来了，所以我得先回去了，欢迎会等周末可以吗？”

你家房东的饭做得是有多好吃啊，人家前脚回来，你后脚就要回家。

甘凤池腹诽着，直接把他的上司pass掉，转头看向魏正义。

刚好挂钟铃声响起，魏正义抄起背包就往外跑，边跑边说：“老婆出国了，这两天我得负责接送儿子，聚会下次哈。”

又一个pass的，甘凤池对老白说：“老白你不要告诉我……”

“是的，我正要告诉你，我要去买彩票了，这两天忙着查案，都没时间买，再不买，头等奖就被人抢走了，回见哈。”

看着大家陆续跑出门，甘凤池耸耸肩，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已经习惯了，并且很满意他们的配合，因为这就意味着今晚他可以跟林紫言单独相处了。

看着林紫言放下手机，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紫言，他们不合群，你不用在意，要不今晚就我们俩好了，你想吃什么，我请。”

“不好意思啊，凤梨仔，我爷爷刚来电话，让我去他那儿吃饭，我们下次再约。”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甘凤池满心的期待都被浇灭了，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硬是在脸上挤出笑容，说：“好的，没关系，来日方长哈哈。”

“那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太熬夜，身体才好，要多注意休息。”

“谢谢。”

甘凤池学萧兰草的模样，靠着办公桌，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送林紫言出门。

没多久大家都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收起笑容，冲着对面的音响大吼：

“这算什么？不待这么欺负有钱人的！”

回应他的是悠扬的爵士乐，甘凤池过去把音响关掉了，回到座位上重重地坐下来，收拾着办公桌心想，他也不做事了，早早回家享受去。

鼠标转到屏幕窗口，甘凤池正要点叉，临时停了下来，想起上次看萧兰草的档案看到一半，他的好奇心涌了上来，把档案库点开，调出萧兰草的资料，用鼠标一路拉到最后。

萧兰草在刑侦科负责的最后一起案件是绑架案，那是五年前的案子，之后他就转到了冷案科，里面没有多提案件的内容，联想大家的流言，甘凤池心里有了某个猜想，他打开冷案资料库，根据绑架案发生的年月和分类搜索，很快就锁定了那起案件。

果然是悬案啊。

甘凤池转动着鼠标往下看，那是起普通的绑架案，受害人是个十五岁的女学生，在上学途中遭遇绑架，后来局里成立了专案组，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但是在营救过程中发生爆炸，其中一名绑匪和女学生当场死亡，他的同伙逃走后从此消失无踪，现场只留下各种造型诡异的金属和木雕摆设，绑架案也由此成了悬案。

甘凤池的目光落到专案案件负责人的栏目里，上面是三个很醒目的字——萧兰草。

再往下看，专案组有十几名成员，其中一位正是叶长鸿。

“如果当初不是你的自以为是，就不会判断失误，导致那个女孩的死亡……”

那是那天擦肩而过时，叶长鸿对萧兰草说的话，甘凤池终于明白为什么叶长鸿对萧兰草有敌意了，原来不单单是因为萧兰草重查他曾经负责的护士自杀案。

可是……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也许萧兰草很自命不凡或是自以为是，甚至以自我为中心，但要说他判断错误而导致最糟糕的结果，甘凤池觉得很难相信。

虽然跟萧兰草搭档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是在他看来，萧兰草是个冷静又有头脑的人，不会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至少在他说出“我不会犯错”这句话时，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是人，总会犯错的不是吗？

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洗脑了，甘凤池打了个寒颤，慌忙回神，目光落在档案照片上。

那是爆炸后的现场照片，现场很惨烈，爆炸物周围的东西都被炸得不成形状，其中一张是木雕特写，木雕被炸成两半，横卧在地上，从形状来看像是扭曲的人体，甘凤池看着木雕皱起眉，觉得这东西有点儿面熟。

最近好像在哪里见过……凶案现场？不是，窦剑承的家？也不是……

“啊！”

他想起来了，是豪富桥牌俱乐部！

确切地说，是搜查豪富桥牌俱乐部时拍的照片，那天他帮裴晶晶捡拾掉落的资料时，其中有张照片拍到了这个……

确定自己没记错后，甘凤池立刻拿起手机打给萧兰草，电话一接通他就叫：“科长，我发现……”

“什么？”

萧兰草的嗓音冷清，甘凤池瞬间从热血中回过神，这才想到他不能告诉萧兰草自己的发现，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暗中调查他吗？

没听到他的声音，萧兰草又问：“发现了什么？”

“发现……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牛排店，科长你要不要来一起尝尝？”

“下次吧。”

“哦好，那你想吃时随时叫我。”

成功混过去了，甘凤池挂上电话，顺手抹了把冷汗。

他放下手机，再看看电脑屏幕，最后一按左键，将窗口关掉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是不是？就算俱乐部有问题，刑侦科也会调查的，轮不到他。

甘凤池关了电脑，决定回家休息，有关萧兰草的秘密还是下次再查吧。

萧兰草放下手机，默默注视着书架上的金属摆设，灯光下，金属表面上泛出淡淡的银光，他站得很近，光滑的平面上可以隐约看到他的面部投影，一抹诡异扭曲的投影。

豪富桥牌俱乐部已被封锁了，不过与案件无关的物品没有挪动，这件金属摆设就是其中一个，萧兰草不知道它算不算是艺术品，但就算是，也是让人感觉不适的那种。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兰草没有回头，听那人走近了，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看过李孙虎了，听他说你问过他这件摆设的事，就想你可能会过来。”

萧燃走到萧兰草身旁，看着书架上的摆设，问：“有发现吗？”

“李孙虎说这是俱乐部开业时，有人送来的贺礼，他觉得造型奇特，就放在这里了，不过不记得送礼的人是谁。”

“这话可信吗？”

“不知道，不过我查过李孙虎的履历，他跟‘艺术家’有交集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当时因为案子的关系，洛阳纸贵，‘艺术家’的作品被很多人购买，辗转后被当作贺礼送给了李孙虎。”

“所以线索又断了。”

“是啊，不过只要不放弃，就总有希望。”

萧兰草说完，拿起书架上的金属摆设，走出房间，萧燃追上去，无奈地说：“你这样算是盗窃，而且是当着刑侦科科长的面盗窃。”

“我是在寻找与冷案有关的线索，这是重要证据，放心吧，回头我写申请书，不会让你为难。”

“流程反了。”

正确的流程是先写申请书，等盖章批准后，再拿证物。

不过他知道萧兰草不会照着流程走，乐观地想，他可以写申请书，已经给足了自己这个刑侦科科长面子了。

萧兰草出了走廊，萧燃追上，问：“跟凤梨仔搭档得好吗？”

“你们都单线联系，搭档得好不好你会不知道？”

“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的忍耐力很好。”

“这一点也出乎我的意料，他是第一个可以坚持跟我合作这么久的人，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为他无处可去。”

“所以你可以继续调教他。”

“我会的。”

两人出了俱乐部，萧兰草走向自己的车，半路又转回来，问萧燃。

“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什么？”

“请我吃饭，”萧兰草将金属摆设放到了萧燃手中，微笑说：“作为我协助你破案的答谢。”

（第一部完）

02 逝者之证

卷宗编号03 黑色交响曲

第一章 寻人调查

清晨，就在甘凤池睡得正香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闹钟在响，抄起闹钟就丢到了地板上，但噪音还在持续响个不停，直到把他从睡梦中彻底吵醒。

甘凤池睁开眼睛，首先的想法就是干掉那个打扰他美梦的家伙—警察争取个节假日容易吗？他梦到林紫言和自己逛游乐园容易吗？怎么就不让他把梦做完！？

对面挂钟的指针才指在六点半上，这更燃起了甘凤池想揍人的怒火，他抄起手机，也不看来电人是谁，滑开接听键，开口就吼道：“再吵老子睡觉，干掉你！”

“哟呵，中气这么足，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这带了点磁性的男中音，不是他家科长萧兰草又是谁，甘凤池一愣，因为在他记忆中，萧兰草从来没有这么早联络过他。

难道是有新案子了？

甘凤池有点兴奋，但马上就泄气了—就算有新案也轮不到他们来查，要知道他们隶属冷案科，而不是刑侦一科。

“尊敬的科长大人，有什么急事要劳烦您这么大清早地召唤小的？”他重新趴回被窝里，有气没力地问。

“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你马上到我住的这片来，记得带警察证。”

“你今天好像也休息吧？要警察证干什么？”

“总之需要，限你十分钟内赶过来，具体地址是崇明区三观路……”

萧兰草报完地址后就把电话挂了，根本不给甘凤池拒绝的机会，气得他扯过被子直接蒙到头上，决定不去理会这种不把下属当回事的上司。

三秒过去了，甘凤池大叫一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想到了无视上司的后果—以萧兰草睚眦必报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折腾他，这还是好的，假如故意把他调开，不让他跟林紫言搭档做事怎么办？

后者才是最可怕的，所以甘凤池放弃了不必要的对抗，扯过衣服套上，洗漱完，连发型都顾不得整理，抄起斜肩背包跑下楼。

跑到一半，甘凤池又想起萧兰草的叮嘱，转回房间取了警察证，跑到楼下。

甘凤池的大哥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目光从报纸转到了他身上。

“这么早？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甘妈妈刚把早点端上桌，解释道：“三儿要陪我去shopping（购物）。”

“妈，我大概陪不了您了，我那个变态上司又把我当召唤兽了，说十万火急，让我马上过去，等我解决了他那边再联络你哈。”

“是不是遇到什么大案子了？”

“肯定不是，就是他变态，喜欢休息日折腾人，好了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逛街。”

甘凤池跑了出去，甘大哥朝窗外看看，疑惑地问：“变态上司？”

“你别听他乱说，他上司是个大帅哥，赶得上大明星了。”

电视刚好播放到男模邢星的新闻，他是近期曝光度特别高的模特，什么走秀啊恋爱啊，甚至跟朋友出去吃个饭都能上头条，甘妈妈看着邢星走T台，指着他说：“比他帅多了！”

甘大哥没兴趣，继续低头看报纸，甘妈妈又说：“他上司要是当模特的话，一定爆红，最近不是流行一句话说—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听呢，怎么个有才华啊？”

甘妈妈当然不知道，想了想说：“至少可以当你弟弟的上司，指派他狗腿狗腿地做事，这就很厉害了。”

“某种意义上说，是挺厉害的。”

“你公司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给介绍一下呗，我一看到这么帅的男人没对象就难受。”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

“你弟弟说的，说他不要女生，喜欢男人，要不我早把你表妹介绍过去了……你公司有没有这类的啊，要长得好又有能力的。”

大哥被吵得报纸都看不下去了，见母亲大有长篇大论的劲头，他及时把保健药小盒子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妈，该吃药了。”

甘凤池开着哥哥买给他的车，就像甘妈妈描述的，他很狗腿地驾车飞奔，好在时间比较早，街道上车辆不多，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比较陈旧的街道，甘凤池拐进去后手机传来消息，萧兰草说自己在一家叫福莱的小卖店，让他停好车就赶紧过来。甘凤池看看两边，福莱的招牌很大，他一眼就找到了，在对面的空地上停好车，跑了过去。

店铺里面挺宽敞的，日常生活用品很齐全，这个时间段店里几乎没客人，萧兰草也不在，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又被耍了，这时对面的门帘掀开，一个穿店员制服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是警察？”

男人五十出头，长得高大彪悍，裸露的手臂上纹了刺青，还是个光头，看起来很不面善。甘凤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点头，本能地想难道变态上司在购物时发现了犯罪团伙，让他来接应？那他可要小心防范才行啊。

大汉冲他走过来，甘凤池不算矮，但男人比他还高了半个头，再加上块头大，往那儿一站就像座山，甘凤池提起戒备，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掏出警察证亮过去，大声说：“警察！”

下一句不许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手里一空，警察证被夺了过去，大汉正反看看，又抬头看他，问：“你这不会是假的吧？”

以往大家都是怀疑萧兰草的身份，甘凤池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怀疑，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萧兰草混久了，染上了他身上的不良习惯，他一瞪眼，反问：“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带去派出所，你才信这是真的？”

这句话惹毛了大汉，他指着甘凤池冷笑。

“别在我面前装大哥，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毛还都没长齐呢。”

听听，说这话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就在甘凤池好奇萧兰草是怎么摸到这个犯罪据点的时候，一个女人从里面跑出来，打圆场说：“误会，都是误会。”

她岁数比大汉稍微小一点，看面相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大汉好像还不很服气，她把警察证夺下来，还给甘凤池，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警察同志，我大哥就是这么个暴脾气，您别在意。”

没等甘凤池回话，大汉先粗声粗气地说：“什么误会？我明明看到那家伙偷东西，还说自己是警察，骗鬼啊，这招都是我玩剩下的。”

偷东西？甘凤池更糊涂了，正要发问，里面传来懒洋洋的说话声。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啊。”

一听萧兰草在里面，甘凤池推开他们，跑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办公室，靠窗摆放着桌椅，萧兰草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今天萧兰草难得地没穿西装，而是穿一套浅蓝色的连帽衫休闲装，甘凤池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再看到他那很有特色的酒红色头发，这才不甘心地承认这个男人占了好皮相的便宜，他穿什么都是那么的帅。

一个年轻小伙子面对着萧兰草坐在桌上，这画面甘凤池太熟悉了，冯震跟罪犯问案时也经常用这个姿势，据他的说法，这样可以给罪犯施加压力，逼他就范。问题是现在角色对换了，看到他家领导坐在犯人应该坐的位置上，甘凤池有些发傻，再看看桌上胡乱摆放的零食包和一个大纸箱，他更傻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偷盗未遂被捉包的状况啊。

“你、你不会是……”

萧兰草抬起手，打断了甘凤池的话，“我刚刚才说了，眼见未必是事实，我没偷东西，是他们误会我偷东西，又不相信我的身份，就把我扣留在这里了。”

甘凤池没怀疑，这不是说他有多相信萧兰草，而是觉得以萧兰草的智商，就算偷东西也不可能被捉到，他没好气地问：“你的警察证呢？”

“我今天休息啊，出来遛弯儿。”

还遛弯儿呢，您老贵庚啊。

“那你怎么跑到人家店里来了？”

“家里没葡萄干了，我过来买，他们家进的新疆大葡萄干特别好吃，价格又不贵，我每次都买很多。”

“所以不想多花钱，就偷了是不是？”坐在桌上的小伙子说。

他看上去跟甘凤池差不多大，理了个平头，穿着光膀子的汗衫，甘凤池看看他粗壮的手臂，觉得他应该也挺能打的。

萧兰草一脸无奈地笑，“我刚才都说过了，我是在买东西时看到有几个孩子偷东西，就追出去抓他们，可那些小鬼太滑头，把东西塞给我就跑掉了，店老板也不相信我的话，就把我揪进来了。”

“一看你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信你才有鬼！”

听了老板的话，甘凤池扑哧乐了，每次萧兰草都会被误会身份，这次最夸张，不过萧兰草是挺有吃软饭的资本的，这句话不夸张。

萧兰草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甘凤池，甘凤池一秒回神，冲老板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您说得不对，小白脸哪有我们领导长得帅呢。”

小平头扬了扬眉，问：“你领导？”

“是啊，他是我们科的一把手。”

虽然甘凤池很想看萧兰草被大家误会的好戏，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惹萧兰草，帮忙解释道：“我们是市警察局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直接打电话去局里问。”

小平头跟老板相互看看，没说话，跳下了桌子。女人又跟萧兰草赔笑道歉，说老板不是故意的，只是性子急，请他不要见怪，甘凤池见老板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有好几次想开口反驳，但是看看女人，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甘凤池心想—如果他们是一对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妻管严。

萧兰草站起来，笑着对女人说：“没关系，你们被偷好几次了，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建议你们这里安几个监控器，这样就不会冤枉好人了，监控器的价格也不贵的。”

大汉瞪了他一眼，一摆手，意思是你可以滚了，萧兰草也不在意，跟女人说：“麻烦帮我结下账。”

“不用了不用了。”

“一大箱子呢，怎么能不付钱呢，凤梨仔。”

萧兰草指指桌上的纸箱，示意甘凤池搬出去。甘凤池抱起来，箱子太沉，他往前栽了一跟头，惹来小平头的嗤笑，问：“要我帮你送家里去吗？偷了……哦不，买了这么多，可不好搬啊。”

“不用了，我们这位伙计很有劲儿的。”

萧兰草像是没听出小平头的嘲笑，跟着女人去了收银台，掏出钱包付了钱，甘凤池抱着个大箱子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铺时，听到大汉在里面粗声粗气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小白脸。”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

想想自从进了冷案科后的种种遭遇，甘凤池不无感叹，萧兰草笑眯眯地转头看他，甘凤池立刻堆起笑，说：“这一箱子的货也太重了，科长，你这是要存粮过冬吗？看，把人家的葡萄干库存都扫光了。”

“不多买点，被别人抢光了怎么办？这东西很抢手的。”

您想多了，除了您老以外，不会有多少人对葡萄干这么执着。

“这是要搬去哪里？”

“先搬你车上吧，回头送到我家。”

得，他就是大清早被叫来当搬运工的。

腹诽归腹诽，表面上甘凤池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萧兰草身后去了跑车那边。

小卖店的三个人透过窗户看着他们上了跑车，老板对女人说：“你不要总怕惹事，这些小子就是欠教训。”

小平头也说：“就是，我爸说得对，梅姨，你千万别被他们骗了，那警察证件肯定是骗人的，你见过开法拉利的警察吗？”

女人想想也是，犹豫着说：“就算不是警察，那也是有身份的人，能少惹事还是少惹比较好。”

“梅姨你不要怕，有我爸在，没人敢欺负你，听说那个小白脸最近常去豆浆铺买早点，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提醒下婷婷，让她千万别被那家伙的长相骗了。”

“要真是有钱人富二代也就算了，就怕跟当初……”

老板说到一半，看到女人脸色不对，他闭了嘴，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儿子吓了一跳，也闭了嘴不敢再多说，梅姨眼神有些飘忽，说：“我给婷婷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

她掀开帘子出去了，小平头侧耳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小声问：“想当初怎么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做你的事去！”

老板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小平头不敢再啰唆，摸摸脑袋跑了出去。

甘凤池载着一箱葡萄干把车开出街道，萧兰草说：“下次别开这种车，你看人家都不信你是警察。”

“是你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的，是不是我搭公交车来才能证明我是人民好警察啊？”

“早饭吃了吗？”

甘凤池震惊地看他的上司，可以如此自然地把话题扯开，萧兰草绝对是第一人，面对这样的领导，他也没脾气了，呵呵笑道：“你觉得我有那个时间吃早点吗？”

“那正好，我也没吃，为了报答你的挺身相救，我请你吃。”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让您这么破费。”

“不会不会，一点小意思嘛，前面街口往右拐，一百米以内有个桂花香豆浆铺，那里的早点挺好吃的，我家房东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去那里吃。”

甘凤池照他说的往前开，吐槽道：“科长，不是我说你，以你的智商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拿着箱子跑出去追小偷。”

“这不是一时着急嘛，看到有人偷东西，我的警察热血就涌上来了，一涌上来就什么都忘了。”

这比较像是他才会犯的错误，也不知道两个人搭档久了，是谁影响了谁。

甘凤池在心里暗自发着感叹，就听萧兰草说：“其实这件事不怪我，哪有人偷东西偷得那么明目张胆的，可我解释了好几遍，他们父子就是不信。”

“原来那两个是父子啊，块头还真挺像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地痞流氓呢，想说你放假都在办案，谁知……不过人家怀疑你很正常啊，不怀疑才不正常。”

“难道我真不像警察？”

“说你像他，还比较有人信。”

桂花香到了，马路对面大厦的电视墙上正在播放邢星的新闻，他面带微笑接受记者采访，旁边还有他走T台的小画面，简直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不过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绝对比邢星更上镜。

换了别人如果被这样比喻一定很开心，萧兰草却哈的笑出了声，“我像他？凤梨仔你是不是该配眼镜了？他明明就是整的网红脸，我可是无添加纯天然，全身上下没有动过刀的。”

“我是说你像是混娱乐圈的那种人。”

“哦……”萧兰草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也考虑过混娱乐圈，后来转念一想，当演员长得帅是正常的，可是查案长得帅却是加成的，人家一定会说—你看那个谁谁谁，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

甘凤池忍不住开始翻白眼了—他家科长除了自以为是外还很自恋，而且是无药可医的那种，“是是是，您就是最完美的，不过再完美也要吃饭，您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这么快就到了，你怎么不提醒下？”

甘凤池翻白眼都翻累了，直接无视，跳下车，走进豆浆铺。

正是吃早点的高峰期，店里人还挺多，既然是上司请客，甘凤池也没跟他客气，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早点放进盘子里，等萧兰草也选好了，两人一起拿到收银台结账。

负责结账的是个扎马尾、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子，萧兰草常过来买早点，彼此都认识，看到萧兰草，她一愣，随即堆起笑脸，说：“你今天没穿西装啊。”

“今天我休息。”

萧兰草微笑回道，女孩被他笑得脸红了，急忙接过了托盘，另外加了一碗豆浆，又问甘凤池，“您需要什么饮料吗？”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问女孩，“你怎么知道他要豆浆？”

“他每次都点豆浆，说对皮肤好。”

“那我跟他一样，另外加一碗豆腐脑。”

马尾辫女孩算好钱，萧兰草掏出钱包要付账，但翻了翻钱包，他的手停了下来，凤池察言观色，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小声问：“你不会是钱不够吧？”

“刚才买葡萄干都花光了，”萧兰草一脸懊恼地说，又冲他一笑，“要不凤梨仔你先付，回头我还你。”

在他拜托之前甘凤池就已经在掏钱包了，因为萧兰草的行为实在是太丢脸了，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

但他也掏了个空，这才想起刚才出门太匆忙，只顾着拿警察证，却忘了带钱包，看到另一位店员已经把豆浆和豆腐脑盛好，放进了托盘里，他觉得从来没这么尴尬过，难道现在让他跟人家说—不好意思，我们没带钱，把东西退了吧。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马尾辫女孩把小票打出来，放在托盘里一并交给了萧兰草，说：“谢谢惠顾，请慢用。”

“等等，他们还没付钱……”

“没关系的，我请，”马尾辫女孩微笑着对他们……确切地说，是对萧兰草说：“就当是赔礼了。”

赔什么礼？甘凤池更糊涂了，萧兰草已经端起了托盘，“谢谢，回头我还你钱。”

“不用了，只是点小钱。”

女孩脸红了，小声说，甘凤池在旁边看着，终于明白过来了—长得帅就是有好处，看看，尴尬化解得如此简单。

店里稍微空了下来，甘凤池拿起托盘跟着萧兰草找了个位子坐下，吃着饭，他忍不住又瞄瞄马尾辫女孩，女孩好像很在意他们，目光不时地投过来，发现甘凤池在看自己，又慌慌张张地瞥开眼神。

甘凤池笑了，喝着豆腐脑，对萧兰草说：“她对你有意思。”

“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去哪里都是稳坐校草宝座的，追求我的……”

“你们学校对校草的审美一定很独特。”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种脂粉气男人的，有脑子的女生更喜欢智慧和体力并存的男性。”

“你说邢星？我也不喜欢他那种的。”

甘凤池觉得邢星躺着也中枪了，他其实是暗指萧兰草，可不知道萧兰草是听不懂呢，还是听懂了装糊涂，跟他打马虎眼，所以甘凤池懒得再多说，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萧兰草查案雷厉风行，吃饭却慢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甘凤池都吃完十几分钟了，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喝豆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目光深邃。

甘凤池忍不住了，问：“一个早饭你是要吃一上午吗？”

“不，只是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细嚼慢咽，这对牙齿和肠胃都好，也不容易长胖。”

甘凤池觉得他家领导可以开个养生讲座了，冲着他的颜值，绝对可以拉到一大票女性粉丝。

又过了一会儿，萧兰草总算回过了神，问：“吃完饭，你有什么节目吗？”

“我本来的节目是陪我妈shopping，再在家里好好混一天。”

“那真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日程了。”

“科长你可别这么虚伪，您如果真不好意思，就不会放着科里那么多人不叫，专门叫我了。”

“正义要送孩子去幼儿园，老白忙着买彩票，紫言……你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大老远的跑过来做证明吧？”

哼哼，别当他不知道，萧兰草肯定是不希望被紫言看到他出糗的样子，那会降低他身为男神的魅力。

吃完了饭，两人从店里出来，看着萧兰草往停车场走，甘凤池犹豫了一下，叫住他。

“科长，那个……当年的绑架案……”

“什么？”

萧兰草转头看他，阳光下眼瞳分外明亮，甘凤池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他傻了，差点直接问出萧兰草犯错误被调职的事。

自从知道了萧兰草调到冷案科的起因，这件事就一直缠绕在甘凤池的心头，他纠结着想问清楚，但又怕刺激到萧兰草，今天是看萧兰草心情好，一时疏忽差点就这么问出来了。

萧兰草还在盯着他看，甘凤池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鼓起勇气，正想旁敲侧击一下，身后传来询问声。

“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甘凤池转过头，马尾辫女孩跑出来，看着萧兰草脸红红地问。

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为了不当电灯泡，他立刻说：“可以可以，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现在回家说不定还能再睡个回笼觉呢，所以甘凤池说完就准备先撤，谁知经过萧兰草身旁，被他拽住了，问马尾辫女孩，“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告白啊，甘凤池刚想完，马尾辫女孩说：“有件事想麻烦你们帮忙，如果你们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我们今天都休息，有的是时间。”

“那请跟我来。”

马尾辫女孩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不远处的咖啡厅，里面客人不多，马尾辫女孩让他们先坐，自己跑去老板那儿说了几句，又跑回来，问：“你们要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我们刚才已经喝很多了。”

说到这个，甘凤池想起他第一次跟萧兰草出去吃饭被灌了一肚子水急着跑厕所的事，所以直接进入主题，“特意把我们约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你们……”女孩左右看看他们两个，鼓足勇气问：“你们是侦探对不对？”

“咳！”

甘凤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看着萧兰草心想你平时都是怎么跟人家说的，她怎么会认为你是侦探？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想让我们调查什么？”

“嗯。”女孩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想找人，但我不知道哪家侦探社可靠，我也不了解行情，如果你能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不是，我们不是，哎哟……”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脚背就被结结实实踩了一脚，他顾不得再解释，弯腰揉脚，女孩惊讶地看过来，萧兰草微笑说：“别理他，他就喜欢一惊一乍的。”

“不是的，科长，我们……”

这句话同样没顺利说出来，甘凤池的小腿肚再次被踢到，为了避免上司的暴力相加，他趴到桌上不说话了。

成功地让他闭了嘴，萧兰草又问女孩，“你怎么看出我们是侦探的？”

“因为你的作息很不定，常常吃着饭一接到电话就跑出去，我刚才听说你自称是警察，可是警察不会总穿高档时装，也不会开跑车，所以我就猜你们是侦探，警察证是用来掩饰身份的。”

“不好意思，开跑车的那个是我，那是我的车。”

甘凤池抬起头，举手订正，萧兰草把他的手按下去，问：“你想找什么人？”

女孩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萧兰草面前，“我叫赵婷婷，这个男人叫赵靖，是我父亲，我想请你们帮忙找到他。”

那是张很旧的彩色照片，四角有些褪色，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看脸型轮廓很像赵婷婷，照片右下角印了拍照的时间—一九九六年，这样算起来，赵婷婷现在大概是二十四五岁，不过她长着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

甘凤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凑过来看，当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他啊地叫出了声，“这不是小店的那个女人？”

虽然过了很多年，不过女人的变化不大，最多只是脸庞稍微胖了点，所以很容易认出来，甘凤池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婷婷刚才会提到赔礼和警察证了。

赵婷婷的脸红了，局促地说：“她是我母亲，叫李月梅，刚才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们的事，方叔……就是那家店的老板方虎，方叔性子急，脾气也暴躁，但是是好人，从小照顾我，把我当女儿一样，你们别怪他。”

“那个小平头呢？”

“方铭哥是方叔的儿子，也对我很好的。”

“你妈妈怎么知道你认识我们科……萧兰草？”

甘凤池指指萧兰草，赵婷婷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豆浆铺也是方叔的，大概是谁跟他说了吧，萧先生常来买早点，大家都认识的，不过不知道萧先生的名字，我妈让我跟你道歉，让你别见怪，我就想顺便问问你能不能接我的案子。”

嗯，他家领导这张脸的确很难让人忘记。

听到这里，甘凤池大致明白了，难怪方虎对萧兰草的敌意那么大，原来是怕养大的孩子被狐狸勾走啊，说不定今早这事也是借题发挥，可怜他这个小卒就因为这种乌龙被搞得连懒觉都睡不成。

萧兰草问：“你父母现在不在一起吗？”

“没有……”赵婷婷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母亲以前为了和我父亲结婚，跟家里闹翻了，不过我父亲不争气，结婚前就没有正式工作，婚后也是这样，他还有个小偷小摸的毛病，后来终于犯了事，被抓判刑后，我母亲就跟他离了婚，带着我来这里住下。”

甘凤池拿过照片仔细看看，赵靖长得不错，身材高挑，眉清目秀，这面相肯定很有女人缘，也难怪李月梅会为了他跟家里闹翻了，他瞟瞟身边某位领导，很不甘心地承认他应该也有这样的魅力。

“我父亲出狱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的消息，找了过来，那天我不在，我是事后听方铭哥说的，方铭哥说我妈看到他后很生气，方叔就把他赶走了，说他要是敢再来就敲断他的腿。我知道因为我父亲的事，我妈以前受了不少苦，但父亲对我很好，我一直相信他是无辜的，他现在出来了，我想尽尽孝心，可是不知道怎么联络到他，他就几个月前来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我也打听不到……”

“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忙？”

“可以吗？如果可以，钱的方面不是问题，只要不是几万，我都可以付出来的。”

找个人而已，又不是找黄金，还需要几万那么多，而且他们是警察，怎么可以收钱呢？不过这回甘凤池学乖了，他只是在心里吐槽，看向萧兰草。

萧兰草笑眯眯地说：“既然是帮忙，又怎么能谈钱呢？”

“可是……”

“刚才你请我们吃饭了，就当是酬劳吧，不过为了尽快找到你父亲，还需要你的协助，能说下他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是犯了什么案子？”

“也是一九九六年，就是我们拍了这张照片之后没多久的事，大家都说他杀了人，我那时还小，也不懂，就记得那天警察来我家抓人，我父亲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对我和我妈说，他没杀人，让我们相信他。”

甘凤池问：“所以你就相信了？”

赵婷婷露出烦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我希望我父亲没有骗我，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父亲，我想见见他，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受到了惩罚，这不该成为我们相见的障碍。”

“但你母亲并没有这么想对吗？”

听了萧兰草的询问，赵婷婷点点头，“我父亲骗过她太多次，她已经心灰意冷了，所以她不希望我的生活被打扰，还有就是……我今年读完研，正在找工作，我妈也担心他的出现会影响我今后的前途，所以就……”

“可以理解。”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怕她不高兴。”

“我尽力，这张照片可以先借给我吗？等事情解决了我再还给你。”

赵婷婷点点头，甘凤池好奇地问：“你学什么专业的？”

“药剂，正在找工作，我妈希望我早点工作，结婚嫁人，方叔也常说读书读多了会变傻……”发觉自己说多了，赵婷婷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说：“大概就是这样了。”

“关于找人方面，你还有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我妈把我父亲的东西都处理掉了……”说到这里，赵婷婷的眼神忽闪了一下，在萧兰草的注视下，她显得很紧张，微微垂下眼帘。

“那有关当年的案子呢？你记得多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时我才四岁多，我只记得我父亲被警察带走时，反复对我们说他没杀人……这件事跟寻找他有关系吗？”

“因为线索多一点的话，可以提高寻找的效率，如果你不清楚，那也没关系，我另外想办法，可以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吗？方便的话，配合我录一段音，这样在找到你父亲的时候，比较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赵婷婷说了手机号，萧兰草又将手机镜头对准她，她想了想，说：“爸，我很想你，希望见到你。”

才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就哽咽了，萧兰草关掉视频，说：“可以了。”

他起身跟赵婷婷告辞，赵婷婷送他们出了咖啡厅，犹豫了一下，问：“萧先生，你……有没有名片啊？”

“不好意思，我不带那东西，”面对赵婷婷惊讶的目光，萧兰草微笑说：“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名片。”

这装×装的……甘凤池在旁边听着，白眼都快翻去脑后了，偏偏赵婷婷吃这套，脸红红地向他道了谢，目送他们上了车，才转身离开。

车一开出去，甘凤池就忍不住了，说：“科长你的桃花已经很多了，你不要走到哪儿惹到哪儿。”

“有吗？”

“赵婷婷表现得多明显啊，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哦，那是她的课题，不是我的。”

“呵呵，这好像是心理学者阿德勒的名言，科长你也开始研究心理学了吗？”

“略通一二。”

“那阿德勒有没有说过，做上司不应该太暴力，还在属下要说话的时候一直踹他？”

“不踹人，我怎么能当你的上司呢对不对？”像是完全没听出甘凤池的讥讽，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完，又伸手往前一指，“前面红绿灯往右拐，直走五百米再左拐。”

“这是去哪里啊？”

“我家，难道我们要抱着一整箱葡萄干去查案吗？”

甘凤池震惊了，等红灯时瞪眼看他，“你不会是准备销假去找赵靖吧？”

“是啊，突然觉得放假没事做，太无聊了，房东也不在，没人管饭，还不如做事。”

“那我呢？”

“随你，虽然我是工作狂，但不会强迫属下跟我一样是工作狂，凤梨仔你真是太幸运了，现在很难找到像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上司。”

呵呵！甘凤池在心里大笑两声，然后正色说：“我跟你一起！”

“这么积极？”

“反正这个时间也没办法陪我妈shopping了，不如做点实在的事。”

“那真是对不起伯母了，麻烦转告她，下次我陪她去购物。”

不，他绝对不会给恶魔上司这个机会的，否则他母亲一定会被拉去敌方阵营！

这样想着，甘凤池堆起一脸灿烂的笑，对萧兰草说：“没问题，如果知道跟帅哥一起逛街，我妈一定很开心。”

照萧兰草说的，甘凤池把车开进了住宅小区。

这一带都是高级住宅区，甘凤池抱着那一大箱葡萄干跟随萧兰草一路走进去，心里不断在琢磨—这里的租金看起来不便宜，难道他家科长也是富二代？

“科长你住哪层？”

“最上边两层，上面只有我们一户，很安静。”

“好有钱，这里租金是不是很贵？”

甘凤池不动声色地套话，萧兰草没多想，说：“贵啊，好在我跟房东是远亲，他只是象征性地收点租金，否则靠我的工资大概只能睡浴室。”

“真走狗屎运。”

“嗯？”

“哦，我是说你运气真好，有个有钱的亲戚，又可以住豪华公寓，又有免费三餐吃。”

“你想多了，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啊，你说是不是？”

电梯到了，萧兰草用磁卡开了门，让他把葡萄干放去厨房，自己换了衣服就一起出发，甘凤池照他说的把箱子拿去厨房，转回客厅，打量着房间摆设。

出乎他的意料，房里打扫得很干净，家具设计也很有品位，几个遥控器整齐摆放在茶几上，从这些小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主人是认真仔细的那类人，甘凤池想想萧兰草的性格，一秒确定家务事跟他绝对是绝缘的。

萧兰草还没下楼，一个大男人换个衣服也这么慢，甘凤池简直不知该如何吐槽，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打电话的机会，告诉母亲说自己有案子要查，下次再陪她一起逛街。

甘母对他的工作没兴趣，反而开始询问萧兰草的事，又问他的喜好是什么，又问他有没有中意的人，搞得甘凤池头大，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挂电话，目光扫过对面的博古架，一口气没顺利喘上来，成功地呛到了。

“怎么了，儿子？”听到他的咳嗽声，甘母在对面问。

“没事，我要忙了，回头再聊。”

甘凤池匆匆挂了电话，跑到博古架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相框细看—没错，相框里正是萧兰草和萧燃的合照，两人穿着迷彩服，萧兰草的一只手搭在萧燃肩上，对着镜头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反观萧燃，表情绷得很紧，看起来很不愉快的样子，此外，两人手里还都拿着枪，枪是加长管的，仔细看看，那不像是警枪……

“这是我跟萧燃在IPSC（国际实用射击协会）射击比赛时拍的，够帅吧？”

话声突然从身后响起，甘凤池没防备，手一滑，相框掉下去，萧兰草及时伸手托住，避免了相框跌碎的命运，“这个可不能摔碎了，好不容易才赢他一回，一定要留作纪念。”

“赢他？”

“嗯，我们都是IPSC会员，在我加入之前，冠军一直都是他，后来嘛……哈哈。”

哈哈？

甘凤池瞥瞥萧兰草，心想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看照片里萧科长多不高兴啊，换了他，要是被人抢了冠军还拍照炫耀，还放在客厅当中供人观赏，他也不会开心的。

萧兰草擦擦相框，将它仔细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对甘凤池说：“也许你也该加入会员练一练。”

他才不会加入那个什么射击协会呢，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练习真正的射击。

像是看出了甘凤池的想法，萧兰草笑着拍拍他肩膀，“也许在这之前，你该参加警察射击训练，下次训练时叫上你。”

“谢谢科长！”

这个提议他喜欢，虽说做了警察，但甘凤池还没有拿枪的机会，能锻炼一下总是好的，另外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萧兰草的枪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走吧。”

萧兰草向甘凤池摆了下下巴，甘凤池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照片，萧燃的表情异常严肃，跟意气风发的萧兰草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一秒明白过来了—难怪萧燃会对他们科长耿耿于怀了，谁让他不仅在工作上处处掣制人家，连玩个射击游戏都抢人家的风头。

萧兰草走到门口了，甘凤池急忙跟上去，问：“科长你的枪法很好吗？”

“你说射击游戏？这东西玩的不光是枪法，还有准确的判断力和反应力，在这一点上萧燃发挥很好，但他做事太一板一眼了，所以只要有人打破游戏规则，他就懵了，我也是碰巧才赢了他的。”

“我们是纪律部队，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觉得萧燃科长没错。”

“是没错，但犯罪是没有规矩可言的，要抓到凶手，有时候不妨换个角度，站在罪犯的立场上去判断事情，你说对吗？”

甘凤池无法反驳，正绞尽脑汁寻找辩解的话，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萧兰草将他推了进去。

第二章 碎尸悬案

两人进了冷案科，老白、魏正义和林紫言都在，三人凑在魏正义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见他们进来，魏正义很惊讶地问：“咦？你们今天不是休息吗？”

“本来是休息的，临时改计划了。”

“临时改计划？”

老白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说：“你们搭档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连休息日都焦不离孟。”

什么焦不离孟？他是被迫早起去处理乌龙事件的，甘凤池懒得多解释，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案子？”

“最近平静得很，连刑侦一科那边都闲得发霉，更别说我们了，来来来，看正义的儿子，可可爱了。”

老白把甘凤池拽到电脑前，指着屏幕让他看。魏正义换了个新屏保，图片是个一头金发的外国小孩，孩子坐在地板上玩积木，眼睛大大的，像个洋娃娃，甘凤池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这谁的小孩？”

“正义的啊，你看这五官，多像他啊。”

甘凤池还真没看出来，转头上下打量魏正义，难怪魏正义一天到晚当保姆，看这娃娃就知道他老婆多漂亮了，换了是谁都会做得心甘情愿吧。

“你儿子一定像你老婆多一点，你走狗屎运了，怎么找的？”

“去！”魏正义拽住甘凤池的手臂，将他按到了桌上。

林紫言没有参与他们的打打闹闹，走过去问萧兰草，“科长，你是不是要查档案？”

“嗯，二十一年前的杀人案，凶手叫赵靖，你有印象吗？”

“太有印象了，一九九六年二月底，在明珠百货大楼后面发生了抢劫杀人案，凶手很快就抓到了，是个有过多次偷窃前科的无业游民，那个人就叫赵靖。”

听着林紫言的讲述，那边的三个人停止了玩闹，甘凤池连连拍手，赞不绝口地说：“紫言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活的移动电脑。”

被称赞，林紫言的脸红了，声音变得更小了，说：“其实我也不是全都记得，只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很难忘记。”

“哪里特殊？”

“因为这起抢劫杀人案跟当年轰动一时的杀人碎尸案发生的时间很近，所以曾有人怀疑两案有联系。”

“啊，我想起来了！”

老白一拍脑门，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在电脑前一通敲打，很快，他调取的案例画面跳了出来。

大家凑过去，随着老白转动鼠标，案子具体内容一一列出，是一九九六年春天发生的女大学生碎尸凶杀案，由于凶手作案手法残忍诡异，在案发之后，城市里曾一度人心惶惶，警察局里还设立了特别专案小组来调查此案，但始终没有结果，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即使警察展开人海战术进行排查，也找不到丝毫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专案小组解散，这桩凶案也成了悬案。

这件案子发生的时候甘凤池还很小，他没什么记忆，大致看了一遍案子的内容，不由得皱起眉，说：“凶手不仅杀人，还肢解切片，这是有多变态啊。”

“这里只是简单的记录，你想知道详细的案情，可以去查冷案卷宗。”

魏正义的好心提醒换来甘凤池的白眼，这案子光是看描述就知道有多残忍了，他可是正常人，不想自虐，所以他及时换了话题，问林紫言：

“那赵靖的案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件抢劫导致误杀的案子，因为时间跟碎尸案距离很近，才会被怀疑凶手是同一人，不过这个论点后来被推翻了，我建议你直接看结案卷宗比较好，如果听我的讲述，可能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说得没错，紫言，你去借下赵靖案子的卷宗。”

“是。”

林紫言跑了出去，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却去了茶水间，他只好一路跟过去，问：“我们不是要帮赵婷婷找人？现在怎么变成查案了？”

“找人，顺便查案。”

看着萧兰草笑眯眯的脸庞，甘凤池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科长，你是指调查赵靖杀人案吧？”

“还有那件碎尸案。”

“不、不必了吧，我们现在手头上还有好多案卷需要整理……”

像是没听到甘凤池的提醒，萧兰草往杯子里倒着咖啡，说：“凤梨仔，去把这桩冷案卷宗拿来。”

“现在？”

“是，现在、立刻、马上、Go！”

科长大人下命令了，甘凤池不敢怠慢，兔子一样地蹿进了档案室里。

一九九六年的那件悬案很好找，因为跟其他卷宗相比，它的厚度超出了好几个等级，甘凤池正要伸手抽出来，忽然发现这一行的卷宗档案排列得不太整齐，一九九六的悬案稍微比其他案卷凸出来，像是在期待他的发现，他皱皱眉，把卷宗档案取出来，又顺手抹了下档案架，架子比想象的要干净。

甘凤池拿着卷宗来到外面的办公室，萧兰草在自己的座位上喝咖啡，看到那厚厚的档案夹，他说：“我有预感，这个案子不好查。”

“好查的又怎么会成为悬案呢。”

甘凤池将档案夹放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上，转身想溜，但脚步还没抬起来就被叫住了，萧兰草让他把椅子拖过来，一起看案卷，甘凤池只好在老白和魏正义幸灾乐祸的注视中，拖过椅子坐下了。

萧兰草把卷宗束绳解开，将最上面的一部分交给甘凤池，事已至此，甘凤池认命了，翻开仔细阅读起来，不过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案子的内容跟案件发展过程仍然超越了他的想象。

碎尸案发生在一九九六年春，春节过后，大家还没有完全从舒适长假中缓过来，三月七日早上，清洁工在善立工业科技大学的区域打扫时，发现路边有个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清洁工好奇打开，发现是一些煮熟的肉片，肉片看起了还很新鲜，她就收了起来，准备回头给家里养的狗打牙祭，谁知拿回家后倒出来，发现在肉片当中居然有几根切断的手指，她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警，这就是碎尸案中最早被发现的尸块。

在之后的几天里，善立大学门口附近还有市内其他地方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塑料袋包装，其中无一例外是切碎的肉片肉块，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警方组织大量人力集中调查此案，却没有发现太多的情报，在尸块被发现的第四天，善立大学的领导报案说外语系二年级学生张薇失踪，校方和张薇的家人都联络不到她，由于失踪时间与尸块被发现的时间接近，尸块最早出现的地方也在学校附近，调查小组推断死者很可能就是张薇。

在第一包尸块被发现的一周后，警方找到了死者的头部和右腿残肢，经过鉴定，最终确定死者正是张薇，之后专案小组进驻善立大学，彻查当时所有与张薇有联系的教员和学生，甚至连学校附近的居民区也都列入重点调查对象，然而进展并不顺利，调查走入死巷，在案发三个月后，专案小组撤离大学，女大学生碎尸案也被列入悬案档案中。

甘凤池大致看完案件经过，又翻开档案中的照片和附图，他自问也不算是新人了，并且去过几次凶案现场，但还是被这些血腥写实的画面震撼到了。

档案记录极其公式化，用冷酷的笔触记录了当年案件发展的经过始末，在阅读过程中，甘凤池感受到了字里行间中流淌的压抑气息，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呼吸困难，不知不觉中额头渗出了冷汗。

萧兰草留意到甘凤池的反应，见他这副模样，抬脚踢在他的椅子上，椅子滑去了窗前，甘凤池被外面的阳光射到，这才回过神，急忙拉起窗帘，把头趴在玻璃上喘气。

“凤梨仔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身后传来凉凉的说话声，甘凤池心里难受，懒得反驳，只想—他是正常人，正常人看到那些白花花的肉片，会反应平静那才叫奇怪。

老白说：“发生这件案子的时候，我还在派出所做呢，想帮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没想到一晃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对于不相干的人，它也许只是饭后之余的谈资，但对于被害者家属来说，时间也许从来都没有前进过。”

萧兰草的话难得一见的郑重，甘凤池停止了吐槽，心头的不适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慨—面对残忍的画面，他一个局外人都目不忍睹，可想而知被害人家属是怎样的感受，偏偏时隔多年，案子依旧悬而未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唯一改变的是时间的流逝和遗忘，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残忍而又现实。

越想越激愤，他大声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科长你尽管吩咐！”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甘凤池还想再问，林紫言跑进来，将借来的赵靖杀人案的卷宗交给萧兰草，甘凤池急忙凑过去一起看。

赵靖的案子离碎尸案很近，发生在三月十三号晚上，被害人叫胡学军，开了家侦探社，他自己既是老板又是员工，手下还有个实习生，那天晚上七点左右，胡学军在经过百货后面的小巷时遇到了赵靖，赵靖想偷他的钱包，却被发现，两人扭打中赵靖拔刀刺伤了他。胡学军腹部中刀，倒地不起，赵靖匆忙逃离现场，不过他在逃跑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而且还留下了凶器匕首，一天后赵靖在家里被抓获，匕首上的指纹跟赵靖的指纹吻合，被判定是抢劫杀人。

在法庭上，赵靖始终否认自己杀了人，辩称自己只是偷钱包，被胡学军发现后就逃走了，凶器也不是他的，他的律师也提出了案中许多疑点，并证实匕首是胡学军的朋友赠给胡学军的，也就是说匕首是受害者的所有物，而非凶手的，凶手只是误伤，而非故意伤害，但由于赵靖是有多次前科的惯犯，从他家的院子里还搜出了沾血的衣服，所以最终律师的提证不被采纳，赵靖被判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甘凤池观察胡学军和赵靖的照片，胡学军是北方人，长得人高马大，还有点痞气，外形很符合游走灰色地带的侦探形象，相反的，赵靖面貌清秀，文质彬彬，这种人也许适合偷摸盗窃，但要说杀人，他未必有这个胆量和力量，便说：“如果受害人反过来，我还能接受。”

魏正义附和道：“我也觉得判得过重了，既然匕首是胡学军的，那胡学军先拿匕首威胁赵靖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案子更像是过失杀人。”

“可以理解，赵靖是惯犯，再加上碎尸案闹得人心惶惶，好多因素加在一起，为了安定人心，这种案子肯定要重判。”

听了老白的解释，甘凤池说：“可是胡学军是私家侦探，他的背景也很复杂吧，会不会是他在处理那些案子的时候跟人结了仇？凶手另有其人？”

“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也做过相关调查，不过最终证实胡学军手头上的案子几乎都是调查偷情外遇之类的，达不到报复杀人的程度，而且赵靖在被警察审讯时，也一度承认杀人，再加上人证物证都有了，赵靖也因此被判无期。”

听着林紫言的讲述，甘凤池又继续翻卷宗，后面都是现场照片，除了胡学军死亡时的照片外，还有落在死者身旁的钱包和匕首，死亡地点是百货大楼的后巷，从现场状况来看，晚上很少有人经过，所以胡学军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是巧合经过？还是为了调查什么特意过来的？

“科长，你怎么看？”

萧兰草一直没说话，来回转动座椅，聆听大家的看法，甘凤池忍不住了，好奇地问他，萧兰草停止转椅子，把案卷翻到尸检那一页，摸着下巴说：“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胡学军身上没有撕扯或扭打的伤痕，现场也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所以是怎样的情况需要他用刀来威胁赵靖，反而被赵靖夺刀杀害的？”

“这里有提到，”林紫言翻到审讯报告栏，说：“赵靖在被审问时，交代说胡学军发现他偷钱包，动手打了他，还拿刀来吓唬他，他一时气愤，就夺过刀子杀了人，不过在法庭上他又矢口否认了。”

案卷里附了赵靖受伤的照片，分别是后脑勺和前额，伤口不深，仅是撕裂的程度，经鉴定是被石块打伤的，这也成了赵靖最后没被判死刑的主要原因。

萧兰草摇摇头，“如果只是威胁，胡学军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足以给人造成恐惧感了，除非对方比他更强大，否则他没有动刀的必要。”

“这种事情很难说，当时情况混乱，胡学军也不是善茬，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大脑充血就拔刀了。”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有点陷入追求完美真相的偏执中了，他提醒道：“科长你别忘了，我们接的工作是帮忙找人，不是调查他杀没杀人。”

“找人？找什么人？”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一起问道，甘凤池瞅瞅萧兰草，萧兰草微笑看过来，威胁的暗示不言而喻。

呵呵，他总算明白了萧兰草在意胡学军用刀的原因了—拿刀威胁人算什么啊？你看我，一个眼神过来，看你敢不敢不听话，所以肉在俎上，甘凤池当然不敢不听话，他只好耸耸肩装糊涂。

“Who knows?”（谁知道?）

“凤梨仔你敢装糊涂，看我不削你。”

没问到内幕，魏正义把甘凤池按到桌上作势要揍他，老白也出手帮忙，林紫言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乐子，萧兰草无视他们三人的疯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转动鼠标，查看赵靖的家庭情况。

赵靖出生在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文化都不高，父亲有暴力倾向，所以他少年时代就出去混日子了，还学了一手好偷技，再加上长相出众，混得还算不错，有过几次偷盗被抓的记录，但因为罪名不大，最后都是拘留后放人。赵靖跟李月梅结婚后，找了份正经工作做，一开始几年还好，后来老毛病又犯了，再次因为偷盗被拘留，他杀害胡学军的两个星期前才从拘留所被放出来，却马上接着犯案，难怪会被判无期。

“需要我帮忙吗？”见萧兰草看得入神，林紫言走过来，问道。

“暂时不用……”萧兰草说完，临时又改了念头，说：“打这个电话，问问赵靖在不在。”

他抄下电话号码递给林紫言，那是赵靖家的电话，林紫言照着打过去，跟对面讲了几句，放下电话，说：“赵靖母亲过世了，父亲也有点老糊涂了，住在养老院，现在家里只有他姐姐和姐夫，他姐姐说已经跟他断绝来往了，不知道他出狱的事，他也没回去过。”

甘凤池自言自语道：“他不回家的话，会去哪里呢？”

“我比较好奇他本来被判无期，最后却只坐了二十年的牢，原因是什么？”

“科长，你想知道的话，很简单，我来帮你。”

老白拍着胸脯说，甘凤池问：“你是这要去黑监狱的安全网吗？”

“凤梨仔你的脑子是凤梨做的吗？我是警察，怎么能做违法的事？”

说的就好像你以前没做过似的。

“我有个好朋友，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好基友在那儿干监狱长，”老白查看着赵靖的入狱资料，说：“我跟老刘以前一起工作过，他人不错的，如果你们想了解这家伙的具体情况，我可以让他跟你们说，当年的案子我没帮上忙，希望这次可以帮得上。”

“马上联系。”

老白照萧兰草说的把电话打了过去，聊了下家常后他进入正题，说上司想了解一些有关赵靖的事，问能不能提供方便，对面很爽快地答应了，放下电话，老白把朋友的联络电话写在纸上，递给萧兰草。

“他叫刘涛，在那儿做监狱长有些年数了，平时事情不多，说你们可以随时过去。”

甘凤池说：“老白，你的人际网还真广啊。”

“一把年纪了，也就比你们多吃几年饭，多认识些人罢了。”

老白摆摆手，谦虚地说，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样的赞美，眼睛都眯起来了。

萧兰草收好纸条，说要出门，甘凤池习惯成自然跟了上去，谁知萧兰草叫的却是林紫言，“你跟我一起。”

“是！”

被点名跟随，林紫言开心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两阶，甘凤池却不乐意了，跑过去拦住萧兰草，问：“科长，那我呢？”

“凤梨仔，你今天本来在休假，我想了又想，你难得休个假，让你做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你就下班吧。”

“科长，你真体恤下属。”

听了林紫言的称赞，甘凤池气得很想直接踹过去，当然是踹萧兰草—真要是体恤下属的话，他就不会大清早把人叫起来，还把他当免费司机了，现在这算是卸磨杀驴吗？有漂亮警花陪同就把他甩了，当他这个下属好欺负啊！

甘凤池撸起了袖子，要不是林紫言在场，他的拳头就呼过去了，为了维持自己的绅士形象，他堆起笑假惺惺地说：“科长你都销假做事呢，身为属下的我怎么放得下心休息呢？让我跟你一起吧，需要跑腿啥的，都交给我来！”

至少有他在，萧兰草就不能近水楼台了对不对？萧兰草长得帅级别又高，说不定灌灌迷魂汤，林紫言就被迷晕了，所以他绝对不能纵容这种事发生，死缠烂打也要赖上科长一起行动！

听了甘凤池的话，萧兰草认真想了想，问：“真这么想做事？”

甘凤池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去调查胡学军那条线吧，时间过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当年侦探社的职员，老白，正义，你们帮帮他。”

没想到萧兰草会丢这么个包袱给他，甘凤池张大嘴巴定在原地不说话了，老白帮他答应下来，“没问题，科长，你们忙，找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甘凤池风中凌乱了，看着林紫言跟随萧兰草跑出办公室，他想冲过去阻拦，被老白和魏正义一左一右拉住，他急得直叫：“别拉我，我也要去！”

“凤梨仔，我懂你的心情，虽然跟着科长查案能得到锻炼，不过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紫言还是新人，你就给新人一次机会嘛。”

“不是，我是担心……”担心他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犯错误……

甘凤池还没说出来，魏正义又道：“老白说得对，再说了，科长让你一个人查胡学军，也是对你的信任嘛，如果你做好了，科长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谁稀罕他另眼相看啊，他只在乎林紫言会不会被抢走！

就在甘凤池又急又气又无计可施的时候，老白坐去座位上开始敲敲打打，不多一会儿，他说：“找到了，胡学军的那个实习助手叫陈冬，他挺厉害的，现在也开了家侦探社，自己当老板了，简直大变样，要不是资料都对得上，我还以为找错了人。”

甘凤池的好奇心涌了上来，跑过去看，左边电脑里是陈冬二十一年前的资料，那时他才二十出头，脸颊瘦削，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而他现在的照片是老白在网上搜到的，他开了家叫幸运星的侦探社，才不过四十多岁，一张脸却肥了整整两圈，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看来他现在混得不错。”

“你们俩也要注意了，如果不跟着科长好好锻炼，二十年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听着老白的提醒，甘凤池抖了抖，在胖子和自恋之间，他决定还是选择后者。

侦探社的网站主页上有陈冬的简历，上面不仅提到他曾在胡学军的侦探社实习过，还大言不惭地说有参与过女大学生碎尸案的调查。

甘凤池笑了，“他还真会物尽其用啊。”

“商人嘛，当然得有点商业头脑，不过这对你有利，凤梨仔，陈冬为了提高他们侦探社的名气，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凤梨仔，你去哪里？”

甘凤池已经跑到办公室门口了，听到老白的询问，他掉头说：“查案。”

既然有了线索，当然要全力以赴，他不会输给科长的，说不定幸运的话，他还能比科长更早找到真相，到时紫言就知道谁的能力更高了。

目送甘凤池的背影消失在门那边，老白摇摇头。

“说真的，我有点同情凤梨仔。”

“还好吧，科长只是在激发他的干劲而已，他如果没能力，科长大概连激发都懒得做了，比如我。”

魏正义说完，拿起皮包离开，老白问：“你去哪儿？”

“我也要找点事做啊，免得科长觉得他的小表弟一无是处。”

魏正义也走了，老白转头看看周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有点冷清，于是他打开了私人电脑。

“没事做了，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彩票好买。”

林紫言跟随萧兰草上了车，车开出去一会儿后，她侧头看看萧兰草，很快又转过头看前方，萧兰草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也没什么，我想科长特意叫上我，是不是想让我协助观察监狱长和赵靖的狱友。”

“聪明，凤梨仔要是有你一半机灵，世界就完美了，不过他有他擅长的地方，就比如在数字记忆和动态记忆上，让他去调查胡学军以往的事，或许会有所收获。”

“不愧是科长，真是知人善用。”

接受了林紫言崇拜的目光，萧兰草微微一笑，他不会说那样做也是为了逗弄甘凤池，正色交代了林紫言接下来的任务，接着加快车速，一路赶往赵靖曾经所在的监狱。

有老白提前打招呼，他们到达后报上姓名，很快就见到了监狱长刘涛。刘涛是个稍微矮胖、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唯有偶尔眼中闪过的精光让人对他无法小觑，听了萧兰草自报家门，他很热情地将两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又让人沏了茶，请他们落座。

萧兰草礼貌性地做了寒暄，说到老白，刘涛摸摸稍微秃顶的脑袋，满是感叹地说：“老白啊，我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他了，他那倔脾气要是能改一改，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小警察了。”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她进冷案科的时间不长，老白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乐呵呵很好说话的样子，最多是对买彩票执着了点，她猜萧兰草对老白更了解，但萧兰草没有特别的反应，问：“听说你们以前是同事？”

“是啊，很多年以前，后来我调到这里来，大家都忙，就比较少联络了，我听说他调去了冷案科，没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比他年轻这么多，他要是有什么顶撞你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他就那脾气，以前他的头头常常被他气得七孔冒烟。”

这次林紫言忍不住笑了，小声说：“他是不是在说凤梨仔？”

萧兰草也笑了，对刘涛说：“没有，老白挺好说话的，这次还是他特意帮我联络上您的，有关赵靖的事……”

“赵靖啊，他的资料我都调来了，你自己看，”刘涛把赵靖的档案拿出来，递给萧兰草，说：“这个人我非常有印象，他跟其他犯人不一样，特别要求上进，做事也很积极，应该说年轻时没人好好带着，走歪了，但秉性不坏。”

萧兰草翻开档案。

档案里有赵靖入狱后的照片，跟赵婷婷给的那张照片相比，他显得很憔悴，一脸沧桑，眼睛也没有神采，像是对自己的命运完全妥协了。

有关赵靖的入狱记录，内容跟胡学军被杀案的记录相同，萧兰草便着重看了他入狱后的部分，记录里提到赵靖在入狱两个月后收到了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在之后的三年里他曾多次提出上诉，申辩自己没有杀人，但都被驳回了，三年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诉过，而是老老实实地服刑，并且非常积极地进行自我改造，报名学习狱中普及的文化技术教育，被多次评为模范囚犯，也因此得到了两次减刑。

刘涛还特别把犯人的探监记录打印出来，方便他们确认，萧兰草发现赵靖被关押后，他妻子只来过一次，后来赵靖的家人陆续来过几次，不过在近十年里没人来探望过他，就好像这个人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但赵靖没有放弃努力，他在监狱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两年前的一次事件，狱中有位文职人员突发疾病，是赵靖及时发现并进行救助，让职员得以生还，事后监狱长特别为他申请减刑，流程走了一年多，许可公文终于批下来了，无期改为二十年，赵靖在去年被提前释放。

原来赵靖去年就出狱了，那他为什么今年才来找女儿？是一直没找到？还是找到了却不敢相见？

萧兰草抬起头，刘涛说：“减刑这事是我提的，他有立功表现嘛，人也改造得很好，应该早点出去回报社会。”

“他的性格怎么样？”

“有点内向，不过聊到他喜欢的话题，他也挺爱说的，人也聪明，别看他文化程度不高，却喜欢听西洋乐，下国际象棋，还看小说什么的。”

“他刚进来的那几年曾多次上诉过，三年后却突然断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不是很清楚。”

刘涛面露难色，萧兰草说：“我们这次来是受赵靖家人的委托，在寻找他，您别有顾虑，有什么想法就请说出来。”

“其实也没啥不好说的，上诉这事儿挺微妙的，上诉就等于说你不服判决，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犯下的罪行，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去翻案，否则对他服刑很不利，大概是谁提醒他了吧，后来他就放弃了，老老实实服从改造。”

“那对他的案子您有什么看法？”

“案子我没有特别看过，不过我以前也是做警察的，直觉判断赵靖不是穷凶极恶的那类人，但有时候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一时失手杀人也是有可能的对不对？”

刘涛是个老滑头，一件事正反两面他都说了，萧兰草觉得他跟老白在一些地方很像，但又不尽相同。

“平常有人来探望他吗？”

“具体的问题我让小赵跟你们说，小赵负责我们这儿的犯人心理辅导工作，上次就是他突然犯病，被赵靖救了。”

刘涛打电话给小赵，没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他戴着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外观来看跟赵靖算是同一类型的人，刘涛给他们做了介绍，听说萧兰草是来询问赵靖的，小赵很紧张，问：“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是他的家人找不到他，请我们帮忙寻找，我出于私心，想多了解一些有关他的事。”

听了萧兰草的话，小赵释然了，说：“赵靖在狱中一直表现良好，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从我个人的立场来说，也不希望他再犯案。”

“那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有点内向，不太喜欢多说话，不过挺有眼色的，喜欢帮助人。”

所谓同姓三分亲，小赵调来当心理辅导员没多久就留意到了赵靖，赵靖跟其他犯人不太一样，喜欢下棋、看书、听音乐，偶尔小赵也跟他下下棋，不过赵靖的棋艺一般，只限于自娱自乐的程度，音乐方面赵靖也只听西洋乐，这部分小赵不了解，只知道他去图书室除了看书外就是听音乐，比如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什么的，狱友们常常为此嘲笑他，他也不介意，总之是个很好管理的囚犯。

听完小赵的讲述，萧兰草说：“这些年好像也没人来探望他。”

“以前不知道，但这几年都没有，他也从来没有收过信件和邮包，逢年过节就看到他一个人缩在那里，感觉挺可怜的。”

刘涛提醒道：“小赵，不能因为他救过你就感情用事啊，每个人都要承担他所犯下的错误。”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杀人犯，也许那个案子有问题。”

听了小赵这话，刘涛气得瞪他，萧兰草抢在刘涛前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赵靖很喜欢看书，尤其是《基度山伯爵》，他反复看过很多次，我想他大概是把自己跟书里的主人公联系到一起了，所以我也曾向他询问过他的案子，但他一直避而不谈。”

“那他有没有跟要好的狱友说？”

“这个不太清楚，你要直接问他们。”

小赵看看刘涛，刘涛打电话给狱警，让他把跟赵靖关系不错的两名室友带过来，萧兰草又问小赵，“赵靖出狱后跟你联络过吗？”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职业介绍中心，其中有个项目是负责帮有前科的人介绍工作，我让赵靖去找那个朋友，他后来打电话给我，说我的朋友帮他介绍去保洁公司工作，工资还挺好的，他特意来跟我道谢，还说有时间聚一聚，但之后他就再没联络过我了。”

“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没有，他当时用的是公用电话。”

小赵讲完后，两名犯人也被带到了，他们的岁数跟赵靖差不多，不知道被叫过来是什么事，都一副紧张的表情，刘涛指着萧兰草和林紫言，对他们说：“这两位是上头来的，想了解下赵靖……就是编号367的情况，你们知道什么，说说看。”

“他啊，没啥可说的，他整天就是看书看报纸，跟我们没什么话说，不过他喜欢下棋，所以我们算是棋友。”

“他有没有跟你们聊到他的案子？”

“没有。”

“那有没有提到他的家人？”

到此为止，两人的回答都很一致，但听了这个问题，左边的那个说：“他有一次提到过，大家在看电视，他看到里面的演员，忽然说他女儿也有这么大了，我还多嘴去问，他就不说了。”

“那他在出狱前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就是很激动很兴奋，还哭了呢，我们当时还笑他，别看他看起来挺弱的，平时还真没哭过，大概真的是太激动了吧……”

“啊，我想起来了，他去年也哭过一次，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哭了，后来又大笑，这算不算反常？”

“去年什么时候？”

“大概……”犯人想了想，不肯定地说：“是去年春天吧，也是大家在看电视的时候，他突然像是中邪了，跳起来又哭又笑，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大家都被吓到了。”

“具体的时间还记得吗？”

“春天……大概三四月份吧，我记得电视在播放桃花开了的新闻，我当时还想看个桃花他哭什么。”

“他有没有关系较好的狱友先出狱或是差不多时间出狱的？”

“有几个比他先出狱的老狱友，平时大家会聊聊天，但关系有多好就不知道了。”

两个犯人照萧兰草的要求把狱友的编号报给了他，一共四个人，小赵帮忙把四个人的资料调出来，萧兰草看了一遍，其中有过失杀人的，也有抢劫犯，看来他们跟赵靖一样，都被关了多年。

接着萧兰草又问了犯人一些问题，他们都一一回答了，却没有提供到更多的线索，萧兰草向他们道了谢，等狱警把他们带走后，他喃喃自语道：“桃花……桃花……”

林紫言说：“会不会是触景生情？”

小赵解释道：“很有可能，这种情况在狱中并不少见，尤其是没有亲属联络的那类人，心理压力找不到人倾吐，长时间不缓解的话，就会出现这种情绪失调的状况，所以我才会帮他们作辅导，疏导他们的情绪。”

萧兰草默默听着不说话，林紫言问：“像这种情况，应该是有什么起因，才会造成情绪失控吧？”

“是的，许多时候在我们看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却可能正是当事人的情绪触发点，比如说我们觉得桃花很正常，但对赵靖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

萧兰草问刘涛：“当时的监控记录还有保留吗？”

“你是想知道赵靖是看了什么后反应会这么大吧？录像都保存着，不过半年以上的资料都另外放置，要寻找大概需要花点时间。”

小赵说：“交给我吧，我把去年三四月份的录像都调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也不希望赵靖出狱后再重蹈覆辙，如果能帮到你们，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资料太多，要找到可能需要点时间，有消息我马上联络你们。”

萧兰草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小赵，又问：“可以顺便问一下你朋友的职业介绍公司的情况吗？我想跟他打听下赵靖的事。”

“我有他的名片，等等，我拿给你。”

小赵出去后，萧兰草又跟刘涛询问刚才犯人提到的狱友的情况，刘涛调出他们的联络电话和地址给了他，半开玩笑地说：“我有点明白老白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在你手下做事了。”

“为什么？”

“因为你能干啊，他那脾气，就服有能力的人。”

没多久小赵回来了，把朋友的名片给了萧兰草，说：“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萧兰草向他和刘涛道了谢，带着林紫言出来，回到车上。

林紫言看看他的脸色，说：“事情好像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啊。”

萧兰草把车开了出去，问：“你怎么看？”

“两名犯人在讲述中声线起伏平稳，他们应该没有说谎或隐瞒，刘监狱长是个老油条，说话中有简短的停顿，那是斟酌说辞的表现，赵辅导员……”

说到这里，林紫言停下来，萧兰草点点头，说：“看来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他的讲述很流畅，但有几次中途音程会突然低下来，这种情况下，通常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现，所以潜意识地降低声音，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吧，所以我想他还有话没说，不知道是碍于监狱长的面不方便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带你来果然是对的，在我听来，他的声调一直都是一样的。”

被称赞，林紫言笑了，问：“可是科长你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

“我是看他好几次转头看刘涛，所以想他不方便说的可能性更大，这事不急，我们先把收到的线索捋一捋，了解得多一些，回头再去问他。”

中午两人在外面吃了饭，接着萧兰草照小赵给的地址去了职业介绍中心。

老板姓宋，他已经从小赵那儿知道了萧兰草来拜访的事，听他问起赵靖，便拿出当时的介绍资料，说：“这人我印象很深，他来找我时，说只要钱多，什么工作都行，感觉他很缺钱，急需工作，所以我就照他的要求找了户外保洁的工作，这种工作的危险系数挺高的，所以很好找，他去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事后还特意打电话来跟我道谢，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能联络到他吗？”

“联络不到了，他在那里做了半年就辞职了，也没通知我，我还是听保洁公司的人提起才知道的，辞职的原因他说是因为家庭一些事，公司那边也不好多问，因为他做得不错，他走的时候还多给他发了半个月工资。”

“之后他也没再联络你吗？”

“没有，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希望不要再重蹈覆辙。”

“那你帮这几个人介绍过工作吗？”

萧兰草把四个出狱的犯人名单交给宋老板，宋老板对照着找了找，说：“有两个来做过登记，我帮他们介绍了工作，暂时还没收到他们辞职的消息，应该可以联络上，剩下的两个没有来。”

他把工作单位的联络地址打印出来给了萧兰草，萧兰草向他道谢，又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赵靖联络他，请他及时告诉自己。

从宋老板的公司出来，萧兰草又开车去了赵靖曾经做事的那家保洁公司。

负责人事的科长听说了他的来意，很为难地说他们也不知道赵靖辞职的真正原因，因为赵靖个性有点孤僻，休息时间不是玩手机就是听音乐，很不合群，不过他工作态度认真，也不挑活，在这方面公司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当萧兰草问起赵靖辞职会不会是因为有犯罪经历而被孤立，负责人一脸惊讶地否定了，说他们公司对职员的隐私保护得很严，赵靖的事除了人事科的几位职员外没人知道，而且保洁工作都是单独或两人组队完成的，集体孤立这种事不太可能。

从保洁公司出来，林紫言看看萧兰草，但萧兰草表情平静，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她只好先说：“如果不是因为被欺负而辞职的，那赵靖为什么要丢掉这份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工作？”

“大概对赵靖来说，工作赚钱只是个踏板，他另有目的。”

“会是什么呢？”

“只要找到了他本人，所有疑问都可以得到解答。”

萧兰草让林紫言打电话给另外两名刑满释放的犯人，但一个是电话打不通，一个是打通了，对方却说已经跟他断绝了血缘关系，请不要打扰他们正常的生活。

“给老白电话，让他查一下。”

林紫言把两名犯人的资料传给老白，又打电话给他，简单解释了情况，老白答应下来，说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放下电话，林紫言说：“老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一点不像是脾气不好的那种人，刘涛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不，他说的都是真的，正常人不会到我们科里来，”顿了顿，萧兰草又说：“你例外，你是我特别邀请来的。”

“我也是一样的，可能在别人眼里，我也是怪胎。”

林紫言轻声说，萧兰草看向她，她把眼神撇开了，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先去赵靖家里问问情况。”

赵靖的姐姐非常不配合。

他姐姐在家附近开了个小卖部，生意还算不错，萧兰草跟林紫言进店的时候，她正忙着给客人算钱，萧兰草在店里转了一圈，等忙碌劲儿过去了才上前打招呼。

当听说他们是警察，来问赵靖的事，女人很不耐烦地说已经跟那个所谓的弟弟断绝关系了，赵靖没有来过，她也不知道赵靖在哪里，如果他又犯罪了，直接去抓他，别来烦自己。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厌烦态度，萧兰草没有气馁，问：“他出狱后一次都没来过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去年，就是他刚出来那会儿来找过我，被我轰出去了，当初我们家整天被人戳脊梁骨，妈被他气死了，爸也进了老人院，现在我们搬到这里，过得挺好，要是邻居们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杀人犯，以后谁还敢来买东西……真是见了鬼的，没人知道我们搬家的事，他是怎么打听到的，说不定又是靠着那些狐朋狗友。”

“他入狱的前几年，你还去探望过他，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断绝关系了？”

“那不是我想探望，是爸妈逼着我去的，他们从小就惯孩子，惯到都偷东西杀人了还是惯，说他会改，改个屁，我每次去，他都说不是他杀的人，他是被冤枉的，呵呵，人家怎么不去冤枉别人啊？”

“他来这里找你时，也说过自己不是凶手吗？”

“没说，就说当初没走正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希望我们原谅他……说这些都是废话，原不原谅的，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最可怜的是我那弟媳妇，挺好的女人，他们结婚那阵子，我们都以为他会改邪归正，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又有客人上门了，女人丢下萧兰草，过去跟客人打招呼，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完全忘了这里两位警察的存在。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要不要再问问看？”

“不用了。”

两人走出小店，身后传来说笑声，笑声太大，林紫言忍不住转头看过去，萧兰草问：“看什么？”

“很多时候，罪犯伤害的不光是受害人，还有他自己的家人，虽然他姐姐这样说，但她一定还是很在意的，否则就不必特意提高声音来掩饰感情了。”

“看来我以后说话也要小心点，否则很容易被你看穿想法。”

“这恐怕很难，我对辨别音程没有经过特殊训练，都是靠第一直觉去判断，熟人的话，因为了解得比较多，接收的情报太多，直觉会受到影响，反而做不出正确的判断。”

“原来是这样。”

萧兰草沉吟点头，林紫言问：“科长你怎么看？是不是也觉得赵靖的姐姐没撒谎？”

“嗯，她没有撒谎的必要，也许对弟弟有些爱恨参半，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家庭，她不会为了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人而让亲人受到伤害。”

这句话让林紫言感觉萧兰草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出判断了，她不太明白既然如此，那萧兰草为什么还要特意跑一趟。

看出了她的疑惑，萧兰草说：“我是想从她的讲述中多了解一些赵靖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你是不是怀疑赵靖的案子是冤案？”

“不，我只是心里有疑惑，想解开而已。”

至于是什么疑惑萧兰草没说，林紫言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住了没问，她有点了解甘凤池的心情了—跟着科长做事，有时候真的摸不透他的想法和行为，假如可以通过声音来推测就好了，但她偏偏能力不足，做不到，唉……

两人回到车上，刚好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查到那两个犯人现在的地址了，已经传去他们的手机了，让他们对照搜查，结束通话，林紫言看看手表，两点多了，她对萧兰草说：“要不我们分开去查，可以有效地利用时间。”

“有道理，那我来查老白刚给的这两个人，你负责另外两个，你来开车，我去坐公车。”

林紫言想拒绝，萧兰草已经把车钥匙丢给了她，跳下车，说：“偶尔坐坐车也不错，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想事情，你回头把车停到局里的停车场就行了。”

林紫言坐去驾驶座上，目送萧兰草走远，再次摇了摇头，她果然还是摸不透科长的思维啊。

老白给的两个人的资料是一个通过朋友的介绍在工地上打工，另一个在他情人工作的夜店里当跑腿的，两个人都不难找，听了萧兰草的询问后，他们的回应也都很直接，那就是赵靖没跟他们联络过，他们都不知道赵靖出狱了。萧兰草又问起赵靖在狱中的事情，他们也没提供到有力的线索，不过对于赵靖突然又哭又笑的那件事记得很清楚，在夜店做事的那个还问过赵靖原因，赵靖没有解释，只是含糊地说对人生绝望了。

那时他还以为赵靖是想不开要自杀，还偷偷报告给狱警，但之后赵靖一直都表现正常，像是把那天的事忘记了，他觉得这个人挺怪的，也没去多想，最后他还怕萧兰草不信，强调了好几次他跟赵靖不熟，而且他现在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假如赵靖犯法又来找他，他一定通知萧兰草，还把赵靖可能会联络的其他狱友的名字写给了萧兰草。

萧兰草看了名单，里面有个陌生的名字，他道了谢，留了手机号，出来后打电话给小赵询问情况，小赵照他报的名字查了后，说那个人原本是该在几个月前出狱的，但因为跟狱友打架，导致刑期延长，现在还在狱中。

“那人是犯什么罪被判刑的？”

“诈骗。他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跟老板借钱没借到，就跟同伙搞了个骗局告诉老板公司有炸弹，讹诈他交钱，结果钱没弄到手，自己先进了监狱。”

“他懂得做炸弹这方面的知识？”

“炸弹也是假的，用来唬人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问一下。”

萧兰草挂了电话，坐上公交车返回局里，谁知坐错了车，等他发现方向相反时，公车已经开出了好几站，他查了下站名，发现其中一站离善立大学很近，便将错就错一路坐下去。

公车到了下一站，乘客上下车的时候，萧兰草随意看向窗外，一辆大红跑车映入他的视线，再看车牌，正是甘凤池的车，朝着跟公车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奇怪，凤梨仔怎么会来这边？

第三章 调查中的巧合

甘凤池拿着老白查来的资料，找到了胡学军当年的助手，也就是现在的幸运星侦探社的老板陈冬。

侦探社开在一栋陈旧的楼房里，外观比想象的要简朴，不过里面装潢得很新，负责招待客人的小姐也很漂亮，当听说甘凤池是来找他们老板聊旧案时，她起先有些惊讶，打电话询问过后便换上了笑脸，请甘凤池来到二楼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陈冬跟老白查到的情报一样，胖得几乎要鼓起来了，他给甘凤池名片时，甘凤池好想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一个“瓜”。

他向陈冬做了自我介绍，又简单说明了来意，陈冬很惊讶，说：“老板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为什么你们又要重查？”

甘凤池总不能跟人家说他们科长就是喜欢这么的放飞自我，想查啥就查啥，没有为什么，所以他说：“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跟胡学军的案子离得比较近，所以我过来问问看。”

“哦，你是指女大学生碎尸案吧。”

陈冬释然了，秘书小姐把茶端进来，他请甘凤池喝茶，自己坐到茶几对面的沙发上，说：“那个案子过去了有二十年了吧，没想到你们还在查。”

“凡是没有结案的案子都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都会查下去，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下胡学军这个人还有他负责的案子，你是当时侦探社唯一的职员，所以希望你配合，还有，不介意我录音吧？”

陈冬掏出一个大烟斗叼到了嘴里，说：“你不介意我抽烟，我就不介意你录音。”

他冬瓜般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甘凤池不抽烟，更不想抽二手烟，但为了查案，他只好忍住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冬点着烟斗开始抽，说：“你问老板负责的案子，是怀疑他的被杀跟他经手的案子有关吧？嗯，当年警察也这样说过，不过我们那时候办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比如找找狗啊捉捉奸啊，那些档案警方也都看过了，如果有问题的话，肯定会发现的，别忘了那段时间因为碎尸案的事，警方调查得特别严格，哪怕是一点小问题都不可能遗漏的。”

陈冬吧唧吧唧地抽着烟斗，没多久房间里就烟雾缭绕，甘凤池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不知道陈冬是真喜欢抽烟斗还是故意装腔作势，咳嗽着问：“通常来委托案子的人是不是都用化名？”

“是啊，一般不会用真名，不过我们只要调查委托人委托的事，基本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年警察也这样问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家老板变态地在档案里全用了字母来代替人名，他们根本猜不出当事人是谁，可我那时还是个见习助手，大事老板不会跟我说，所以我也不知道档案里的那些化名代表了什么意思，后来凶手抓住了，就再没人提那些档案了。”

“胡学军接过委托去调查张薇……就是碎尸案的受害者吗？”

“这我不敢肯定，刚才也说过了，档案里都用了字母代号，不过应该是没有的，我没听老板提起过，而且如果他们两人有接触的话，当年警方肯定也会注意到的。”

“胡学军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

“他以前当过兵，身手不错，看面相像是个大老粗，但其实很聪明，要不也不会当侦探了，不过他做事很粗糙，东西经常乱放，强迫症的人简直伤不起，啊对，他出手还挺阔绰的，经常请我吃饭，总的来说是个好老板。”

“他出事后，你跟他的家人还有联络吗？”

“没有，他父母过世早，分家后几个兄弟也都没来往了，出殡都没露面，后事还是我给置办的，我那时也年轻，那些事都不懂，也是请人帮忙，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他出事前两天还请我喝酒，说拿到钱就带我去旅游，没想到转眼人就没了。”

“拿什么钱？”

“他没说，应该是案子结了，委托人付钱给他了，做我们这行的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都没进账，有时候会突然进来一大笔钱。”

甘凤池在本子上记下了重点，问：“为什么你也做了侦探？”

“当然是为了继承老板的遗志啊。”

听了这话，甘凤池的笔一顿，抬头看陈冬，陈冬在他面前喷云吐雾，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会干这行，当然是因为钱好赚嘛。”

“真那么好赚？”

“应该说只要有天分，肯吃苦，还是挺容易赚到钱的，一些客户为了打听消息，花钱很大方，你有什么需要查的，也可以来委托我们，我很乐意效劳。”

“协助警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如果不是被呛得一直咳嗽，这句话甘凤池应该说得更有气势，陈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当然，当然，我是指私事。”

“你们现在帮客户做调查，也是使用化名登记吗？”

“现在都是电脑密码操作，哪还用那么麻烦啊，不过如果客户报的是假名，那我们当然也用假名登记，不会特别去调查客户的个人隐私，我们开侦探社的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否则谁还敢来找我们啊？”

“说回胡学军，他有没有关系较好或聊得来的朋友？”

“应该没有，那时候不比现在，调查工作挺辛苦的，有时要二十四小时的跟踪，哪有时间交朋友……他也没有女朋友，好像比起女人，他更对赚钱感兴趣。”

陈冬把甘凤池接下来想问的问题也回答了，他的笔记本上做好记录，问：“胡学军出事之前查的那些案子你还有留底吗？”

“有，当初破了案，警方就把东西都还给我了，他的亲人也没人稀罕这些玩意儿，我就保存下来了。”

陈冬搁下烟斗，站起身去了保险柜那边，打开后，弯腰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了甘凤池面前。

“这是他出事前三个月负责的案子，有些才做到一半，委托人的定金都交了，但还没解决他就出事，我一直保存着，也是想等委托人来要回定金，不过那件事后，没有一个人来侦探社，可能大家都怕惹上麻烦吧。”

甘凤池伸手要拿纸袋，陈冬的胖手啪地按在了上面，冲他嘿嘿笑道：“这忙我可不能白帮。”

“我知道，等案子查清了，我请上头给您颁奖旗。”

“那些虚的没意思，我喜欢实惠的东西，如果这个案子破了，你们得对外公布是我们侦探社协助警方做调查的。”

真是只老狐狸，凡事不忘讨好处，不过陈冬算是半个当事人，接下来说不定还需要他的帮忙，所以甘凤池答应了，“明白了，我会跟我们领导提的。”

“那就合作愉快了。”

陈冬把手拿开，甘凤池拿起纸袋打开封口，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资料是复印件，比想象的要少，每份案卷按照数字编号钉在一起，从五七排到六一，看来NO.61是胡学军经手的最后一案。

“就这些？”他问陈冬。

陈冬晃着他的烟斗，啧啧嘴说：“就这些我还整理了很久呢，刚才说了，我家老板做事完全没规矩，文件都乱放，我好不容易才规整齐全。”

“没有正本？”

“有，不过那个不能给你，做我们这行的，凡事都要留一手。”

这心态甘凤池理解，所以他没再多问，跟陈冬道了谢，将纸袋放进随身带的包里，离开时又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想到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络自己。

陈冬送甘凤池出门，在门口说：“这里离善立大学不远，也许你该直接去那边问问看，有不少老教员都经历过那事，说不定可以问到新线索呢。”

受了陈冬的提醒，甘凤池离开侦探社，先是吃了早就过了时间的午餐，接着开车直奔大学，可惜大学的询问情况不尽如人意，听说甘凤池是来询问那桩旧案的，几位相关人员都表现得很避讳，躲躲闪闪地说不知道。

甘凤池能理解他们—当初因为这件案子，好多人被怀疑，大家都有点草木皆兵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被怀疑到，于是就在这种张三推李四的状况下，最后甘凤池被推到了张薇的法语老师那儿，那是位将近六十的老教员，看外形就是胆小怕事的那类人，听了甘凤池的来意，他连连摆手说：“当初该说的都说了，过了这么多年，哪还能记得住啊。”

“您再想想，不管什么小细节都行。”

“这可不行，万一我想错了说错了，这不是耽误你们工作嘛，老实说，大一生进校门还不到半年，我又不是班导，对她也不了解，你去找找当时跟她一个宿舍的同学吧，有一个我记得留校了，做后勤的，你去问问看。”

老师说完就推开他匆匆走掉了，甘凤池看着他走远，苦笑着想看来这个案子不好打听啊。

“别折腾了，没人会理你的。”

身后传来哼声，甘凤池转头一看，是个拿着喷水壶和小锄头的老大爷，他走过去，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把喷水壶和小锄头放下，拿起旁边的扫帚把一些枯叶扫开，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你当自己是扫地僧啊，在这里打偈语，不过吐槽归吐槽，表面上他可不敢怠慢，凑过去问：“您是这儿的保安？贵姓啊，是不是做很久了？”

“我在这儿当保安时你还没出生呢，小子。”

“是是是，那那件事您一定很了解，就跟我说说呗。”

老人给他打了个手势，把他带去了校门口的保安室，门旁边就是窗户，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进进出出的学生，甘凤池探头往外看，老人说：“张薇出事那天，是我看着她从这里走出去的，后来就再没回来，可怜的孩子，早知道当初就提醒她别出门了。”

“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啊。”

“不光我，学校里但凡跟那事有关系的人都记得，那么可怕的案子，想忘都忘不了。”

老人倒了杯茶给甘凤池，说：“我姓王，出事那年我才四十多，遇到小偷还能追着抓，现在不行了，那些体力活只能让其他小年轻的来做了。”

“王伯伯，你能说下那晚的事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录下音吗？”

“不介意，反正我就一看大门的，不像那些老师怕一句话说错了，影响到今后评职称。”

甘凤池打开录音笔，问：“你确定那晚看到的是张薇？”

“确定，她长得挺漂亮的，出门时还有几个男同学围着她打招呼，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没理，直接出去了，我还怕同学欺负她，跑出去想警告一下，不过他们没搭上话，就回校园了，张薇出门后往右走，我见没事就回来了，啊对对对，当时不算是晚上，才四点多，就是冬天加阴天，看着挺黑的。”

“那几个同学事后也被询问过吧？”

“有啊，被来来回回问了很多次，不过他们只是见了漂亮小姑娘，搭个话而已，当晚一直在学校宿舍，都有人证的，不关他们的事。”

“有关张薇的事，您还了解多少？”

“就这些吧，每天校园学生进进出出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哪能记得住啊，倒是出了事后反而记住了，那段时间她爸妈整天跑来问，就是不相信女儿死了，那叫一个惨啊。”

原来说了半天只知道这些啊，甘凤池有点泄气，正要关上录音笔，老王突然说：“有些事我就算不说，回头你查档案也能查到，其实案发后，有包尸块是丢在学校门口附近的，当时捡到的人就是我。”

甘凤池心里咯噔一下，问：“是你发现的？”

“我发现的是第二包尸块，那时第一包尸块被发现的新闻还没报出来呢，大清早的我看到门口不远处有个塑料袋，还以为是谁乱丢东西，想捡起来扔掉，谁知打开一看，白花花的肉片，要不是里面还有小半截腿骨，我真会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肉，想想都心寒，怎么有人下得去这么狠毒的手啊。”

“后来呢？”

“后来我吓到魂都飞了，急忙报了案，后来才知道死者就是我那天见过的女学生……啊对了，我捡塑料袋时看到有个人匆匆离开，大冬天的，他穿得很厚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我还跟以前的警察提过呢。”

“他们怎么说？”

“当然是到处查啊，然后让我认人，可是我捡塑料袋时天还没大亮呢，那人又走远了，我哪能认出来啊，要是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监控器的话，那就好查多了。”

“刚才那位老师说张薇的同学留校了，您知道是谁吗？”

“知道知道，就是在总务做事的小张……就那个人，说曹操曹操到，你等我。”

老王说着话跑出保安室，甘凤池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叫住了一位要出校门的女人，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女人跟着他走进来，她看到甘凤池，脸上露出明显警惕的神色，皱眉问：“问张薇的事？不是都过了追诉期了吗？你们还在查？”

“对我们来说，任何案子都没有追诉期，只要有线索，我们就一定会彻查到底。”

“但问题是没线索啊，有的话当年就查出来了，”张女士毫不客气地说：“当初警方还怀疑是我们宿舍的人害她的，幸好王伯伯证明张薇那晚离开了学校，否则我们都成嫌疑人了，还有啊，据说她那天逛小饰物店时还遇到了同学，说要去唱片店，她逛完唱片店后发生了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请别放在心上，那都是例行询问取证，都是为了找出凶手，但我们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切，那个例行询问可是询问了好几个月呢，反反复复，折腾得人都快疯掉了。”

张女士笑得很鄙夷，甘凤池也觉得自己这官腔打得太虚伪，都怪他跟着萧兰草混久了，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他的做派，但问题是这些话如果是萧兰草来说，就是那么的义正词严，可是换了他就变调了。

真是个令人伤感的事实。

为了顺利问到情报，甘凤池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坦诚，说：“那就麻烦你再讲讲当时的情况吧，同学一场，又同姓，还是室友，你也希望张薇的案子可以真相大白吧？”

他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张女士稍微沉默后，选择了配合。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的档案记录应该比我的记忆更清楚。虽然我们是室友，但我跟她不熟，她长得挺漂亮的，不过个性比较内向，平时除了看书和听音乐外好像没其他的嗜好，她不是本市人，刚进大学不到半年，在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

她一边回想往事一边说，讲述得比较慢，忽然回过神，说：“那段时间好多小报上说她给人家当情妇，是死于情杀，都是胡说八道，她别说情人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她家境不是太好，所以她寒假很早就回来了，想找份家教赚学费。”

“看她的打扮挺时髦的。”

“她只是会打扮而已，衣服都不贵，这是品位问题，没品位的人就算是全身都是名牌也脱不了小家子气。”

张女士说着话，目光在甘凤池身上扫过，让甘凤池感觉她这话完全是针对自己说的。

“那她以往有过夜不归宿的行为吗？”

“没有，她通常晚上都不出校门的，那天是因为宿舍的卫生问题，大家吵了几句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不太开心，就出去了，宿舍里除了她以外都是本市人，她大概也有点自卑的心态吧，我还问她去哪儿呢，她说去买饭，但后来就一直没回来，直到警察找来，我们才知道她出事了。”

“她连续两晚没回来，你们没发觉有问题吗？”

“发觉了啊，我们跟老师说了，但那时候就觉得她是因为吵架不想回来吧，也没往不好的地方想。”

她说的跟冷案卷宗里记录的几乎一样，甘凤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跟她道了谢，结束了询问，张女士起身离开，她走到门口，甘凤池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她都喜欢听什么音乐？”

“西洋乐吧，我们学外语的大都听西洋乐……哦对了，她比较与众不同，喜欢听唱片，所以每次都去校图书馆听，她说那样才有感觉，不过我猜她是不舍得花钱买CD，要知道那个年代CD还属于奢侈品呢。”

张女士说完，看看甘凤池，又道：“如果你想朝着这个方向查，大概不会有突破，当初警察也是这样查的，还认为是有人利用CD当诱饵骗走她的，但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虽然我跟张薇不是很熟，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为了点小利小惠就上钩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她三观挺正的。”

甘凤池不置可否，问：“那她都喜欢听哪些音乐？”

“她常听莫扎特和舒伯特，有一次她还跟我聊过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她在聊音乐的时候很健谈的，不过我对舒伯特不是很了解，你呢？”

甘凤池没说话，张女士笑了，“看来你不知道。”

好吧，他的确不知道，不过这种事很重要吗？

“谢谢你的协助，今后如果有什么发现，欢迎随时联络我。”

甘凤池堆起微笑说，换来的是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总算这段时间跟着萧兰草到处跑，这种事见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他摸摸鼻子，跟老王告辞。

老王送他出了保安室，说：“别怪他们不配合，那件事是大家心头的一根刺，又想拔掉，但又不敢真的去碰。”

“理解理解，所以我一定要查清这个案子，让大家今后再不为此困扰！”

甘凤池立下了雄心壮志，在老人家殷切的注视下走出了校园，不过他开车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后悔了—他说话前怎么没过过脑子，现在一点新线索都没有，别说查清楚了，往哪查他都不知道！

要不是正在开车，甘凤池真想给自己俩嘴巴，越想越郁闷，都不知道回头该怎么跟上司解释了，所以……干脆就不说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善立大学！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刚好红灯了，甘凤池停下车，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么跟萧兰草汇报工作，旁边开过来一辆奥迪，跟他并列停下，车窗打开，从里面丢出一个烟头，甘凤池看到了，心想这人真没公德心，车倒是很高档，怎么人这么low。

他看过去，车里坐着一对男女，丢烟头的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男人戴着墨镜，不过从俊挺的侧脸可以看出他的出众，甘凤池不免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他面熟。

发觉甘凤池的窥视，男人把头别开了，车窗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听到那个人说：“原来你是善立毕业的啊。”

一听善立二字，甘凤池立刻竖起了耳朵，可惜绿灯了，奥迪开了出去，他急忙踩油门跟上，半路换车道，拐到了奥迪的后面。车流比较拥挤，那辆车开得不快，半路又右拐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态，甘凤池也跟着右拐，保持一定距离继续跟踪。

那辆车开了没多久，在一条商业街前停了下来，甘凤池在附近找了个位子停好车，就见男人下了车，转去驾驶座那边把车门打开，请驾车的女人下车，甘凤池透过车窗看过去，女人下了车，她同样戴着太阳帽和墨镜，手臂上还戴了防晒手套，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但岁数不小了，至少跟男人相差很大。

富婆养小白脸？看男人对女人那殷勤的态度，大概只有这一种解释了，甘凤池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手挽手走进商业街，突然发现那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长得瘦削高挑，发型精心修饰过，再配上得体高档的衣着，散发出来的气息跟普通人明显不同，在甘凤池周围，大概只有萧兰草有类似的气质，不过这男人好像比萧兰草更出挑，大概是他还带着星味儿吧……

啊！

甘凤池想起来了，难怪会觉得这人面熟，他不就是邢星嘛，那个最近炙手可热的男模！没想到无意中撞到了男模跟女富婆幽会，甘凤池有点兴奋，急忙掏出墨镜戴上，下车跟了过去。

商业街里的人不少，为了不跟丢，甘凤池加快脚步，拉近双方的距离，谁知就在他快跟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萧兰草。

哎哟喂科长大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电话？甘凤池吐着槽，生怕前面那两人注意到，他接通了，小声问：“什么事？”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不是去查胡学军的助手吗？怎么在这边？”

“在这边？”

“看三点钟方向。”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看向三点钟方向，就见萧兰草打着电话走过来，浅色西装在阳光下太刺眼，他一口气没顺利吐出，呛得咳出了声，“科长，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还好你的车开得不快，否则我就追不上了。”

就在甘凤池万分懊恼他刚才怎么不开快车时，萧兰草跑到了他面前，挂了电话向前看去，“你在跟踪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搞跟踪？”

“也不看看我是谁，”萧兰草向前走去，沾沾自喜地说：“我可是狐狸眼睛。”

科长您的形容词又用错了，当初你的语文多半是体育老师教的，甘凤池腹诽着跟上，指指前面那对情人，说：“我刚才路过善立大学，刚好听到前面那两人说是善立的毕业生，我就好奇跟一下。”

“问题是你怎么会路过这里？胡学军的助手住在这附近？”

“我……顺路，呵呵……胡学军的助手……那个叫陈冬的开了家侦探社，离这儿还挺近的……”

他可不敢说自己是特意去学校查案的，否则让萧兰草知道了他夸海口的事，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呢，所以甘凤池含含糊糊地说完，立刻转话题问：“你不是跟紫言在一起吗？她去哪儿了？”

“我们查到了一些新线索，所以中途分开调查。”

那还好还好，他的女朋友……咳咳，未来的女朋友离自恋上司越远越好。

“有问题吗？”

萧兰草的目光看过来，甘凤池立刻摇头，再次转移话题，指着邢星夸张地问：“科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谁啊？”

“邢星啊，就我们早上还在路边电视看到的模特嘛，他前几天还当众说自己单身狗，结果暗地里跟富婆约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也不怕被拍到。”

“包得这么严实，很难被发现吧？”

“科长你太小看娱记的火眼金睛了，你看就连我都发现了，更何况是记者。”

“所以你跟踪他们跟我们要查的案子有关吗？”

“呃……那富婆是善立毕业的，看岁数大概也了解一些当年的案子，所以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发掘到什么线索。”

“就是所谓的直觉吗？”

“NO，我这是通过理论推理出的结果，是理性的判断，跟你常说的那种直觉完全不搭嘎。”

“要问当年的案子，善立毕业出来的一抓一大把，何必一定要追这一对？”

甘凤池一拍额头，面对萧兰草的询问，他还真是无法解释，这大概就真的是本能下的条件反射吧，但他不能对萧兰草说是直觉，那不是自打嘴巴嘛，所以他说：“我也是顺路来看看，如果科长你觉得没必要，那咱们就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萧兰草脚步一顿，看向他，“凤梨仔，你说是邢星帅？还是我帅？”

“啊……”甘凤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看到萧兰草郑重的表情，他马上说：“那还用说嘛，他凭什么跟科长你比啊，您可是玉树临风，潘安再世，不，潘安都要被您甩出好几条街！”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们继续跟踪吧。”

甘凤池呆在那里忘了动弹，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萧兰草还真的信，这是要有多大的脸啊，不过萧兰草的决定正合他的心意，他呆了几秒后追上去，跟着那对情侣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邢星跟富婆先去了服装专柜，他们应该是老主顾，服务员殷勤又热情地把他们请进了专用试衣间，萧兰草看着新上市的时装一套套的拿进去，他也有点心痒了，选了几套去试衣间试穿，甘凤池只好当小跟班，拿着衣服在试衣间外面等，吐槽道：“科长，我们不是来搞跟踪的嘛，你现在是在干吗呢？”

“跟踪，顺便试下衣服，这么多新款，很难不动心。”

“您好像今早连早饭钱都没有的。”

“这里可以刷卡，没问题。”

甘凤池又忍不住翻白眼了，没多久邢星那边买好衣服出来，他急忙敲试衣间的门催促萧兰草，萧兰草让他先跟，自己结了账再汇合。

不用汇合了，您老在这慢慢买吧！甘凤池懒得理他，跟着邢星去了楼上的美容化妆品专柜，邢星帮女人选了香水，两人又去了另一个楼层的唱片专卖店。

店里摆放着很多黑胶唱片，富婆貌似很喜欢，选了两张西洋古典音乐，甘凤池看到了，想起张薇也喜欢西洋音乐，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女人选了哪些唱片，谁知他的唐突举动成功地把自己暴露了，还没等他看清楚富婆手里的唱片，就被邢星揪住，低声问：“你哪家报社的？”

哈？

甘凤池没听懂，接着就被邢星拽着胳膊揪出了唱片店，甘凤池没邢星个头高，但要论打架，几个邢星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没反抗，任由邢星揪着自己来到唱片店的拐角，那里没人经过，适合谈话。

邢星停下脚步，掏出钱包，问：“多少钱可以买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甘凤池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他有这么帅吗？不过他马上就停止了自恋—他不是萧兰草，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想买自己的照片。

“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记者，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跟踪了我们一路，当我眼瞎啊，说，你到底拍了多少？多少钱肯卖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百货是你家的啊，许你来不许我来？”

“看你这穷酸样，你听得懂音乐吗？你买得起唱片吗？”

甘凤池不爽了，说他不懂音乐他也认了，说他买不起唱片？呵呵，他一撸袖子，朝邢星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个唱片店买下来。”

他的话换来更鄙夷的目光，邢星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冷笑问：“就你？做梦买吗？”

正说着，富婆走过来，问：“什么事？”

邢星一指甘凤池，“就他，跟踪了我们一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仔这么不识相。”

富婆没像邢星那么气急败坏，她打量着甘凤池，说：“看起来不像是狗仔。”

甘凤池给她竖了下大拇指，她又说：“小帅哥，你也是混娱乐圈的？”

这也就是变相地说他外形好了，甘凤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思忖着该怎么回答，邢星哧的笑出了声，“就他这样的还混娱乐圈呢。”

“当然不是，”其实甘凤池更想说如果娱乐圈都是你这种档次的，那我宁可还是当小警察好了，“不过我也不是狗仔，我就是刚好跟你们顺路。”

女人笑了，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甘凤池觉得她比邢星难对付多了，要想一个骗倒她的理由还真不容易。

就在他搜肠刮肚地琢磨的时候，对面闪过亮光，他们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男人冲他们举着照相机，那家伙是老手，拍完就跑，根本不给他们三人反应的机会。

不过这位老狗仔今天比较倒霉，他跑了没几步就被突然伸过来的一条腿绊住了，向前翻了个跟头，相机也脱手飞了出去，萧兰草伸手把相机接住，顺便还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起来，连声说对不起。

狗仔男摔蒙了，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萧兰草已经将他相机的SD卡取出来了，他扑上来想抢回，萧兰草把相机丢了出去，他只好转去接相机，等相机顺利接到手里，再转回来找卡时，就见萧兰草摆弄着自己的手掌，手指颀长，没有拿任何东西。

狗仔男气疯了，冲他攥起拳头，萧兰草好整以暇地笑笑，说：“如果我是你，就下次再找机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到邢星等人跑了过来，狗仔男不敢再逗留，拿着相机头也不回地跑了，萧兰草伸出手，SD卡就像变戏法似的又出现在他的掌心里，邢星绷紧脸不说话，伸手要取回SD卡，萧兰草抢先将卡递到了女人面前，对她微笑提醒道：“下次小心点，这些狗仔都是无孔不入的。”

女人摘下墨镜，注视着萧兰草，问：“你是？”

“他的搭档，”萧兰草指指甘凤池，说：“我们经常联手帮大家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原来是侦探啊，难怪反应这么机敏了，谢谢你的帮忙，要是这些东西流出去，又要请人帮忙解决了。”

甘凤池在旁边听得震惊了，同一天里两个人把萧兰草当成侦探，让他好想问—这家伙哪里看得出像侦探来着？

“我叫许菖蔚，经营了一家小公司。”

女人熟练地取出名片，递给萧兰草，甘凤池凑过去看看，名片上写着菖蔚设计创意有限公司。

在她打量萧兰草的时候，甘凤池也暗中观察她，她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三十多岁，不过从气度来推测，她的实际年龄一定要大很多，而且她很漂亮，举手投足中带着属于女强人的自信，像邢星这类人是控制不住她的。

“失敬失敬。”萧兰草接过许菖蔚的名片，又做出掏名片的动作，结果当然是没有，他不好意思地对许菖蔚说：“今天出来得太急了，没带名片，回头补上，我叫萧兰草，他是我的搭档甘凤池，今后还请多关照。”

许菖蔚直接把甘凤池忽略过去了，跟萧兰草握了手，打量着他说：“萧兰草，这名字很有特色。”

“让你见笑了，这都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爹妈担心养不大，就给起了个偏女性的名字。”

有关萧兰草这个名字的出处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由得看看上司，在心里连连摆手—令尊令堂想多了，就冲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许菖蔚毫不掩饰对萧兰草的兴趣，邢星在一旁看着，脸色不太好，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萧兰草问：“你们有急事？”

“不算急事，今天他休息，我们约了去郊外的温泉旅馆度假，哦，我忘了介绍，他是我的朋友，叫邢星，是位模特。”

“你好。”

萧兰草向邢星伸过手来，邢星很不情愿地跟他握了手，然后拉着许菖蔚就走，萧兰草看着他们离开，提高声量对甘凤池说：“我们也去泡温泉怎么样？反正今天的事也做完了，正好去轻松轻松。”

甘凤池还没回答，许菖蔚先停下了脚步，转头说：“要不一起吧，人多点也热闹。”

萧兰草快步走过去，却又看看邢星，说：“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都是那狗仔在乱拍。”

甘凤池看到邢星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了，但他又不敢发作，而是提醒道：“可是那家旅馆很热门，临时过去，就怕没房间啊。”

“这没问题，我让秘书给老板打电话预约一下就行了，走吧。”

许菖蔚说完，向萧兰草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兰草陪她一起下楼，微笑说：“那这一行就麻烦你了。”

“萧先生客气了，我对你们做侦探这行也很感兴趣的，有你们同行，这次度假一定很热闹。”

事情发展得太快，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很想拉住萧兰草提醒他说我们还在查案，风花雪月这事能不能改天？但他也知道萧兰草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喜欢放飞自我，说难听点就是任意妄为，自己开心就好，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林紫言—他拦不住萧兰草，或许可以请紫言试试，女生的要求科长总会听一听吧？

但甘凤池刚把电话调出来，就一眼瞅到邢星站在那里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刚才被嘲笑的郁闷终于得到了纾解，于是一秒改了主意，向邢星笑着说：“那就请多关照了。”

邢星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大踏步追上许菖蔚，殷勤地帮她提购物袋，甘凤池想看他的笑话，也追了过去，谁知萧兰草把手里提的纸袋塞给他，却是刚才在服装专柜买的衣服，纸袋很沉，让甘凤池怀疑萧兰草不是在查案，而是大采购来着，他把纸袋往肩上一背，自嘲地说：“得，我也成小弟了。”

四人来到停车场，许菖蔚看到了法拉利跑车，对萧兰草说：“这是你的车？我一直想买这款，但是觉得不太好开。”

“女人的权利是坐车，开车是男人该做的事，”萧兰草跟甘凤池要来钥匙，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对她说：“不介意的话，请坐我的车。”

“荣幸之至。”

No！No！No！这辆车是他的，跟萧兰草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些话甘凤池只能在心里说说，外表上他还得配合萧兰草演戏，微笑注视着许菖蔚坐上了他的……哦不，是上了萧兰草的车。

邢星也想阻止，被许菖蔚塞过来车钥匙，让他去开那辆奥迪。这明显就是许菖蔚更中意萧兰草那款，所以不希望被他打扰到，邢星很不高兴，却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拿着钥匙去了奥迪车上。

甘凤池看在眼里，都有点同情他了，跟着他坐上车，很想提醒他—别跟我们家科长较劲儿，你绝对不是那只狐狸的对手。

法拉利先开了出去，邢星驾驶奥迪跟在后面，他的脸绷得很紧，甘凤池充分感觉到了车内的低气压，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搭话，“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回头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

“是才怪，用这种借口，你当我弱智啊。”

甘凤池耸耸肩，为了不当出气筒，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邢星却没放过他，问：“你们真是侦探？”

甘凤池心一跳，不知道哪里被看出破绽了，他说：“当然是，这还有假的嘛，呵呵。”

“切，你们是哪家娱乐公司的艺人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萧兰草那种类型的圈里多得是，一脸的风尘气。”

这句话让甘凤池瞠目结舌了，接着急忙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声，自打他认识萧兰草以来，说萧兰草什么的都有，但一脸风尘气的说法还是头一次，他很后悔刚才没录音，否则回头放给大家听听，一定很有趣。

“看他的样子挺擅长此道的，不过别以为那样做就能讨到徐老板的欢心，那女人喜怒无常，就是图个新鲜感。”

“您想多了。”

“大家都是混这圈的，谁不知道谁啊，回头提醒下你的同伴，别没赚到好处还倒赔进去。”

“许小姐喜欢西洋乐啊，她是哪家名校毕业的？”

甘凤池及时转了话题，拿起刚才许菖蔚买的黑胶唱片来看，但他仅仅看到了舒伯特的名字，唱片就被邢星夺过去，丢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她是善立大学毕业的，后来出国深造了几年，她在设计方面挺有才华的，就是脾气不太好。”

“看不出脾气不好啊。”

“那是因为你们刚认识，她对年轻又颜值高的男人比较有耐性而已。”

“听你的意思她还是单身？”

“单身多好啊，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甘凤池看看邢星一身名牌衣服，心想就比如说花在你身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她是善立大学哪一届的？我一个同事也是那儿毕业的，说起来还是校友呢。”

“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知道的。”

邢星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他把车开得飞快，几乎紧贴在法拉利的车屁股后面，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这个许老板一定很有钱，所以邢星才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飞掉，把萧兰草当成了假想敌，不过邢星真是想多了，他家科长那么自恋，能让他看中的人大概不多，嗯，说不定他最喜欢的是他自己。

第四章 神秘失踪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到达了温泉旅馆，许菖蔚跟旅馆老板很熟，所以将车停到了后面比较隐蔽的专用停车场，停车场也没有安装监控器，保护了一些特殊客人的隐私。

许菖蔚熟门熟路地进了温泉旅馆后面的专用通道，用磁卡开了门，服务员已经从老板那儿听说了他们的情况，很抱歉地告诉许菖蔚说因为接到的联络太晚，他们临时只能腾出一个备用的空房间，不过房间很大，不会影响休息，请她不要介意。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心想这就是说今晚他要跟上司一个房间住了？八小时内也罢了，八小时外还要面对鬼畜上司，他很介意，非常非常介意。

但遗憾的是没人询问他的想法，萧兰草很爽快地说没问题，许菖蔚便先跟服务员去了自己的房间，说先泡温泉休息，晚上再一起吃饭，萧兰草微笑着答应了，看着她跟邢星走远，才跟随服务员去房间。

客房很宽敞，而且是两张大床，等服务员一走，甘凤池就把购物袋丢去地板上，四肢一摊躺到了床上。

“我是不是穿越了？我们明明在查案，怎么莫名其妙就跟富婆来泡温泉了？”

“你搞错了凤梨仔，我们今天明明是休假，查案才是临时插进来的，而且跑了一整天，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人生需要享受啊。”

甘凤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的上司，不无怀疑地问：“你不会是真看上人家的钱了吧？”

萧兰草眉头微挑，随即就笑了，“她是挺有钱的，还认识不少有手腕的人，所以邢星跟她在一起不光是为了钱，还想利用她手里的资源。”

“你问到了不少情报嘛。”

“只是听她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是善立大学九三届的，学设计的，张薇是九五届的，两人差了两级，暂时没问到她们有没有交集，你那边呢？”

“没有问到太多，”甘凤池将他跟邢星的对话说了一遍，叹道：“我们好像追错线了，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至少挖掘到了这么棒的温泉旅馆，我很满意，”萧兰草打量着房间，又拿起睡袍，问甘凤池，“我要去泡澡，要一起吗？”

谁泡澡要跟你一起啊，给你当了半天的小弟还不够，你还想找搓背工啊—甘凤池堆起虚伪的笑，说：“你先去吧，我休息下，回头再去。”

“好。”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出去了，甘凤池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林紫言。林紫言已经回冷案科了，她简单说了自己今天调查的情况，又问起甘凤池，甘凤池哪敢说实话，含糊着说他碰巧跟萧兰草汇合了，现在在调查新线索，具体情况明天去了科里再说。

挂了电话，甘凤池估摸着萧兰草大概也快泡完温泉了，他把陈冬给的资料收好，锁了门出去。

时间还早，更衣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甘凤池脱着衣服，嘟囔道：“大热天的泡热水澡，简直就是自虐。”

他把衣服塞进更衣柜，拿着毛巾去里面，谁知门刚打开，迎面就被冲过来的人撞到了，总算他反应快，只是晃了一下，看到撞他的人是邢星，他没好气地说：“走路看着点。”

邢星没说话，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进了更衣室，甘凤池被瞪得莫名其妙，他进了温泉室，里面空空的，只有萧兰草一个人泡在温泉里，靠着墙一副超级享受的表情，甘凤池马上明白为什么邢星会发脾气了，他走到温泉池子里坐下，问：“你到底怎么着他了，把他气成那样。”

“哈哈，还真是个不擅于掩饰的人啊。”

“别哈哈，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是探探他对许菖蔚了解多少，谁知道他就不高兴了。”

“比如？”

“比如许菖蔚的交际圈，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情人？”

甘凤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这种问题是个人都会生气的，更别说他现在还把你当情敌。”

“情敌？我吗？他想多了，我对年长的女人没兴趣。”

“也请不要对比你年轻的女人感兴趣，尤其不要吃窝边草！”

甘凤池扑过去按住萧兰草的肩膀大声吼，萧兰草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难得地乖乖点头，甘凤池很满意，靠到旁边的墙上坐下，说：“既然许菖蔚跟碎尸案没啥关系，你对她也没兴趣，就不要去蹚浑水了，晚上在房间里吃得了。”

“不行，许小姐说了请客的，我的钱都拿来买衣服了，晚饭的钱能省则省，再说说不定还能跟许小姐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甘凤池听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要不是萧兰草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定不介意使用一些暴力让他醒醒脑子—这跟打听消息一点关系都没有，萧兰草纯粹就是为了省钱。

“那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想想邢星那态度，甘凤池就断定晚餐吃得不会舒服，他叹道：“相由心生这句话是不对的，你看邢星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你无视他就好了，重点是在许小姐身上，她喜欢舒伯特，张薇也喜欢舒伯特，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案件卷宗里只提到张薇喜欢西洋音乐，有提到她喜欢舒伯特吗？甘凤池正想问萧兰草是从哪儿打听到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他自己的声音，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看到萧兰草手里拿的……录音笔！

在确定那是他的录音笔后，甘凤池发狂了，扑过去抢，叫道：“你居然偷我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偷的！？”

“别抢，一不小心掉水里就玩完了，虽然这东西防水，但这么热的水还是有点危险啊，你也不想辛辛苦苦录的东西都打水漂吧，字面上的意思—打、水、漂。”

想想那个可能性，甘凤池只好放弃了，坐去一边，气呼呼地说：“你是领导，该当以身作则，你怎么可以偷……”

“嗯？”

“怎么可以随便拿我的东西？”

“不，我是在客房门口捡到的，凤梨仔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便扔。”

信你才有鬼！

想起萧兰草出门时拍过自己的肩膀，录音笔一定是他那时候拿走的，甘凤池不由得对上司这神乎其神的偷技叹为观止，既然对方都知道了，他也就不隐瞒了，指指温泉隔壁那边，问：“你都听了？就不怕别人听到？”

“隔壁没人，放心吧，我可是狐狸耳朵，附近有没有人一下子就听到了，比起这个，凤梨仔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明明查到了这么多消息却说没有，想抢功？”

萧兰草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那表情在甘凤池看来分外阴险，什么狐狸耳朵啊，他一百个不信，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他避重就轻地说：“嘿嘿，科长你想多了，我怎么敢抢你的功劳？我这不是想等再多查到些线索再跟你说嘛。”

“哦，学谨慎了嘛。”

“是啊是啊，那科长，你听了录音有什么想法？”

“你做得不错，解决了很多疑点，看来当年侦查的方向出了问题，也许我们该切入新视点，换个角度来调查。”

难得地被表扬了，甘凤池有点沾沾自喜，问：“那要怎么调查？”

“明天先听听大家调查来的消息再决定调查方向，嗯，陈冬挺有趣的，不过……也许赵靖这个人是关键啊。”

“那几个狱友都不知道赵靖的情况？这就奇怪了，他出狱后不是急着找家人，却想着赚钱，找到后被骂了一顿就不出现了，总感觉他的行为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一个人曾被判无期，又被关了二十多年，他如果跟正常人的想法一样，那才是最可怕的……希望他不要做错事，否则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甘凤池首先就想到了萧兰草因为人质被害而导致调离刑侦一科那件事，他感觉萧兰草说这话是意有所指，脱口而出说：“科长，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别多想了！”

“什么？”

萧兰草没听懂，皱眉看过来，甘凤池一秒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说溜了嘴，他慌忙摇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先出去了，科长你慢慢泡。”

他跳出温泉跑去冲水，半路又转身追加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只要勇于面对，那一切都可以重写，所以科长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甘凤池说完，怕萧兰草追问，立刻跑得远远的，萧兰草泡在温泉里，一脸的莫名其妙。

“自暴自弃？我？他在说什么啊，神经病。”

晚上，两人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许菖蔚跟邢星已经到了，许菖蔚让服务员上菜，又很殷勤地询问萧兰草喜欢的餐饮，让他尽管点别客气。

甘凤池偷偷观察邢星的脸色，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看，这也难怪，绿帽子都快戴脑袋上了，换了谁都会火冒三丈，他没当场发怒，脾气已经很好了。

酒菜上来后，萧兰草说自己酒量不好，想喝可乐，被许菖蔚硬灌了两杯红酒进去，又问他侦探工作，萧兰草讲得绘声绘色，许菖蔚听得入了迷，不时地加以赞叹。

甘凤池看在眼里，好想跟许菖蔚说—别被美色迷惑啊，你不要事事都信他，做人要有起码的戒心，明明我说的话你一句都不信的。

不过萧兰草说得的确很生动，就像亲身经历的一样，甘凤池也不知觉中成了听众，心想要不是知根知底的，他真会以为萧兰草是侦探呢。

没多久，萧兰草聊完了自己的侦探故事，又问起许菖蔚的经历，许菖蔚喝了酒，兴致上来了，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在大学时代还有留学的事都详详细细地说了，萧兰草偶尔附和几句，等她说到兴头上，才问：“说到善立大学，你知道当年女大学生碎尸案吗？”

“知道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呢，”许菖蔚说到这里，又装腔作势地在萧兰草肩上拍了一巴掌，怨道：“干吗问这事啊，害得我都暴露年纪了。”

“有吗？你看起来才二十多，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呢。”

许菖蔚咯咯笑起来，看得出她很享受这样的赞美，邢星本来一直在喝闷酒，听了这话，他撇撇嘴，往甘凤池这边凑了凑，问：“他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

“我也不知道，这大概是他的……特长？”

甘凤池随口应付着，耳朵却竖起来了，就听萧兰草说：“我们做侦探的好奇心都很强，尤其是对这种离奇事件，你知道什么，说说看。”

被萧兰草各种称赞，许菖蔚开始飘飘然了，爽快地将张薇被杀案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各种捕风捉影的段子。

“我们同学有人亲眼见过凶手丢的碎肉，谁让她喜欢晨跑，刚好遇到保安捡到装尸块的袋子，她吓得后来还去看心理医生了，那阵子学校里人心惶惶的，都说凶手绝对心理异常又冷静残忍，专杀行为不检点的人，他一定还会再犯案的。”

许菖蔚的讲述跟甘凤池今天调查来的情报几乎一样，他听得兴致缺缺，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问：“为什么专杀不检点的人？”

“因为听说被害的女学生是谁的情妇，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三了，凶手很可能对这类人抱有强烈的恨意，所以这类人都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那段时间女孩子都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晚上出门。”

阿姨你是在说都市传说吗？真相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甘凤池有点为受害人鸣不平，但也由此得知当时碎尸案给大家造成的影响，案子一直没侦破，学生们惶惶不安，于是各种传说段子都冒了出来，这些段子的诞生或许是出于自我安慰，也或许是恶意揣测。

萧兰草也好奇地问许菖蔚：“许小姐这么漂亮，当时一定也很害怕吧？”

“我还好了，比我漂亮的有的是，”许菖蔚的表情让她的自谦没什么说服力，道：“还好那件事没多久，我的留学申请通过了，我就去了国外，算是远离是非之地。”

“为什么要特意去国外？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害怕被罪犯盯上吗？”

萧兰草问得很认真，许菖蔚表情一僵，但马上就笑了，说：“只是凑巧而已，不过后来我回国，听说凶手没再作案，不知道以前那些流言是不是都是杜撰的。”

“很有可能，很多时候流言是因为恐惧产生的。”

“不说这个了，看，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了，喝酒喝酒。”

许菖蔚拿起酒瓶给萧兰草倒酒，把话岔开了，甘凤池冷眼旁观，见她的眼神闪烁，像是在隐藏什么，不由得想难道她还知道什么内幕？

萧兰草也想找机会再问，可是许菖蔚却主动靠近他，故意在他面前摆弄着手指，让他看自己的尾戒，抱怨说：“你看我又瘦了，才买不久的戒指又变大了，昨天做瑜伽的时候差点把它甩出去。”

萧兰草看了一眼，戒指雕镂精致，外侧是一圈微微翘起的花瓣，花瓣当中各嵌了一颗小钻石，他随口敷衍道：“看起来很贵重，要好好留意才行啊。”

“倒是不贵，不过是限量版的，而且我还参与了设计，你看是不是很别致？很少看到这种可以调节大小的尾戒，”许菖蔚翻过手掌，将尾戒接口的地方给萧兰草看，又笑道：“你知道吗？女人对限量版这个词最没抵抗力了，所以它是我这段时间的最爱。”

“是啊，我也喜欢限量版。”

萧兰草对首饰没兴趣，回应后想把话题拉回去，但都被许菖蔚巧妙地回避了，中途许菖蔚又来电话，趁着她出去讲电话，邢星冲萧兰草直瞪眼，那挑衅的眼神完全就是在表明—别打金主的主意，他不会让萧兰草得逞的。

许菖蔚很快就回来了，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结束了晚餐，各自回房间，许菖蔚有些醉了，临走时无视邢星的存在，对萧兰草频送秋波，最后硬是被邢星拉走了。

甘凤池跟萧兰草回到客房，一进门他就感叹地说：“查案还得用美男计，科长你也是够拼的。”

“不不不，我只是普通聊天，长得太帅又不是我的错。”

“我去洗澡，您就一个人慢慢自恋吧。”

时间还早，甘凤池打算再去泡下温泉，他拿了毛巾跟睡袍要出门，萧兰草坐在床头滑手机，突然问：“凤梨仔，你说许小姐算漂亮吗？”

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甘凤池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说：“如果不跟你比的话，她应该算很漂亮。”

萧兰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眸都眯了起来，又问：“漂亮到害怕凶手对付自己所以要出国的程度吗？”

“她不是说只是巧合嘛，”甘凤池说完，忽然想到许菖蔚当时的眼神，他的灵感涌了上来，“难道她还有其他的理由？”

“嗯，有点意思。”

萧兰草摸摸下巴，继续滑手机，这动作就表示他有想法了，可甘凤池还是一头雾水，看看萧兰草的模样，他打消了询问的念头—科长不想说的时候，就算问了他也不会理会的，还是等他想说的时候再洗耳恭听吧。

晚上泡温泉的人比较多，甘凤池在休息室看电视，等里面空下来才进去，他找了个单人泡的浴盆靠在里面打瞌睡，等一觉醒来，里面的人走了七七八八，他随便冲洗了一下，换上睡袍出来。

时间很晚了，前台那边没人，甘凤池拐过走廊往客房走，楼梯那头人影一闪，依稀是许菖蔚。

女人穿了套浅绿色的裙子，跟许菖蔚白天穿的衣服不一样，甘凤池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女人的身形跟走路的姿势很像许菖蔚，拐过楼梯，匆匆走出去，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的挂钟，都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了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他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把疑问抛去了脑后，回到客房，里面传来说话声，萧兰草正在跟人视频，听到对面的声音是林紫言，甘凤池急忙屏住呼吸，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避开视频镜头挪到自己的床上。

萧兰草在跟林紫言说案子的事，聊得差不多了，他结束了通话，问：“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让同事看到我们睡同一间房不太好……呵呵……”

“你的思想太腐败了凤梨仔，这样才不好。”

萧兰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甘凤池只当看不到，扯过被子睡觉，萧兰草拿过毛巾准备去洗澡，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对甘凤池说：“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睡吧。”

“哦。”

甘凤池随口应道，看着萧兰草接通电话一边听着一边走出去，他突发奇想—这么晚了，是谁这么自虐给狐狸上司打电话？

泡温泉有助于睡眠，甘凤池躺下没多久就沉进了梦乡，萧兰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砰砰砰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敲门声马上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叫声。

甘凤池侧耳听听，声音像是邢星，他探头看对面，萧兰草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去开门的意思，甘凤池只好跳下床，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邢星就冲了进来，揪住他问：“许小姐去哪儿了？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等等，等等，你说谁去哪儿了？”

“许小姐！昨晚她一晚上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说，你们是不是偷偷去幽会了？”

邢星的力气不小，甘凤池被他来回晃着，头都晕了，如果他不是警察，大概早一拳头挥过去了，大吼道：“看清楚了我是谁！？这里没人跟你家许小姐约会！”

邢星把他推开了，气冲冲地往里走，叫道：“萧兰草你出来，你把许小姐带去哪了？”

甘凤池急忙追过来，他不怕邢星盛怒之下打他家上司，他是怕反过来—他见识过萧兰草的身手，十个邢星都不是他的对手啊，还好恐怖的事没发生，邢星跑进去时，萧兰草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嘟囔道：“我最讨厌大清早的被人叫起来。”

“我也是！”

甘凤池在旁边用力点头，很想再多加一句—可是科长，昨天早上你就是这样把我叫起来的！

萧兰草的睡袍没系紧，再加上睡眼蒙眬，平添了几分性感，所以在邢星眼中，他就是个没有节操还喜欢横刀夺爱的卑鄙小人，邢星指着他质问：“许小姐呢？昨晚你跟许小姐去哪里约会了？”

甘凤池也被带着转头看萧兰草，想起他昨晚接了电话就出去的事，脱口而出，“科长你不会是真的……”

不悦的目光投来，甘凤池闭上了嘴巴，萧兰草这才转头对邢星说：“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么大吼大叫把人都招来，今天晚报头条就非你莫属了。”

这话戳到了邢星的软肋，他老实了很多，放低声音，说：“我是问你跟……”

“我不知道。”

“啊？”

“昨晚吃了饭后，我就没跟许小姐见过面。”

“不可能，她出门时跟我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那我还真是不堪承受其重，昨晚我一直都在房间，不信你问他。”

萧兰草用下巴一摆甘凤池，甘凤池还在看好戏呢，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被邢星盯着，他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发出尴尬的笑。

邢星冷笑道：“你们是一伙的，他的话可信吗？”

“你说错了，我们不是一伙，是一对，所以我对许小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萧兰草眨眨眼，一脸真诚的笑，邢星还真被他唬住了，目光狐疑地在他和甘凤池之间转了转，问：“真的？”

“唉，这种事我也不想说的，要是传出去，客户都不登门了怎么办，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说也不行啊。”

萧兰草说得太哀怨，邢星总算是信了，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快到门口时，萧兰草叫住了他，正色问：“许小姐几点出去的？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十一点左右吧，还特意打扮过，她让我先睡，说不用等她，哼！”

邢星悻悻地说完，走出了客房，甘凤池一看他离开了，跳上前掐住萧兰草的脖子大叫：“谁跟你是一对？你想隐瞒跟许小姐约会也别害我啊，老子还要找女朋友的！”

“凤梨仔，冷静冷静。”

“谁跟你冷静？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说！”

萧兰草的回答是一个手刀敲在了甘凤池的脖颈上，甘凤池眼前一黑，趴在了床上，看着萧兰草起身若无其事地换衣服，他捂着脖颈呻吟道：“你不仅污蔑我的人格，还暴力我，信不信我去局长那儿投诉你！”

“你说许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萧兰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赶紧换衣服，我们也去前台问问看，一晚上没回来不太对劲儿。”

看萧兰草的反应不像是跟许菖蔚去私会了，甘凤池揉着脖子坐起来，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上司了，但那又怎样？他还被揍了呢，真够疼的，哎哟……

等甘凤池换好衣服跑去前台，萧兰草跟邢星已经在那里了，服务员正在低声跟他们说话，看大家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结果，邢星戴着墨镜和口罩，这在甘凤池看来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感觉，还好服务员们忙着找人，再加上萧兰草的存在太抓眼球了，所以大家都没发现邢星的身份。

邢星听她们说完，快步跑去旅馆后门那边，萧兰草跟在后面，甘凤池追上他，小声问：“没找到人？”

“请保安帮忙看了监控器，许小姐昨晚曾在一楼出现过，后来去了工作人员使用的通道，就是昨天我们进旅馆时的那条路。”

“啊！”

想起昨晚的偶遇，甘凤池脚步一顿，萧兰草问：“怎么了？”

甘凤池看看邢星，见他没留意这边，这才对萧兰草说了自己从温泉回客房时的情况，萧兰草问：“确定是许小姐？”

“嗯……就是随便一瞥，不太肯定，看背影好像是她。”

两人追着邢星来到后面的停车场，许菖蔚的车还停在那里，邢星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冲他们双手一摊，自嘲地笑道：“车还在，人却不见了，是人间蒸发了吗？”

甘凤池说：“她会不会还在旅馆，只是睡在别的客房？”

邢星的脸裹得太严实，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接受了甘凤池的推测，转身回旅馆，半路又掉头对他们说：“没事了，你们不用管了。”

“等等，”萧兰草叫住他，问：“她的手机还有皮包还在吗？”

“没有，她出门时都带走了，还拿了昨天买的唱片，我要不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会到处找了。”

“为什么要拿唱片？”

“她常这样，为了卖弄自己的审美层次，但她其实不是真心喜欢，就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

“她离开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浅绿色的，是昨天刚买的。”

“并且还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这是她的习惯，她说女人外出不化妆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不过她昨天化得挺淡的，把自己搞得很清纯的样子，她最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装纯了。”

邢星说完，看看萧兰草，转身走掉了，甘凤池看着他的背影，对萧兰草说：“他好像还在怀疑你。”

萧兰草转头看向停车场四周，皱起了眉，“衣服颜色一样，时间也对得上，看来你没看错，可惜这里没安监控器，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真不知道这旅馆是怎么设计的，最重要的地方居然不安监控器，要是有小偷进来怎么办？”

“凤梨仔你还真是纯情。”

“哈？”

“这么设计当然是有它的原因，来这里度假的像许菖蔚和邢星这类的人应该不少，他们自然不希望被拍到，所以监控器越少越好。”

萧兰草来到后门，按住门把手想打开，却发现门锁住了，他看看密码锁，冲甘凤池耸耸肩，“得，我们也被锁外面了。”

“邢星一定是故意的。”

两人不知道密码，只好转去旅馆的正门进去，路上萧兰草说：“我刚才听服务员说一些VIP客户有自己专用的磁卡开门，出去也是一样，像我们这种普通客人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也就是说如果昨晚许小姐用磁卡开门出去，旅馆的安全系统一定有记录？”

“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们不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拿刑警证啊。”

萧兰草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甘凤池差点抡起拳头揍过去—他没想到萧兰草记得回家换衣服，却不记得拿警察证，这人做事还能再靠谱点吗！

“科长你老实跟我讲，你三更半夜的到底是给谁打电话了？”

“当然是跟朋友聊天。”

“你？”

甘凤池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扫视萧兰草，想—谁的心这么大跟你做朋友啊？当然，他不敢真的问出来，所以他问的是—“许菖蔚彻夜未归，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难说，不过她是成年人，从她离开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也无法做什么。”

萧兰草拨打许菖蔚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留言，他们来到旅馆的前台，看到邢星跟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在说话，随后男人请他进了房间，甘凤池说：“那人好像是旅馆的老板。”

“看来老板会帮忙处理的，我们先回警局。”

“不不不，”甘凤池扯住萧兰草的衣袖，一字一顿地说：“先回你家，取刑、警、证！”

萧兰草先是一愣，随即笑眯眯地拍了拍甘凤池的肩膀，车钥匙抛到了他眼前，在他手忙脚乱接的时候，萧兰草已经扬长而去了，他只听到话声慢悠悠地传过来。

“行啊，你开车。”

于是甘凤池驾车把萧兰草送回了家，又忍受他换衣服换发型的行为，这才拿了证件一路赶到警察局，进了冷案科，几位同事都已经到齐了，老白窝在自己的电脑前吃早点，看到他们，他说：“咦，科长，凤梨仔，你们现在已经关系好到每天都同进同出了？”

林紫言刚好端着茶盘从茶水间出来，听了这话也笑了，甘凤池生怕她误会，冲老白叫道：“别乱说话，我们只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了，碰巧！”

“那凤梨仔你脖子怎么了？”

魏正义正把油条塞进嘴里，看到甘凤池稍微歪着脖子，他奇怪地问。

被提醒，甘凤池这才感觉到脖颈不舒服，他想起在旅馆被上司打过，有心说这是职场暴力，萧兰草看向他，目光中满是笑意，这笑容太不善了，甘凤池只好临时把真相咽回肚子里，不情愿地说：“睡得不好，落枕了。”

“我有膏药。”

林紫言跑去取了膏药，让甘凤池坐下，帮他贴上，还顺便帮他按揉了一会儿。享受着美女的服务，甘凤池的骨头都轻了好几两，感觉这一掌挨得值—因为有这么可爱又温柔的女孩子在，这个科才有继续留下的意义啊。

“为什么你会随身带膏药？”他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因为经常练散打，膏药是常备用品。”

“那就不要练了，女孩子练这个太辛苦了。”

“不不不，这是给对手准备的，把人打伤了，如果连膏药都不给，有点不太好。”

魏正义在对面叫林紫言，甘凤池张大嘴巴看着她跑走，觉得她一点都不像是好勇斗狠的那种人，所以他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对对对，一定是幻听，嗯，绝对是！

“老白，你帮我查下这个手机号，看看能不能查到具体位置。”

萧兰草把许菖蔚的手机号报给老白，老白开始敲电脑，说：“交给我，这世上就没有我查不到的号码。”

等大家都吃完了饭，萧兰草先说了他跟林紫言昨天打听到的消息，林紫言跟他分手后，很顺利地找到了赵靖的狱友，但没问到有力的情报，两个狱友都说跟赵靖关系普通，赵靖也没跟他们联络过。

萧兰草也说了自己跟赵靖的狱友会面的情况，魏正义昨天去找了当年负责调查赵靖杀人案和碎尸案的警察，得到的消息是确实是赵靖亲口交代自己杀人的，他从一开始保持沉默到后来突然招供，连审讯他的警察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后来在法庭上一度否认自己的供词，说那是被强迫招供的，但因为人证物证确凿，最后还是被宣判无期。

碎尸案那边的情况跟甘凤池调查到的几乎一致，只是内容更详细精确，当年负责碎尸案的警察到现在都不甘心，听魏正义来打听这个案子，还以为他们要重查，不断提醒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们，他们一定尽力协助调查。

最后，魏正义苦笑说：“看来碎尸案我们要彻底追查下去了，希望这一次可以有个好的结果。”

萧兰草低头沉思，忽然说：“为什么赵靖一开始被逮捕时说自己没杀人，后来又说杀了人，再后来又翻供？”

“当时连出两起凶杀案，一线的警察顶的压力很大，不排除使用一些手段让他招供的可能，”老白说：“所以他入狱后几次起诉，大概也是不甘心吧。”

“可是后来他又放弃了。”

“因为起诉了就代表他没有认罪，也等于说无法被减刑。”

甘凤池不太理解萧兰草为什么老纠结这些小地方，一个人杀人后情绪会非常激动，很可能做出常人想不到的行为，至于赵靖有没有杀人，他们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思考，而是直接去调查，他把陈冬给自己的档案递给萧兰草，说：“这是胡学军出事前经手的案子，我大致看了一遍，虽然当事人的姓名用了字母代替，不过从委托内容来看，都是些捉奸寻人或是找宠物的案子，跟他被杀应该没关系。”

萧兰草接过来翻看着，问：“上面没有写客户电话，他们是怎么联络的？”

“那个年代还是用座机和公用电话吧，手机……”

这里数老白最老，甘凤池看向他，老白说：“那时候不叫手机，叫大哥大，跑生意的人都喜欢拿一部大哥大外加一部BB机，你没问陈冬这部分情况？”

没有，因为他还真不了解这些老古董。

“我现在就去问。”

甘凤池马上给陈冬打电话，没多久他垂头丧气地回来，说：“陈冬说胡学军有大哥大和BB机，不过大部分客户是用公用电话跟他联络的，尤其是捉奸这类案子，后来胡学军的案子结了，他的私人物品都退给了陈冬，陈冬继续用，直到后来手机更新换代了，这些老古董他才都处理掉了。”

“卷宗里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林紫言仔细翻找了一遍胡学军的案子卷宗，都没有相关的内容显示，魏正义说：“大概是因为凶手很快就被捉拿归案了，又有人证物证，再加上当年鉴定技术的限制，没存档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不管怎样，我们无法查到有关手机和BB机的情况了。”

萧兰草想了想，说：“没关系，这条线先放开，我们查其他的线。”

“那我把资料复印给大家。”

甘凤池跑去复印机前，将资料上的书钉拽下来，每个人复印了一份，用订书机订好，分别给了大家，最后轮到他，谁知刚好书钉用完了，他拿着资料去找书钉，老白突然举起手，说：“科长，手机的位置找到了！”

大家的目光同时转过去，甘凤池也顾不得书钉了，随手将资料塞进包里，跑过去问：“怎么样？怎么样？”

“嗯，找到是找到了，不过地点有点奇怪。”

“怎么说？”

老白指指电脑，电脑上显示出手机的坐标，他顺着坐标转鼠标，将位置不断缩小，最后调出实际上的位置地图，他指着坐标，说：“就是这里，这是市郊，我搜了下，手机的地点像是在道边，周围没有建筑物，最近的就是这家温泉旅馆。”

他移动鼠标，画面放大，显示出温泉旅馆的名字，甘凤池啊地叫起来，“这不就是旅馆回市里的那条路吗？会不会是许小姐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遗失了手机？还是……”

萧兰草的表情变得郑重，说：“我去刑侦一科一趟，你们继续开会。”

“科长等等我！”

看萧兰草的反应，甘凤池猜到了更糟糕的可能性，他想追上去，被老白和魏正义一人一边揪住，老白问：“这是怎么回事？许小姐是谁？为什么科长要查她？”

“这个……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两位同事硬是不放手，甘凤池没办法，只好简单说了许菖蔚的情况，却把他们昨晚一同留宿温泉旅馆的事跳了过去，最后说：“大家都知道咱们科长是个喜欢靠直觉判断情况的动物，他想追查许菖蔚，所以比较在意她的行踪。”

“那我详细调查下她的情况。”

老白说完，转回到电脑前敲打，甘凤池趁机跑出办公室，一口气跑进刑侦一科，冯震迎面走过来，跟司徒抱怨说：“萧兰草科长真是越来越异想天开了，就凭一点怀疑就想让我们去找人，他以为我们刑侦一科跟冷案科一样闲吗？哎哟……”

要说对萧兰草有多少意见，甘凤池简直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不带停顿的，但他想归他想，别人这样说萧兰草还有他们科室，他绝对不想忍—他们轻松？他们昨天可是从早上跑到晚上没歇一口气好不好？

大多数时候，在不想忍的情况下，甘凤池都不会去忍耐，所以他特意没刹车，直接撞到了冯震身上，冯震摔倒了，甘凤池撞完人，又故意跑过去扶起冯震，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说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啊，哎哟腰被撞闪了。”

“膏药膏药。”

林紫言刚才给甘凤池的备用膏药派上用场了，他拿出来递给冯震，冯震没好气地推开，揉着腰站稳了，问：“你们科的人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地来折腾。”

“你说我们科长？我就是来拖他回去的，你们都知道，他那人听风就是雨，一点小事就恨不得搞出天大的事，哎哟！”

这次换甘凤池叫疼了，裴晶晶从旁边经过，听他吐槽萧兰草，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又瞪着他不说话。

她的动作成功地把冯震跟甘凤池拉到了统一阵线上，冯震对甘凤池抱怨道：“可不就是嘛，刚才来跟我们科长说让他派人寻找失踪人士，可是二十四小时以上联络不到那才叫失踪，而且这活也不归我们管。”

“那你们科长同意吗？”

听了甘凤池的问话，大家的目光一同转向科长办公室，冯震说：“肯定不会的，我们这么忙。”

司徒却耸耸肩，“未必啊。”

“为什么？”

科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打断了大家的对话，萧兰草跟萧燃一起走出来，他还很亲热地拍拍萧燃的肩膀，说：“那就拜托了。”

萧燃的回应是直接把他的手拨开了，面无表情地将列印好的纸张递给冯震，说：“照上面提示的去找人。”

“不是吧，真的要找？”

冯震接过去，看完有关许菖蔚的资料，他很夸张地叫道，司徒和裴晶晶也凑过来看资料，不过他们没像冯震反应那么强烈，只是好奇地看向萧燃。

萧燃对萧兰草说：“上次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萧兰草连连点头，目送萧燃回了办公室，他对几位科员说：“那就辛苦大家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说完，施施然走了出去，司徒说：“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冯震给了他一手肘，没好气地说：“事后诸葛亮。”

“那还不赶紧去办事，不要在这里晃悠了。”

裴晶晶把他们推出了办公室，甘凤池也一起出来，在萧兰草要进电梯之前追上了他，萧兰草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的。

“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

“嘿嘿，科长你看到了？”

“幼稚。”

萧兰草进了电梯，脸上带着笑，证明他现在心情不错，甘凤池很狗腿地跟进去，按了楼层键，说：“所以今后还要请科长多加调教。”

“今天嘴巴这么甜，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您看您说的，您是我的领导，凡事我不唯你马首是瞻还能听谁的啊。”

其实甘凤池的想法是把萧兰草的脾气捋顺了，他才会允许自己跟着他查案，将来碎尸案真的破了的话，他也有一份功劳，否则之前在善立大学说的那些话兑现不了，那他就是自打脸了。

两人回到冷案科，萧兰草对老白说：“你查下许菖蔚还有没有其他的车。”

“已经在查了，如果有行驶记录的话，不管是不是她本人，都是一条线索。”

萧兰草给老白竖了下拇指，甘凤池也叹服地说：“老白你可真够厉害的。”

“也不看我跟着谁干，要是连这点眼色劲儿都没有，那真是白混了。”

林紫言在旁边听了这话，想起昨天监狱长跟他们聊起的事，忍不住好奇地想老白以前是怎么跟着领导干的。

趁着老白查资料，萧兰草跟大家说了请刑侦一科帮忙调查的部分，他让林紫言继续跟紧赵靖的几个狱友，再暗中调查赵靖姐姐的行动，看她是不是真的没跟赵靖联络过，接着说到赵婷婷母女，老白说跟那边区派出所的同事很熟，可以请他们盯着小卖店和豆浆铺，甘凤池负责调查陈冬的情况，看他的话里有没有掺水。

等萧兰草交代完毕，老白也把许菖蔚的私家车的情况查清楚了，说：“她有三辆车，除了昨天开的那辆奥迪外，还有两辆一直停放在公寓的停车场，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动过，要我去她的公寓直接问一下吗？”

“不用，冯震他们会去查的，正义，你去把手机取回来，再顺便去旅馆……”

“科长！”

生怕同事知道他跟科长开房间……啊不，是不得不住同一个房间，甘凤池举起手自动请缨。

“我对那边比较熟，让我去吧。”

萧兰草没怀疑他的动机，改为让他去，魏正义协助老白调查许菖蔚的行踪，最后又对林紫言说：“你也先跟凤梨仔一起去看看好了，女生心比较细，也许能发现哪里不同，有情况及时跟我联络。”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激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真想说他爱死科长了，今后再也不跟他作对了，对付科长只能顺毛捋，把他哄得开心了，自己的桃花才能朵朵开啊！

就这样，由甘凤池驾车去市郊，难得地跟女神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这一路上搜肠刮肚地找话题，可是林紫言一直在看手机，让他感觉手机比他的存在感强多了，他只好没话找话地搭讪，话题找了好几个，直到说到赵靖，林紫言才开始感兴趣，说：“我也觉得赵靖的案子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凶手？”

“这个暂时还不确定，不过给我的感觉，他在监狱中的优良表现都是为了减刑，他想早日出狱，而且做好了出狱后要做什么的打算，所以才急需用钱，因为做那些事是需要很多钱的。”

“比如说委托侦探社寻找他女儿，那肯定要花不少钱，回头我去问问陈冬，他就是做这行的，说不定有这方面的线索。”

“会不会他要做的事比找女儿更重要？”

林紫言的自言自语引起了甘凤池的注意，摇摇头想说怎么可能？但某个可怕的想法腾入脑海，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萧兰草在发现许菖蔚不见了后会变得那么紧张—假如当年的案子赵靖不是凶手，他是被冤枉的，那么他出狱后最想做的一定是复仇，许菖蔚会不会是知道碎尸案和胡学军被杀案的一些内情，所以才因为害怕出国，现在她回国了，赵靖也出狱了，如果赵靖要报复她的话……

可是狐狸科长怎么就确定许菖蔚跟碎尸案有关？就因为她也喜欢西洋乐吗？

第五章 时隔二十一年的新案

按照老白提供的路线，他们顺利找到了许菖蔚的手机，手机就丢在道边的草丛里，夏季杂草很多，如果不是特意寻找的话很难发现，甘凤池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请示了萧兰草后，接通了电源。

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不断提示来电和留言，甘凤池看了一下，几乎都是邢星的，还有萧兰草的，余下的是旅馆老板和许菖蔚的秘书的，看来大家都在试图联络到许菖蔚，甘凤池又查看昨晚的来电，看显示的名字都是生意伙伴，不过有一通是从公用电话打进来的，看时间是许菖蔚跟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

许菖蔚的确在用餐时出去讲过电话，难道她是跟这个打电话的人约好见面的？如果是朋友，那不该用公用电话，但如果不是朋友，许菖蔚为什么会放心地在深夜去见对方？甘凤池想不通，只好把手机放进证物袋里，希望鉴证科那边可以调查到更多的线索。

“凤梨仔，快来！”

前面传来林紫言的叫声，声音太轻太柔，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抬起头，就见她站在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冲自己摇手，他急忙应了一声跑过去。

林紫言从草丛里找到了一条浅绿色的长丝巾，丝巾很新，甘凤池看了一下丝巾边上的牌子，正是昨天许菖蔚购物的那家名牌专柜，他恍然大悟—许菖蔚昨天特意购买服装，难道是为了晚上会面穿的？

“这看上去像是新的，会不会也是许菖蔚的东西？”

林紫言问道，甘凤池用力点头，虽然昨晚他没看清，但丝巾和衣服都是浅绿色的，品牌也吻合，十有八九是许菖蔚的。

他转头往后看，林紫言也观察着四周，说：“这是从旅馆回市里的路，很有可能是许菖蔚在车里跟人发生了争执，争执中她的东西落在了车外，可惜这一路没有监控器。”

“不管怎么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还是请求支援吧。”

甘凤池打电话给萧兰草，简单说了他们的情况，萧兰草说他会跟刑侦一科以及鉴证科联络，让他们继续在附近寻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不知道萧兰草是怎么跟上头交涉的，没过多久，鉴证科的人就赶了过来，甘凤池将找到的东西给了他们，又简单做了解释。

鉴证科的同事分头在附近查找，甘凤池和林紫言留下来协助他们，然而进展不尽如人意，他们在手机被发现的那片地带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再找到其他物品，道路上也没有急刹车等痕迹，最后只好打道回府。

冯震跟司徒去许菖蔚的公寓调查过了，公寓管理员没有提供到什么情报，冯震只好跟他要了昨天的监控录像，又联络许菖蔚的秘书，取到了许菖蔚的一些私人物品，以便鉴证人员做调查对比。

傍晚，甘凤池接到了鉴证科的联络，说确定绿丝巾是许菖蔚的物品，丝巾边角上有撕扯过的痕迹，上面黏附了许菖蔚的皮肤纤维和不少指纹，指纹重叠错乱，老羊说这种情况通常是在不断的撕扯下造成的，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丝巾勒住她的脖子，而导致受害人奋力抓挠。

许菖蔚住的公寓监控录像也都全部调查过了，许菖蔚在离开温泉旅馆后没有回去过，鉴于情况的严重性，刑侦一科正式接手了这起失踪事件，萧燃让属下分头联络许菖蔚的朋友和亲人，甘凤池一整天都在刑侦一科这边转悠，听了萧燃的任务安排，他也跃跃欲试地想帮忙，被萧燃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凤梨仔，你是冷案科的人，你的工作调度是萧兰草科长负责的，你想出任务也需要他的同意。”

那想都不用想了，他们家科长一定不会允许他跟着别的科混，他还想坚持一下，问：“那你同意不行吗？反正都是萧科长啊。”

“此萧非彼萧，我指派你的话有越俎代庖之嫌，你也知道你们科长的报复心有多强，所以等他同意了你再来找我吧。”

那看来是没戏了，甘凤池偃旗息鼓，问：“萧科，你这么了解我们科长，是不是也被他报复过啊？”

被问到，萧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看他的反应，甘凤池心里有数了，双腿一并，做了个立正的姿势，说：“放心吧，萧科，我会帮你好好监视他的！”

甘凤池的监视行为没顺利成功，他回到冷案科，萧兰草就直接跟他说这两天他也累了，让他早点回家休息，说完不等他拒绝，就拿着外衣自己先离开了。

看看其他同事也都下班了，他一个人失去了坚守阵地的意义，甘凤池从警局出来，不过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独自驾车来到许菖蔚的公寓。可惜他在公寓里逗留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什么线索，只无意中看到邢星跟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一同进了公寓，甘凤池在调查许菖蔚的资料时见过那女人，她是许菖蔚的秘书。

邢星没注意到甘凤池，跟秘书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从年龄来看，他们两个更像是一对恋人，邢星也完全没有了早上找人时的焦躁感，看起来还很开心。

“跟情人的秘书搞在一起，真是个渣男。”

甘凤池说完，忽然想到许菖蔚所谓的失踪会不会是邢星自导自演的？他故意装作紧张的样子，其实是给人先入为主的错觉，让大家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他急忙打电话给萧兰草说了刚才看到的情况，顺便提了自己的怀疑，等全部都讲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他要跟萧兰草汇报！？他不是想进刑侦一科吗？他最应该汇报的人是萧燃啊！都怪最近一直跟着萧兰草混，被他调教多了，一切都习惯成自然……

甘凤池越想越气，当然，气的是他自己，偏偏萧兰草不知道，还在对面称赞道：“凤梨仔干得好，剩下的我来查，你明早不用急着来，在家好好休息。”

难得上司开恩允许他迟到，甘凤池却高兴不起来，他跟上司道了谢，等挂了电话，立刻把头往墙上撞，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蠢了，活生生丢掉了一个可以进刑侦一科的好机会，真是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一个亿”。

“你还好吧？”管理员经过，奇怪地看他。

“不是太好……”自怨自艾不是甘凤池的做事风格，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问管理员，“刚才进去的那对你认识吗？他们好像是许小姐的朋友？”

“哦，那是许小姐的秘书，住在她楼下那层，据说还是许小姐帮她付钱的呢，对自己的员工这么好，许小姐可真是个好老板，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啊，希望她没事。”

甘凤池明白了，心想原来秘书不是去许菖蔚家，而是回家，看来这条线很重要，他明天再继续跟进，说不定可以查到更多的线索，嗯，这次他一定要稳扎稳打，等证据都抓到手了，再跟上司……啊不，再跟萧燃科长汇报去！

事后回想一下，甘凤池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天真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朝着可怕的方向一路冲下去。

有了上司的恩准，第二天甘凤池美美睡了个懒觉，等他起床，家人早就吃完饭了，大哥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吃水果看电视，看到他下来，让佣人给他拿早点，甘凤池睡得太多，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半闭着眼睛往嘴里塞早点，甘母看看他还穿着睡衣，问：“今天不用上班？”

“上，不过我们领导特批让我多睡会儿，说我这两天太辛苦了，要适当休息。”

“真是个好上司啊，难怪大家都说长得好看的人，人品都差不到哪儿去。”

“妈，你想多了。”

“可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对象呢，我让你大哥帮忙找，他也不上心。”

甘凤池看看他哥，大哥把头埋在报纸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他只好应付说：“好人有好报，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要不……”甘母想了想，问：“我认他当干儿子怎么样？”

“咳！”

甘凤池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上次母亲想把他表姐介绍给萧兰草，被他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母亲不死心，居然还想把他弄进家里来，他咳嗽着问：“你怎么会这样想？都没见几次面，认亲这事又不是说认就认的。”

“这跟见面多少没关系，妈就觉得对了眼缘，挺喜欢他的。”

甘凤池把要塞进嘴里的面包又收了回去，想起许菖蔚对邢星还有萧兰草的态度，他认真地问母亲：“是不是你们上了岁数的女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哎哟！”

脑门被纸巾盒拍个正着，甘母翻了脸，指着他吼：“臭小子，你说谁上了岁数了？敢这样说你妈，是不是不想好了？”

“不是不是，我就这么一说。”

甘凤池可不敢跟母亲较劲儿，拿起牛奶杯缩去了大哥身后，甘母还要再打，他急忙指指电视，“看电视，看电视，你最爱的大模特出来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记者采访邢星的新闻，邢星戴着帽子和墨镜，低头往娱乐公司的大厦里走，记者向他追问他和许菖蔚的关系，他毫无反应，经纪人跟助理一左一右帮他阻挡围上来的记者，现场状况极度混乱，甘凤池扑哧乐了，他没想到消息传播得这么快，邢星跟许菖蔚的关系曝光了，看来短期内娱乐记者不愁没素材玩了。

“我以前也挺喜欢他的，不过看多了负面新闻，就觉得他还不如你们上司呢，又有才华颜值又高……”

甘母在旁边评论着，甘凤池正想说他上司也是只狐狸，信不得，邢星的八卦新闻画面突然跳转了，播音员说有紧急新闻插播，接着画面转去城区某一角。那里环境很荒凉，围观人群和记者不多，但是从警察进进出出的身影可以感受到现场的紧张气氛。

“现场报道，今早清洁工人在西青区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肉块，因肉块中夹杂的部分骨骼疑为人骨，他迅速报警，现警方已介入正在进行调查……”

“噗！”

甘凤池把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大哥未能幸免，半边脸上和报纸上都被喷个正着，他转头微笑看过来，这笑容跟萧兰草的狐狸笑有得一拼，不过甘凤池没心思顾及这种小事，说了声去警局就掉头往外跑，跑到门口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只好上楼换了衣服，又咚咚咚地跑出去。

甘母在后面叫：“你睡醒了吗？小心着开车啊。”

“没事，早醒了。”

出了大案，瞌睡虫早飞走了，甘凤池回应着跑出了门，甘母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道：“他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啊。”

“这容易，妈，他不是挺怕他领导的嘛，你下次遇到他领导，跟他说好好调教弟弟，他这毛病多修理几次就好了。”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甘凤池开着车连打几个喷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正在被认真讨论，路上打电话给萧兰草，问他知不知道碎尸事件，说自己正在往现场赶，萧兰草让他直接回警局，说现场勘查已经收尾了，嫌疑物品也转去鉴定了，他直接去法医室就好，甘凤池半路掉转车头，改为直冲警察局，到了法医室，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两位萧科长还有冯震和叶长鸿他们都在，听到声音，大家转头齐刷刷地看过来，甘凤池接收到众人不悦的目光，他点头哈腰地赔着笑，缩去角落里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舒清滟的解说中，甘凤池又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挪去萧兰草身后，探头看去。

舒清滟用伸缩棒当小教鞭，指着显示屏上的照片进行讲解，照片并排排列了十几张，当中是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堆放了白花花的肉片，有一些则是比较大的肉块，照片从各个角度拍摄，最后几张是特写—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还有一小块腿骨，灯光太亮，照在那一堆肉上，透出白惨惨的光泽，甘凤池只看了几眼就心理性地感觉作呕，他捂住嘴巴把头转去一边。

“尸块还要进行详细检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死者为女性，肉片是从死者胸部跟脊背剔取的，凶手就像肉贩剔肉那样，将尸体的肉从肋骨和脊骨上一片片削下来，使用的是非常锋利的刀，并且不止一把，他在剔取不同部位的肉时分别使用了不同的刀具，是个对解剖非常有经验的人。”

听着舒清滟的讲述，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里脊肉，忍不住又呕了一声，萧兰草瞥瞥他，问舒清滟：“那么凶手是先把人煮熟了再剔肉的？还是先剔肉再熟的？”

一听这话，甘凤池顾不得作呕了，瞪大眼睛看向屏幕，这部分新闻里没报道，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变态，再仔细看那堆肉块，果然有些地方泛着白，像是煮过的样子，这……这不正是女大学生碎尸案的翻版吗！？

舒清滟说：“从肌肉断面来看是先剔肉再煮的，单纯从操作手法来讲，这样做也比较有效率，要知道先将尸首分解成几大块需要相当的体力才行。”

“或许不需要分解几大块，而是边剔边煮，就像涮火锅的那种感觉。”

萧兰草的话惹来众人的怒视，甘凤池也捂着嘴，气愤地用眼刀削他—科长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变态凶手呢！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舒清滟可以接受萧兰草的比喻，笑笑说：“说得不错，不过凶手应该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因为这些肉都煮得半生不熟，像是时间不够，凶手煮到一半就胡乱将肉块放进塑料袋里包好，找机会丢了出去。”

萧兰草接着问：“手指甲里有什么发现？”

“断指都被煮过，几乎没有留下纤维物质，现在唯一能查到的只有少量的硅酸盐，硅酸盐常用于水泥制造，应该是死者在挣扎中抓到的。”

“那个……”冯震终于抓到了机会，举手发问：“舒法医你知道二十一年前的那起碎尸案吧？现在网上已经有类似的留言讨论了，说是当年的凶手再度犯案，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现在鉴证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暂时无法下定论，不过从眼下得到的线索来看，这更像是模仿犯罪。”

“模仿犯罪？”

“是的，那起没破获的碎尸案我看过详细资料，凶手是个胆大心细又异常冷静的人，有相当好的心理素质，而这次的凶手表现得很紧张，或许是恐惧心作祟，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他在解剖时一直在发抖，导致尸块切口肌肉翻卷，参差不齐；旧案中凶手是把肉切割整齐放进塑料袋里，而这次凶手则是有肉块也有肉片，大小厚薄都不均匀，从这些细节来看，他们的作案手法只是类似，但实际却相距甚远。”

叶长鸿说：“事件过了二十一年，假设当年凶手三十岁，那现在他已经五十多了，在体力和精神上都无法跟当年相比，所以会不会偷工减料一下？”

萧兰草摇头否定，“如果凶手当年只有二十岁的话，那他现在还正当壮年，你说的可能性不存在。”

叶长鸿不悦地瞪他，萧兰草没在意，说：“一个人的变态跟岁数没关系，二十岁的人同样可能犯下可怕的罪行。”

“你们说的都有可能，所以还要进行更详细的鉴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凶手一定是个了解并擅长解剖的人，医学知识丰富，并且有头脑—他煮了尸体，让我们很难推测出死者遇害的具体时间，他丢弃尸块的地方很偏僻，周围没有交通监控器，也增加了调查的难度，另外，塑料袋上没有留下指纹，黏附在上面的纤维物质也非常少，这些都证明凶手在丢弃尸块之前做过特别处理。”

甘凤池举手发问：“被害人会不会是许菖蔚？”

“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女人？暂时还……”话被打断了，老羊匆匆走过来，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舒清滟，舒清滟看完后，对甘凤池说：“你说对了，对比数据出来了，尸块跟许菖蔚的DNA吻合。”

萧兰草眉头微皱，问：“确定无误吗？”

“没有误差，为什么这样问？”

萧兰草还没说话，叶长鸿突然一拳头砸在桌上，骂了句脏话后掉头就走，冯震问：“老叶你去哪儿？”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线索！”

感受到他的气愤，舒清滟叹了口气，说：“我觉得矛盾的是凶手在切割尸体时慌乱发抖，可是在丢尸块的过程中却又异常冷静，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凶手不想被人发现，明明可以丢得更低调点，或是不在袋子里装手指和腿骨，可是他却装了，这样一来就更像是模仿犯罪了。”

冯震问：“会不会凶手是两个人，分别作案？”

“现在还很难说，但这类犯罪凶手合作的概率很低。”

“那就是对我们警察的挑衅！”冯震愤愤不平地说：“看着吧，没多久网上就会出现抨击警察的论调了，说这么多年案子都破不了，所以凶手又开始继续犯罪了。”

“所以要加紧调查，避免事态继续恶化。”

萧燃跟舒清滟道了谢，带着冯震离开，萧兰草看着照片，突然说：“如果这真是许菖蔚的话，那就奇怪了。”

“哪里奇怪？”

萧燃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他又转回头，萧兰草说：“我跟许菖蔚接触过，我记得很清楚她那天戴了一个花形尾戒，可是这个小拇指上却没有。”

“嗯……”舒清滟看看照片，说：“会不会是凶手摘掉了？或是死者当时没有戴，女人换首饰就跟你们男人换领带一样，不喜欢每天都重样的。”

这也有可能，但当时听许菖蔚的口气，她很中意那个尾戒，萧兰草低头思索，萧燃看到了，低声交代冯震调查许菖蔚身边的人，尤其是她走失之前的行踪，甘凤池在一旁听到，忙给萧兰草使眼色—走失之前跟她有接触的不就是他们两个吗？要不要跟萧燃打个招呼？

萧兰草无视了他的暗示，舒清滟说：“我听说你们昨天就在调查这位走失的女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还不是最坏的。”

“还不是？”

“等你这里再多堆几袋尸块的时候就明白了，因为如果真是模仿犯罪的话，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尸块丢出来。”

萧兰草说完走了出去，舒清滟看着他的背影，冲老羊耸耸肩。

“我有种预感，这家伙又乌鸦嘴了。”

萧兰草没说错，到当天中午为止，又有人陆续发现了新的放尸块的袋子，经勘查确认，这些跟清晨被发现的那袋应该是相同时间丢弃的，只是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发现得较迟，于是网上有关当年碎尸案凶手重现的话题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点击率和讨论热度一直挂在头条上，各种自诩是心理犯罪专家的人也开始长篇大论，推理凶手再度犯案的心和起因，由于警方没有公布死者的身份和背景，邢星的八卦新闻被完全忽略过去了。

一些记者为了炒新闻，直接杀去善立大学进行采访，虽然被采访的人都打了马赛克，但甘凤池还是认得出有几位是他曾经询问过的人，甚至有一个还提到了在案发前警察曾来跟他们调查过以前的碎尸案，导致记者大开脑洞，对着镜头不断提醒学生们晚上尽量少出门，以免被连环案的变态凶手盯上。

甘凤池气得差点爬到电视里揍那个透露内幕的人，再顺便警告记者不要做捕风捉影的推测—这些消息都是片面的，他们在发现第一包尸块后就对在旧案中出现尸块袋子的地方进行了监视，但到目前为止，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碎尸袋，包括善立大学也没有，所以这次一定是模仿犯罪，因为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分尸丢弃的行为外，两起案子并没有太多的共同之处。

下午，邢星和许菖蔚的秘书被请到了警局接受询问，叶长鸿和冯震分别对他们进行问话，他们的回答证实了甘凤池的怀疑—两人有私情，而且有一年多了，幸好许菖蔚自己也有很多情人，所以没注意到他们的关系。

不过他们提供的其他情报出乎甘凤池的意料，秘书说许菖蔚根本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她在工作和私生活上都是个很苛刻的人，说是免费让秘书住高级公寓，实际上为了自己方便，她这个秘书是二十四时制的，只要有需要，根本不看时间地点，随时召唤她，有时候还三更半夜把她叫起来去打蟑螂，对于这样的老板，她早就忍够了，一直想找机会离开，却没想到还没等她跳槽，老板先死了。

她没像邢星表现得那么含蓄，直接说凶手帮了她大忙，不过她虽然讨厌许菖蔚，倒没想到要她死，只能说是她自己作死，工作中苛刻，待人接物也刻薄，说到她的仇人，简直可以排去护城河了，唯一能入她眼的是颜值高的异性，当初她就是这样把邢星弄到手的。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面听着，叹道：“她倒是实话实说，也不怕被怀疑。”

裴晶晶从旁边经过，说：“她跟邢星的行动都调查过了，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两个是一对花瓶，让他们分尸，哼，他们会先吓晕过去。”

秘书甘凤池不肯定，但以他对邢星的了解，那男人是没胆量分尸的，他问：“那许菖蔚周围的人呢？有没有医学知识丰富或有解剖经验的人？”

“许菖蔚认识的医生还挺多的，尤其是私人医院的外科医生，有几个还长得挺不错的，这女人除了爱钱外还喜欢帅哥，我也喜欢，不过我不会因为爱钱而做不道德的事。”

“什么不道德的事？”

“她离过两次婚，两次都是小三上位，第一次离婚时拿了一大笔钱，第二次是老公生病过世，遗产被她一个人占了，所以她才有钱开公司左右逢源啊。”

“这两次婚姻的相关人员都询问过了吗？”

萧兰草从外面进来，加入对话，裴晶晶一看男神出现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嗓音瞬间也变温柔了，用力点头，说：“还在调查中，现在查到的消息是—她的第一任老公又再婚了，对跟她的过往不是很在意，她第二任老公的前妻和儿子对她倒是满腹怨言，有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

甘凤池问：“会不会是买凶杀人？”

“凤梨仔你凤梨吃多了，买凶杀人至于搞得这么麻烦吗？这明明就是变态凶手作案。”

“也许只是伪装成变态凶手而已，为的是隐藏凶手真正的目的，舒法医都说了凶手模仿得不伦不类的。”

裴晶晶的气势太强，甘凤池不敢跟她正面顶撞，小声说道，萧兰草对她说：“都有可能，有新发现麻烦跟我说一下。”

“好的，男神，绝对没问题！”

萧兰草道了谢，去萧燃的科长办公室，他刚走，林紫言就从外面跑进来，问甘凤池，“科长在吗？”

甘凤池还没回答，裴晶晶抢先过去拦住她，满是敌意地问：“你来干吗？”

“有急事。”

“这里是刑侦一科，办的是急案，不办急事。”

甘凤池担心两位姑奶奶当众吵起来，急忙站到她们当中，问林紫言，“什么事？”

“邢星和老叶说许菖蔚失踪那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你们最有嫌疑，他说你们当晚也是留宿在温泉旅馆的，凤梨仔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甘凤池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还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裴晶晶狐疑地问：“去温泉旅馆？还是凤梨仔你跟男神？”

“不是，你们都误会了，我们不是玩，而是做调查……我去看看邢星怎么说的，他可能想推卸罪行所以才信口胡说。”

“不，是司徒看了温泉旅馆的监控录像后发现你们也在，邢星只是做证而已，他还不知道你们是警察，认为你们是混娱乐圈的，想抱许菖蔚的大腿……”

接收了两个女孩子怀疑的目光，甘凤池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敢再待下去，说了声去确认情况就跑去了审讯室，刚好司徒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直接把他拉了进去，指着他问邢星。

“你再看看，是这个人吗？”

“是的是的，还有个比他高点帅点，脸肯定在韩国动过刀的，平时不知打了多少玻尿酸，肌肉一看就很僵硬，他可会说了，哄得许小姐很开心……”

甘凤池张大了嘴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打断邢星的话，说：“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我的朋友里没人整过容。”

“怎么没有？就是那个叫萧……萧兰草的，男生女相，还起了个女人的名字……啊对了，两位警察同志，他们是情人关系，一定是他们合伙谋杀许小姐的，我是好人，而且我现在正当红，怎么会杀人呢？”

甘凤池眼前乌云盖顶，看着众人怪异的表情，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误会，主要是……”

“谁跟谁是情人啊？”

话声传来，甘凤池转过头，萧燃走进来，萧兰草跟在后面笑嘻嘻的不说话，甘凤池急得给他的上司使眼色—这误会可是你搞出来的，您老倒是说句话啊！

萧兰草当没看到，不说话，邢星指指甘凤池和萧兰草，“就是他们，还说自己是侦探，根本就是混娱乐圈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过许小姐相信他说的话，跟他谈得很投机。”

邢星还以为萧兰草和甘凤池也跟他一样，是配合警察来做调查的，有更受怀疑的人出现，他的底气足了很多，将萧兰草和甘凤池故意找许菖蔚搭话，还主动陪她去温泉旅馆度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为求真实，他在讲述过程中不乏添油加醋，甘凤池有好几次想反驳，但是看萧兰草笑眯眯地听着，他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等邢星都讲完了，萧燃问萧兰草，“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他说得很详细，比实际上的还要详细得多。”

“可是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一开始没说。”

“因为都有录像嘛，而且那也不是重点，重点的部分我都告诉你们了。”

“是不是重点由我来判断，而你该做的是协助我们，你这样知情不报，让我们很难进行调查，也会影响到工作进度。”

萧燃难得说得严厉，组员们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多话，连裴晶晶也悄悄躲开了，只有当事人自己还没发现状况，老神在在地说：“懂懂懂，下次一定注意。”

“没下次。”

“是，没下次。”

鉴于萧兰草的老实态度，萧燃放过了他，对邢星说：“谢谢你的协助，今后或许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还请配合。”

听萧燃的意思自己暂时没事了，邢星松了口气，他起身离开，半路又转回头，问：“今早不是出碎尸案了吗？跟许小姐有关系吗？”

“不好意思，相关案情还在调查中，无可奉告。”

邢星碰了个软钉子，耸耸肩走出了审讯室，他的经纪人已经闻讯赶了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两人匆匆离开，甘凤池看看一屋子的人，好像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不知是在思考案情还是怀疑他跟萧兰草的关系，他忍不住了，跑出去，一路追到走廊拐角拦住邢星。

“我说，有件事我要声明一下。”

邢星皱眉看过来，甘凤池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刑警证，亮到了对方面前，郑重地说：“萧兰草是说谎了，我们不是侦探，当然，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演艺圈新人，我们是警察，因为调查某个案子才会接近许菖蔚，仅此而已。”

邢星看看他的刑警证，再抬头看看他，眼睛瞪大了，半晌才叫道：“那个……那个动过脸的家伙是警察！？”

“动没动过脸我不知道，但他的警察身份是确凿无疑的，好，我的话说完了。”

终于把真话说出来了，甘凤池心满意足地离开，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强调说：“还有，我跟萧兰草不是一对，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单单纯纯的同、事、关、系！”

“哈……”邢星一脸呆滞地听他讲完，再看着他走远，这才回过神，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甘凤池返回刑侦一科，大家刚从审讯室出来，他迎面拦住，强调说：“你们不要误会，我跟我家科长之所以一个房间，是因为就只剩下一间房了，总不能让我们睡温泉里面对吧？还有，房间里是两张床，我们各睡各的！”

冯震都出去了，听了这话，又转回来问：“那为什么萧兰草科长说你们是一对？”

“他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喜欢信口开河了，昨天他还跟我说彩票中了一个亿呢。”

裴晶晶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凤梨仔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们都很开明的，不会因为这种事歧视你。”

“是真的没那回事！”

“没事你干吗一直瞒着不说？”

“那是因为……”

因为怕紫言不高兴嘛……说到林紫言，甘凤池转头看看，她不在，萧兰草也不在，司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你的同事已经回去了，你要不要赶紧去解释下啊？”

“要的！要的！”

甘凤池冲出刑侦一科，没耐心等电梯，顺着楼梯一路跑到冷案科，撞开门冲了进去。

“凤梨仔你搞什么？”

魏正义在附近找资料，被他吓了一跳，甘凤池冲他摆摆手，呼哧呼哧地跑到里面，老白正在跟林紫言说话，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一脸诡异的笑，甘凤池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林紫言。

林紫言慌忙摇手，“不是我说的，我回来时大家就已经都知道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甘凤池气得都快晕掉了，跑过去跟老白解释，“其实我跟科长真的没什么，我们是在查案。”

“今天的彩票是多少呢？”

老白转去看电脑不理他，刚好魏正义经过，甘凤池一把抓住他，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魏正义抢先把手机亮到他面前，“凤梨仔你看我儿子，新拍的，可爱吧。”

手机待机画面里一个卷卷毛金发小孩坐在草坪上，模样的确很可爱，但甘凤池现在的心思不在这儿，把他推开，又对林紫言强调说：“紫言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喜欢女孩子的，尤其是你……啊不，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女生……”

林紫言冲他笑笑，甘凤池搞不懂她微笑的含意，还想再解释，老白在对面叫道：“凤梨仔你看我查到了什么？”

甘凤池忍不住翻白眼了，发言一直被无视，他气得叫道：“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解释！？”

“因为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他，甘凤池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想、想多了？”

“想多了想多了，咱科长那么自恋，找对象的眼光高着呢，不会随便凑合的。”老白玩着手机，随口说道。

没被大家误会，甘凤池松了口气，总算放下了心，但很快他又品出不对味了—老白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他不够好，别担心被看上吗？

“没想到许菖蔚这女人还挺有手腕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老白津津有味地玩着手机，甘凤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我注册了个账号混进了她的朋友圈，看看她的动态。”

“我们是警察，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顺便无意中发现新线索，这比直接去问他们有效多了，没想到凤梨仔你还挺受欢迎的，大家都喜欢跟你聊。”

甘凤池凑过去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敢情老白用了他的头像在跟人聊天，他吐槽道：“那你该用咱们科长的，一定更有收获。”

“不不不，科长帅出天际了，不真实，她们反而不信，所以一般般帅就好……她圈里的朋友已经开始怀疑碎尸的受害人是她了，一直在聊她跟谁结仇，嗯，对头还不少，看来刑侦一科那边有得查了。”

没关系，他也会协助调查的，不过那位帅出天际的科长大人去哪儿了？甘凤池转头看看，发现萧兰草哪儿都没去，就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呢，一直低头看资料，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甘凤池走过去，就见萧兰草面前摆放着许菖蔚和赵靖的资料，其中还有许菖蔚的私人物品被扔掉的现场鉴定记录，他对比着翻看，又拿笔在纸上随意涂写。

字迹太潦草，甘凤池看不太懂，林紫言走过来，问：“科长，你是不是怀疑是赵靖作案？”

“有这个可能，至少这个人跟当年的碎尸案绝对有关系。”

“那我继续去查他那几个狱友。”

林紫言说完就要走，甘凤池急忙叫住她，对萧兰草说：“如果赵靖真跟凶案有关的话，紫言一个人去查太危险了，我跟她一起去。”

“嗯。”

出乎甘凤池的意料，萧兰草轻松答应了，他美得嘴都合不拢，大声说了句谢谢科长，拉着林紫言跑了出去。

他们先去了赵靖父母原来住的地方，跟邻居们打听赵靖的情况，这些人好多都是看着赵靖长大的，说没见他回来过，还说赵靖从小就机灵聪明，脑子很活，后来知道了他偷盗的事，都觉得很可惜，不过他小时候晕血，所以大家无法相信他后来会为了钱杀人，甘凤池把这一点记在了笔记本上，又去了赵靖姐姐住的地方，和林紫言分头跟邻居打听，这边的人不认识赵靖，都说没见过，他们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到。

他们接着又去找赵靖的狱友，询问最近有没有新出狱的并且跟赵靖关系不错的犯人，也没有收获，狱友对警察有很大的敌意，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对应态度都很消极，尤其是最后那一位，甘凤池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他，但等他把车开出去，透过后视镜看到人家将他留的纸条搓了搓，丢去了垃圾桶。

林紫言也看到了，叹道：“如果科长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让大家配合的。”

甘凤池很不服气，不过也不好直接去反驳，说：“我总觉得这些人还有话没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他们不一定是在帮赵靖隐瞒，而是他们自己可能还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所以对我们很抵触。”

可惜他们人手不够，没办法一个个跟踪追查，换了平时还能拜托下刑侦一科，但现在这种情况，刑侦一科的人光是碎尸案都忙不过来呢，肯定不会理睬他们的。

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甘凤池打开外放，就听他说：“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安和医院附近啊，我查到许菖蔚的朋友圈里有徐离医生，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科长让你们去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

“知道了，不过老白，你不要总用那些破机器偷偷跟踪我们好吗？”

“对啊，我就是技术宅，不服来战啊。”

“……”三秒钟后，甘凤池冲电话那边大吼：“我祝你这辈子买彩票都中不了奖！”

他吼完就立刻挂了电话，林紫言在旁边抿着嘴笑，说：“我觉得老白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跟以前的上司合不来。”

“是吗，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了，你看我这个人也不错的，但我跟上司从来就没合得来过。”

甘凤池吐完槽，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叫道：“徐离医生？不会是那个自认为开刀技术不错拽得二五八万的徐离晟吧？”

徐离晟今天在医院，甘凤池找到他的时候，他刚查完房从病房里出来，看到甘凤池，他问：“凤梨仔你来复诊？”

只是上次割个阑尾而已，哪还需要复诊啊，不过遵照科长的要求，甘凤池不敢说实话，哈哈笑着打招呼，“不不不，我来看朋友的，徐离医生，好久不见了，咦，医生不都是早上查房吗？你怎么这个时间段查啊。”

“多了解下患者的情况，方便确定今后的治疗方案。”

打完招呼，徐离晟向前走去，甘凤池急忙叫住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休息区，“既然遇到了，不如聊会儿天呗，徐离医生你想喝什么饮料，我请客。”

“不用了，我通常都喝白开水，”徐离晟看看林紫言，“你们应该很忙吧，有时间再聊。”

他说完要走，甘凤池再次拦住，指着林紫言，说：“这是我同事林紫言，紫言，这是徐离大夫，外科一把刀，没他动不了的手术。”

徐离晟跟林紫言打了招呼，问甘凤池，“你不是来看朋友吗？带同事来看望朋友？”

“这个，你也是朋友啊，带她来跟你拜拜码头。”

甘凤池很亲热地把手搭到徐离晟肩上，被他甩开了，他淡淡地说：“今早刚出了碎尸案，你们是来问许菖蔚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甘凤池说到一半，临时改为，“你怎么知道碎尸案跟许菖蔚有关？”

“昨天新闻播了邢星和许菖蔚的事，朋友圈又在传许菖蔚失踪，再加上碎尸事件，你们怀疑我很正常。”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怀疑你？”

“可以理解，我是外科大夫，了解人体构造和解剖，被怀疑很正常，不过二十一年前的案子不是我，那时我还不到十岁，也还没学医。”

小算盘被戳穿了，甘凤池挠挠头，“呵呵，呵呵，徐离大夫您说笑了。”

林紫言也说：“请别在意，许菖蔚的交际圈我们都会问到，这只是例行询问。”

“我懂，所以能帮上忙的我会尽力协助。”

徐离晟请他们坐下，说：“我跟许菖蔚认识大概是三年前吧，她患了脂肪瘤，当时是我主刀的，就这样认识了，她对我的手术很满意，出院后还一直保持联系，还介绍了不少患者给我，关系算是还不错，不过没深交。”

“听说她很喜欢长得不错的异性，她没追求你？”

“没有，她只在出院后请我吃过一次饭，她很不懂得养生，明明刚出院，又是喝酒又是吃牛排，还熬夜，无法理解。”

“你不会是在就餐时提醒她了吧？”

“是啊，我是她的主治医师，这是我的职责。”

听了这一本正经的回答，甘凤池苦笑，他有点明白许菖蔚放弃追求徐离晟的原因了—这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林紫言问：“那你对她的私生活了解吗？比如她跟哪些异性关系比较密切等等。”

“没有，我对手术以外的事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别人的私生活。”

徐离晟干巴巴地回道，甘凤池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的确不知道，便放弃了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起身跟他告辞，徐离晟犹豫了一下，问：“是不是已经确定碎尸的被害人就是许菖蔚了？”

甘凤池和林紫言对望一眼，说：“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不能……”

“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吐露患者的隐私，但如果患者已经遇害了，为了找出凶手，我愿意配合。”

一听这话，甘凤池激动得小心肝一跳，用力点头，“是她是她，你还知道什么？这种事不嫌多，能说多少说多少。”

“我负责她的手术时看过她的体检报告，她服用大量国内限制的避孕药物，这对身体伤害非常大，我提醒过她，但她说担心怀孕，因为她曾经堕过胎，从那之后身体就变得很虚，所以她对服药有种偏执感，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听着徐离晟的讲述，甘凤池眼前灵光闪过，忙问：“堕胎是多久以前的事？”

“具体情况她没有提，只说是年轻时候的事。”

“明白了，谢谢告知。”

甘凤池心里有了底，一刻也待不下去，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正要离开，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是赵婷婷，她看到甘凤池，跑过来，惊喜地叫：“甘先生！”

甘凤池很惊讶，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实习啊，”赵婷婷指指她身边的女人，介绍说：“这是瑞德教授，她是我们学校的外聘教授，很厉害的。”

甘凤池看向女人，她大约五十多岁，戴着圆框金边眼镜，黑长直头发，一身灰色西装裙，很有知性美，不过粉打得有点重，像是为了掩饰真实年龄，但还是可以透过眼镜看到黑眼圈，比起憔悴，更让人感到她的威严，甘凤池不擅长应付这种职业女性，堆起笑脸做了礼貌性回应，瑞德教授看着他，跟赵婷婷打趣说：“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都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那甘先生在哪里高就？”

甘凤池张口要说侦探，却被赵婷婷抢先道：“是会计师，上次联谊会认识的。”

“呃，是啊是啊。”

瑞德教授没多问，跟徐离晟打了招呼后，说还有事先走，赵婷婷也要去工作，两人告辞走远了，甘凤池看着她们的背影，问徐离晟，“你认识那位教授？”

“认识，她也是医大出身，后来转修法学，现在是法学教授，我在大学时还选修过她的课。”

“医生转法学？很标新立异啊。”

“并不是，你们也知道现在有很多医疗纠纷，而精通医学方面知识的律师却少之甚少，如果能将两者融会贯通的话，那不管是对患者还是对医院都是一件好事，所以听她课的人特别多，好多大学也特别聘请她去授课。”

三人走到电梯前，甘凤池跟徐离晟告辞，进了电梯，他偷眼看看林紫言，林紫言垂着眼帘不说话，像是不太高兴，他慌忙解释：“紫言你别误会啊，那女孩就是赵婷婷，是她拜托我们调查赵靖的，我跟她这是第二次见面，她喜欢的是咱们科长，每次科长去她家买早点，她都会多给。”

“嗯？”林紫言侧头看他，“那为什么你的声线忽高忽低，两个音节间的停顿也有长有短，虽然不明显，但我还是可以听出来。”

“怎、怎么可能！我说……你不要把这种分辨能力用在同事身上，很容易出错的！”

“你看，你这次更明显了。”

为了避免再当试验品，甘凤池只好闭了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同事中有人有这样的能力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一件事，偏偏这个人还是他的追求对象，唉……

“不过呢，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甘凤池刚想张嘴发问，临时又咽了回去，在手机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亮给林紫言看。

—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撒谎？”

—撒谎？

“是啊，科长说你们是侦探，为什么她却说你是会计师？”

—大概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在寻找自己的父亲吧，这事她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说。

“哦。”

到一楼了，两人走出电梯，在快走出大厅门口时，身后传来叫声，甘凤池转过头，赵婷婷追了过来，“甘先生，刚才真不好意思。”

她跑得有点喘，向甘凤池低头道歉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身份的，主要是那件事……”

甘凤池才不会在意呢，反正他本来也不是侦探，见赵婷婷看林紫言，他说：“别担心，这位是林紫言小姐，我同事，我们帮你寻找你父亲的事她也知道的。”

“那有结果了吗？”

“还在调查，别急，有消息会马上跟你联络的。”

“喔，谢谢。”

赵婷婷看起来有点失望，甘凤池理解她的心态，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了，问：“你前两天不是还在找工作？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嗯，幸亏瑞德教授的帮忙，是她帮我介绍的。因为我父亲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法律方面的知识，就选修了她的课，后来跟她咨询问题，就慢慢熟了，她听说我在找工作，就托朋友把我推荐到这里的药房实习。”

“她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不知道，我只是向她咨询案例，没提是谁……”看看他们两人，赵婷婷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挺矛盾的，一方面很想见到父亲，另一方面又不敢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生怕大家因此瞧不起我……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甘凤池正要回应，被林紫言抢了先，认真地说：“不，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想被触及的秘密，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太在意了。”

“谢谢你，不过没跟教授说实话，我挺内疚的。”

“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教授都很忙的，她可能不会想那么多，大不了等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解释。”

“嗯！”

被甘凤池开导，赵婷婷转忧为喜，说要回岗位做事就匆匆跑走了，甘凤池看着她的背影，就听林紫言在旁边说：“你很会安慰人嘛。”

“你也一样啊，我觉得你刚才的话很有道理，紫言，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小秘密？”

“没有。”

林紫言收起了微笑，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甘凤池追着她，忽然感觉附近有人窥视，他转头看去，但大厅里人太多了，病人和护士来来往往，无法找到窥视他们的视线来自哪里。

“怎么了？”

看到他的反应，林紫言停下脚步，甘凤池环视四周，说：“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但又找不到人。”

林紫言跟随着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奇怪的人，问：“这是不是就是科长常说的刑警的直觉？”

“没有，身为理科生，我绝对不相信所谓的直觉！”

甘凤池摇摇手，把莫名其妙的感觉也摇出了大脑，拉着林紫言出了医院，一路赶回警察局。

第六章 模仿犯罪

冷案科很静，萧兰草和魏正义都不在，只有老白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嘟嘟囔囔，甘凤池走近一看，他手里拿了一堆彩票，正对着屏幕一张张地对号码呢。

这时候大家都在忙，他还顾着玩，甘凤池故意拍拍老白的肩膀，问：“中奖了吗？”

“一张都没中，钱又打水漂了，啧啧。”

林紫言问：“科长跟正义呢？”

“刚才鉴证科那边来消息说有新发现，他们都过去了，”老白一张都没中，他没好气地将那堆彩票都丢进了垃圾桶，碰碰那台联网的电脑，咕哝道：“还不如看新闻呢，今天八卦特别多。”

“什么八卦？”

甘凤池凑过去看，老白同时开了两个频道，一个在播放碎尸案，一个在播邢星的地下恋情，各种荒诞的推测和爆料让他又想笑又担忧—如果大家知道这两个案子相互有关联的话，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赵婷婷的目光，里面既有担忧，又充满了期待，那是个纯真的女孩，如果凶杀案真的都是赵靖做的，不知道她要如何面对那个结果，甘凤池有些想不下去了，说了句去鉴证科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萧兰草和魏正义回来了，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甘凤池的心提了起来，问：“科长，有什么发现？”

“鉴证科的同事在第三包遗弃的肉块里发现了一些碎末。”

萧兰草掏出手机，调出拍的照片给大家看，说是碎末，其实更接近于颗粒，要放大后才能看清楚那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颗粒。

萧兰草解释道：“颗粒上有细纹，成分也化验出来了，是乙烯基，所以它很有可能是黑胶唱片的碎末。”

甘凤池皱起眉，“许菖蔚离开旅馆时带了唱片，难道是凶手在杀害她的时候顺便将她的唱片也毁掉了？”

魏正义说：“这个可能性很大，凶手百密一疏，将所有线索都抹杀掉了，却没想到碎掉的唱片颗粒落在了尸块里。”

林紫言不解地问：“难道是被害人的唱片刚好放在附近，导致凶手在肢解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

“不是刚好，是必然的，”萧兰草摇摇头，目光依次看向他们，说：“你们做事时不是常喜欢听音乐吗？凶手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凶手一边听着音乐一边肢解尸体，他这么变态？”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甘凤池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了，捂着胃趴到了桌上。

老白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只有这些，不过范围缩小了，刑侦一科那边更容易追到线索吧，你们有什么发现？”

老白揉揉鼻子，将脚下的垃圾桶不着痕迹地踢到了桌子下面，甘凤池还在不舒服，趴在桌上不想说话，林紫言将他们今天的调查说了一遍，包括无意中遇到赵婷婷的事。

魏正义问：“这么巧？”

“是啊，不过我觉得徐离医生跟这件事没关系，他好像是……”林紫言想了想，说：“是属于除了手术之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那种人。”

“手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剖行为。”

萧兰草的话引起了甘凤池的注意，他靠着桌子站直了，说：“不是吧？上次那个案子徐离医生帮过我们不少忙，你居然怀疑他？”

“我只是分析情况，在案情不明朗之前，所有相关人员都是怀疑对象，尤其他还是外科大夫，不过他提供的情况也许是一条新线索。”

萧兰草淡淡地说完，问林紫言，“赵婷婷有什么特别表现？”

“没有，就是特别迫切想知道赵靖的行踪，看她的反应赵靖应该没去找过她，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实习了，她的教授帮她选的实习地点挺对口的，都是与药剂有关的工作。”

“真幸运啊，我上学那会儿可没遇到这么好的教授，”萧兰草满是感叹地说，又看看表，道：“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继续查……”

what！what！what！（什么！）

甘凤池的眼睛瞪圆了，现在收集了不少线索，他还以为科长会乘胜追击呢，没想到他居然让大家打卡下班，正要提异议，就见萧兰草交代林紫言让她明天调查许菖蔚的大学同学，详细询问她当时的交友关系。

“科长，这件事交给我！让我来！”

甘凤池冲过去举手请缨，被萧兰草直接把手拍开了，宣布散会，甘凤池还要反驳，魏正义看了眼手表，叫起来，“我要去接儿子了，大家明天见。”

他说完，抄起背包就跑了出去，老白也急着买彩票，追着他离开了。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许菖蔚被杀案和赵靖那里有刑侦一科在追，我们这边暂时不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科长。”

林紫言的眉眼微微弯起，看萧兰草的眼神又温柔又充满了崇拜，甘凤池在旁边满心不是滋味，等她一离开办公室，他立刻质问萧兰草，“为什么不让我去问？善立大学那条线一直是我在追的，我今晚就能弄到许菖蔚的同学名单，快的话，可以连夜找到他们……”

“凤梨仔，我很开心你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刑警的冲劲和正义感了，但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假如是你，在深夜被警察登门询问，会积极配合吗？”

“大概……不会，但是……”

“许菖蔚已经遇害了，现在来调查当年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这件事你不适合来问，还是让紫言去吧。”

萧兰草说完，去取了外衣，又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这是要离开的意思，甘凤池很不服气，问：“为什么？”

“这还用问？询问怀孕和堕胎这种事，当然是像紫言那样温柔的女警更能让人卸下防备，”萧兰草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我知道你在大家面前夸下海口，想尽早破案，但很多事光靠热情和冲劲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肩膀被拍了拍，甘凤池看着萧兰草走了出去，心里不由得愤愤然，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萧兰草说的那样，也许一开始他是那样想的，但是在慢慢了解了以前的案件，再看到赵婷婷的态度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现在他只想早点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回过神，萧兰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甘凤池追上去，大声问：“你就不担心再有第三起碎尸案出现？”

“不担心，因为凶手已经没必要再做了。”

话声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了，甘凤池挠挠头，他又听不懂萧兰草说的话了，萧兰草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他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在状况不确定之前，绝对不会说太多，不过有一点科长没说错，去跟许菖蔚的同学了解情况这件事林紫言比他更适合，但……

他可以去调查别的啊！

甘凤池在外面吃了晚饭，开着车来到邢星住的公寓，还没靠近，他就看到公寓外面围着很多人，看他们的衣着和手里的照相机，不用说了都是来打听明星八卦的记者，好在公寓的隐私保护设施做得好，他们干着急进不去。

在追踪线索上，记者跟警察的拼劲不相上下啊，甘凤池不无感叹地想，他没急着凑热闹，把车开去不远处的车位上，在车里玩着手机消磨时间，果然没多久保安叫来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勒令那帮人离开。大概看出今晚在这里堵不到人了，记者们陆续走掉了，甘凤池又等了一会儿，见周围都安静下来，他下了车，整整服装正要过去，身后冷不丁传来说话声。

“哎呀哎呀，凤梨仔你还是来了啊。”

甘凤池转过头，迎面就对上白惨惨的一张脸，像是京剧里的白脸谱，他没防备，哇地叫出来，身体同时向后咚咚咚连着跳了三下，后面是个小花坛，甘凤池没踩稳，仰面摔进了花丛，手掌传来刺痛，害得他再次叫起来。

“凤梨仔你还好吧？怎么像是见了鬼？”

属于萧兰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甘凤池嘶着气抬起头，那张戏剧脸谱再次凑了过来，好在这次他看清楚了—这是萧兰草，是脸上顶着面膜的萧科长。

甘凤池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按着花坛边站起来，叹气道：“我说科长，你能不能不要在大晚上敷面膜？还用这么可怕的面膜，这是要吓死谁吗？”

“哦，最近太忙，没时间敷嘛，正好在这里杀时间，就顺便了，”萧兰草把面膜扯下来，说：“这是最近特别流行的脸谱面膜，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一个大男人需要这么爱美吗？”

“你的说法太奇怪了，你喜欢跑车喜欢高档时装喜欢美女，这些有问题吗？如果没问题，那为什么我爱美就有问题？”

甘凤池甩甩手，他的手被玫瑰花的刺扎到了，两只手掌都在痛，所以现在没心情说话，也不想说话。

“你还好吧？”

甘凤池摇摇头，继续保持沉默，萧兰草去了公寓门口，向保安出示了刑警证，保安看了证件，再抬头打量萧兰草，眼神中不无怀疑，甘凤池只好及时跑过去递上自己的证件，这次总算是过关了，保安冲他们摆摆手，放行了。

甘凤池跟着萧兰草进了公寓，看着他大步流星朝电梯那边走，终于忍不住问：“科长你来找邢星？不是你说今晚休息，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工作吗？”

“我觉得邢星的皮肤还不错，所以来跟他探讨下护肤方面的知识。”

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瞪着萧兰草不作声，萧兰草扑哧笑了，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随口说：“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谁会开这种玩笑啊，太无聊了！好吧，他家科长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否则一个大男人会大晚上的在外面敷面膜吗？

电梯往上面走着，甘凤池没话找话，“你跟萧燃科长道歉了吗？”

“道什么歉？”

“因为你没告诉他我们那晚也在温泉旅馆啊，知情不报，搞得他们很被动。”

“哦……”长长的尾音后，萧兰草终于反应了过来，反问：“你说他生气了？”

“我以为他已经把愤怒表现得很明显了！”

“难怪他今天情绪有点反常，原来是在生气啊，谢谢你凤梨仔，回头我就跟他赔不是去，没有他们刑侦一科配合，今后我们的工作也会很被动的。”

甘凤池看着闪动的楼层灯不说话，有时候他真想不通—明明他家科长在办案时是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为人处世上就少根筋呢？也是，不少根筋的话，他也不会被发配到冷案科了，跟着这样一位领导混，自己的前途也不知道是凶是吉，唉……

甘凤池一路嘀咕到电梯到达为止，到了邢星住的楼层，他跟着萧兰草来到房门前，萧兰草冲他打手势，让他按门铃。

甘凤池像小跟班似的按响了门铃，不多一会儿，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他猜想邢星一定会看猫眼，伸手挡住了，门很快打开了，透过不大的缝隙，甘凤池看到邢星穿着睡袍，一脸的不耐烦，发现是他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说：“是你们？”

“是啊，我们还有些问题要跟你确认，不介意的话……”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邢星说：“该说的今天我在警局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去和我的律师谈。”

他说完就要关门，被萧兰草上前用脚卡住，说：“许菖蔚死了。”

邢星没听懂，皱眉看他，萧兰草说：“如果你聪明的话，看了今天的碎尸新闻，就该猜到那些尸块是谁了，凶手很可能会再犯案，你又是她的情人，相对来说你的处境……”

邢星很识时务地开了门，给他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萧兰草笑吟吟地走了进去，甘凤池看着他的领导，目瞪口呆地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傍晚萧兰草还很铁嘴地跟他说凶手不会再杀人分尸了。

他拉住萧兰草，小声嘀咕，“这算不算欺骗？”

“我只是在陈述，”萧兰草坦然自若地说：“而且是很客观的陈述。”

甘凤池没翻白眼，因为今天太累了，他没那个精神劲儿了。

邢星带他们来到客厅，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了厨房，萧兰草环视了一圈，墙上挂满了邢星的明星照，书柜上还摆放着他在模特大赛中获得的奖章证书，相比之下，那些高档家具反而不起眼了。

邢星端着水杯走过来，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混得还不错，为什么还要去抱一个老女人的大腿？”

萧兰草收回眼神，“那是你的选择，我对别人的选择没兴趣知道。”

“哼，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不喜欢你，你这个人的个性就跟你这张脸一样讨厌。”

“很正常，警察这职业本来就很难让人喜欢，不过你可以贬低我的个性，但不要贬低我的长相，这是我的底线。”

喂，科长您老人家的底线还真够低的啊，问话还没正式开场呢，空间里就已经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甘凤池赶忙打圆场，向邢星道谢。

邢星将水杯分别放在了他们面前，冷淡地说：“不谢，这只是白开水，我不喝冷饮，家里只有这个，你们将就点吧。”

“呵呵，不错不错，可以排毒养颜了。”

无视甘凤池的微笑，邢星说：“要我配合提供证词也行，但我要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确保我的安全。”

这个甘凤池可做不了主，转头同情地看他的上司，萧兰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甘凤池感觉他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知道他手下总共只有四个人，哪派得出来？最后还不是要去拜托刑侦一科那边，偏偏他刚把人家科长得罪了……

“我就说要早点道歉吧。”他在嘴里嘟囔道。

萧兰草脸上很快就堆起了笑，对邢星说：“好，我问问看，顺便可以借下洗手间吗？刚敷了面膜，脸上黏糊糊的。”

“那边。”

邢星一脸诡异地给萧兰草指指洗手间，萧兰草拿出手机，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问：“你的皮肤挺不错的，是不是只喝白开水就行了？”

邢星的脑筋有点跟不上，傻愣愣地点点头，看着他进了洗手间，他转头问甘凤池，“那家伙真的是警察？”

“是的，而且是我的顶头上司。”虽然他万分不想承认。

“感觉他跟别的警察不太一样。”

因为他变态—这话甘凤池可不敢说，呵呵笑着敷衍了过去，洗手间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甘凤池竖起耳朵听，却愣是听不清萧兰草讲什么。

不多一会儿，萧兰草转回来，邢星立刻问：“警察什么时候来？”

“我同事在抽调人手，大概明早可以过来。”

居然成功了！甘凤池大为震惊，凑到萧兰草耳边小声问：“萧燃科长同意了？”

“嗯，那家伙挺记仇的，要不是为了查案，我才不会求他……”

萧兰草拿起水杯喝着水嘟囔，这次甘凤池听清他说什么了，心有戚戚焉—不要怪他总想着往刑侦一科里钻，你就看同样是科长，同样姓萧，看看人家萧燃科长混的，再看看他们科长，唉，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打断他的感叹，邢星问：“那你们想知道什么？”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正在用心地喝白开水，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先问出自己的疑惑，“许菖蔚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得罪的人可以坐满一架飞机，”邢星说完，想了想又追加：“不过要说恨到杀人的程度，那倒没有，混我们这个圈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谁用得上谁，今天还是仇人，明天说不定就好得跟亲家似的，没人会真记仇的，更别说碎尸了，真可怕。”

“她除了跟你交往外，还有没有其他关系较好的异性朋友？”

“你直接说床伴就行了，应该有吧，你看她那天对你领导的态度就知道了，不过这种事她不会在我面前提，我也不会仔细打听，我们在一起是互取所需，有些事说透了不好，你懂的。”

邢星说得很直白，甘凤池挠挠头，其实他不是很懂这种明明不喜欢还委屈自己的心态，好在这不是重点，他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有关她大学时代的事你知道多少？比如恋爱方面的。”

“她从来没提过，那些事太久远了，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呢，她肯定也觉得提年轻时候的事会感觉有代沟，那次是因为刚好经过善立大学，她才随口说了一句，就是跟你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对，他就是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才决定追踪邢星和许菖蔚的，所以邢星的回答应该是可信的，甘凤池又问：“那你知道她跟你交往以前的对象吗？”

“太多了，有些是情人，有些只是利益关系，那是个为了钱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怕，所以她死了，我反而安心。”

说到这里，邢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你们是不是在想既然我觉得她可怕，那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原因很简单，她有很多资源，说白了，我跟她之间也是利益关系，所以尽管我不喜欢她，甚至对她的控制欲很厌烦，但不会杀她，她的死对我来说弊大于利，唉，想要在这个圈子混得好，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最清楚。”

矛头指向萧兰草，萧兰草冷淡地说：“我想只要你不想做，就没人可以逼你，你做了，就等于妥协了，得到了你应得的利益，所以这不叫身不由己，而是各取所需。”

邢星耸耸肩，不说话了，甘凤池生怕萧兰草的话太尖锐刺激到邢星，又打圆场，问：“那她的女秘书也是这样想的？”

“是的，她现在正在犯愁工作怎么办呢，虽然许菖蔚把她当二十四小时佣人使唤，但总算给她提供了高级公寓住，工资也不低，下一份工作大概就没这么好找了。”

“看来她出事后，你们的工作都受到影响了。”

“岂止是影响，简直是大冲击，我接的工作现在都要停下来，外面都是记者，想出门都难。”

邢星愤愤不平地说，从他的表现来看，比起许菖蔚的死活，他更在意自己今后的发展。

萧兰草问：“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啊，她大上个星期提到被人跟踪，我没在意，她常这样说，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吧，不过那天我也感觉到了，就是跟你们遇到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们是小报记者呢。”

“说到记者，他的SD卡在你这儿吧，可以给我吗？”

“你在说什么啊？”

“聪明人就不要在小事上撒谎，得不偿失，警察没在温泉旅馆找到SD卡，许菖蔚带着卡去跟人碰面也不正常，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你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藏起来了。”

听了萧兰草的话，邢星露出悻悻的表情，他说了实话，“是我藏了，跟那种女人交往，不多个心眼怎么行？”

“你没毁掉吧？”

“本来想毁掉的，免得传出去有麻烦，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想她说的被跟踪会不会是真的，说不定卡里拍到了什么，不过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邢星去房间拿了手提电脑出来，放到茶几上，他把屏幕对向萧兰草，让他自己看。屏幕画面就是记者偷拍的照片，都是许菖蔚和邢星的，由于距离较远，拍得不是很清楚，最后那部分是商业街的背景，萧兰草看了一圈，发现时间前后相隔了几天，可见记者一早就盯上他们了。

邢星说：“中间那几天我们没见面，所以他没拍到，他可能以为钓到大鱼了，没想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照片也没用了。”

“这期间许菖蔚还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她接过几通公用电话，真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公用电话。”

“知道对方是谁吗？”

“她说是个朋友，不愿多说，我就没问，反正不关我的事，”邢星停了停，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不知道算不算奇怪，她那晚出门时心情不错，还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的生日在年底，不过既然她问了，我就说了跑车，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是看到我的那辆跑车，想要了？”

邢星不说话，但他不忿的表情证明萧兰草说对了。

“那车其实是我的，有钱的那个也是我，他……”甘凤池指指萧兰草，“挺穷的。”

邢星笑了，揶揄道：“白费了这张脸。”

甘凤池也跟着笑，随即脚背被踩到，疼得他抱着脚龇牙咧嘴，萧兰草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晚她离开时有没有戴尾戒？就是吃饭时她炫耀过的那枚戒指。”

“戴了。”

“你肯定？”

“我是做模特的，最在意的就是一个人的衣着打扮了，我确定她戴了，这符合她的个性，她就是那种喜欢的时候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热情过了后就弃之如敝屣的人。”

甘凤池做着记录，心想如果邢星没记错的话，那为什么凶手要特意取走尾戒？如果他不想死者的身份暴露的话，就不该特意将手指何碎肉一起丢弃，但如果他不在意死者身份曝光的话，那取走尾戒的用意又是什么？

接下来萧兰草又问了一些问题，邢星被他修理了一通，老实多了，乖乖回答了他的提问，但内容都跟他在警察局的回答一样，没有新发现。看看时间不早了，萧兰草停止了询问，甘凤池以为他要告辞，立刻站起来，谁知他对邢星说：“今晚我们就住这儿了，我要看下卡里的照片。”

邢星的嘴巴张大了，甘凤池的嘴张得比他还大，扯扯萧兰草的衣服，说：“科长我们还是……”

萧兰草把他的手甩开了，笑眯眯地追加，“还可以就近保护你，一举两得。”

这句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邢星立马点头答应了，“那你们随便住，客卧就一张床，不过挺大的，你们睡足够了。”

他看向甘凤池，萧兰草也看过来，甘凤池连连摆手，表示他并不想跟领导的关系拉得太亲密。

“那凤梨仔你只能睡沙发了，这进口沙发睡着应该也挺舒服的。”

觉得舒服你可以睡这儿啊—这话甘凤池不敢明讲，他只能暗搓搓地吐槽，看着萧兰草拿起电脑跟着邢星去了客卧，他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洗漱后，邢星去拿了床毛毯给他，随后就去休息了，萧兰草的房间里也没动静，甘凤池扯着被躺到沙发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猛地坐了起来，他不能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睡觉上，再看看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甘凤池拿出笔和记录本，在在意的地方做了记号，又翻开胡学军做的档案资料，那是陈冬给他的，他翻过一遍，觉得都是些捉奸找宠物的案子，就放下了，可是这两天在听了大家提供的消息后，他觉得也许这是一条线—胡学军把委托人的名字都用英文字母代替，甘凤池将所有档案的当事人名字列出来，想从中找出英文排列的规律，但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找出破解规律。

这不可能啊，就算是自己设定的密码组合，也一定有迹可循，照胡学军的学历，应该不会用特别难的密码，可是他偏偏找不出解码的钥匙……

过半夜了，甘凤池的眼皮子开始发涩，他打着哈欠躺到了沙发上，手一滑，资料落到了地上，他立刻清醒了，爬起来将散了一地的资料捡起来。序号都乱了，他一边按照序号整理，一边自我怨怼—为什么当初复印时不一并钉好，搞得现在这么麻烦，还好狐狸科长不在，否则被他看到又要被埋怨了。

正感叹着，甘凤池整理资料的手突然一停，他发现资料右下角有些小黑点，以直角为中心，有些是横排有些是竖排的，这应该是复印时留下的，也就是原件应该有些小洞，像是针扎的大小，不仔细看的话还真难发现。

甘凤池对照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规律—每份档案上的黑点数参差不齐，假设横向是十位数，纵向是个位的话，连起来就变成了一个序号，他照着序号开始排列，一开始是二三，第二个是七，接下来是二六、三二、三四、十七，一共六份，每份的序号都是跳开的，没有规律的。

甘凤池将六份案子分别放到茶几上，如果把序号从小到大排的话，案子开头的数字编号就乱了，他盯着那几个阿拉伯数字编号看了半天，啊地叫出了声—难道这些数字才是当事人的名字代码吗？

胡学军出事后，陈冬不知道他的排列方式，还以为他做事粗糙，档案也乱放，所以重新做了整理，由于案件内容都差不多，他没想到这些并不是胡学军最后处理的那部分案子。发现了这个秘密后，甘凤池兴奋了，立刻打电话给陈冬，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含糊的说话声。

“警察同志，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哦……”甘凤池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所以你凌晨两点十五分给人打电话，有没有常识？”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事情真的很重要！”

听到这里，陈冬突然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地问：“是不是案件有进展了？”

“嗯，啊……我明天一早去拜访你，能不能麻烦你把胡学军以前办的案子的记录全都找出来？”

“啊？那很多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都找到……”

“尽量吧，有多少算多少。”

“那你告诉我你在查的东西跟这次发生的碎尸案有没有关系？”

“这个嘛，还在调查中，”甘凤池说完，生怕陈冬不合作，又追加道：“等破了案，我一定向上头汇报你们侦探社协助办案的事。”

“那好吧，你明天一早过来，我把资料都找出来等你。”

甘凤池道谢挂了电话，有了意外收获，他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将资料规整好放进包里，拉过被子躺到了沙发上—明天肯定又是繁忙的一天，所以趁着天还没亮先眯一觉再说。

不知睡了多久，甘凤池突然感觉眼前剧烈晃动起来，他首先的反应是地震了，但又不像，一直摇晃的是上半身，而且是前后在晃。

“你快起来，看看这个，你说凶手会不会到这里来！？”

一连串的叫声在耳边回荡，随着意识逐渐清醒，甘凤池确定了—这既不是地震，也不是他的幻觉，是有人在折腾他，大清早的不让他睡安稳觉！

他把拳头握紧了，但仅存的理智让他控制住了冲动，睁开眼睛，正想把揍人改为骂人，却发现摇晃他的不是萧兰草，而是邢星。

邢星站在沙发前，两手抓住他的肩膀正晃得起劲儿，甘凤池一看不是上司，手立刻挥过去了，不过着陆点不是脸，而是胸膛，他抓住邢星的衣服把他推开。

邢星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甘凤池坐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客卧那边传来懒洋洋的话声，“我属下的起床气比较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甘凤池转头一看，萧兰草走过来，西装笔挺，发型也认真打理了，一脸的神清气爽，完全不像是熬过夜的样子。

他家上司果然是怪胎，甘凤池看看挂钟，还不到七点，他没好气地问邢星，“大清早的你激动什么？”

“大概他是看到了这个，所以比较激动。”

萧兰草把手机递给甘凤池，新闻正在播放碎尸案的最新进展—警方已经锁定了重要人证，再看人证的照片，甘凤池差点被口水呛到，那不是别人，正是赵靖！

虽然他也怀疑赵靖跟许菖蔚被杀事件有关，但也只是怀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赵靖就是凶手啊。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给他做了个继续往下看的手势，甘凤池拉了快进，这才明白原因在哪里—警方查到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赵靖曾在许菖蔚住的公寓还有她的公司附近多次出现过，公寓的监控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即使这样，甘凤池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事实，说：“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的。”

邢星伸手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不管可不可能，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来杀我？”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现在只说他是重要人证，又没说他是凶手，你怕什么？而且他又不认识你，干吗杀你？”

“他也不认识许小姐，还不是杀了她？”

“谁说他不……”

“那个，邢先生，你家有什么吃的吗？”

被打断，甘凤池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在外人面前说漏嘴，还好邢星没发现，说：“只有蔬菜沙拉和白开水，我们做模特的不能吃多。”

“挺好的，给我也来一份，我赶着去查案，没时间在外面吃。”

“你没时间在外面吃也不能蹭我家的饭啊……”

邢星嘟囔着去了厨房，萧兰草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收拾，自己跟着去了厨房，等甘凤池洗漱整备完毕，萧兰草的早餐也吃完了，邢星还顺便也给他做了一份，但是看了盘子里几片随手撕下来的生菜叶子和一杯白开水后，他直接拒绝了。

这是喂兔子的吧？这绝对是喂兔子的！对不起，他还是不捧场了，这饭都留给科长蹭吧！

早餐吃完，萧兰草告辞离开，邢星担心凶手来对付自己，死活不让他们走，萧兰草好说歹说才让他相信马上就有警察来替班，只要不出门，他的安全绝对没问题，两人好不容易才从邢星的家里脱身出来，甘凤池马上说了自己昨晚的发现，又说他跟陈冬约了见面的事。

萧兰草听完，点点头，“难怪呢，三更半夜你跟磕了药似的在那大呼小叫，原来是发现了重要线索啊。”

“咦，那么晚科长你还没睡啊？”

“我狐狸耳朵，你那么大声，我能听不到？”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白眼，甘凤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希望能在陈冬那里找到新线索，不知道萧燃科长这次怎么这么急躁，赵靖现在还只是嫌疑人，他就把消息传给新闻界了。”

“因为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就算他不是凶手，也很有可能知道一些案情内幕，找到他除了想了解案件背后的秘密外，还是一种保护行为。”

咦，狐狸科长难得地帮对头说话啊，甘凤池惊讶地看他，萧兰草将手机推过来，说：“看看这个。”

那是记者偷拍的照片，萧兰草在几张照片上面画了圈，圈里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他戴着棒球帽，相貌略显模糊，但身形跟赵靖有些相似，甘凤池问：“你怎么发现的？”

“来回看几遍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在许菖蔚出事的前几天曾出现在镜头里，我们去温泉那天他也跟踪过许菖蔚，刚好被记者拍到了，这证明刑侦一科那边查到的情报是正确的。”

“难怪新闻这么快就公布了，是你把这个情报透露给萧燃科长的？你就不怕他抢头功？”

“怎么说话的你，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

就在甘凤池觉得错怪他家科长了，他家科长还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时，萧兰草笑眯眯地说：“不适当地给点甜头，万一有什么事，人家不帮忙怎么办？”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甘凤池决定无视这个话题，捡重点说：“许菖蔚曾提到有人跟踪他，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赵靖？”

“很有可能，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接近许菖蔚？”

“当然是为了杀人碎尸啊。”

甘凤池说完，马上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赵靖是不是凶手尚无定论，但假设赵靖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把许菖蔚作为屠杀的目标？不管是为钱、为仇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两人之间总要有个连接点才对，然而连接点在哪里，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

来到公寓楼下，甘凤池发现外面埋伏了不少娱乐记者，看这架势，邢星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门了，有几个记者甚至还把萧兰草当成明星，追过来想拍照，发现是张完全不熟悉的面孔后悻悻地走开了。甘凤池去便利店买了早点，开车的那一路上忍不住一直打量他。

最后萧兰草开了口，“你在看什么？”

“不怪人家记者把你当明星，科长你就是长了张明星脸，说实话，你真的没去韩国动过刀？我跟你讲，整容这事可大可小，你看很多艺人整完都变老巫婆了……”

“神经病，我这是原装的，你有那精神头，好好想想案子吧。”

被骂了，甘凤池不敢再多话，踩紧油门一路直奔陈冬的侦探社。

时间还早，侦探社还没有对外营业，只有老板陈冬和秘书在，他听了萧兰草的自我介绍，又打量了他好半天，才说：“你们警察队伍的力量又壮大了，这要是在路上碰到，杀了我都不相信你是警察，而且还是科长。”

“那看来你的识人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是的，我要检讨下自己了，”陈冬开着玩笑，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指着桌上放的一大堆文件，说：“喏，都在这儿了，你们想找什么就找吧。”

甘凤池道了谢，跟萧兰草分别拿了一部分文件，两人一人一边坐下整理，陈冬去倒了茶给他们，叹道：“你们当警察的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不说，工资也不高，萧科长如果你有想法，我这儿随时欢迎你，你这长相太适合当侦探了。”

“这么夸张？”

“那是，要知道高颜值就是通行证，很多情报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听到……不介意我抽烟吧？”

“去窗户那边抽的话，不介意。”

陈冬耸耸肩，过去打开窗户，靠在窗台上抽，他还算识相，没再打扰萧兰草和甘凤池做事，一个人吧唧吧唧地抽烟斗玩手机，甘凤池很快就找到了胡学军最后处理的那几份资料，他兴奋地将资料递给萧兰草，萧兰草问陈冬：

“我们可以借用下这几份文件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之前那几份不是更有用吗？”陈冬走过来，看了看序号，不解地问。

萧兰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些也同样有用。”

“那好吧，记得归还就行，好了好了，资料就那样放着没事，你们赶紧忙你们的事吧，这些我自己回头整理。”

甘凤池想把剩下的文件规整好，被陈冬制止了，送他们离开时，还不时提醒说如果有消息记得通知他，一副怕他们过河拆桥的样子，一直把他们送到侦探社的门口。

目送两人走远，陈冬收敛了笑容，匆匆赶回办公室，秘书小姐正在整理堆了一桌子的资料，被他拦住，“这里我来，你去查下这个人，看他有没有来我们这里做过委托。”

手机递到秘书小姐面前，画面里是放大的赵靖的照片。

第七章 侦探社的旧档案

甘凤池跟随萧兰草往停车场走，半路转头看看侦探社的大楼，叹道：“不愧是当老板的，他一直在盘算怎么能占到便宜。”

“我看他身上的秘密也不少，这种侦探社背后都是有猫腻的。”

可惜现在忙着查碎尸案，他们没时间理会旁枝末节，萧兰草跟甘凤池要了钥匙，这次由他开车，甘凤池负责解谜。

甘凤池坐在旁边翻着资料，档案总共有五份，一件是找猫的，两件是捉奸的，一件是寻找丢失的钻戒的，还有一件是找钱包的，他说：“侦探社的工作真是五花八门啊，连钱包都找，不知道这钱包的价值是不是比请侦探的费用更高。”

“也有可能是有纪念意义的，别净吐槽，看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甘凤池看了一遍，再次确定陈冬误会胡学军了，胡学军绝对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相反的，他做事很谨慎小心，光是从他排列案件的方式就看得出来了。

“T，J，S，W，J……这些序号很有可能才是委托人的姓氏开头字母，但仅凭这个，还是推测不出当事人的名字……”

他琢磨着又去看案子的详细内容，特别是那两起捉奸的委托，但里面的人名和地点都是用字母代替的，一件确定是婚外情，另一件是误会，胡学军在后面分别做了标注，甘凤池着重看了婚外情的案子，委托人是J，调查对象的代号是X1跟X2，他不知道这几个代号代表了什么，暂时略过看内容。

内容很简单，就是普通的调查老公是否有外遇，档案里列了两人幽会的一些地点，想必胡学军也拍了照片，不过照片应该都给了委托人，胡学军只是在事后记录了案子内容而已。

唉，在那个电脑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做侦探也真不容易啊，一个普通的记录档案都搞得像是在做间谍，他看来看去，愣是看不出这些代码的规律在哪里，甘凤池偷眼看看萧兰草，生怕被骂自作聪明，害得上司大清早的跟着他跑来跑去。

萧兰草问：“上次你不是提到恺撒密码吗？有没有那种可能？”

“有，但这只是代用名，而且只有几个字母，推测不出更多的。”

“但至少我们确定了其中有两个案子的雇主也许是同一个人，因为都有一个J，J跟案子有关的可能性相对来说也较高，给老白打电话，让他在调查许菖蔚的交友关系时留意下有这几个开头字母的人。”

“这个J小姐委托完了捉奸又委托找钱包，难道钱包是老公给她的纪念品，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吗？”

甘凤池感叹着打电话给老白，先简单讲了他们目前调查来的情报，又转述了萧兰草的话，老白听完，吐槽道：“小子，你当我这个调查员是免费的吧，这么多要求。”

“别这样，老白，回头我请你吃饭，龙虾鲍鱼你想吃什么都行。”

用美食做诱饵，老白总算是答应了，他这边刚把电话挂掉，萧兰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萧兰草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甘凤池，甘凤池见是赵婷婷的来电，问：“她会不会是看到了赵靖的新闻？”

“应该是的，你想办法安抚住她，不过不要透露太多。”

甘凤池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弄女孩子了，不过他更不敢忤逆上司，硬着头皮接通了，还没等开口，赵婷婷就在那边抢先说：“萧先生你看新闻了吗？我父亲、我父亲为什么会被说是嫌疑犯？你们还没找到他吗？”

“赵小姐，请冷静，我是甘凤池，萧先生的……搭档，萧先生现在在开车，有什么事你跟我讲。”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找我父亲了，你昨天不是说没消息吗？为什么我父亲会被警方怀疑？”

赵婷婷很急，听声音她都快哭出来了，说：“你们能不能抢在警察前面找到他啊，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刚出来，不可能又杀人的，更不会做出分尸那么可怕的事，那是变态才做的。”

“警方没说他是嫌疑人，只说他是重要人证，重要人证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一些线索，也许可以协助警察找出真相，所以我们……所以警察才会寻找他，赵小姐，他有没有去找过你？”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认为我会隐藏包庇他？”

“当然不是……”

“我只是想弄清真相，但我不会包庇罪犯，你们到底能不能找到？如果不能就早点告诉我，不要这样拖着，我可以去请别的侦探帮忙。”

赵婷婷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给甘凤池辩解的机会，眼看着她要挂电话，甘凤池只好叫救兵了，把手机举到萧兰草耳边，让他亲自跟赵婷婷解释。

“赵小姐。”

听到萧兰草的声音，赵婷婷稍微冷静了下来，抽泣着说：“对不起萧先生，我就是看到我父亲又被追捕，太着急了，当年他也是这样突然被带走的，我又不敢跟我妈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冷静下来，整个事件还在调查中，没人说赵靖是凶手，而且你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请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把真相找出来的。”

“那要多久才能有消息？如果我父亲被警察抓到了，你们还能见到他吗？”

“能，所以就算赵靖先被警察找到，我也会跟他问出真相，让你安心，这样可以吗？”

“嗯……”手机里传来铃声，萧兰草说：“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进来，我先接电话，回头再联络你好吗？”

“嗯，好……谢谢。”

赵婷婷犹豫着回道，那边好像有人跟她说话，她应了一声，说了再见就挂断了。

甘凤池担心地说：“她不会有事吧？”

萧兰草没说话，接通第二个来电，打过来的是监狱的心理辅导员小赵，他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进入正题，“我找到赵靖发疯的录像了，你们方便过来吗？”

“可以，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萧兰草把车转了个头，往监狱方向开去，甘凤池帮忙关了手机，问：“要不要再打给赵婷婷说一下，免得她太着急做错事。”

“给她留言好了。”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给赵婷婷留了言，没多久赵婷婷的回复过来，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末了还附了张笑脸图片。

甘凤池觉得赵婷婷是在伪装心情，想起自己在医院被偷窥的那一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可能是刑侦一科的同事，萧燃可真不是吃素的，在他们还在调查赵靖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部署。

“不知道赵靖藏去了哪里，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科长，你说他会不会去找赵婷婷？”

“我倒希望他去找赵婷婷，那样的话，埋伏在医院的警察就可以抓到他了，但大概不会那么容易，赵靖在狱中待了二十年，应该学到了不少反侦破技术，他本身又是个很聪明的人。”

萧兰草的表情意外的平静，甘凤池有点了解他了，通常这个时候就代表萧兰草有头绪了，但他不知道所谓的头绪是什么，便收起了手头上的资料，又顺手打开音乐，想趁着这个时间放松一下，谁知里面突然传来厚重的乐曲声，竟然是西洋古典乐。

他吓了一跳，问萧兰草，“你什么时候换的？”

“早上你开车的时候，既然这个案子里大家都喜欢听西洋乐，我就想要不也来听听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调查的灵感。”

“这是什么曲子？”

“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名字真接地气，现在的案子不知道算不算是未完成的后续……只是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都无从得知了。”

喜欢西洋古典音乐算是两位碎尸案的被害人的又一个相同之处，但这究竟能不能当线索来调查还是未知数。

甘凤池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只是巧合吧？”

“不要小看这些细节，所有偶然的背后都存在着必然的原因。”

萧兰草目光深邃，这句话听似平常，但又像是意有所指，甘凤池张张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咽了回去—先把眼前的案子搞定再说，至于萧兰草犯错误被调职的事等案子结束了，他再好好问个清楚。

两人来到监狱，小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萧兰草给他和甘凤池做了介绍，他有点失望，说：“我以为林警官也会来呢。”

得，人家还指望着在美女面前卖弄一下，没想到他们领导不按常理出牌，甘凤池故意堆起微笑说：“哦，你说紫言啊，她去忙别的事去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告，那是我女朋友。”

小赵的表情更失望了，一路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甘凤池成功地消灭了一个隐形情敌，自豪地挺挺胸膛，萧兰草的目光扫过来，他赶忙缩起肩，以免惹上司不快。

还好小赵没再说废话，进了办公室，他请两人坐下来，将桌上的手提电脑转向他们，说：“那天的录像我转到电脑里来了，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对照这个看。”

桌上还有一份报纸，他展开后摆到两人面前，指着其中一则报道说。

映入甘凤池眼帘的是一排很大的黑体字—追诉时效已到，女大学生碎尸案的凶手即将逍遥法外，这题目起得有点缺德，甘凤池皱着眉看下去。

下面简单讲述了一九九六年张薇被杀案的经纬，称追诉时效期已到，尽管警方强调会继续追踪凶手，但大家并不对此抱乐观态度，笔者用声情并茂的语气说到新案件层出不穷，警察人力有限，不可能将精力放在过去的案子上，这起碎尸案必将随着时效的到达而被时间埋葬。

甘凤池坚持着看完，哼道：“这什么记者啊，他根本不了解内情，在这里胡编乱造！”

“也不算是胡编乱造，悬案侦破的难度的确很大，而相对来说，破获的概率会非常低。”

萧兰草冷静地说完，看向视频，里面播到赵靖看电视的画面，小赵在赵靖突然放声大哭的地方按了暂停，将镜头拉近，让他们看视频里的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有关碎尸案的新闻，赵靖正是在看了新闻后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的。

在连续调查了几天的碎尸案后，甘凤池隐约猜到了赵靖发狂的原因，萧兰草没有判断错误，赵靖的确与碎尸案有关，至少他知道内情。

小赵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说：“我刚发现这个情况时也很震惊，我怕自己看错了，又找来那几天的报纸，报纸上都在报道碎尸案，赵靖肯定都看到了，也就是说他跟碎尸案有关，所以才会表现反常。”

萧兰草不置可否，反问：“你怎么看？”

“老实说，我不知道。”小赵苦笑着说：“一方面我希望他认真改造好了，毕竟他救过我，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了，也许他救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希望缩短刑期，好早点出去实施他的报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间接帮他行凶了？”

“你不是心理辅导员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啊？”

“赵靖现在还只是有嫌疑，而且就算他真的杀了人，也跟救你这件事不相冲突，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救你的事实都不会改变，而他是怎么想的那是他的课题，不是你的，你大概是太闲了，才会为这种事自寻烦恼……报纸和视频借用一下，回头案子结了再还你。”

萧兰草说完，视频也传送进了他的手机里，他无视张口结舌的小赵，道了谢，拿起报纸离开，小赵急忙说：“报纸不用还了，到时跟我说下案子结果就行。”

“会的。”

两人出去后，甘凤池马上冲萧兰草竖大拇指，“科长，你真是把阿德勒哲学使用得出神入化，佩服佩服。”

“你是开心情敌被打击了吧，我都不知道你跟紫言交朋友了。”

“呃……那个……其实……”

甘凤池挠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萧兰草大步流星往停车场走，他追上，问：“你应该不会跟我争吧？”

“如果我说会的话，你要放弃吗？毕竟你没有跟我争的资本，早点退出还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他好歹也是高才生，居然这样说他，简直是岂有此理！甘凤池气愤了，决定把刚才的称赞全部收回，他跟着萧兰草上了车，气呼呼地说：“放心，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就算你们结婚了，我也可以把她夺过来，现在离婚的一抓一大把！开车！”

萧兰草打着了油门却没开车，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甘凤池看，甘凤池回过神，发现自己又以下犯上了，嘿嘿笑着想找话岔开，萧兰草点点头，认真地说：“你的话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没等甘凤池回应，他把车开了出去，交代说，“打给老白，问问他调查结果。”

不敢再惹上司不高兴，甘凤池一个指令一个行动，打给老白问情况。

老白说林紫言已经在询问许菖蔚的同学了，他把他这边查到的资料和林紫言查到的汇总在一起，找到了七个符合的人，其中三个在国外，剩下的部分林紫言和魏正义还在分头调查，不过看这四个人的情况，都结婚生子，或是住在其他市里，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不像还跟许菖蔚有联系。

甘凤池有点失望，正要挂电话，老白又加了一句，“不过许菖蔚在大学时代的确堕过胎，据说她当时跟了个有钱人，每天出入都坐豪车，不过她很少提对方的事，总是称呼他叫X先生。”

“X？是指未知数？还是姓氏头一个字母？”

“还不知道，紫言和正义还在问，我跟他们说一有消息就马上联络你们，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暂时只知道赵靖跟张薇碎尸案有关，他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我把视频传你。”

结束了通话，甘凤池将视频传给老白，看看萧兰草，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以为他还在生气，只好说：“科长，我不太懂。”

“哪里不懂？”

“为什么赵靖看了张薇的案子会发狂？他又不是因为碎尸案才被关二十年的，案子有没有过追诉期跟他有关吗？”

“有，他的确不是因为碎尸案才被关的，但如果这两个案子之间有关联呢？一个过了追诉期，就等于另一个也过了，那么陷害他的人将来也不会被判刑了。”

“你是说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赵靖是冤枉的？可是他亲口承认是他杀害了胡学军啊！”

“也许当时处于某种特殊的状况，他不得已认了罪，但后来又不甘心，所以才不断地上诉，这就解释了他入狱后的那些行为—胡学军的死跟他没关系，他是被陷害的。”

“所以他在监狱里积极接受改造就是为了争取早点出狱，好报复当年陷害他的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许菖蔚？”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法医提过这次的碎尸案是模仿犯罪，凶手在模仿二十年前的案子，却模仿得不伦不类，如果凶手是赵靖的话，那这些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毕竟他并不真正了解解剖，可是……还是有一些地方说不通，比如赵靖急于弄到钱，还有他原本做得好好的，突然又辞职不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老白很快就将拿到的资料都传了过来，甘凤池看了一遍，这些人中没有学医的，也没有人从事与解剖有关的专业，他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叹道：“胡学军经手的案子里没有叫X的，这个神秘的X到底是谁呢？”

“这些都是许菖蔚朋友圈的人，但X不是，他是情人或是金主，一个有钱并且有社会地位的人，这种人通常情况下都结婚了。”

“不知道他老婆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有人想小三上位……”甘凤池随口说完，忽然明白了刚才萧兰草紧盯自己的原因—小三上位，老婆捉奸，胡学军……几个不相关的点终于连成了一条线，“我知道了，代号J的人委托胡学军调查捉奸，捉的就是许菖蔚！？”

萧兰草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笑。

他的推理头一次被科长赞同，甘凤池有些兴奋，继续边想边说：“然而胡学军在捉奸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所以凶手杀了他，顺便嫁祸赵靖，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碎尸案，X有钱有势，还喜欢装×，所以利用音乐什么的钓女人，张薇就是其中一个，X或许还喜欢玩性变态的游戏，但是在玩的过程中误杀了张薇，只好直接碎尸丢弃，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在女大学生碎尸案后没再犯案，因为那本来就是为了掩盖误杀而故意做出的变态杀人案，许菖蔚在暗中扮演帮凶的角色，但她事后感到了惧怕，才会选择出国……科长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不算没有道理，但证据呢？”

“证据？”

“你的推理很有趣，但后半部分没有证据做基础，没有证据的话，一切推想都是妄想。”

甘凤池点点头，他接受萧兰草的观点，说：“所以我们就继续去找证据吧！”

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车停到道边，拿起来看着说：“紫言说X有线索了，许菖蔚以前的闺密提供到了有力的情报—X姓项，许菖蔚有次聊到他，称赞他温文儒雅，这是老白搜索到的本市姓项的人员名单，都是公司老板或富二代。”

他把手机递给甘凤池，名单居然有十几个，甘凤池啧啧嘴，“有钱人还真不少。”

不过抛开岁数较大或较小的，长相气质不过关的，剩下的只有两位，一位做国际贸易，整天坐飞机满世界地跑，另一个是做建筑建材起家的，没多久，老白将他们两个现在的资料传了过来，两人都是五十多岁，也都具有温文儒雅的气质，但后者比较显老，看起来有些颓废。

在许菖蔚遇害期间，他们两人都不在国内，做贸易的项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回国，另一位叫项一峰，是昨天回国的，林紫言留言问需不需要自己马上去他公司打听情况，萧兰草回她这部分由自己处理，让她去赵婷婷那边看一下。

联络完毕，甘凤池问：“你是不是觉得赵婷婷还有什么没说的？”

“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说实话，不是故意隐瞒不说，而是还没有对我们完全放下戒心，也许紫言可以试试。”

“那她肯定可以让赵婷婷说实话的，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这方面甘凤池跟萧兰草观点一致，从林紫言可以迅速问到X的线索就可以看出她很擅长做调查。

萧兰草查了项一峰的公司地址，开车过去，路上他让甘凤池打电话给刑侦一科那边询问情况，甘凤池犹豫了一下，最后打给了冯震—萧燃现在一定很忙，他不敢打扰，刑侦一科里除了裴晶晶，他就跟冯震比较熟，而且冯震的思维方式也比较直线，容易打听到情报。

没多久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冯震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我看到新闻报道了赵靖的事，有线索了吗？”

“有线索我们就不会在外面东奔西跑了，那家伙可真够狡猾的，在监狱待了二十多年，精神头儿都用在反侦查上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你们都是精英，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吧？”

被称赞，冯震有点飘飘然，说：“是有那么一点点，黑芒星那个流氓团伙你还记得吧，我们查到赵靖在刚出狱不久的时候跟他们有过接触，伙计们还在追踪黑芒星，希望能找到线索。”

“听你的意思还没找到？”

“是啊，伙计们问了不少跟那团伙有关的人，都说没听到有什么后续了，大概就接触了那么一次，真诡异。”

“我现在挺闲的，要我过去帮忙吗？”

“你真是为了进我们科不遗余力啊，不过你想帮忙的话得来郊外，科长让我们以温泉旅馆为中心，调查那里所有的住家，尤其是别墅小洋楼，我的腿都快跑断了，而且很多别墅都没人，要一家家地联络请他们配合，晶晶都快哭了。”

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萧兰草的表情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他问：“我们的警犬呢？这时不用更待何时？”

“别提警犬了，凶手在扔掉许菖蔚手机的地方洒了化学药物，妨碍了它们的嗅觉，它们现在什么都追踪不到，要不还需要我来充当警犬吗？”

“那为什么要查那些私人住家？”

“凤梨仔你智商需要充值啊，回市里这一路上都没查到可疑车辆的话，很有可能车根本没进城，而是反方向离开，手机啊丝巾啊都是障眼法……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

“我们查到了许菖蔚以前的一些事，怀疑凶手跟二十一年前的碎尸案有很大关系……”

“有关这一点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你们查了这么久就查到这些？这次你们科长不给力啊，不说了，老叶发飙了，我得继续问了。”

冯震说完，不等甘凤池回答就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的唇角微微勾起，“凤梨仔，你奉承人的功力大长啊。”

“嘿嘿，这还不都是科长您调教得好嘛。”

无视甘凤池的贫嘴，萧兰草注视前方开车，甘凤池不甘寂寞，问：“你说萧科长什么时候想到调查郊外这条线的？”

“大概在听了舒法医的讲述时就想到了，他这个刑侦一科长可不是白当的。”

“那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你都没说！”

“因为那边是他在查，我可不想跟他抢饭碗，再说你自己没脑子想吗？”

甘凤池摸摸鼻子没话说了。

见属下老实了，萧兰草调整口气，解释道：“那晚很热，凶手开车载许菖蔚的话，车窗一定是关的，所以即使他们半路发生冲突，许菖蔚的丝巾落在外面的可能性也不大，更大的原因是那是凶手故意丢出去混淆视听的—手机和丝巾分别被丢弃在去往市内的路边，造成他是回市里的假象。”

“凶手会不会是两个人，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控制许菖蔚？”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这类犯罪通常都是单独行动的，罪犯自认为是高智商，他不屑于与人合作，也担心合作会走漏风声，所以凶手很可能在一开始就趁许菖蔚不留意用电击器电晕了她，再在伪造现场后，把车开去相反的方向。”

这次甘凤池不得不承认萧兰草的判断是对的，他想起舒清滟说的话，问：“那丝巾上留下的抓挠指纹也是凶手做的掩饰吗？”

“是的，如果当时许菖蔚处于神志清醒的状态，她的反抗会更激烈，应该整体都有留下参差不齐的指纹，而不光是丝巾一角，并且法医没有在死者的指甲里找到丝巾纤维，这都说明那些类似挣扎的指纹都是凶手在故布疑阵。”

“科长你好厉害，凶手还以为可以骗过你，没想到一早就被看穿了！”

被称赞，萧兰草笑了，说：“那是，要不我怎么可以做你的领导呢。”

嗯，如果上司再谦虚一点的话，那就很完美了，不过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甘凤池很快就丢开了这种无谓的感叹，说：“希望刑侦一科那边可以有所收获，尽快抓到凶手。”

“那是他们的课题，现在我们的课题是去找那位项先生。”

在去项一峰公司的路上，甘凤池把他的家庭构成看了一遍，项一峰现在是单身，前妻是家庭主妇，两人育有一子一女，现在孩子均在国外工作，项一峰在十年前与妻子离婚后没有再婚，但身边有一位固定的情人，两人处于同居状态—目前老白查到的只有这些。

很不凑巧，两人到了公司后，项一峰的秘书告诉他们项一峰最近身体不佳，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很少进公司，萧兰草请她打电话跟项一峰联络说明情况，还好项一峰没拒绝见面，请他们来家里面谈。

萧兰草又开车一路来到项家，开门请他们进去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长相普通，不过气质很好，看言谈举止也不像女佣，甘凤池跟随她进了客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应该就是项一峰的情人，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所谓的情人会是许菖蔚那种类型的，而这个女人更像是贤淑的妻子，请他们进去后，又端来茶水点心，招待得十分得体。

项一峰本人比照片中的还要苍老很多，如果不是提前看了他的简历，甘凤池很难相信他只有五十多，他们进去的时候项一峰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晒太阳，看到他们，才拿起手杖，在情人的搀扶下挪到沙发上坐下。

萧兰草做了自我介绍，又给甘凤池使眼色，甘凤池只好照他的暗示问：“项先生您的腿不好？”

“老毛病了，风湿病，一犯起来好久都好不了。”

“所以您才去国外休养？”

“是啊，你们今天来是？”项一峰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试探着问：“是问我许菖蔚的事？我刚看了最新事件的报道，说被碎尸的女性很可能就是她。”

甘凤池看看项一峰的情人，项一峰说：“都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可避讳的，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看了她的新闻后就想也许你们会找我，都提前跟她说了。”

既然项一峰主动提起了，甘凤池也没拐弯抹角，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你跟许菖蔚曾经是情人关系吗？”

“是的，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维持了两年多吧，她最初给我的感觉是个温柔又有艺术美感的女孩子，也很聪明，跟逢场作戏的那类女人不同，我也一度想离婚跟她结婚，但我有两个孩子，我的妻子也是个好女人，虽然她不太会风花雪月，但毕竟当初也是陪我同甘共苦过的……”

有个同甘共苦过的妻子还去找小三，这什么人啊。

大概是甘凤池的表情太明显，项一峰自嘲地说：“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说太伪君子了？可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吧，不过后来她越来越强势，还跟我说怀孕了，字里行间像是在要挟我的感觉，我很反感，就出钱让她打掉，为此我花了一大笔钱，还支付了她去国外的很多费用，才把她甩掉。”

甘凤池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来气，说：“简单来说就是你玩够了，花钱把她甩了对吧？”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抢在项一峰回答之前问：“你妻子知道你跟她的事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她当时的心思都花在照顾两个孩子身上，孩子要上重点小学、重点中学，还要上各种补习班，她都忙死了，哪会在意我做什么。”

“你跟许菖蔚在分手问题上剧烈争吵过吗？”

“你们在怀疑我？别开玩笑了，她遇害时我还在国外呢，你们可以查我的护照，就算我在国内，我现在的状态也杀不了人吧，而且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没理由杀她。”

“项先生你别激动，这些都是例行询问，因为许菖蔚的死亡特征跟二十多年前的碎尸案很像，所以我们需要多了解一些当年的背景，请配合。”

萧兰草语调温和，项一峰慢慢冷静了下来，说：“算和平分手，这还要归功于那个碎尸案，当时学校都在传那女孩被杀是因为作风不好当二奶，许菖蔚也很怕，刚好有机会出国，她就在出国前狠狠地坑了我一笔，不过总算摆脱了她，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听说她后来混得很不错，眼界也不一样了，当然不会希望别人知道我跟她的那些事。”

“所以到她出事为止，你们再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当年她在跟你交往的同时，还有没有跟其他人交往？”

“没有。”

项一峰说完，想了想，又不太肯定地说：“应该没有吧，她还是挺努力的，成绩一直不错，课后又一直跟我在一起，应该没时间再去找别人，而且……我当年也很帅的，学校那些小伙子她应该看不上。”

他连说了好几个应该，甘凤池挑挑眉，把对话都记录下来，问：“后来你还有其他的情人吗？”

“有过几个，但交往的时间都不长，那时候孩子们都大了，我的前妻也有所觉察了吧，就跟我提出离婚，她是个很理性的女人，跟许菖蔚的性格完全不同，所以我们没找律师，就是冷静地协议分手，后来我跟小云认识，就在一起了，岁数大了，也没那些闲情逸致了，就像现在这样挺好。”他看看坐在一边的情人，满是感叹地说。

甘凤池不屑地心想还真会打算，年轻时放荡人生，岁数大了找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照顾自己，好处都让你占了。

萧兰草问：“你前妻现在在哪里？”

“离婚的时候她说要出国陪孩子，后来就不知道了，分开后彼此都没联络。”顿了顿，项一峰又不无感叹地说：“有时候感情真奇怪，原本是最亲近的人，却渐行渐远，变成了陌路人。”

“她的名字。”

项一峰回过神，惊讶地问：“你们要查她？她不会杀人的，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要杀一个……”啰啰唆唆的话在萧兰草的注视中打住了，项一峰说：“她叫翟茜，如果你们想找她的话，我可以问问我儿子，她跟孩子们有联络。”

“麻烦了。”

项一峰在情人的搀扶下去打电话了，甘凤池停下记录，看向萧兰草，他隐隐摸到了萧兰草怀疑的那条线，但是又有点跟不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又想不通不对的地方是什么，看出了他的急躁，萧兰草慢悠悠地说：“办案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只有足够的冷静，才能让你看到表层以外的东西。”

刚才他的确一直被情绪带着走，亏他还是理科生，做事一点都不理性，甘凤池的脸火辣辣的，低下头，说：“对不起。”

“知道道歉了，有进步。”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这让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既没有耍人时的狡黠，也没有自以为是的傲气，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上司。

甘凤池顿时觉得跟领导的距离拉近了，收回那些负面情绪，正色道：“我想到X1和X 2不是未知数，而是代表项一峰跟许菖蔚的姓氏第一个字母。”

萧兰草的表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甘凤池又说：“可如果这样的话，翟茜的开头字母应该是Z而不是J。”

“如果你委托侦探调查家庭丑闻，会用真名吗？”

甘凤池摇了摇头，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刚接听了，对面就有个不熟悉的嗓门嚷道：“你、你是不是那个叫、叫甘什么的凤梨酥？”

你才凤梨酥，你全家都凤梨酥！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了句打错了就要挂电话，男人又叫：“不是你说如果有赵靖的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吗？我现在打了，他要真的是杀了人，你们可别说我包庇……”

一听到赵靖的名字，甘凤池的心猛跳，急忙说：“抱歉抱歉，你都知道什么，请详细说一下。”

项一峰返回来了，甘凤池冲他点了下头，跑到外面接听电话，项一峰把写了电话号码的纸交给萧兰草，萧兰草收下，跟他告辞，临走之前又问道：“翟茜是医学院毕业的吗？”

“你怎么知道？”

项一峰一脸的震惊，萧兰草没有回答，道了谢，走出了项家。

甘凤池已经打完电话了，看到他出来，说：“是赵靖的狱友的电话，说赵靖曾找过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找个隐蔽的住所，赵靖以前帮过他，他本来不想出卖朋友，但看到赵靖杀人，怕自己受牵连，就联络我了……看来赵靖就是为了之后的报复行为才会在出狱后努力赚钱的。”

萧兰草不置可否，说：“萧燃打草惊蛇的那招奏效了，地点在哪里？”

“我已经记下来了，我们马上去。”

甘凤池边说边往车里跑，这次换他开车，直奔目的地，路上萧兰草照项一峰给的号码打过去，却是关机的提示音，他改打给老白，让他调查翟茜，一有消息就通知自己。

“科长，为什么你会怀疑翟茜？”

“直觉。”

作为理科生出身的人，甘凤池这辈子最不相信的感情就是直觉，但这一次他没有反驳萧兰草，除了渐渐习惯了萧兰草的行动方式外，他还有种感觉，那就是—当年的碎尸案和胡学军被杀案以及这次许菖蔚的案子有着密切的关联。

照着狱友提供的线索，甘凤池把车开到赵靖住的地方，那是一片陈旧杂乱并且很密集的住宅区，甘凤池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下车走进去。

沿街两旁的窗前架着竹竿，床单挂在上面随风摆动，有些地方还挂着女性的内衣裤，租客都是民工和小摊贩，这个时间段都出去做事了，街巷很静，有人在楼上晒衣服，看到他们，好奇地探出头来，因为萧兰草的那身西装实在是太显眼了。

“啧啧，这种地方还真适合藏身。”甘凤池打量着周围说。

这种居民区的居民流动性强，再加上管理不严，租房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住在这里一时半会儿的不用担心被发现，甘凤池有点佩服赵靖的机智了，看来他在行动之前就做好了各种计划。

两人加快脚步在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来到赵靖的租屋前，那是栋外观陈旧的三层楼房，赵靖租的是二楼最边上的那间，听狱友说这里的房东也曾经犯过事，所以他会给大家提供便利，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兰草没有找他，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这样……好像不太合规矩……”

看着萧兰草拿出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锁，甘凤池在旁边好言提醒，他得到的回应是—“有事萧燃会顶着的，反正对外大家只知道刑侦一科，你要是担心被拖累，可以在外面等。”

这就是典型的我犯事你背锅，甘凤池在为可怜的刑侦一科长默哀的同时，义不容辞地跟随萧兰草走进去，既然有人背锅，那他还怕什么，别忘了他上头除了刑侦一科长外还有冷案科的科长呢！

屋子是一室一厅，背光，里面很暗，充斥着奇怪的味道，甘凤池走到里面，看到桌子和地上堆满了泡面盒、方便筷子、空啤酒罐，还有各种路边摊提供的塑料盒，难怪味道会这么重。

赵靖不在，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萧兰草谨慎地环视四周，看到电视柜旁边堆放了一堆书，他过去翻了翻，都是些电气和化学方面的杂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去翻沙发，沙发上堆着衣服，看不出是没穿过的还是穿过了没洗的，一团焊锡丝在他的翻动下掉了出来，他马上明白了夹杂在食物怪味中的另一股气味是什么了。

那是松香的气味，松香是焊接基板的必需品，大家说赵靖喜欢音乐，但这里没有一本音乐书籍，比起音乐，他更醉心于电气和化学方面的研究，在监狱里，他也跟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人走得很近，难道说……萧兰草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情况，他丢开焊锡丝去了卧室，低声叫：“凤梨仔。”

甘凤池刚检查完浴室，听到萧兰草的叫声像是有情况，他跑了过去，当看到房间里的状况，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卧室拉着窗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墙壁上那一排排的照片，照片大小各异，拍摄的状况也相差很大，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有一些很明显是偷拍的，并且偷拍的部分占了相当大的数量。

“有点变态。”

看着满满的一墙壁的照片，甘凤池忍不住说，他凑近查看，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不少是许菖蔚的照片，背景有普通街道，也有许菖蔚住的公寓，难怪公寓的监控镜头摄到了赵靖，原来他是在附近尾随偷拍，里面还有许菖蔚和邢星在一起的照片，其中一张那个娱记还入镜了，镜头里记者正做出拿照相机偷拍的动作。

娱记上次被萧兰草戏弄，甘凤池对他有印象，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心想赵靖跟娱记简直是互拍，也不知道他们当时有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存在。

“这是我见到的拍照最烂的家伙了。”

萧兰草在旁边感叹道，甘凤池吐槽说：“科长你重点放错了，我们的重点是看他都偷拍了谁。”

“主要是拍得太烂，焦点都模糊了，我只知道他拍得最多的是他女儿。”

跟赵婷婷的照片相比，许菖蔚的那些都不值一提了—赵婷婷在学校的，在豆浆铺做事的，还有跟同学老师在一起的，各种远景近景数不胜数，甘凤池想起了那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请我们找人，她父亲一直都在她身边。”

赵婷婷的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堆，有方虎小卖部的远景，还有方虎父子跟李月梅的，以及一些不知所谓的楼房远景，甘凤池一张张看下去，目光突然定住了。

“咦，怎么还有陈冬侦探社的照片？”

“这不奇怪，赵靖出狱后想找前妻和孩子，肯定需要侦探社的帮忙，只是他找的是陈冬，有目的的一石二鸟。”

“那陈冬会不会知道赵靖接触过自己？”

“大概不会，陈冬是老板，不可能去特别关注那些找人的小案子……她是谁？”

萧兰草的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又往前凑了凑，指着跟赵婷婷说话的女人问。

女人跟赵婷婷面对面站着，镜头只拍到了她的背影，不过甘凤池跟她见过一面，从她的身材和衣着上大约可以猜得出来，又找了找其他的照片，她有好几次都入镜了，大多是侧脸的，长发盘头，带着学者的气质和威严。

“哦，她是法学教授，赵婷婷常去听她的课，跟她很熟悉，她还帮赵婷婷介绍工作。”

“叫什么？”

萧兰草的声音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甘凤池的心不自觉地一提，说：“全名我不知道，赵婷婷和徐离大夫都称呼她瑞德教授……啊！”

随着讲述，原本盘桓在甘凤池心头的几个疑点一齐涌了上来。

—她也是医大出身，后来转修法学……

—她听说我在找工作，就托朋友把我推荐到这里的药房实习……

—如果你委托侦探调查家庭丑闻，会用真名吗……

—委托编号的10、X1、X2……

短短的几秒钟，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点竟然连接到了一起，甘凤池抬头看向萧兰草，喃喃地说：“科长，我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该死，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是什么？”

甘凤池拽过斜肩包，将胡学军的资料拿出来，由于激动，他的手有点发抖，将资料翻到编号10，说：“我想错了，英数对照密码可以是正的，也可以是反的，如果是反向对照的话，10对应的是Q，翟茜委托胡学军调查丈夫的行踪，胡学军询问她的称呼，她不想报真名，一时情急就把翟改成了瞿，因为这两个字形似。胡学军用Q对应的数字10做了档案编号，但后来他在调查中知道了内情，所以设定了X1跟X2这两个人，还有翟茜的名字，茜是深红色的意思，瑞德不正是红色的音译吗？”

萧兰草脸色变了，查看其他照片，说：“她应该是觉察到被偷拍，所以特意避开镜头。”

“如果翟茜真是委托胡学军调查捉奸的那个人，那她知不知道赵靖的事？”

“应该知道……不，她一定知道！”

萧兰草掏出手机，调出邢星给他的娱记偷拍的照片，重点查看在商业街的那部分，之前他们只注意到了赵靖，但是此刻再重看，他们发现了拥挤人群中的另一道身影。那个人被其他人遮住了，只露了侧身和半边脸，再加上太阳帽的遮挡，无法看清长相，但直觉告诉萧兰草她有问题。

他指着那半边脸，说：“这好像是翟茜。”

甘凤池歪歪头不敢肯定，萧兰草打电话给老白，问他翟茜的资料出来没有，老白说马上就好了，让他再等一下，甘凤池也在同时拨通了林紫言的手机，问赵婷婷的情况。

林紫言说她什么都没问出来，赵婷婷今天的心情很糟糕，非常抗拒她的询问，还让她转告萧兰草说自己已经拜托了其他侦探社帮忙调查，请他不要在意。

“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医院？”

“不是，她临时请假出去了，应该是约了侦探社的人，我怕引起她的反感，没有跟过去，其他同事在暗中跟随，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你今天见过瑞德教授吗……就是那天我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女人？”

“没有，怎么了？”

事情太复杂，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解读，脑子里的硬盘飞速地运转着，又问：“她离开时有没有提到什么？比如说赵靖的事，或是去哪家侦探社，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我问过是哪家侦探社，她没说，不过她出去时手里拿了个礼包，看包装是高档烟丝……”

眼前灵光一闪，甘凤池想起了陈冬那个不离手的烟斗—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赵婷婷要委托的侦探社也是陈冬家的？不，要说这座城市里的侦探社没有百家也有七八十，赵婷婷不可能这么巧合地去找陈冬，并且还拿了高档烟丝！

但赵靖是知道陈冬的，同理，翟茜也有可能知道陈冬，一定是她推荐赵婷婷去找陈冬，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特意让赵婷婷去联系二十多年前的证人，她一定是有目的的，而且是很可怕的目的……

就在甘凤池努力琢磨的时候，老白的邮件传过来了，声音一响，萧兰草立刻点开了。老白调查得很详细，从翟茜医大毕业开始到就业再到结婚转为家庭主妇，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甘凤池也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

翟茜在校时的成绩优异，后来一直在外科工作，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一点符合碎尸案的凶手特征，不过当初发生凶案时她已经不做医生很多年了，而且项一峰跟张薇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警察没有查到她这条线上。在碎尸案发生的十年后，翟茜跟项一峰协议离婚，之后她去了国外，转行研究法学，后来考取了博士学位，开始著书立说，还接受一些大学的邀请定期开堂授课。

下面列了翟茜的交友圈，她不管是跟项一峰还是跟许菖蔚都没有一点交集，朋友圈也完全不同，这些不是重点，甘凤池匆匆看完，低声说：“她嫌疑很大，我们要不要马上派人控制她的行动？”

萧兰草皱眉不语，林紫言在对面问：“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赵婷婷有危险？”

赵婷婷有没有危险还不清楚，但她现在的行为很危险……

眼前像是有个警示灯在狂闪，不断提醒他即将发生的危机，甘凤池抓住头发用力搓，喃喃地说：“她一个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小女生，怎么可能知道高档烟丝牌子？而且还知道陈冬喜欢烟丝？当然是翟茜告诉她的，翟茜为什么要好心告诉她这个，还让她带烟丝去见陈冬……”

抓头发的动作停住了，甘凤池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抬头看向萧兰草。

“翟茜是不是怀疑陈冬知道当年的一些秘密，所以想借刀杀人，如果是这样，那烟丝会不会有毒……”

萧兰草表情冷峻，点了点头，林紫言在对面听到了，说：“我通知负责监视赵婷婷的同事让他去阻止，我也马上赶过去。”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正要再提自己的看法，萧兰草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门外，甘凤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走廊上隐约传来脚步声，脚步走走停停，眼看着快到门口了，突然又打住，紧接着往后退去。

甘凤池立刻冲了出去，他们跑到走廊上，就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攀过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往前狂奔，萧兰草也紧跟着跳下去，甘凤池正要跟随，他大声喝道：“我一个人就行了，你马上去找陈冬！”

被萧兰草的气势镇住了，甘凤池的身体本能地听从了指令，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便拔腿朝前跑去，一边提醒道：“科长你也小心！”

第八章 防空洞里的罪恶

甘凤池开着车，一路飙到了陈冬的侦探事务所，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车，冲进事务所，刚好对面有人走过来，甘凤池临时刹不住车，跟他撞个正着，那人被他撞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再顺着擦得亮锃锃的地板一条直线滑去了对面。

“甘凤梨，我要是不把你搅成凤梨酥，我就跟你姓！”

熟悉的声音传来，甘凤池定睛一看，居然是冯震，他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冯震捂着腰，痛得直挤眉弄眼，可是等他说完，甘凤池已经顺着楼梯跑去了二楼，他气得在后面大叫：“甘凤梨，你还没道歉呢！”

甘凤池现在的心思都放在有毒的烟丝上，没留意他在叫什么，他冲到陈冬的办公室，刚好门打开，林紫言和陈冬的秘书走出来，他立刻问：“陈冬呢？赵婷婷呢？”

秘书小姐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看向林紫言，林紫言说：“赵婷婷知道我们跟踪她，来了之后就请陈冬带她从后门走掉了。”

“他们一起走的？”

“是的，赵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跟老板谈，但是不想被警察打扰，老板就带她走了，我刚才打电话给老板他也不接听，他在处理事情时习惯是不听电话的。”

“习惯害死人！”

没想到陈冬竟然配合赵婷婷，这简直就是作死，甘凤池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问林紫言，“跟踪的同事怎么说？”

“他们还没找到陈冬，陈冬的反跟踪技术挺厉害的，他们被甩掉了。”

“这帮人是吃干饭的吗？”

虽然知道这不是同事的错，换了他自己，情况不会变得更好，但是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惨剧，甘凤池就按不住心中的怒火，返身又跑回楼下。冯震刚走到楼梯口，看他直冲下来，生怕再被撞到，慌忙贴到了墙壁上，甘凤池看都没看他，冲出事务所的大门，一路跑到停车场。

林紫言追上去，问：“怎么办？”

“我开车去找，你联络老白，看他能不能根据车牌号追踪到陈冬。”

甘凤池交代完就要上车，谁知林紫言说：“追踪不到，那家伙……”

她看看紧跟着跑过来的秘书小姐，秘书小姐小声解释道：“老板的车做过一些改造，车牌可以自动调换。”

“这是犯法的！”

“是的，是不允许的，回头我一定提醒老板不要再这样做，那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而是他是不是还有命接受提醒……

正说着，一辆路虎从对面驶过来，秘书喜道：“老板回来了。”

甘凤池转过头，路虎在不远处停下，陈冬肥胖的身躯从车上挤下来，他手里还拿着烟斗，填了烟丝后就要往嘴里塞。

“不许动！”

甘凤池大喝一声冲过去，没给陈冬反应的机会，伸手一巴掌拍在了烟斗上。

啪嗒！

烟斗应声落地，陈冬张大了嘴巴，低头看看地上的烟斗，又看看甘凤池，心疼地直嘟囔，“我的烟斗，花了很多钱很多钱买的烟斗……”

无视他一副痛得爆肝的样子，甘凤池冷冷道：“你该谢谢我救了你一命！”

“什么？”

“你是不是用了赵婷婷给的烟丝？那烟丝很可能有问题。”

甘凤池说完，就看到陈冬肥嘟嘟的脸上堆起笑容，他问：“怎么了？”

陈冬转身在车里翻了一下，又转回身，手里拿着一个烟丝礼盒，笑眯眯地说：“让您担心了，她送的我还没开封呢。”

“你这种大烟鬼居然忍得住？”

“哎哟哎哟，甘警官，你太小看我们当侦探的，不熟的人送的东西我们怎么敢随便往嘴里放啊，更别说送的人还是嫌疑犯的女儿。”

也就是说搞了半天，他们是虚惊一场了，看着陈冬胖乎乎的笑脸，甘凤池更来气，探头看看车里，问：“赵婷婷呢？”

“跟我聊完她就下车了。”

“她没说去哪里？”

“没有，就是跟我交换了手机号，说随时联络，哎哎哎，这是干什么？”

甘凤池不由分说，拉着陈冬往自己车里拽，这时被陈冬甩掉的两名警察也开车回来了，看他们懊恼的表情就知道是把人追丢了，不过赵婷婷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知道什么反跟踪？肯定是别人教她的，借陈冬的帮助甩掉跟踪她的警察。

甘凤池没好气地对陈冬说：“跟我回警局录口供，妨碍警察办案这事可大可小，自己掂量着点！”

“不是吧，我只是接受委托……”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去了局里再说，你被人利用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大侦探。”

甘凤池把陈冬推上了车，那两名警察过来询问陈冬是在哪里让赵婷婷下车的，陈冬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没再啰唆，详细说了他避开交通监控器，在某个路口让赵婷婷下了车，那两名警察请示了萧燃，继续去寻找，等他们走后，甘凤池让林紫言上车，被冯震拦住了，硬是把林紫言拉去自己车上，看着他从中作梗，甘凤池后悔地想刚才撞人时他该再用点力的。

“你不是在郊外查线索吗？怎么在这里？”

“科长把我换下来了，说局里有些事让我去处理，谁知半路看到紫言叫不到车，我就仗义出手了，回头见。”

冯震冲他摆摆手，上了车，把车先开了出去，甘凤池愤愤地跟在后面，就听身旁传来笑声，陈冬说：“你要是喜欢那女孩，最好早点说清楚，否则等别人先下手了……”

“你闭嘴！”

甘凤池没好气地顶了回去，路上打电话给萧兰草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又问萧兰草有没有抓到赵靖，萧兰草说抓到了，但可惜那个人不是赵靖，而是跑腿的，赵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家里取东西，仅此而已。

结束通话，甘凤池看向陈冬，陈冬立刻堆起笑脸，张嘴想说话，被他制止了。

“不用急，等到了警局，有大把的时间让你说。”

陈冬还算识相，来到警察局，在发现事态严重后，他没敢隐瞒，将赵婷婷委托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赵婷婷起先是跟他电话联络的，委托内容跟之前拜托萧兰草的一样，就是尽快找到赵靖，原本这种找人的小案子不会经过陈冬的手，不过当听对方说跟赵靖有关后，他就亲自处理了，并配合赵婷婷的要求带她从后门离开，甩掉警察的跟踪。

冯震一听完他的讲述就拍桌了。

“胆子挺肥啊，知道我们在调查她，你还协助她逃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这不也是想多了解些情况嘛，你们知道很多人对警察有误解，有话也不想说出来，但他们会对侦探说，假如我套出了什么话，这不也是对你们有帮助嘛。”

“那你套出什么话了？”

“时间不多，她也没什么情报提供，所以就是走流程的询问，唉，打了一辈子鹰，结果被鹰啄了眼睛，真看不出那个小姑娘那么狡猾啊。”陈冬抹了把头上的汗，叹气道。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听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萧兰草。

萧兰草表情平静，说：“这家伙是只老狐狸，他应该是从我们找旧档案的行为上想到了什么，正好赵婷婷来找他，他就想趁机插一杠子，如果能比我们提前找到赵靖的话，他们侦探社的名气就会大长，这就是老狐狸打的算盘，不过他小看了赵婷婷。”

“应该说是背后指使赵婷婷的人。”

话声传来，甘凤池转过头，就见萧燃大踏步走过来，脸色冷峻，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还是找不到她？”

“暂时没消息，手机也接不通，我已经派人去询问她的朋友了，不过期待不大，还有翟茜也联络不到，目前收到的消息是她上午去过安和医院，之后就联络不上了，手机同样打不通，还有……”

他把刚从鉴证科那边拿到的资料递给萧兰草，说：“赵婷婷送给陈冬的烟丝里检测出有亚硝酸盐，含量可以轻松毒死陈冬了。烟丝盒子上除了赵婷婷的指纹外，还有陈冬的跟其他一些零碎的指纹，可能是烟草店员等人留下的，我们找到翟茜的指纹进行对照，对不上去。”

甘凤池凑过去一起看，问：“如果是间接服用呢，比如陈冬只是吸烟，而不是吞入。”

“只是中毒轻重不同而已。”

萧燃给司徒使了个眼色，司徒走进审讯室，将化验结果告诉陈冬，陈冬的眼睛瞪大了，伸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夸张地说：“好险好险，幸好我没马上抽，不过警察同志，我跟她真的是头一次见面，她没有害我的理由，除非……除非是她父亲教唆的！”

“赵靖好像也没有害你的理由。”

“怎么没有，我以前的老板是赵靖杀的，我当初也出庭做证了，害得他被关监狱，他现在放出来了，当然要一笔笔清账。”

“有关烟丝，赵婷婷是怎么说的？”

“她说听说我喜欢抽烟斗，就特别去挑选了高级烟丝，希望我能尽快找到她父亲的下落，呵，果然是在撒谎，他们父女说不定早就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

“这……有关公司的隐私保护问题，我是不是可以不回答啊？”陈冬说完，看看司徒的脸色，他选择了妥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赵靖曾经来委托我们找他女儿，这个我也是今早才查到的，那家伙很聪明，用的化名。”

听到这里，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心想又让狐狸科长说中了。

萧兰草问萧燃，“那个跑腿的问出什么没有？”

“来回问了几遍，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赵靖说让他去取个包，我们检查了赵靖的房间，根本没有包，他是把人当石子，在投石问路呢。”

“如果陈冬没撒谎的话，现在赵婷婷也有杀人未遂的嫌疑了，她是学药剂的，可以轻松弄到剧毒药物。”

“是的，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不可能是她！”打断两位科长的对话，甘凤池大声说。

萧兰草和萧燃同时看过来，萧兰草问：“证据？”

“证据……证据……没有，不过赵婷婷说烟丝是自己买的很有可能是翟茜教她的，比如说这样可以表现自己委托的诚意，赵婷婷肯定不会怀疑教授会害自己，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借刀杀人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不是证据，没证据，你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空谈，不管下毒的事与赵婷婷有没有关系，她现在成了嫌疑犯，处境会很危险，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危险？”甘凤池突然间没反应过来，问：“科长不是你说凶手不会再杀人了吗？”

“凡事总有意外，假设你的推论是正确的，烟丝是翟茜给赵婷婷的，毒也是她下的，那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会……”

“当然是杀人灭口，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毒的是翟茜，但是有很多证据证明赵婷婷有嫌疑，假如赵婷婷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幸运的话，还可以一石二鸟，将赵靖也除掉。”

“科长你相信赵靖是无辜的？”

“我本来就没怀疑，赵靖没有杀许菖蔚的动机，但是翟茜有。”

萧兰草表情冷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甘凤池正要再问，叶长鸿和其他同事匆匆跑进来，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搜查不顺利。

萧燃问：“没查到？”

“嗯，我们以温泉旅馆为中心，把附近大大小小的住宅全都问了一遍，没发现有嫌疑的人，户主中也没有人跟项一峰还有翟茜有联系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会不会从一开始我们就弄错……”

叶长鸿看看萧兰草，把“弄错侦查方向”几个字咽了回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假如没有弄错方向的话，不可能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兰草沉思了一会儿，大踏步走进审讯室，甘凤池不知道什么情况，急忙追了上去，陈冬正拉着司徒聊天，看到萧兰草进来，他堆起笑，做出示好的态度。

萧兰草无视了，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没有。”

萧兰草冷冷看他，陈冬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最后他举起手，说：“是有一点秘密了，干我们这行的，哪能不留一手呢，不过我发誓真的跟赵婷婷还有赵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急，凭你伪造车牌和妨碍警察办案这两条，就够你在这儿待一阵子了，好好想，想好了记得找我。”

萧兰草说完转身离开，陈冬待不住了，慌忙叫住他，“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一件事！”

“是什么？”

“这几天我看你们一直在查我老板的事和当年的碎尸案，就想起录音磁带了。”

“录音磁带？”

“就是放在座机电话里的那种小磁带，以前很流行的，我老板出事后，我听了电话里的磁带，想找线索但没找到，我想起来那盘磁带是老板出事前刚换的，也许前一盘磁带里会有什么线索留下，磁带都保留着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了，不知还能不能播放……”

“放在哪里？”

“我的办公室，今早我才让秘书都找出来的。”

“谢谢。”

萧兰草走出去，陈冬在后面叫：“我都提供线索了，能不能将功补过啊，要不，要不少关我几天……”

萧兰草关上门，切断了他的大呼小叫，审讯室外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冯震直摇头，“二十多年前的磁带能不能听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听，我们现在人力……”

“这部分我来查，你们集中精力追踪赵婷婷和赵靖。”

萧兰草说完，离开刑侦一科办公室，冯震目瞪口呆了半天，指指自己，又指着他的后背说：“他这是什么口气？是把我们刑侦一科都当成他的属下了吗？”

“他说的有道理，去做事，”萧燃说完，又对甘凤池说：“盯着他。”

“是！”

这话不用萧燃说甘凤池也知道，他家科长最擅长的就是一往无前地乱冲乱撞，虽然他很想知道刑侦一科接下来的调查计划，可是萧兰草走得飞快，他又担心自家科长有事，稍微犹豫后，追着萧兰草跑了出去。

萧兰草回到冷案科，其他三位组员都在，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压迫力，三人都绷紧了表情，林紫言说：“对不起科长，如果我当时跟着赵婷婷的话，就不会……”

“过去的事不用再追究，你们在查什么？”

“哦，我听说刑侦一科那边什么都查不到，就跟老白讨论凶手会不会其实还在温泉旅馆里，旅馆很大，人又多，反而容易藏匿，我们正在研究旅馆的内部结构图。”

魏正义把打印下来的图纸拿起来，贴在了移动白板上，萧兰草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问：“查到了吗？”

“暂时没有，听说萧科那边也让人去查了，大概是查的次数太多了，还被旅馆老板投诉到局长那儿呢，他顶的压力也不小……”魏正义说完，看到萧兰草的眉头皱了皱，他立刻把废话去掉，直接进入正题，“假如旅馆这条线也断掉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凶手劫持了许菖蔚后，用某个方法避开交通监控器把她运到了市里，再进行杀害，不过我刚才跟紫言两个人看监控器，看得眼都快瞎了，都没找到翟茜的车。”

“你们是根据车牌去查的？”看到老白和林紫言点点头，萧兰草自嘲地说：“现在花个几百块就能在网上淘到一个假车牌了，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打八折呢。”

“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不，一定有，只是没找到而已，老白你再重新查一遍项一峰和翟茜的房产，在二十五年内的，不管是他们自己的名义还是卖掉或是转让的，全部都洗一遍！”

“是！”

老白接了命令，跑去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调查，萧兰草又将录音磁带的事跟魏正义简单说了一遍，让他去陈冬的侦探社查，魏正义走后，萧兰草站在白板前方，盯着上面的图纸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说：“我知道凶手肢解煮熟尸体的秘密了。”

声音很轻，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看过去，萧兰草快步往外走去，他急忙跟上，林紫言也要跟，被萧兰草制止了，“你留在这里协助老白和正义。”

林紫言看看甘凤池，但最后还是把话忍住了，甘凤池也很奇怪萧兰草为什么不带林紫言，直到他跟随萧兰草一路来到库房，看着萧兰草填了申请表领取枪支时，他才恍然大悟—这次行动有危险，所以萧兰草才不让她参加！

“我、我也要带枪？”

手枪塞到自己手里，甘凤池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为终于拿到枪而感到兴奋，另一方面又对未知的状况感觉恐慌。

萧兰草将枪收好，听到甘凤池的问话，他瞥过来，“要不换正义？”

“不，我可以！不过……”看着萧兰草将另一支枪塞到后腰上，甘凤池狐疑地问：“为什么你要带两把？”

“这是我的习惯，为了以防万一。”

萧兰草收好枪走出去，甘凤池面对这样任性的上司，心里更没底了，不过他不想被看轻，便挺起胸膛跟随萧兰草出去。

萧兰草把车开出警局，顺着车流朝着市郊的方向开，甘凤池有点坐立不安，趁着萧兰草不注意伸手摸摸枪，马上又缩回来，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

“其实正义更适合出任务，不过你是警察，总要面对这样的情况。”看出了他的紧张，萧兰草轻声说。

甘凤池从嘴角挤出笑，“他很厉害？”

“很厉害，他以前在刑侦大队干，冯震和司徒那帮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甘凤池对魏正义了解不多，在他看来魏正义就是个只知道顾家的奶爸，好像也没啥脾气，说冯震不是他的对手，甘凤池有些难以想象，不过鉴于冷案科的人个个都有点问题，魏正义大概也是因为犯了错才被调过来的吧。

他看看萧兰草，有心想问，又怕被领导嫌弃，萧兰草看出来了，微笑问：“想知道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进冷案科？”

“嗯嗯，想知道！”

“等这次的案子结束了，我就告诉你，前提是这次的任务你要完成得漂亮。”

说到任务，甘凤池把八卦的心思暂时抛开了，直接问正题，“如果确定翟茜是凶手的话，那她是不是有帮凶？”

“怎么说？”

“她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女人了，背得动尸体吗？”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所以萧燃的推论是正确的，凶手在郊外处理尸体的可能性很大，市内到处都是监控器，一个人很难做到不被发现。”

“这是建立在凶手是独立作案的前提下。”

“是的，不管是二十一年前还是现在，凶手独立作案的可能性相对来说都很大，任何论点都是在可能性最大的基础上做出的。”

“可事实却是温泉旅馆也好，郊外住宅也好，都没有任何发现。”

“因为萧燃虽然做出了最接近真相的推论，但他还是不够了解凶手的变态程度。”

听萧兰草的口气，他心里应该已经有底了，甘凤池很想说你这么了解凶手的想法，是不是代表你也很变态呢？但这种话打死他也不敢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温泉旅馆。”

两人来到温泉旅馆，今天不是周末，停车场还有不少空位，他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刚好有辆旅馆的接送专用车开出来，甘凤池随便扫了一眼，车里坐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客人，他心一动，突然捕捉到萧兰草的想法了，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找了空位把车停好，下了车，看着那辆接送车跑远，又沿着停车场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监控器。

甘凤池也跟着一起观察监控器，发现数量不多，所以有一些地方是死角，不过门口设置了监控器，可以拍到车辆进出的情况，他的心跳怦怦怦加快了，小声问：“科长，你说的知道了凶手碎尸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可能性：一、干扰警察的判断，企图扯上旧案浑水摸鱼；二、凶手没力气和精力处理整具尸体，毕竟现在不比二十一年前，到处都是监控器，一个不小心就被追踪到了。”

“刑侦一科那边调查了进入市里的所有交通监控录像，没有找到有问题的车辆，会不会是因为出现了盲点，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凶手是自驾？”

“不错，所以一些诸如货车、旅游车就被排除在外了，比如……”

“比如旅馆的接送车！”

这种接送车主要是方便老年人的服务，通常会在市内一些主要站点循环接送，凶手完全可以在肢解尸体后，将剔下来的肉片分别放进塑料袋里，再塞进旅行包，坐接送车的乘客大多都是大包小包的拿，所以凶手的行为再平常不过了，根本没人会去留意！

“也许第一次杀人肢解是出于憎恶，但这一次凶手仅仅是为了方便抛尸，根本不存在什么变不变态的问题，而煮熟是为了在运输途中防止血液流出……”

甘凤池喃喃地说完，被自己这可怕的推测吓得抖了抖，他看向萧兰草，期待得到认可，但萧兰草没理睬他，观察完停车场的状况后，快步走进旅馆。

旅馆的保安早就通过监控器发现了他们，所以两人一进去就被经理堵个正着，他之前见过萧兰草，不等他开口，抢先说：“你们调查过很多遍了，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了。”

“请让我看下今天的监控录像。”

萧兰草说完就直接往警卫室走去，经理跟在后面抗议道：“我们老板跟你们局长打过招呼了，你们局长说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你们警察可是纪律组织，你无视上头的命令……”

“我叫萧兰草。”

萧兰草突然停下脚步，经理一个没留神，往前晃了一跟头，等他站稳，刑警证刚好亮到他面前，萧兰草冷冷道：“看清我的编号，你投诉的时候需要这个号码，不过现在我们正在营救人质，你的阻挠行为很可能影响到人质的安全，假如人质出事，你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经理被彻底镇住了，萧兰草推开他，大步流星走进警卫室，甘凤池跟在后面，小声提醒，“那家伙说不定真会去投诉的。”

“没事，有人背锅。”

萧兰草轻描淡写地说完，吩咐警卫调出今天的监控视频，几个警卫听到他跟经理的对话了，哪敢违抗，一个指令一个行动，乖乖地听从萧兰草的调遣，甘凤池看在眼里，认真考虑要不要联络萧燃，好让他在背锅之前心里有个底。

可是他刚拿出手机还没等戳字，就被萧兰草叫到电脑前，让他调查四小时以内的视频录像，尤其要注意女性客人。

“你怀疑赵婷婷跟翟茜来这里了？”

“不一定登记入住，可能只是借个车位而已。”

“不怕被发现？”

“被发现又怎样？她们现在还只是有嫌疑，而且……”看着快进的视频，萧兰草说：“除了这里，翟茜也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

可是他们没查到附近的人家跟翟茜有关系，她把车停在这儿，之后又该怎么办？甘凤池想不通，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盯着屏幕说：“别看我，看视频。”

声线平淡，甘凤池却品出了危机感，他不敢再三心二意，盯着屏幕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甘凤池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停车场，这个季节天还挺热的，但开车的女人却长发垂肩，戴着大太阳帽和墨镜，坐她旁边的女人打扮跟她相似，帽檐刚好遮住监控镜头，无法看到她们的长相，甘凤池指给萧兰草看，萧兰草又调出服务台的监控，但是一直没有两个女人到服务台登记的录像，看来她们只是借用停车场而已。

他问经理，“你们遇到过蹭免费车位的客人吗？”

“不会的，因为进来时要抽停车卡，如果没入住或是没有提前说明情况的话，离开时就要被罚钱了。”

萧兰草让甘凤池把车牌号报给老白，让他查车主，自己又查看了相同时间里其他监控器的状况，但哪里都没有拍摄到那两个女人的行踪，看来她们……不，是翟茜故意引导赵婷婷避开监控装置，从停车场离开了，可是这里几乎叫不到出租，就算可以叫得到，翟茜大概也不希望被司机记住，所以她选择步行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步行能到达的地方，应该不会离旅馆太远。

萧兰草跟经理道了谢，匆匆走出旅馆，甘凤池跟在后面，就见他一个人喃喃自语着，避开监控器抄小路出了旅馆，站在道边看看周围的环境，又顺着马路往前走。

甘凤池跟在后面，说：“老马查到了，那是租车公司的车，但是谁租的要去公司才能问到。”

“嗯。”

萧兰草低声回应着，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的情况，正如刑侦一科那边调查的，这里比较空旷，除了温泉旅馆外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看建筑物的外观，应该都是别墅，而且彼此都相隔得很远，哪怕遇到紧急情况也很难发现，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安保公司的监控装置。

“这里冯震他们都调查过了，没问题，户主应该也跟翟茜没关系，”甘凤池观察着萧兰草的表情，大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便提醒道，又看看不远处的山麓，说：“翟茜会带赵婷婷去山上吗？”

“那她得有个让赵婷婷深信不疑的借口才行，而且以她们的体力和服装打扮，恐怕也走不了那么远。”

可是这里的住户都没问题啊，两个大活人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吧，甘凤池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叉着腰往四周看。

过了住宅区，再往远处走就都是空地了，长期没人打理，很多地方都杂草丛生，他又看看更远处的建筑物，正想要不要过去问问看，老白的电话打进来，说他查了翟茜和项一峰的房产情况，他们名下的房产一共有五处，都在市里，两人还以孩子的名义购置过一栋房屋，也是在市里。

甘凤池不死心，问：“那他们的亲戚或朋友呢？有没有在郊外的，就是温泉旅馆附近的？”

“这部分我问过情报科的小柯，他那边没查到。”

“你为什么问别人？你自己没有查吗？”

“小子你当我是百科啊，随查随知道，我查资料也是要花时间的，你说说看，从早上到现在我查了多少东西了，我容易吗我？小柯怎么了？人家情报科才是专业搞这个的！”

老白发火了，甘凤池的声调马上低了三阶，赔笑说：“我这不是觉得您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嘛，您再查查，说不定会发现有漏洞呢。”

老白还没说话，萧兰草突然把手机抢过来，问：“地产查了吗？”

“地产？”

“就是曾经属于翟茜和项一峰或是他们父母的房子，房子拆迁了，但那块地一直没有动过的，有类似记录的全部都查一遍。”

科长发话了，老白二话不说立刻动手来查，手机没挂，甘凤池听着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一方面期待马上听到结果，另一方面又担心那个结果令人失望。

那边好久没回应，只有不断敲打的键盘声跟老白和林紫言的低声对话，甘凤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紧张地看着四周，额头都冒汗了，中途张口想询问，看看萧兰草，又忍住了，萧兰草还是一副冷静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种态度，甘凤池在不知不觉中也冷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叫声，老白激动得都拍桌子了，叫道：“科长，科长你真是神机妙算，翟茜……确切地说，是翟茜的祖父，他是个资本家，在郊外盖了几栋别墅，后来房子老化，都拆掉了，最后那栋就在温泉旅馆附近，是十四年前拆掉的，地皮一直空置着没动过。”

甘凤池一握拳头，做了个太好了的手势，问：“在哪里？”

“我让紫言定坐标，马上传给你们，地点……跟你们现在站的地方距离不远……科长我想到了，这种老式的房子都会建防空洞，如果你的推论正确的话，翟茜也许藏在防空洞里。”

说着话，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紫言将坐标传过来，果然就在前面不远处，甘凤池照着坐标跑过去，那片都是杂草碎石，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车轮压过的痕迹，因为这一带偏离马路，除非特意过来查看，否则很难注意到轮胎痕迹，这或许就是翟茜劫持许菖蔚那晚留下的车轮压痕。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加快脚步穿过杂草，对面是一大片空地，很荒凉，旁边有两棵银杏树，他跑到银杏树的前方环视空地，说：“就是这里。”

这一片的草相对来说没那么茂盛，乍看过去，完全想象不出这里曾经有过华丽的建筑物，甘凤池没见过防空洞，心里完全没底，跟着萧兰草转了一圈，就见他在一处停下来，关上手机，指了指脚下。

两人脚下的地面被苔藓和草蔓覆盖，萧兰草拨开草蔓，露出了满是锈迹的铁板，铁板的很多地方都腐蚀了，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边缘有个扣环，萧兰草拉住扣环往前一提，就将铁板轻易拉起，露出了里面的台阶。

“这东西有点酷。”

甘凤池啧啧嘴，抬腿就要下去，被萧兰草拉住了，用下巴示意他殿后，自己一马当先踩着台阶下去。

台阶大约有十几级，非常陡，必须偏着脚才能走下去，甘凤池跟在萧兰草身后，为了不发出响声，他走得小心翼翼，借着斜照进来的光线，他发现阶梯很干净，说明常被踩动，至少这段时间常有人进进出出，等到达底层，下面温度稍凉，空气没有浑浊感，但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气味，甘凤池感到恶心，皱皱鼻子，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地下很暗，萧兰草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手电筒，另一只备用的他递给甘凤池。

“这个送你，下次记得随身带。”

手电筒是迷你型的，光亮十足，甘凤池打开，用手电筒照里面的状况，心里却想问科长这些装备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面很空，四壁都是灰蓬蓬的，说是防空洞，其实更像地下室，空间很大，走到一半后出现了岔口，像是居室隔间的感觉。

“防空洞都是这样子的吗？”他小声问萧兰草。

“这是根据地势挖的，这里就相当于梁柱。”

萧兰草拍拍岔口的墙壁，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甘凤池有点紧张，不过这时候硬着头皮也要上，提醒道：“科长，你小心。”

“留心你自己，遇到情况不要冲动。”

甘凤池应下来，举着手电筒往里走，里面隐约传来响声，像是说话声，又像是什么音乐，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萧兰草之前说的话—凶手是听着音乐肢解尸体的，想象着那恐怖的画面，他手心开始冒汗，更担心赵婷婷是不是已经遭遇毒手了，加快脚步，顺着响声走过去。

前面的气味更重了，声音近在眼前，果然是西洋乐曲声，但不知是不是地下空间导致传音有问题，乐声扭曲诡异，像是发条随时会断掉似的，当中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甘凤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到隐约透过来的光亮，他关了手电筒，忍住怪味的刺激又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光亮当中的人。

赵婷婷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她在努力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除了头发变得更散乱外一点作用都没有，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颈制止她的乱动，另一只手里拿着针管，针头顶住她的颈部，冲对面叫道：“不想她死，就马上照我说的做！”

由于墙壁阻隔，甘凤池看不到对面的状况，不过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正是瑞德教授，也就是项一峰的前妻翟茜，她依旧是优雅的，只是长发稍乱，没戴眼镜，这让她的目光更显得凌厉，甘凤池拿不准状况，躲在墙壁后不敢乱动。

对面响起男人的说话声，“你要对付的是我，别伤害我女儿。”

声音尖锐激动，跟翟茜一比，气势弱了很多，甘凤池没想到赵靖居然已经赶了过来，而且比他们还要早。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学生，她很聪明的，是可造之才，而你只不过是个人渣，所以你看用你的一只手换她一条命是多么的值得。”

拿手换？

甘凤池皱起眉，趴在墙壁上偷偷探头看去，赵靖站的那边光线照不到，他半边身子藏在黑暗中，手里偶尔闪过光亮，像是匕首反射的光芒，甘凤池马上明白了翟茜的想法，想提醒赵靖—千万别听她的，她已经陷害赵婷婷了，绝对不可能放她活着离开的！

赵靖气愤地说：“胡说八道，我不是人渣，我根本没杀人，都是你害我的！”

“谁会相信你？如果真有人信你，你就不会坐这么多年牢了。”

“那都是你做的，是你杀了张薇和胡学军，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他的叫声换来赵婷婷的呻吟，翟茜勒紧她的脖子，说：“你别无选择，你不做的话，她马上就会死在你面前。”

赵靖气得大踏步走向前，翟茜喝道：“站住！你是不是想试试这药性有多毒！”

赵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气得呼呼直喘，翟茜微微低头，对赵婷婷柔声说：“你看你整天提你爸爸，还为了帮助他学习法律知识，但他连一只手都不舍得出。”

赵婷婷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赵靖怕她相信，忙说：“不是的，我没那样想！”

“那就赶紧啊，不用剁掉的，只要挑了手筋就行，你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懂得怎么做吧，对了，还有脚筋。”

“你！”

“你看我多好，都没说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让你无法对付我而已，可是你一直在查我，想要害我……”

“因为人都是你杀的，你却想逃脱法律制裁！”

“哈哈，谁能证明，那都是你自己的妄想，再说了，就算凶手真的是我，追诉期也早就过了，没有法律可以制裁我。”

“你这个恶魔！”

赵靖说出了甘凤池的心声，古老的留声机还在流淌着变调的音乐，乐曲声中夹杂着绝望的叫喊和丧心病狂的嘲笑，甘凤池觉得这女人真的是疯了，她没有意识到这些都是犯罪行为，而是把它当成是艺术。

“我怎么是恶魔？看，我都没要你的命，可是你却想要我的命，快点！”

“好，我照做，你杀了我都成，但不能伤害我女儿！”

“呜、呜呜……”

翟茜跟赵靖的对话被赵婷婷的叫声盖过去了，她现在一定很着急，却因为被胶带缠住而无法发出更大的声音，甘凤池听着他们的叫喊，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探手掏出枪，拉下保险栓，却不敢进行下一个动作—翟茜手里的针管正对准赵婷婷的颈部，他没信心打飞针管而不伤到赵婷婷。

额上的汗渗出得更多，恶臭不断袭来，他感觉到恶心，不断地想萧兰草去哪里了，他怎么还不来？现在该如何阻止翟茜？万一惊到她，导致误伤了赵婷婷又该怎么办？短时间内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桓，甘凤池握枪的手都湿了，萧兰草还是没有出现，现实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了，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枪从墙壁后闪出，大喝道：“都不许动！”

他将枪口对准翟茜走过去，却没想到没走两步，脚下就被某个物体绊住，向前栽了个跟头，华丽丽地趴在了地上，翟茜一愣，赵靖趁机将匕首甩过来，她慌忙躲闪，但赵靖那招是虚招，他趁她躲避的瞬间撞了过去。

翟茜被撞得滚倒在地，赵靖跟着她一起跌倒，不等她爬起来，揪住她的衣领就是一拳头，翟茜吃痛，发出尖叫。

甘凤池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赵靖行凶，他急忙举枪，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满手的黏稠，恶臭气味更重了，他转头一看，刚才绊倒他的竟然是人的大腿，再顺着大腿往上看，他看到了肢解了一半的尸体，死者的脸对着他，上面溢满了红色液体，无法看清面容，甘凤池乍然间看到血迹模糊的一堆肉，心头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发出干呕。

赵靖压住翟茜继续揍她，翟茜一边尖叫一边反抗，甘凤池很想阻止，但几次要开口都被酸水压住，额头冒出了冷汗，勉强叫道：“住手！”

可怜的叫声被音乐盖过去了，赵靖跟翟茜厮打在一起，根本没人理他，他被逼急了，冲过去撞在两人身上，再次大叫：“住手！”

甘凤池的脸上手上都沾了血，这一声叫喊充满气势，赵靖还想再动手，但是看到手枪，他只好忍住了，翟茜却趁机爬起来，并顺手拿起落在地上的针管，冲过去刺向赵靖，赵婷婷在对面看到了，急得用力摇头发出呜呜叫声，剧烈挣扎中椅子终于翻倒了，她随着椅子跌倒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甘凤池发现翟茜的行动时已经晚了，眼看着针管即将扎到赵靖身上，嘭的一声震响传来，接着针管落下，翟茜握着手腕呜哇叫着趴在了地上，甘凤池惊魂未定，顺着响声看过去，萧兰草举着枪，一脸冷峻地走近。

终于看到上司了，甘凤池松了口气，紧张情绪缓过来，他只觉得双手都在发颤，埋怨道：“您怎么才来啊。”

“早就来了，以为你可以搞定，所以就没出现。”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测试他的能力啊拜托，他受伤无所谓，可这里还有无辜的人，说到无辜的人，甘凤池想起了赵婷婷，他收起枪，跑过去给她解绑，赵靖趁他们不留意，想过去拿刀，萧兰草将枪口指向他，喝道：“站住！”

赵靖站住了，呼呼喘着气瞪着萧兰草，眼中杀机毕露，萧兰草无视他的怒瞪，对甘凤池说：“转过身。”

甘凤池正弯腰解绳子，听了这话，他莫名其妙地转过来，萧兰草说：“下次记住，永远不要把背对向敌人，哪怕是死人。”

“是……”

甘凤池看看那两个人，翟茜的手腕被子弹擦伤，看起来不是太严重，不过应该失去了攻击能力，赵靖虽然是一匹凶狼，但是被萧兰草控制住了，似乎也不用担心他敢反抗，不过萧兰草的提醒是对的，他换了个方向，把赵婷婷的绳索解开，又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赵靖想要过去，翟茜突然叫起来，对萧兰草说：“你是警察吗？你们误会了，我是好人，是这个男人……对，他是通缉犯，他要杀我，还要杀他的女儿，你们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翟茜先前挨了赵靖的打，手腕又被子弹划伤，脸上手上都是血，她又长得瘦弱，跟一脸凶相的赵靖相比，她更像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事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甘凤池觉得自己多半会信她。

听她信口雌黄，赵靖气得拳头握紧了，可是他不敢跟萧兰草正面对抗，辩解道：“你们不要信这个女人，二十一年前的女大学生碎尸案就是她做的，许菖蔚也是她杀的，她设计害我坐牢，看到我出来，担心我查出真相，就绑架了我女儿，威胁我到这里来跟她谈判……”

“笑话，我为什么要杀她们，我又不认识她们，你才是凶手，别再拿你女儿当挡箭牌了，她一直以你为耻！”

“你胡说！”

“你不信可以问她啊，她本来可以很简单就找到工作的，都是因为你，很多单位都拒收她，因为你，她从小到大都抬不起头来，她很想躲开你，可是你却缠着她，对她来说，你就是噩梦，所以她才来求我，让我想办法解决……”

“胡说！不可能！”

“如果不是她告诉我的，我怎么会这么清楚你的事？你是小偷，是杀人犯……”

“闭嘴！”

这一声是甘凤池吼的，要不是警察不能随便打人，他一定不介意把这个女人揍晕，有心让赵婷婷解释这一切，但赵婷婷因为激动加撞击晕过去了，这更给了翟茜狡辩的机会。

赵靖被她的这番话气得发抖，看看女儿人事不知，又急着过去查看，但刚迈出一步就被萧兰草喝住了，翟茜扶着墙爬起来，指着地上的残尸，对萧兰草说：“这就是他杀的，解剖刀上还有他的指纹，婷婷看到了他杀人，他连他女儿也想杀掉。”

“那刀是你逼我拿的，你利用婷婷来威胁我！你害我一次不够，还要害我第二次，还想害我女儿，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赵靖被翟茜的恶意嫁祸气疯了，竟然无视萧兰草的枪口，上前一把抓住翟茜，翟茜立刻大声尖叫起来，被赵靖从后面用手臂勒住脖子，冲萧兰草喝道：“放下枪，退后！”

“你疯了，快放开她！”

状况突发，甘凤池懵了，首先的反应就是上前阻止—从刚才赵靖跟翟茜的对话来看，赵靖被陷害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反抗，反而他现在的威胁行为接近犯罪，但甘凤池的动作加深了赵靖的误解，还以为他是要帮翟茜，便勒住翟茜向后拖，同时撕开了上衣。

赵靖身上缠着连线和鼓鼓的包囊，当中是个小显示器，显示器上的数字红点在不断闪烁，甘凤池看到炸弹，头大了，这种状况他只在电视里见过，他虽说现在当警察了，但又不是特警，他从来没想到有生之年会亲眼见识到这种东西。

“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把枪丢掉！”

无视他的安抚，赵靖大声喝道，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放下了枪，却没有丢，说：“你不会那样做的，难道你要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赵靖一怔，往赵婷婷那边看去，翟茜大声叫道：“快救我，快救我，他一定会引爆炸弹的，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

她的叫声惹恼了赵靖，他用力一勒她的脖子，喝道：“你闭嘴！我不会让你伤害到我女儿，要死一起死！”

“你们听到了吗？快救我……”

翟茜的求救声叫到一半就被赵靖掐住了脖子，她说不出话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萧兰草，一脸求救的表情。

赵靖冲他们喝道：“丢下枪，带赵婷婷出去！”

萧兰草没动，甘凤池看着他的领导，想动也不敢动，他们的态度让赵靖吃不消了，警告道：“马上带婷婷离开，否则我就按了，到时大家都没命！”

为了证明他没有夸大，赵靖扬扬手，连线的顶端是个红色按钮，只要他稍稍一按，炸弹就会被引爆，这里的空间又狭窄，更增添了炸药的威力，光是想想那个状况，甘凤池就觉得背心发凉，他倒也不是怕死，但这么死太冤枉了，他冤赵靖也冤，可是在这种紧迫的状况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冷静下来，只好看向上司，希望他早下决断。

萧兰草反而一脸平静，好像完全游离在了紧张之外，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不会带赵婷婷走的，那样的话，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赵靖一怔，马上叫道：“我不需要你们这些警察，我最痛恨的就是警察，我数三个数……”

“一个大男人你能不这么叽歪吗？”

一声大喝响起，翟茜和赵靖同时被惊到了，甘凤池气得直冲萧兰草翻白眼，很想说—这个时候最该冷静的是科长你，你刺激得凶手引爆炸弹的话，我们大家都活不了啊！

萧兰草对赵靖冷笑道：“如果我是你，身上背了炸弹，一早就炸了，你一直没动，是因为你不想死，不甘心死，你还留恋这个世界，想多跟亲人相处一会儿，不是吗？”

赵靖不说话，呼呼喘着气瞪向萧兰草，眼神中有纠结痛恨还有不甘，证明萧兰草都说对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凶手是你，但是你再坚持下去，罪名就不轻了。”

“别花言巧语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想哄我放了她，你要是不怀疑我，为什么一直把枪口对准我，你们信她，因为她是教授，是有社会地位的人，而我是罪犯，是坐了二十多年牢的罪犯，到了法庭，大家都只会相信她……”

“我说你的智商是不是需要充值一下？”

“哈？”

“难道你没看到刚才我为了救你开枪打伤她吗？而且我想让你放人质，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你不会引爆炸弹的，只要赵婷婷在这里，你就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听到女儿的名字，赵靖的面部微微抽搐，眼珠不断地转动，甘凤池觉得他在犹豫，心提起来，想说点什么配合一下，又怕一个说不好，反而触到对方的逆鳞，他紧张地看萧兰草，萧兰草掏出手机，将屏幕对准赵靖，说：“也许这个可以让你改变想法。”

他点开播放，里面传来赵婷婷略带哽咽的声音。

“爸，我很想你，希望见到你……”

那是赵婷婷拜托他们寻找父亲时录的一段音，只有这一句话，但仅仅这一句就将赵靖的愤怒瓦解了，他发出哭声，勒住翟茜的手也放松了。

萧兰草放下手机，说：“她马上就醒了，你希望你女儿看到自己的父亲做这种自残……哦不，脑残的事吗？”

“咳咳！”

甘凤池被上司的信口开河呛到了，还好赵靖没介意，他推开了翟茜，靠着墙壁蹲下来放声大哭，甘凤池急忙指指赵婷婷，赵靖马上顾不得哭了，跑过去查看女儿的伤势。

翟茜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跑到萧兰草这边，一番厮打后，她原本的冷静知性消失无踪，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更加狼狈，跟萧兰草道了谢，又让萧兰草赶紧抓住赵靖，萧兰草说：“别担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凶手多聪明，迟早总会落入法网的。”

“可是他身上有炸弹啊，他还有匕首，不马上控制他的话，他再杀人怎么办？”

“其实你早就知道他身上绑了炸药对吧？”

“什么？”

“你本来是准备把赵靖引到这里来干掉，再杀了赵婷婷，那么一系列的杀人碎尸案就可以结案了，但后来你发现我们来了，你得找一个让我们深信他就是凶手的理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当受害者，所以你一再激怒他，让他在我们面前行凶，幸运的话他被警察击毙，那就死无对证了，你是这样打算的吧？”

翟茜的表情僵住了，半晌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们警察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叫什么？我要投诉你，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还成了人质差点死掉，可是你不仅不抓凶手，还怀疑我，打伤我……”

“你为什么要笑？”

“笑？”

“可能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现在在笑，通常一个人被怀疑，他会极度的愤怒，那才是真实的感情，而微笑最初是动物向同类示威的表达方式，证明你在对我说话的时候内心不是愤怒，而是害怕和恐吓，听说你在美国也学过心理学，相信你比我更了解这番话的含意。”

翟茜看着他不说话，像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甘凤池却听懂了，小声嘟囔道：“我终于明白科长为什么总冲我笑了，原来笑容后面隐藏着这么可怕的意思。”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萧兰草听到了，向翟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剩下的就请到警局慢慢说吧，哦对了，还有一点请记住，警察没你想的那么蠢，瑞德教授。”

第九章 审讯对峙

防空洞的现场勘查很快就结束了，许菖蔚的尸体被肢解了一半，凄惨地堆在角落里，尸体旁边放置着简易的煤气炉和铁锅，几把解剖刀和剔骨刀很规整地放在一起，尸体上放了不少冰袋，防空洞的气温又较低，尸体腐败得不是很严重，即使如此，甘凤池在协助勘查人员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最诡异的是防空洞里除了肢解了一半的尸体外，还有半具残缺的骨骸，经法医鉴定后证实是女性，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有关骨骸的具体鉴证还需要一些时间，但直觉告诉甘凤池那尸骨就是张薇，当年警方只找到了大部分的肢解尸块，还有一部分一直搜索不到，这一次他相信可以还给张薇一具完整的躯体了。

许菖蔚的衣服和皮包也都顺利找到了，相关物品都被带回警局进行化验，赵靖和翟茜也被押回去接受审讯，甘凤池听从萧兰草的指令，配合刑侦一科的同事处理案件后续。

审讯的过程很简单，赵靖老实交代了自己出狱后的行动—他在监狱中就一直留意碎尸案的情况，出狱后找了几份工资高的工作，把赚到的钱用在寻找女儿和调查凶手上，后来他发现了胡学军被杀案和许菖蔚之间的联系，就暗中跟踪她，希望能找到线索，却没想到反而被凶手利用，导致他成了新碎尸案的嫌疑人，凶手还绑架了赵婷婷来威胁他，为了救女儿，他在身上绑了自做的炸弹，做好了跟凶手同归于尽的准备。

赵靖这边的审讯很快就结束了，他的讲述跟案情发展吻合，接下来就是调取相关证据进行对比核实，比较麻烦的是对翟茜的审讯。

负责审讯翟茜的是叶长鸿，叶长鸿是审讯老手，但他的问话对翟茜不管用，翟茜的双商都很高，心理素质也好，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她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赵靖陷害的，还被警察射伤，所以在律师来之前她拒绝回答一切与本案相关的问题，并保留起诉警察的权力。

她强硬的态度让大家很头痛，偏偏现场没有留下她的犯罪证据，至少鉴证科那边还没有查到，所以叶长鸿也不能拿她怎样，甘凤池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面对她这副嚣张的态度，再联想到她以往的种种恶行，暴力因子开始蠢蠢欲动，真恨不得进去揍她一顿。

“你们科长呢？”冯震从外面跑进来，问：“事儿是他搞出来的，他人呢？”

“是啊，他人呢？”甘凤池左右看看，装傻充愣。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家科长的去向—赵靖被警察带走时拜托萧兰草照顾赵婷婷，萧兰草还真照办了，后续的事都推给他做，自己陪着赵婷婷坐上救护车去了医院，所以交代防空洞发生的情况还有开枪问题的担子才都会落在甘凤池身上，他也像罪犯那样被连着反复问了很久，好不容易都搞定了，偷偷打电话给萧兰草询问情况，萧兰草居然说正在忙，暂时无法回来，让他有问题自己斟酌解决。

忙屁啊，忙着把妹是吧！

以上，都是甘凤池的内心咆哮，表面上他还得恭维说科长您真体贴，您慢慢来，这里交给我就好，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好！

“你不知道？”冯震插着腰斜瞥他，“你是他的人，你会不知道他在干吗？”

“我说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我是他的属下，不是他的人，谢谢。”

“哪个都好，你赶紧把他找回来，他开枪打伤了人，翟茜可是法学教授，在法律界有的是熟人，她要真是无辜的，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相信我，她绝对不是无辜的。”

“我相信没用，你得拿出证据来。”

正说着，萧燃带着裴晶晶从外面匆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甘凤池，问：“萧兰草呢？”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跟他问萧兰草……甘凤池不敢朝刑侦一科科长吐槽，立正，大声说：“回科长，暂时还联络不到他。”

“我不是让你跟着他吗？你怎么把人跟丢了？”

萧燃语气平静，但甘凤池听得出他的不快，说：“可他是我领导，又是个大活人，他想去哪里我哪拦得住啊，除非在他脖子上拴条绳。”

“拴绳？这提议挺好的。”

听了他的建议，萧燃居然笑了，拿着资料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有点莫名其妙，问冯震，“我的话很好笑吗？”

冯震也一样不解，耸耸肩说：“那大概是气极反笑，咱们科长整天帮萧兰草科长背锅，能不气嘛。”

“也可能是科长找到线索了。”

裴晶晶指指审讯室，提醒他们，两人转去看审讯室，就见萧燃进去后跟叶长鸿耳语了几句，将资料递给叶长鸿。

叶长鸿看资料的时候，翟茜的目光也投过来，看得出她也对这些资料感兴趣，又不时伸手捋捋耳边的长发，她手上的伤不重，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过了，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很自然地垂下，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如果说她盘发的样子带着女强人的干练的话，那么现在黑长直发型则多了分女人味，皮肤保养得也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甘凤池很难相信她已经五十多了，回想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面带倦容，原来是因为杀了人又彻夜肢解导致的。

而现在的她知性温婉，既没有倦容也没有惧意，眼神中反而多了几分要强和挑衅，甘凤池不由得摇头叹息，只能说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叶长鸿将资料和照片依次放到了翟茜面前。

“许菖蔚失踪的前一天，你在旅馆订了房间，一共三天，你付了钱放了行李在客房里，却没有入住，这是入住的第二天上午你开车进旅馆的照片，但是第三天离开时开车的人不是你。”

甘凤池探头看去，开车离开的是个年轻男人，其他几张照片是翟茜开的车，显示的地点是市中心和市郊几处。

叶长鸿说：“我们询问过租车公司，这辆车是你租来的，一共租了三天，跟在旅馆的订房时间一样，你打电话给租车公司说临时有事没法开，麻烦他们过来把车开走，并支付了相应的手续费。这里很矛盾，你租了三天车，在当天傍晚，市内的交通监控器也摄到了你的行驶记录，但旅馆却没有你开车进来的录像，只有你办理入住手续的录像，你把车开去哪里了？”

翟茜看看照片，又看看叶长鸿和萧燃，微笑着冲他们耸耸肩，甘凤池想起萧兰草有关笑容的论点，解释道：“她这是在做出戒备。”

冯震和裴晶晶听不懂，对望一眼，又转头看审讯室。

“这是许菖蔚失踪第二天下午你乘坐旅馆接送车回市里的录像，你明明把车停在旅馆，却为什么要坐接送车回去？”

叶长鸿又将另外几张照片排放在桌上，照片都做过清晰处理和放大，虽然翟茜戴了帽子和墨镜，但通过体型对比可以确定是她，她手里还拿了个大旅行包，不过其他乘客也都拿着类似的旅行包，所以她的存在很不显眼。

翟茜拿起照片打量，萧燃说：“照片不是太清楚，如果你想看更清楚的画面，我们可以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

“不用了，这是我没错，”翟茜放下照片，微笑问：“但那又怎样？哪条法律规定有车就不能乘交通车了？我当时突然感觉不舒服，就提前离开了，这不行吗？”

“如果不舒服离开，为什么不跟旅馆退房？”

“不舒服就忘记了，想着反正还有一天，回头再去退也不迟，接送车是循环开的，想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

“既然你还打算回去，那这一大包里装了什么？”

“只是普通的换洗衣服，虽然包包看起来挺大的，但其实没装什么东西。”

“但最后办理退房手续的是租车公司的人，你并没有回去。”

“因为一回到家就懒了，所以就拜托了租车公司帮忙。”

“可以说一下你乘接送车回去后的行程吗？”

“嗯……不记得了，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连昨晚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真是头痛啊，所以为了避免造成冤假错案，还是等我的律师来了，请他跟你们谈吧。”

翟茜揉着额头，发出夸张的叹息，萧燃向她付之微笑，说：“没关系，也许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想起来。”

他给叶长鸿使了个眼色，叶长鸿将勘查报告放到翟茜面前，资料上是轮胎的特写照片和成分分析表。

“我们检查了你租用的车辆，轮胎凹槽里沾的泥土土质和防空洞附近的土质成分完全吻合，而到达温泉旅馆的这一路都是柏油路，并且这辆车在你之后还没有租借出去，所以可以得出结论，你在入住温泉旅馆的第一天，将车停在了防空洞那边，接着步行到旅馆办理入住手续。”

翟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拍拍手，说：“是啊是啊，我想起来了，因为快到旅馆时，我突然想起以前那边还有房子的，就开车过去看看，算是怀旧吧，那边风景也不错，我就当散步，步行去了旅馆，有问题吗？”

她歪头问萧燃，一副“我只是有点糊涂而已，这不犯法吧”的表情。

萧燃无视了，指着另一份资料说：“这是碎尸被丢弃的地点，比较偏僻，但是离接送车的站点步行只有十多分钟，从这个站点坐其他公交车，可以到达第二个弃尸的地方，同样也很偏僻，周围没有监控器，这样循环一圈，刚好每个碎尸丢弃的地方都会有一个偏僻的站点，等全部丢弃完，再乘公交车回家就行了。”

“呵呵，听你的意思是在说凶手是我啊，真好笑，我为什么要杀那个许……许什么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她，还肢解分尸，现在的警察素质真是太差了，杀人全靠推理，动机呢？动机在哪里？”

“你没有不认识她，她曾是你前夫的情人。”

“我跟我前夫离婚都有十年了，我为什么要翻旧账去杀人？而且那个男人有不少情人，照你这么说，我该把所有人都杀了才对。”

“那你怎么解释许菖蔚的尸体在防空洞？除了许菖蔚外，防空洞里还有另一具残缺的骸骨，已被证实是张薇，也就是二十一年前被肢解碎尸的女大学生，那块地皮在你的名下，你怎么会完全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那边的房子是我父亲的，他去世后，房子就一直空着，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被赵靖看上，利用空房子杀人，现在他又故技重施……啊，我想到了，他一定是看我去空地那边怀旧，担心我发现他杀人，所以就陷害我。”

“我们拿到了赵婷婷的证词，她说是你向她推荐陈冬的侦探社，放有剧毒的烟丝也是你给她的，并且教她怎么利用陈冬甩掉跟踪她的警察，接着你开车带她去了旅馆，又步行去防空洞，说这样做都是为了引开警方的注意，才能找机会跟她父亲见面，却趁她不注意用电击棒电晕她，这次你开的车又是租来的，在不同的租车公司，这是租车记录。”

萧燃将租车记录的复印件放到桌上，翟茜瞥了一眼，嗤的一声笑起来，“这是她的一面之词，真相是她说她父亲被通缉，还有警察跟踪她，她来求我帮忙，我觉得她可怜，刚好那几天去了郊外，想到那里有防空洞，就开车带她过去了，谁知赵靖竟然就在那里，还打晕了我，想杀我灭口。”

“这么巧合？”

“对，就是这么巧合。”

“那为什么我们同事赶过去的时候，被绑的是赵婷婷，你还拿着有毒的针管威胁赵靖？”

“她为什么被绑我不知道，因为我被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那样了，针管是赵靖的，肯定是赵婷婷给他的，她学药剂的，要拿到剧毒很简单，我只是运气好，碰巧抢过来用而已……”翟茜中间停了停，目光在萧燃和叶长鸿还有做记录的司徒之间转了转，说：“当时状况很乱，老实说我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可能做了一些游走法律边缘的事，但特殊情况下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些行为都是被允许的，你们都是有经验的警察，应该明白这些证据无法提交法庭。”

“这女人太嚣张了！科长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怎么不怼她？”听到这里，裴晶晶忍不住了，气愤地说。

“应该说她太狡猾了，”甘凤池说：“她是学法律的，知道证据不足，在社会地位上她也比赵靖父女占优势，所以吃准了我们不能拿她怎样。”

裴晶晶想想也是，首先杀人动机就不足，如果连证据也不足的话，起诉文件就算呈上去，也会被检察官打回来的。

“如果她租的车里能够查到许菖蔚的毛发或皮肤纤维什么的就好了，看着她蔑视科长，真气死了。”

“生气容易长皱纹的，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话声，大家转头一看，就见萧兰草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林紫言。

裴晶晶本来都笑了，看到林紫言，她一秒绷紧脸，问：“怎么你也来了？”

“我让紫言跟赵婷婷沟通，有些事情女孩子之间比较方便聊。”

甘凤池跟随萧兰草久了，一听这口气他就知道有转机，兴奋地问：“是不是问到了好消息？”

“问到不少，我刚才从鉴证科那边过来，这是舒法医托我转交的。”

萧兰草手里拿了一大沓资料，他将其中一部分递给冯震，自己走到窗前观看，冯震翻开资料简单看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租车里没有找到被害人的指纹和皮肤纤维……”

“推测是翟茜找借口把许菖蔚约出旅馆，等她上了车就用电击器电晕了她，在制造回市里的假象后，开车去了防空洞，所以许菖蔚没有挣扎过，减少了纤维组织附着的程度，翟茜在事后又仔细做了处理，再加上租车还给租车公司后，公司会马上清洁车辆，她应该把这些可能性都想到了，才会有恃无恐。”

“所以科长才会这么被动吗？男神你快想个办法啊。”

裴晶晶刚说完就被冯震拉去了一边，用眼神瞪她，暗示她怎么可以去求别的科的人帮忙，萧兰草不以为意，看着审讯室里面的情况，他微笑说：“别担心，萧燃那是故意的。”

“故意的？你不是说没证据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你们跟了萧燃这么久还没有发现他问案的技巧？他最喜欢温水煮青蛙了。”

“温水煮青蛙？”

“嗯，他在故意引导嫌疑人说话—翟茜一开始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可是现在却在夸夸其谈，因为萧燃让她以为自己已胜券在握，聪明的人自信心也很强，当她瞧不起对方想着借机贬低的时候，就是输的开始，所以对付这种人很简单，打击她的自尊心和自信，因为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有了萧兰草的这番解说，甘凤池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了，问：“那科长，对付你这种人呢？”

“我？对付我的方式嘛……好像没有，因为我全身上下没弱点。”

才怪，分明就是不想说，甘凤池的吐槽还没说出来就被裴晶晶推开了，站在萧兰草面前，星星眼地看他，“男神，你真了解我们科长，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吗？”

“不错，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成功地击败他，”萧兰草笑着指指审讯室，“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翟茜把摆放在面前的资料跟照片都推开了，对萧燃冷笑道：“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就硬把我带到这里，这是滥用职权，我可以起诉你们，对了，还要加一条诽谤罪和蓄意伤害。”

她抬起右手，指着手腕上的纱布，说：“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还要讲课，我的手很重要的，可是现在却用不了了，你们要如何赔偿？”

“别急，我们的询问还没结束。”

萧燃给司徒使了个眼色，司徒起身倒了杯水，放到翟茜面前，翟茜没动，略带嘲讽地说：“这是想套我的指纹吗？这招你们警察常用，骗不过我的。”

“您想多了，你的指纹早已存档了，这是让你喝水放松一下，因为接下来你可能没机会休息了。”

“什么意思？”

萧燃无视了翟茜的询问，翻动那些资料，说：“刚才少说了一句，我们在许菖蔚的私人物品上验出了你的指纹和血液。”

“这很正常啊，我被弄晕了，跟尸体一起关在防空洞里，可能在无意中接触到了她的东西，更有可能是罪犯趁我晕过去的时候故意让我接触的。”

“这个可能性不存在，因为物品是死者的尾戒，而死者的手指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凶手丢弃了，尾戒也不是在防空洞找到的，所以尾戒上不可能有你的血液存在。”

听到这里，甘凤池差点叫出声，他这两天忙着找线索，几乎忘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尾戒，现在被萧燃提醒，他这才想起来，难道萧燃科长找到了这个有力的物证，所以才这么成竹在胸吗？

甘凤池看向翟茜，却发现翟茜一丝慌张的表情都没有，往椅背上靠了靠，平静地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你觉得会在哪里？”

“开玩笑，死者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翟茜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叹道：“不过我知道你们警察最喜欢诈唬这招了，通过诈唬让凶手承认，但我不是凶手，所以这招对我没用。”

“你错了，我们的确找到了尾戒，这次的案件性质太恶劣，警方出动了所有人力进行调查，所以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戒指，但还不至于找不到。”

萧燃紧盯着她，慢慢说道，翟茜没回声，只是嘴角微微上翘，萧燃问：“你好像很有自信我们找不到。”

“因为我不是凶手。”

“那假设你是凶手的话，听到这件事后的反应应该是惊慌的，可是你完全没有，甚至在心里嘲笑警察的愚蠢—这从你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了，虽然你学过心理学，但你的掩饰行为做得并不好，为什么你这么有自信，因为你肯定我们绝对找不到尾戒。”

萧燃站起来走到翟茜身旁，将她拨开的照片又重新摆开，跟翟茜授课还有平时的生活照放到一起。

“这是从你的秘书那里拿到的照片，在碎尸案发生之前你一直都是盘发，你的朋友和秘书也证实了你喜欢盘发，你认为头发不扎起来会让人感觉不庄重，但是案发后你一直都是披散头发的状态，这是为什么？”

看着照片，翟茜脸色微变，嘴角勉强往上翘翘，说：“因为出了很多事，有点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在意发型。”

“可是你自己说了你跟碎尸案没关系，也就是说在被赵靖绑架之前，碎尸案应该完全影响不到你，那你是为了什么事在心烦？假设你真的心烦忘了打理，为什么衣着却保持整洁状态？”

“那是因为……只是凑巧……”

“有时候女性比男性拥有很多优势，比如发型的变化除了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外，还可以掩饰一些东西。”

萧燃说着话，伸手撩起翟茜左边垂下来的长发，随着发丝的撩起，审讯室外的人一齐轻呼起来，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她左耳上的耳环，上面的钻石一闪一闪的，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甘凤池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这不是许菖蔚的尾戒吗？怎么会在那里？”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微微一笑，平静的表情证明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翟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甘凤池还以为她会尖叫挣扎，但她只是微笑质问：“戴耳环也有问题吗？”

“戴耳环没有问题，但耳环和被害人的尾戒样式完全相同的话，那就有问题了，我们调查过了，这款尾戒是限量版的，每一个都有编号，这一点相信你很了解吧？”

翟茜沉默不语，只露出不甘又气愤的表情，萧兰草看到这里，附耳跟裴晶晶说了几句话，裴晶晶点点头，戴上手套走进审讯室，向翟茜做出摘耳环的动作，翟茜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耳环摘了下来。

裴晶晶拿着耳环和许菖蔚的尾戒照片对比，果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接口部位相互错开的尺寸比较大，那是为了方便戴到耳朵上，几颗小钻散发着耀眼的光彩，镂空的地方隐隐有几丝红色。

萧燃问：“你没有清洗过？”

翟茜没有马上回答，呆坐了一会儿，像是认命了似的，说：“没有，血渗到镂花里去了，洗了也没用，只要你们化验，同样可以验出来的。”

萧燃让裴晶晶把证物拿去鉴证科，翟茜看着他们的动作，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只是怀疑，一个人长期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如果突然改变，那肯定有原因，你被带进审讯室时，我让女警给你发绳，你拒绝了，像你这样一位注重形象的女人，在这种正式场合下必然无法容忍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可是你却这样做了。”

“呵呵，真是低估你了，有这么好的牌，却忍得住到最后才出。”

“最好的牌当然要留在最后出，”萧燃重新坐下来，问：“现在你可以配合录口供了？”

翟茜点点头，她拿起水杯把水一饮而尽，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交代。

“人是我杀的，不过是失手误杀的。三个月前我去电视台录一个法制节目，刚好遇到了许菖蔚，她也认出了我，嘲笑我当年没魅力，连老公都拴不住，总之说了好多嘲讽的话，我越想越生气，觉得应该教训她一下。”

“我听说她最近有开发房地产的打算，就用郊外那片地当引子，那晚把她约出来，弄晕了她后带去了防空洞，我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就放她走的，可是她醒来后突然袭击我，我们在撕扯中她被刀戳中，就这样死了，我吓傻了，更可怕的是事后我在防空洞里发现了残缺的尸骨跟煤气炉和煮锅。”

“煤气炉和锅还很新，我突然想起赵婷婷最近跟我说起她父亲的事，又想到二十多年前的碎尸案，我有了个可怕的想法—赵靖就是凶手，他出狱了，又开始犯案，还把这里当成是秘密据点，如果我报警的话，肯定说不清，所以思前想后，一时糊涂，就做出了模仿犯罪的行为……”

说到最后，翟茜低声哭起来，甘凤池忍不住了，说：“她在撒谎，不是这样的，她这是在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萧兰草给他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就听萧燃说：“你提前带了肢解的刀具，证明你在约许菖蔚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杀人的念头。”

“不是的，那天是凑巧，我有个学生刚毕业，所以我准备了一套外科医用刀具，原本是想赠送给他的，谁知会……他的名字是……”

“你说你在三个月前跟许菖蔚在电视台遇到，遭遇她的羞辱，当时有人看到吗？”

“没有，她最会假惺惺了，当着外人的面她怎么敢说。”

“我们调查了你跟许菖蔚在电视台的监控录像，你说的大概是这个吧？”

萧燃给司徒示意，司徒打开了影碟机，墙上的液晶屏幕显示出电视台大楼走廊的画面，许菖蔚从对面走过来，她一身高档时装，走得意气风发，画面里很快又出现了翟茜的背影，她迎着许菖蔚走过去。两人错身而过时，翟茜停下脚步看许菖蔚，但许菖蔚没有注意到，她往前走了几步，跟电视台的几位工作人员碰到了，那几个男人围着她说笑，翟茜注视了一会儿，转身匆匆离开。

翟茜看着录像一脸震惊，萧燃让司徒按了暂停，对翟茜说：“我们调查了那天你和许菖蔚在电视台所有的监控录像，这是你们唯一相遇的一幕，然而她并没有嘲笑你，甚至正眼都没有看过你，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你根本就不存在。”

“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

“在怀疑你的时候就调到资料了。”

翟茜沉默了半晌，突然砰的一声伸手砸在桌面上，冲萧燃吼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却做出圈套等我来跳，你们警察全都是卑鄙小人！”

“如果你一开始就老实交代的话，这东西原本就用不上，所以到底是谁卑鄙？”萧燃向她微微一笑，说：“警察没你想的那么蠢。”

咦，这话好像前不久他还听人说过，甘凤池转头看他家上司，萧兰草但笑不语，冯震却夸夸其谈道：“这些都是我查的，有时候我们科长做事就像魔鬼，监控录像看得我的眼都快瞎了，原来闹了半天，科长是要用在这里啊，他怎么知道翟茜会在这个地方说谎？”

“因为翟茜够聪明，她一定设想过假如罪行暴露的话，该怎么减轻自己的罪名，电视台是近期她和许菖蔚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她想编造理由为自己减轻罪名，只能选那里。”

听了萧兰草的解释，林紫言说：“可惜她忘了走廊上的监控器，她原本可以编一个更好的理由的。”

“她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当时她的感情都被愤怒占据了—时隔二十一年，她因为当年丈夫的偷情杀了人，一直背负着杀人的恐惧感和罪恶感，甚至在多年后因为受不了而离婚，然而罪魁祸首却活得洒脱自在，根本不记得她，这是比嘲讽她更让她无法忍受的行为。”

甘凤池啧啧嘴，“咱们科长可真了解女人心啊。”

“了解女人的是萧燃，是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事前做了部署，就说嘛，不要跟他作对，看他衣冠楚楚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甘凤池用力点头，觉得后面这句话套在萧兰草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萧兰草整了下西装，说：“接下来该我出场了，趁着翟茜没缓过来，一鼓作气让她认罪。”

看着领导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抖了抖，叹道：“被两只狐狸一起算计，这女人有点可怜。”

话没说完，他的左右肩膀就各挨了一拳，裴晶晶和林紫言同时说：“她杀了人，还想嫁祸别人，明明就是罪有应得，哪里可怜了！？”

两位姑奶奶在这个时候倒是同仇敌忾啊，甘凤池不敢说话了，双手抱头缩去一边，冯震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殃及。

审讯室里翟茜已经失去了冷静，双手不断地敲打桌面，像是在懊恼自己的失策。

萧兰草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安慰道：“你的手受了伤，就不要自残了，接下来还要被关很久，看医生不方便的。”

一句话引发了翟茜的怒气，仰起头，狠狠地瞪着他，怒道：“我不会被关的，你们根本就没证据起诉我，赵靖是杀人犯，他们父女的证词法官根本不会相信！”

“翟小姐……我叫你翟小姐你不介意吧，跟同龄人相比，你年轻很多，又是法学教授，是个有知性又聪明并且非常冷静的女人，你比大多数人都优秀太多了。”

听了这番话，翟茜怔住了，甘凤池也在外面听得愣住了，觉得他家领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导致他都猜不到后面的戏要怎么上演了。

翟茜很快回过了神，自嘲地问：“你是在恭维我吗？”

“不，我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二十一年前的碎尸案，还是这次的碎尸案，你都做得几乎天衣无缝，要不是现在的鉴证技术进步了，很可能这次也会被你逃脱，或许还会有人像赵靖一样成了替罪羔羊。”

“你在说什么？强迫我承认杀了许菖蔚不说，还想让我认下当年碎尸案的罪名吗？你们警察就这么想捞功？”

“我认为一个聪明的人应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鉴证科很快就能从你的耳环上验出许菖蔚的DNA，现在证据确凿，你逃不了的，不如老老实实地交代，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翟茜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兰草说：“二十一年前，是你杀了张薇和胡学军，又嫁祸赵靖，当年你怀疑丈夫有外遇，请私家侦探胡学军调查，当时联络用的手机和BB机都被处理掉了，幸运的是座机电话的录音磁带被保存了下来，那个年代的侦探都喜欢用带录音功能的电话机，所以你跟他的通话被录了下来，经过声频核对，证明打电话的人正是你。”

他掏出U盘插到电脑上，点了播放，里面的杂音已被清除了，可以听到两人清晰的对话声。

“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他叫赵靖，是个惯偷，长相身材跟你描述的很接近，你丢的钱包应该是他偷的，他答应了跟我见面，说有事要谈，前提是不报警。”

“对对对，不要报警，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你们约在哪里？我可以去吗？钱包里的一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我想当面确认。”

“可以，明天晚上七点，在明珠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

“谢谢。”

接下来是电话挂掉的声音，萧兰草按了暂停，说：“这是十二号中午的录音，录音里提到的明天是十三号，也就是胡学军被杀的那天。”

翟茜听完，发出苦笑，“你也真是够拼的，连这个都能找到。”

“也是碰运气，找到很简单，但是把录音顺利复原出来花了我们一点时间。当初如果大家多留意一下磁带的话，可能会发现新的疑点，不知那次是你太幸运，还是赵靖太倒霉，他在逃跑时被人发现，被捕后又承认了罪行，导致这么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却没人注意到。”

“就算有人发现又怎样？那个年代的技术还无法根据声频进行调查，所以查不到我这里的，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东西还会一直保留着，”翟茜说完，抬头看看萧兰草，微笑问：“你是打算用这个来指控我吗？”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很清楚只凭这个是无法定你的罪的，要定你的罪必须要实锤，而这个实锤恰恰被我找到了。”

萧兰草将手里的资料放到翟茜面前，资料上的证物照片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那是一片烙印成兔子头的皮革，长宽大约三厘米左右，萧兰草问：“这个你有印象吗？”

翟茜看着照片，先是皱眉，忽然脸色一变，喃喃地说：“这是……这是……”

“根据当年碎尸案证人提供的证词，这是张薇在去唱片店之前购买的，皮革小饰物的店员记得她买了后将这个挂在了钱包上，因为是皮革制品，店员在交给张薇时还特意擦拭过，所以上面的指纹不多，除了张薇和赵靖父女的之外，还有一个人的，那就是这个带了血的指纹，经过鉴定，指纹是你的，而血液是张薇的。”

“不可能的……这、这怎么可能……”

“赵靖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二十一年前，他为了给女儿买生日礼物，忍不住又进行偷窃，当时他看到有个女人从停车场出来，觉得她自己开车，服装又时髦，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钱，就对她下了手，却没想到钱包是张薇的，钱包里放了张薇的身份证件，还有夹在夹层里的皮革兔，这个钱包原本是女人打算丢弃的证物。虽然赵靖不了解案件真相，但他知道那个女人跟张薇之死有很大的关系，可是他又不敢报警，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胡学军找到了他，那晚他去赴约，本来是想跟胡学军探听口风，但没想到胡学军死了，而他也被打晕了—凶手一开始就想好了杀人嫁祸的计划，赵靖知道自己被陷害，他回到家后立刻处理了钱包，却留下了这个皮革兔，因为他看到了上面的血指纹，那可能是唯一能指证凶手的东西。

“赵靖把皮革兔偷偷给了赵婷婷，让她好好收藏，后来他在被捕和被审判时，曾经无数次想说出这个秘密，但他不敢说，那时候碎尸案闹得人心惶惶，警方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所以搜查和审讯的力度都非常严厉，赵靖不记得女人的长相，没有更多的线索提供，一个搞不好，把实话说出来反而会连累到自己，假如张薇和胡学军两条命案的嫌疑人都指向他的话，那他是逃不脱死刑的，所以他赌了一把，承认误杀了胡学军。

“警察逮捕赵靖后对赵家进行了搜查，但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身上的小饰物会是凶杀案的物证，赵婷婷自己也以为那是父亲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为了不惹母亲生气，她暗地里收藏起来，要感谢她的仔细保管，让这个血指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甘凤池在外面听着，终于明白了赵婷婷委托他们寻找父亲时欲言又止的原因，难怪科长要跟着赵婷婷去医院了，原来是在找机会让她说出实情啊！他看向林紫言，林紫言笑着用大拇指指指自己，意思是说能问出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喔。

萧兰草说完后，审讯室里有好一阵子的沉默，半晌翟茜才发出有气无力的笑声，自嘲地说：“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都擦干净了的。”

“我也觉得很神奇，精明如你，将所有与你有关的线索都销毁了，为什么却在关键的地方留下了这个致命的证据，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张薇在临死前趁你不注意将皮革兔塞进了钱包夹层，你精心擦拭了钱包，却忽略了夹层最里面，我说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翟小姐，这一次你再也没借口为自己开脱了。”

像是明白了眼前的事实，翟茜耷拉下了脑袋，木然地盯着桌面，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来，大叫道：“不错，人是我杀的，那又怎样，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

“对不起，我是不听派的。”

翟茜的叫声被打断了，她呆滞地看向萧兰草，萧兰草淡淡地说：“我是负责冷案的，悬案能结案就好，我对你的犯罪动机还有你那些悲惨的背后故事完全没兴趣。”

他走到门口，出门前看到翟茜还是一脸懵逼，便又加了一句，“收起你那些煽情的戏码，不管你有千万条理由，都不是你可以杀人的借口。”

萧兰草出去了，叶长鸿和司徒带着同样懵逼的表情看萧燃，萧燃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录口供。”

第十章 未完成交响曲

“科长！科长！”

案子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甘凤池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但他家领导竟然就这么走掉了，看着林紫言也跟着离开，他沉不住气了，追着跑出去，一口气跑到电梯前，抢先按了上楼的按键。

电梯到了，甘凤池又抢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他们两人进去了，这才松开手。

楼层灯不断往上跳，见萧兰草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甘凤池主动开口说：“科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赵婷婷有指证凶手的物证？”

“碰巧。”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碰巧，这是常年查案积累下来的经验啊！”

恭维得太直接，萧兰草掉头瞅了他一眼，“凤梨仔，你有所求的话，就直接说吧。”

“没有，我就是看到凶手被你和萧燃科长……主要还是被您挤兑得哑口无言，就觉得出了口气，这个案子办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张薇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开心的。”

林紫言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甘凤池的话，甘凤池又接着问：“在防空洞的时候，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赵靖身上绑了炸弹？”

“不知道，不过要做一个好的警察，首先就要设想出所有的可能性，尤其是最差的状况。”

不知为什么，甘凤池又想起了萧兰草在刑侦一科负责的最后一案—为什么那一次他没有设想到最差的状况，而导致人质被杀？

林紫言说：“赵靖的狱友都说他性格孤僻，他主动去交往的话，一定是抱了某种目的，那个狱友有做过炸弹的经验，赵靖的家里又有很多相关的书籍，所以可以推想到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

“不，”萧兰草直接否定了，两位属下看向他，就听他轻声说：“恰恰相反，赵靖会在身上绑炸弹，不是要鱼死网破，而是要保护他的女儿，他活下去的想法很强烈，但是为了孩子，他也不介意死亡—血浓于水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哪怕几年几十年没有过联络，父母仍然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

电梯里沉默了下来，直到到达的提醒音响起，电梯门开了，萧兰草走出去，甘凤池回过神，急忙追上，问：“翟茜把被害人的尾戒戴在耳朵上这件事是不是你告诉萧燃科长的？”

“为什么这么说？”

“嗯，直觉吧，我觉得比起萧燃科长，你才更会留意女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是我跟他讲的没错，凤梨仔你变聪明了，”萧兰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笑道：“你不觉得通过观察一个人的举动而猜出她的个性和秘密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一点都不，你会这样想一定是因为你变态，甘凤池在心里想着，又问：“可是科长，你怎么舍得把你的发现告诉萧燃科长？”

“卖个人情，以后好办事，而且我也只是猜测，没证据嘛，假如一个判断失误，那岂不是糗了？”

“所以你不想出糗，就让萧燃科长去冒险？”

“你这话听起来不太顺耳啊，这件事总要有人做吧，他又不让我审案，那我只能告诉他了。”

萧兰草耸耸肩，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甘凤池忍不住去看林紫言，想知道她听了科长腹黑的回答后，会不会对他的好感打折扣，谁知林紫言刚好在听手机，没注意他们的对话，真是太可惜了！

进了办公室，萧兰草去茶水间倒咖啡，甘凤池紧跟其后，说：“科长科长，我还有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萧兰草倒着咖啡，随口说：“你是警察凤梨仔，你要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总靠别人是不行的。”

“可是我还在见习期，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教学不是义务，以后一个问题一百块。”

“你这个黑心……”笑吟吟的目光看向甘凤池，为了满足好奇心，也为了今后不被领导打压，他临时改口，说：“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一百而已，不贵不贵。”

“是啊，这主要是为了刺激你思考，要知道免费的东西大家反而不懂得珍惜。”

“科长您说得对极了！”

萧兰草拿着咖啡杯去了自己的座位，甘凤池掏出一百块，跑过去放到他桌上，问：“你的推测非常准确，可是你怎么确定翟茜没有丢掉尾戒，而是随身佩戴？从她杀人到我们调查，前后有几天的时间，足够她丢掉戒指了，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戒指上沾了她的血，所以就算戒指被人捡到，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她是个聪明的人，越聪明的人想的就越多，更何况她还有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

“别忘了她当年就是因为一时不小心导致张薇的钱包被赵靖偷走，所以这二十几年来她一定没安心过，她一直没找回钱包，也就等于说随时有人会拿钱包来要挟她，那就像是颗定时炸弹，随时可以毁灭她，而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才会爆炸。”

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他三个人也好奇地凑过来，魏正义说：“这就像是头上悬了把刀，悬而不落才更可怕。”

“不错，所以当发现戒指上沾了血后，她肯定不敢丢掉，而是先怀着侥幸的心态搜索尾戒的资料，而查到的情报让她更恐慌—那是限定品，是有编号的，丢掉的话被人捡到怎么办？更何况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只要警方发出有关尾戒的新闻，这么大的案子，捡到的人敢私吞的可能性很小，一旦被捡到，就等于又多了颗定时炸弹，剩下的办法只有埋掉或是冲进下水道，但同样有一定的危险性，只要警察将她这几天去过的地方全都找一遍，迟早会找到的，那就等于说她将证据亲手奉上了。”

林紫言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翟茜要在第一时间将被害人的手指丢弃？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反而不会留意到尾戒丢失了。”

“因为她害怕，所以把两个有连接点的东西分开得越远，她才会越安心，她一开始就把手指丢掉，也是在暗示警方凶手根本不在意他们能从中找到线索，说白了，就是一种打马虎眼的行为。”

老白举手，“我倒觉得她考虑这么多都是白费，直接把尾戒冲下水道说不定更安全，照我的经验，跟找到相比，找不到的可能性更大。”

“是的，但对有心理障碍的人来说，1%的危险性和100%的危险性是一样的，行为本身合不合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翟茜本人偏执地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她不敢赌，所以这个唯一的证据放在哪里都不如随身佩戴最安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警察不能对她进行搜身，换言之，她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魏正义说：“所以怪就怪在她太自信了。”

“不，这件事告诉我们，衣着发型要经常变换一下，否则一旦有变化，会被轻易发现的。”

萧兰草笑着将目光转向他的属下，四个人急忙整理头发和衣服，各自在心里想今后要注意一下了，免得万一成了科长的观察目标，那就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了。

事后甘凤池看到了翟茜的供词，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自己的行为做诡辩，而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二十一年前，翟茜怀疑丈夫项一峰外遇，委托侦探胡学军调查，胡学军给了她项一峰和许菖蔚幽会的照片，翟茜便拿着照片去善立大学准备跟许菖蔚谈判，却刚好看到几个男同学在校门口拦着张薇说话，当时由于天色比较暗，距离又远，翟茜把张薇的名字听成了菖蔚，再加上她们两个人在穿着上很像，又跟男同学拉拉扯扯，她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张薇就是情妇，等张薇出了校园，便暗中一路跟随过去。

张薇先去了小饰物店，后来又去了唱片店，胡学军提供的资料中写了许菖蔚喜爱西洋古典乐，翟茜就更没有怀疑，她找借口跟张薇搭话，骗取她的信任，又以家里有绝版唱片等借口开车载她去了郊外。那时候洋房还没有拆迁，翟茜带张薇进去后，找机会打晕她，把她绑到椅子上，准备给她点教训，后来张薇清醒过来，很激动地解释，翟茜反而认为她没有悔改之心，激动之下打破了她的头和脸颊。

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张薇的学生证，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她当时非常恐惧，尽管张薇反复强调只要放了她，她绝对不会报警，不过翟茜没有相信，她交代说这是因为那时候儿子要升重点中学，她担心传出去会影响到儿子今后的就学和发展。

所以思索再三后，她想到了杀人灭口，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当时客厅里一直回旋着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那个曲子仿佛注定了悲剧的发生，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张薇不该活下去，于是她就在乐曲声中杀害了张薇，并利用自己的外科技术将尸首肢解煮熟，分开几包丢弃，伪装成变态杀人的假象，她之所以将丢弃的地点选在善立大学附近，除了是对许菖蔚暗中的警告外，还有泄愤的意思。

但她没想到在最后一次丢弃的途中遇到了扒手，张薇的钱包被偷，她很恐惧，只好再去求助胡学军，幸好胡学军很快就找到了小偷，她听了胡学军的报告后，就想到了借刀杀人的计划，那晚她提前到了商场后的小巷，趁胡学军不注意杀了他，又打晕了赵靖，后来赵靖在逃跑途中被人看到，顺理成章地被判杀人罪，许菖蔚也去了国外，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原本该松口气了，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忘记那段血腥的回忆，导致夜夜噩梦，不得不靠服用安眠药和镇定剂来调节精神状态。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她终于忍不下去了，拆掉了郊外的房子，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她跟项一峰的关系也越来越僵，为了让自己早日走出来，她转换轨道，开始攻读法学，后来儿子出国留学，她就马上跟项一峰离了婚，结束了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去国外继续进修，那段噩梦才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命运再度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她的工作上了轨道，在法学界也有了一席之地，回国后成了很多大学争相聘请的对象，她跟赵婷婷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认识的，最初赵婷婷只是跟她请教问题，后来她在一次无意中知道了赵婷婷跟赵靖的关系。

那时候她还以为赵靖会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出于对赵婷婷感到抱歉的心态，她对赵婷婷很照顾，却没想到赵靖的刑期改了，并且已经出狱了，她原本抱歉的心态又转为恐惧—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只要赵靖在网上爆料，她就有可能被牵扯进去，为了杜绝这个可能的发生，她开始考虑对策。

三个月前跟许菖蔚在电视台的偶遇让翟茜再次记起了那段噩梦，也是引发她杀机的导火索，她背负了二十多年的真相，活得战战兢兢，可是始作俑者却对凶案的内幕毫不知情，过得这么精彩，她无法容忍这个事实，更无法容忍许菖蔚对她的遗忘，她想到了报复。她在跟踪许菖蔚时，无意中发现赵靖也在暗中调查许菖蔚，她马上想到赵靖在调查碎尸案，并且觉察到了许菖蔚跟碎尸案的关系，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于是借刀杀人的计划再次在她心中产生了。

要引许菖蔚上钩很简单，她在调查中得知许菖蔚现在跟项一峰完全没联系了，并且项一峰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所以她打电话给许菖蔚，谎称自己是项一峰的秘书，项一峰身患绝症，没多长时间了，他决定将大部分的遗产交给许菖蔚，以纪念以前那段美好的交往，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才会让秘书用公用电话进行联络。

为了取得许菖蔚的信任，翟茜特意提到了一些项一峰跟她交往时的事情，许菖蔚完全没有怀疑她，还照她的要求预定了温泉旅馆，方便晚上去跟项一峰见面，之后的发展跟萧兰草推理的相差无几，甘凤池一目十行地扫完，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萧兰草拒绝听翟茜录口供了，这真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案子啊。

“难怪那晚许菖蔚离开旅馆时特意打扮成清纯的样子，原来她以为要发横财，为了讨好项一峰才那样做的，所以才会许诺给邢星买豪车。”

老白手拿彩票，对着屏幕一张张地看号码，听了甘凤池的叹气，他随口说：“所以我们警察不怕罪犯，就怕罪犯有文化，这女人太可怕了，幸好这种可怕的罪犯不多。”

林紫言说：“如果不是她当初一念之差，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毕竟她也对赵婷婷感到抱歉，心里应该还是有善念的。”

魏正义摇头反对，“但那点善念盖不过她的恶念，为了孩子的将来就毁掉别人的将来，这种价值观无法想象。”

老白对完了彩票，居然……不，是果然一张都没中，他泄气地将彩票都丢进了垃圾桶，说：“有时候命运就跟买彩票一样，有人一张就能中巨奖，有人买一辈子连个安慰奖都没有，假如翟茜跟赵婷婷没有相遇，或是不知道赵靖出狱的话，或许她就不会萌发杀机了。”

“呵呵……”

大家顺声看去，属于科长的办公桌上竖着一整张报纸，笑声正是从报纸后面传来的，刚才萧兰草说困了，要眯一会儿，看来他已经醒了，还听到了大家的聊天，甘凤池跑过去，问：“科长，你觉得我们说错了吗？”

萧兰草将报纸丢开，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说：“错了，错得离谱。”

四人对望一眼，一起问：“哪里错了？”

“因为担心孩子的发展才杀掉张薇？呵，开什么玩笑？那只是借口，翟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自己，她担心的是放走张薇的话，一旦事情传出去，自己将成为大家的笑柄，这才是她最想避开的，你们想没想过同一个凶手，为什么她第一次碎尸的手法做得异常精致，第二次肢解剔肉却粗劣粗暴？”

“大概是……”甘凤池想了想，说：“她上岁数了，精神头不够？”

“不，犯罪这种事只会越做越洗练，因为犯罪者会在一次次的行动中提升自己的经验，她那样做是故意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到赵靖身上，让大家认为那是模仿犯罪，可见她在细节上考虑得有多周密，不给赵靖一点逃生的机会，那时候她有想过赵婷婷的感受吗？”

“所以她对赵婷婷的好与其说是出于歉意，倒不如说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告诉自己说她是个好人，但这种帮助只建立在不妨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一旦利益被触犯，她首先就是毁掉妨碍她的人，她甚至模拟了当年的杀人状况，在未完成交响曲中完成所有的计划，那同样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她安慰自己说她是被迫的，是赵靖父女逼她的，假如赵靖不调查真相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至于翟茜与赵婷婷的相遇是否是她杀许菖蔚的起因，我觉得关系不大，仇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淡，反而是孕育滋生，直到某一天被某件事刺激，怨念就会突然爆发出来，杀人需要动机，但更需要一个爆发点，而翟茜的爆发点就是许菖蔚对她的无视，说到底，她最爱的人是她自己。”

语调平淡轻柔，但其中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感，甘凤池听得满心不是滋味，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还是一脸的淡然，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以如此洞察犯罪者的心态，这样的科长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点恐惧，他不由得吐口而出—“科长，你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是吗？”萧兰草回过神，微笑看向他，问：“你还好吧？”

“不是太好，这个案子让人太不舒服了。”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这种事习惯就好了，”萧兰草拍拍手，站起来，说：“不管怎样，二十一年前的悬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功告破了，凤梨仔，记得写结案报告。”

为什么又是他？

像是感觉到了甘凤池的不满，萧兰草看看林紫言，“按照咱们部门的规矩，报告这种事通常都是新人做的，要不紫言……”

“我做！”

生怕科长给林紫言增加负担，甘凤池抢着说道，萧兰草看向他，他急忙堆起笑脸，说：“科长，请让我来为您分担工作！”

“很好，今晚大家有什么节目吗？我打算预约附近的酒店一起聚一聚，大家最近辛苦了，就当是犒劳吧，不过如果有事的话不勉强，就是凑个热闹。”

甘凤池第一个举起手，他其实并没有想跟领导吃饭，而是照他对同事们的了解，这几个人参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挺身而出，免得上司太没面子。

没想到林紫言也跟着举起手，魏正义和老白也点头说去，甘凤池抽回手，没好气地问魏正义，“你不要去接你儿子？有时间聚餐？”

“儿子跟老婆去意大利了，我现在单身，玩通宵都没问题。”

“那老白你呢？你不用买彩票？”

“彩票都没中，我决定今后一周内再买就剁手。”

甘凤池又去看林紫言，林紫言不解地回望他，甘凤池只好问：“你不是都很忙？要陪爷爷什么的？”

“可是科长请客啊，再忙也要忙里抽闲的。”

听到这里，甘凤池发现他最大的对手还是他家科长，要知道以往他请客都没人捧场的，免费的都没人去，你说该不该上火？

打断甘凤池的怨念，林紫言说：“对了凤梨仔，在监狱做心理辅导的赵先生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我今天把之前借的资料还给他的时候，他说你跟他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甘凤池愣了愣，很快想起上次他跟小赵说的那番话，林紫言还在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等待回答，他的额头冒汗了，急中生智，说：“啊，我突然想起我有份资料忘在刑侦一科了，我去拿，大家回头见。”

他说完掉头就跑，一口气跑进电梯，又用力戳关门键，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砰的一声，甘凤池吓得差点跳起来，紧紧盯着电梯门，就见门往两旁滑开，萧兰草从外面走了进来。

“科长……”虚汗都冒出来了，甘凤池抹着额头发出叹息，“你不要搞得像是在演鬼片，对心脏不好的。”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

萧兰草按了去一楼的按键，看着闪动的楼层灯，漫不经心地说。

甘凤池越想越来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跟那个心理辅导员的话告诉紫言？”

萧兰草转头看他，先是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而后转成微笑，向甘凤池伸出手来。

“什么？”

“提问要付费的啊，一百块。”

“哈，”甘凤池气极反笑，自嘲道：“我被人出卖了，还要给出卖者钱，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有，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因为当初局长问我要不要收留你时，我严格审核过你的操行和履历。”

嗯？这件事他倒是头次听说，原来当初科长不是随便接收的，而是……那他是基于什么准则接收自己的？

甘凤池的好奇心上来了，正要开口发问，电梯到底了，萧兰草出了电梯，甘凤池忘了他要去刑侦一科的事，追着萧兰草一路跑过去。

很凑巧，他们快到警局门口时，听到了陈冬的说话声，陈冬因为伪造车牌和妨碍警察办案，被警告拘留了几天，今天被放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赵靖，两个人在冯震的随同下往外走。

两人一起被拘留，几天下来，陈冬跟他混熟了，很亲热地搭住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兄弟，相信我，你真的很适合干侦探，来我公司吧，工资方面不用担心，我绝对给你一个好价码，还有，我还认识好多出版方面的人，你这件事足够写传记出书了，只要宣传到位，我保你红到天边……”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赵靖甩开了，赵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冯震也是一脸无奈，拍拍陈冬想阻止他聒噪，但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陈冬自来熟地靠近赵靖，又开始夸夸其谈，整条走廊都是他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甘凤池好笑地说：“乖乖，这两位什么时候混熟的？”

萧兰草也笑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附和道：“是啊，是怎么熟起来的呢？”

甘凤池转头看他，感觉科长的笑容大有深意。

等等，赵靖自制炸弹胁迫人质，这罪名不轻的，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谁做的决定？他怎么不知道？

赵靖把陈冬推开了，他看到萧兰草，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加快脚步走到萧兰草面前，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改为向他用力一鞠躬。

萧兰草说：“这次总算有惊无险，出去后好好做人，不要再搞事了。”

“一定不会！”

赵靖直起腰，萧兰草看了陈冬一眼，又对赵靖说：“以前是回不去了，但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的那些技术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可以帮到很多人。”

听了这话，赵靖的表情若有所思，陈冬也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直冲萧兰草竖大拇指，“是啊是啊，萧警官你说得实在太对了！”

他的称赞打了水漂，萧兰草淡淡地说：“你要是今后再搞小动作，就不只是关几天了。”

“明白明白，今后我一定尽一切力量协助警方，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陈冬说完，被冯震推了一把，示意他赶紧走，不要在走廊上占地方，赵靖向萧兰草点了下头，这才离开。

“啊对了，”萧兰草想起一件事，半路叫住赵靖，“如果你真要当侦探的话，记得练练摄影，你的摄影技术简直惨不忍睹。”

“会的。”

赵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甘凤池忽然想到一件事，说：“上次调查他的时候，好像有消息说黑芒星团伙跟赵靖有过联络？”

“嗯，事后我问过他，他说那些人看中了他的偷窃手艺，想拉他入伙，他拒绝了。”

“科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靖跟黑芒星还有碎尸案没关系？”

“是啊，那是黑芒星跟赵靖唯一的一次交接点，如果赵靖真的丧心病狂想要钱或是想复仇的话，跟黑芒星合作就行了，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去打工呢？”萧兰草说完，冲甘凤池一笑，“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可以断定，那我会告诉你，这是属于刑警的直觉，是你最讨厌的那个直觉。”

现在想想，他也……没有特别讨厌直觉这种感情，毕竟刑警的直觉可是通过常年积累的经验做出的判断。

甘凤池回过神，看到萧兰草出了警局大门，他追上去问：“你去哪儿？”

“晚上聚餐，我回家换件衣服。”

“是同事聚餐，又不是参加夜宴，不需要特意换……”

甘凤池的吐槽半路打住了，他跑出门口，看到街道对面停了一辆面包车，李月梅和赵婷婷正在跟赵靖说话，方虎父子也在，虎视眈眈地瞪赵靖，一副随时要开打的架势。

甘凤池扑哧笑了，问萧兰草，“一个是女儿的亲生父亲，一个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人，你说李月梅最终会选谁？”

“那是她的课题，不是我的。”

“唔，科长您这回答还真酷。”

“不过不管选哪个，她应该都会幸福的。”

甘凤池转头看看他家科长，觉得这种煽情的话一点都不适合他。

赵婷婷在对面看到了他们，兴奋地冲萧兰草摇摇手，她跑过来，先是向萧兰草道谢，又小声问：“我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这次甘凤池感觉到方家父子虎视眈眈的目光转到了他们这边，他很聪明地向后退了几步，做了个“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的手势。

萧兰草跟着赵婷婷去了一边，甘凤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见赵婷婷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带着羞怯的模样，萧兰草半路还伸手摸摸她的头，微笑着回应。

这摸头杀简直太犯规了，甘凤池都忍不住想吐槽自己的上司，他撩妹的技巧简直可以跟破案相同等级了，怎么办？要不要跟他学习一下，这样追紫言就有经验了。

“是萧兰草提出把赵靖跟陈冬关在一起的。”

身旁传来话声，甘凤池转过头，萧燃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反应过来了，问：“我们科长是故意的？”

萧兰草算准了陈冬发现人才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招揽他，让陈冬自己主动聘请，这比警察向他推荐管用多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萧兰草的计划之中，他不仅救了赵靖，还帮他提供了就业机会，可是……他家科长是这么有人情味的人吗？

甘凤池想来想去，都觉得难以想象，本能地摇摇头。

萧燃笑了，说：“警察是纪律组织，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灵活性，挺好的，不过赵靖也算幸运，他那天绑在身上的炸药是假的，又有被胁迫的因素在里面，否则就不只是被关几天这么简单了。”

“呵呵，是、是啊。”

老实说，有关赵靖使用的炸药是真是假这个问题甘凤池也不是很清楚，那天他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赵婷婷，还要负责看守翟茜，所以赵靖身上的炸药是萧兰草负责处理的，假炸药也是萧兰草说的。

教赵靖炸药知识的狱友就是做伪造炸药诈骗被判刑的，所以赵靖是不是真会做炸药是个未知数，但直觉……对，就是那个该死的直觉告诉甘凤池，赵靖在跟翟茜对峙时的眼神有多疯狂绝望，他很难相信那炸药是假的。

可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甘凤池心里很清楚，堆起笑容附和萧燃道：“说起来他还真是幸运。”

冯震跑出来，跟萧燃附耳说了几句话，萧燃点点头，临走时又扫了对面一眼，提醒道：“盯紧他。”

“是！”

甘凤池做了立正的姿势，一脸严肃地接下了任务，但是一等萧燃走进去，他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苦着脸看萧兰草。

萧燃一定怀疑他家领导做手脚了，所以才会这样叮嘱他，可是盯紧这种事说得简单，操作的话就太困难了，那可是个大活人，并且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二十四小时跟点？呵呵，要是被萧兰草发现，他就等着卷铺盖回老家吧。

对面萧兰草跟赵婷婷聊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风起云涌，甘凤池忍不住满腔悲愤地想—科长，你看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萧燃走进拘留室，翟茜垂着头坐在里面，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

她已经把头发扎起来了，就像萧兰草所说的，她对自己的仪表相当在意，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衣服也穿着整齐，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外，她整体的气场还是冷静平和的。

萧燃在她对面坐下，说：“如果想到了新的证词，可以让其他警察给你录口供。”

“可是在这件案子里你的职权最大，所以我想直接跟你说会比较有效。”

“是什么？”

翟茜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嘴角微微弯起看向他，萧燃想起萧兰草所谓的微笑理论，下意识地提起了戒备。

“如果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教唆的，而且那个人也是杀人犯，那会不会酌情量刑？”

“被谁教唆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长相，他大约四十靠后的年纪，个头很高，戴眼镜，很有艺术家的气质，对了，他的确是艺术家，我跟他就是在一次雕塑艺术获奖展会上遇到的。”

听到艺术家三个字，萧燃的眉头本能地一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跟许菖蔚重遇不久后的事吧，我听说她是展会嘉宾，就过去看看，可是她没出现，不过那个展会挺有趣的，展出了很多美妙的雕像，跟获奖作品相比，我更对那些不起眼的雕像感兴趣。”

其中最吸引她的是摆在角落里的一座木雕—雕塑是个赤裸的男性，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起，从正面看去，他面带微笑双手捧心，但转到侧面再看的话，会发现男人的微笑幅度过大，像是狰狞的表情，他手里握的也不是心，而是类似匕首的物体，充满了强烈冲击感的作品，她看得震惊了，入迷地注视着作品，像是在无意中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谢谢你的喜欢。”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过头，男人的气质跟他的嗓音一样儒雅，戴着无框眼镜，全身上下充满了艺术家的气息，发觉她的诧异，男人指指雕像，说：“这是我的作品。”

她看向雕像的底座，上面只标注了作品名称，一个花体英文love，却没有创作者的名字。

“这么好的作品居然没获奖。”她遗憾地说。

“这种评奖都是内定的，作品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关系，说白了，这只是一场走秀而已。”

男人看向对面，几位获奖者正跟评选委员相谈甚欢，一些记者还围着他们拍照，并不时地加以恭维，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因为除了那些俗气的作品外，她还看到一个人—为了烘托气氛，展会举办单位特意请了时下受瞩目的几位模特，其中一位就是邢星，这段时间翟茜跟踪许菖蔚，猜到了他跟许菖蔚的关系，没想到她特意来展会，没看到许菖蔚，却看到了她的情人。

她不屑地说：“是啊，都是些不懂艺术却喜欢夸夸其谈的人。”

“你不觉得他们很多余吗？”

男人的口气突然变得尖锐，她惊讶地看过去，就见他眼镜后的目光分外凌厉，他冷冷地说：“那些获奖作品狗屎都不如，却因为评委的私心而备受瞩目，他们比没有自知之明的参与者更不可饶恕，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原本有价值的艺术品被埋没，剩下的只是一堆废物，却还在接受大家的赞赏，不是很奇怪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眼前的塑像，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塑像手里的那颗心是破碎的，它更像是匕首，一把可以毁掉一切的匕首。

“东西放错了地方就是垃圾，既然是垃圾就该清除，他们根本就不该存在。”

男人冷冷说道，一瞬间，她的心房鼓动起来，有种冲动，想毁掉那个让她的人生支离破碎的人，男人像是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转头看过来，注视着她，忽然笑了。

“你也有想除掉人吧？”

“没……”

“做人应该顺应自己的欲望，人类就是凡事考虑太多，才会那么虚伪，可是这种虚伪的感情除了压抑自己的精神外什么用处都没有，所以当有东西影响到你的时候，就该当机立断去清除，而不是生气和怨怼它们的存在。”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她一下子从难受愤恨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一个人对着雕像恍惚了很久，等她回过神，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她在会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事后她详细翻阅了展会跟参会者的资料，但都没有找到有关艺术家的情报，又过了几天，她无意中从报纸上看到了有人跌落铁轨死亡的新闻，上面提到了死者的名字，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正是展会评委之一。

她有种感觉，评委是艺术家干掉的，他清除了碍事的垃圾，所以她也应该这样做，清除她身边的垃圾。

听完了翟茜的讲述，萧燃说：“这不是教唆。”

“这怎么不叫教唆？我正是因为接受了他的心理暗示才会杀人的，而且他也杀了人，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明白了，我会让人来绘制他的图像，到时还请配合。”

萧燃说完，起身离开，翟茜又在后面说：“我会提供嫌疑人的情报，也希望你们在法庭上实事求是地说明情况，好保证我能减刑。”

这真是个疯狂的女人，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两个人，却在这里期待利用一点情报来减轻自己的罪行，萧燃克制不住心中的厌恶，大踏步向外走去，翟茜在后面咯咯笑道：“萧科长，你其实也有想清除的垃圾吧？”

萧燃皱起眉，回头看去，翟茜迎着他的目光，做出充满善意的微笑表情。

“有人先你一步来找我了，如果你再不加把劲儿的话，现在的座位很快就会被占据，要知道垃圾可是无处不在的。”

“谢谢提醒。”

萧燃也回了她一个微笑，但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收敛了，又被抢先了一步，他恨恨地想—那只狡猾的狐狸！

晚餐甘凤池吃得一点都不开心，因为林紫言跟他坐得很远，害得他都说不上话，有好几次他特意跑过去聊天，又被萧兰草叫回来，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女朋友跟同事们开心地交流感情。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了饭，还没等他找借口送林紫言回家，就被魏正义抢了先，说老婆的司机来接他，他家正好跟林紫言的家顺路，可以载她回去，老白也想搭顺风车，抢着挤进了车里，于是甘凤池又没成功，只好站在道边，默默地看着那辆黑色奥迪远去。

好事多磨，明天继续努力！

甘凤池的自动修复系统很快就完成工作了，他潇洒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准备叫出租回家，就见萧兰草付完账，从酒店出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甘凤池临时改了主意，跑过去问：“科长要坐车吗？我们一起？”

“不用勉强，方向不一样。”

“不勉强不勉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甘凤池也学着萧兰草的样子双手插到口袋，往前走着，他试探着问：“你答应跟赵婷婷交往了？”

“交往？”萧兰草皱眉看过来，“我为什么要跟她交往？”

“她傍晚不是向你表达好感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哪还有追不到？更何况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拒绝了。”

“啊？”

“她只是一时的崇拜心态罢了，你也知道我追求完美近乎吹毛求疵，如果真的交往，她绝对坚持不了三天，比起我，她跟方铭更般配。”

原来您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也认为萧兰草说得没错，追求完美还在其次，另外就是，大概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男朋友比自己还美的事实。

两人并肩向前走，夜风迎面拂来，带着令人沉醉的静谧，几天的紧张奔波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甘凤池感觉满身轻快，但想起案件，他心里又有点沉重，叹道：“不知道翟茜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我只管查案，审判罪犯是法官的事。”

“那我希望久一点，因为她是我见到的最可怕的女人。”

“是吗？”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没有，在我眼中只有两种人—犯罪的和没犯罪的。”

呵，这语气还真有萧兰草的风格，不过甘凤池又觉得他没说错，把犯没犯罪作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这大概就是警察的职业病吧。

他斟酌着问：“那个……科长，你觉得我这次的表现还可以吧？”

“嗯，中规中矩。”

“那你说过的话是不是该兑现了？”

“什么话？”

“就是为什么正义好好的刑侦大队不干，跑来冷案科？”

“因为是我叫他来的，我让他做的事，他是不敢不做的。”

“为什么？”

萧兰草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看他，然后伸出手来，这就是要钱的意思了，甘凤池耸耸肩，掏出钱递过去，萧兰草接了，正要开口，甘凤池急忙拦住。

“正义那事我不想知道了，我想问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对许菖蔚感兴趣，跟着她去温泉旅馆，还各种套话，就好像确定她会出事一样。”

“你搞错了，我感兴趣的是邢星。”

甘凤池听得呆滞了，一瞬间他的反应是—难道他真的一语成谶了，科长是弯的？看到他变脸，萧兰草扑哧笑了。

“你想哪儿去了，是房东说他挺帅的，我就好奇想知道他有多帅，要知道比我帅的人不多嘛，既然有机会接触，那我当然不想放过，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件，那都是巧合。”

萧兰草说得很认真，甘凤池一时间难辨真假，跟着萧兰草有段日子了，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家科长有时候异常的神秘莫测，就比如……

“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怀疑赵靖的案子跟当年的碎尸案有关，所以才会去方虎的店里打听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去档案室拿卷宗的时候，发现女大学生碎尸案那份卷宗被翻动过，架子上也没有灰尘，所以应该是你一早看过，否则以你的智商，怎么会做出拿着东西跑到店外追小偷这种蠢事？”

“你想多了凤梨仔，我就是想去买葡萄干，刚好碰到了小偷，刚好在抓小偷时被店主当成了小偷，被他拖去店里审问。”

萧兰草笑眯眯地解释，还做出无辜的表情，不过甘凤池没被骗到，因为以他对狐狸科长的了解，这个“刚好”也太刚好了！

于是他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一直的怀疑讲出来，“科长，我……看了你在刑侦一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萧兰草脚步微微一停，甘凤池深吸口气，接着说：“我仔仔细细阅读了那件绑架案，觉得里面有很多漏洞，科长，我不相信以你的冷静和智慧会判断错误，甚至导致人质死亡。”

“这么看重我？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我自大呢。”

“一码归一码，是你说的，推理不可以感情用事，我是根据对你的查案习惯和了解得出的这个结论，所以我想知道那个案子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真相就是人质死了，我被调离，就是这样。”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犯错的！”

“不犯错跟死亡是两码事。”

甘凤池停下脚步，因为他没听懂萧兰草的意思，萧兰草也停了下来，认真地对他说：“我的判断没有错，有时候人质死亡是最好的结果，懂了？”

甘凤池摇摇头，他越来越跟不上萧兰草的思维了，半晌回过神，萧兰草已经走出了很远，脚步踏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在惬意地散步，又像是在等他。

甘凤池追了上去，直觉告诉他，科长还有话没说，但他越是不说，甘凤池就越想知道，暗中握握拳头，发誓他一定要问出真相，否则这事一直不清不楚地吊着，太难受了！

对面驶来一辆出租车，萧兰草扬扬手，等司机停下，他坐去了后车座，甘凤池也紧跟着上去，萧兰草皱眉看他，他回复了一个很假的笑。

“我刚才说过了，科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要去看T台秀，你也去吗？”

“啊？”

“都说了跟你要去的方向不一样了。”

一张花花绿绿的入场券亮到了甘凤池面前，却是冬季时装发布会的表演秀，萧兰草说：“这是邢星给的票，邀请我去看他的演出。”

甘凤池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不是互看不顺眼吗？他怎么会给你票？”

“你想多了，我这么喜欢交朋友的人，怎么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呢？再说现场表演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长长见识总是好的，还可以顺便了解下冬季时装的流行款，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吗？不，绝对不是真的！他也跟着狐狸科长混这么久了，看那狡黠……不，看那狡诈的眼神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甘凤池笑得更灿烂了，对萧兰草说：“那科长你也带我去增广见闻一下吧！”

“不必吧。”

“必需的！必需的！”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给司机打手势让他开车，心想这次他一定会盯紧的，绝不负萧燃科长所望。

至于狐狸科长有什么打算，嗯……跟着他总会知道的，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多换点百元钞票才行呐！

卷宗编号04 珠宝谜情

第十一章 自杀？他杀？

眼前，是死亡一般的黑暗。

但透过遮住眼帘的发丝，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周围微微突起的石壁，甘凤池想把碍事的头发拨开，伸伸手却感觉无力，只好用了个简单的办法—用嘴吹气，可想而知这么做一点效果都没有，除了让脑袋更晕、胸口更疼以外。

“凤梨仔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耳旁传来呼唤声，声音带着哽咽，甘凤池勉强让自己睁大眼睛，林紫言扶着他靠着山壁坐下，眼圈红红的，看那样子随时都会哭出来，为了安慰她，甘凤池努力翘起嘴角，说：“不疼……别担心……这伤没那么糟糕……”

“真的？”

甘凤池点点头，他还真没说谎，在没受伤之前，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来中枪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大概是子弹的穿透力太强了，也大概是他快死了……

林紫言还不放心，紧张地看着他，她的腿受了伤，脸上溅了好多泥巴和血点，为了帮甘凤池按住伤口，双手也沾满了血，状况不比他好多少，甘凤池看着心疼，觉得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就该做些文职什么的工作，为什么一定要当警察呢，你看多危险，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狐狸上司……

脸颊上传来疼痛，甘凤池的意识被重新拉了回来，林紫言提醒道：“别睡，你失血过多，不能合眼。”

他知道，那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看看周围，问：“现在几点了？”

林紫言打亮打火机看表，手表碎了，她泄了口气，抄起地上的背包，翻出手机，但手机碎得比手表还厉害，别说联系外界了，连时间都看不了，她自嘲地说：“真是岁岁（碎碎）平安。”

“没事，回头我买新的给你。”

林紫言抬起眼帘看过来，甘凤池说：“放心，我的命很硬的，小时候算命先生给我算过，说我可以活过一百岁，跟老乌龟那么长寿……咳咳！”

说得太兴起，他呛到了，林紫言先是被他逗笑了，又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口，甘凤池的左肋和手臂各中了一枪，手臂是擦伤，不是很严重，但左肋那一发子弹嵌在体内，手头上没有工具，暂时无法取出。

甘凤池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包里有茶叶对吧？”

“有。”

林紫言翻了翻，找到了茶包，那是她去珠宝店的路上顺便给爷爷买的茶叶，甘凤池让她用茶叶敷伤口，说可以止血，她照做了，撕开茶包，把茶叶一股脑地倒在伤口上，用手按住，问：“你确定这个方法管用？”

“茶叶的鞣酸可以凝固蛋白，达到止血的效果—理论上可行，实际上……我没倒霉地中过枪，所以我也不知道……”

林紫言看了他一眼，甘凤池立刻说：“不倒霉不倒霉，如果再倒回去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女孩子就该被保护……”

“凤梨仔……”

林紫言伸手擦眼睛，她关掉了打火机，声音又细细小小的，所以甘凤池是靠直觉猜测她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只好说：“别担心，科长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行踪，说不定已经进山了，那两个家伙撑不了多久的。”

稍微的沉默过后，林紫言松开手，打着打火机，惊喜地说：“凤梨仔你真厉害，血止住了！”

被这样称赞，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的话，他一定很开心，甘凤池苦笑着想，就见林紫言脱下上衣，用衣服绑住伤口，又把发带拽下来，绑在他的手臂上，打火机的气不多，这些动作她几乎都是在黑暗中操作的。

等做完了，两人都松了口气，林紫言靠着山壁看对面，凌晨雨停了，但天依然昏暗，冷风从外面吹进，甘凤池打了个哆嗦，问：“你的腿怎么样？”

“不知道，肿得太厉害，反而不疼了。”

“那就好，趁他们没追过来，你赶紧去叫人……”

“不！”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跟前几次一样，林紫言对他这个提议表现得很反感，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说：“我说过我不会把你丢下，自己一个人逃命！”

“这不叫逃命，是求救。”

甘凤池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现在他们面对着穷凶极恶的罪犯，又都受了伤，与其两个人留下来等死，倒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有希望，这才是最理智的解决方式。

感觉林紫言还有话要说，甘凤池没给她机会，让她打着打火机，说：“看着我。”

林紫言照办了，跳跃的火光下，两个人更显得狼狈，甘凤池失血过多，所以比起疼痛感，他更觉得困乏，但他不敢表现出来，那样的话林紫言就更不会走了。

“如果我没受伤的话，我肯定把你留下去找救兵，少一个拖累，就多一分求生的机会，你懂不懂？”

“道理我懂，但感情上我做不到，别说你是为我受的伤，就算不是，我也不能把搭档丢下。”

所以说他最讨厌感情用事的人啊，偏偏这个人是林紫言，甘凤池不舍得吼她，解释说：“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想英雄救美，也不是出于什么大义，而是最符合逻辑的救人方式，医生也是按照存活率高低来抢救病人的，这就是急救原则，你去求救，或许我还能得救，再犹豫下去就是我们一起死……”

“总之我不会丢下同伴自己求生，要死一起死！”

听了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甘凤池无语了。

如果不是流血过多精神不济，他一定可以搬出几十条理由来说服林紫言，他没想到林紫言平时都很好脾气，偏偏在关键时刻这么犟，任凭他苦口婆心地说，就是一个劲儿摇头。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甘凤池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跟林紫言谈什么理性问题，因为女人本来就不讲理，她们都是感性动物，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再怎么不合理不切实际，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但奇怪的是林紫言做出了最不合理的做法，他却没有恼火，相反还蛮开心的，跟林紫言肩并肩靠在山壁上，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大脑出现了故障。

假如科长在就好了，他一定会说服紫言的，不过……假如科长在的话，他们的状况也不可能这么糟糕吧？

外面传来风声和鸟鸣声，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甘凤池听来异常的遥远，仿佛小小的山洞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紫言……也许你没错，但……”在意识开始涣散之前，他说出了心里话，“我不要你陪我死，我想陪着你活。”

“砰！砰！砰砰！”

射击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如果不是戴了降噪耳机，甘凤池觉得他的耳朵大概会被震聋。

你说科长这人，你要跟人家刑侦一科科长比就比，你干吗非要把自家人也一并叫过来？说得好听点是相互切磋，说难听点就是要一分高下嘛，而且还只许赢不许输。

“凤梨仔，如果今天你的成绩最糟糕的话，接下来全科一周的早餐都由你请。”

这是来之前萧兰草给他下的死命令，一周早餐嘛，小case，一个月都没问题，问题是他前前后后只是走过场的训练过几次，怎么跟人家那些老警察比啊？一想到这里，甘凤池就更不爽，瞄准靶心又是连着砰砰两枪，权当是打他家领导了。

枪声逐渐停下来，甘凤池收了枪，看到冯震和司徒把枪靶移过来，出于好奇心，他探头看去，两人的成绩还不错，大致集中在七、八环之间，他正要称赞，无意中看到旁边林紫言的，急忙把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紫言的射击成绩很不稳定，子弹简直把整个靶都占满了，简直可以说是星罗棋布，她自己也觉得很糟糕，摘下护目镜和耳机，头往前一耷拉，沮丧的心情显而易见。

“其实这还算……”

林紫言可怜巴巴的模样越看越可爱，就在甘凤池犹豫着要不要违心地把“不错”两个字说出来，萧兰草先开了口，“挺好的。”

听了这话，甘凤池震惊了，林紫言也很惊讶，抬起头看萧兰草，“科长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不擅长射击。”

“这不是安慰，一枪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就来两枪，只要你不当狙击手，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萧兰草拍拍林紫言的肩膀，又转头问萧燃，“你说是吧，萧科长？”

萧燃看了眼林紫言的枪靶，干巴巴地说：“还有提高的空间。”

甘凤池偷偷去看两位科长的成绩，简直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两人都有一枪打偏了，都有两枪中靶心，所以总成绩计算下来差不多，果然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凤梨仔你是不是常练习？”

冯震将甘凤池的枪靶移过来，大家发现他的子弹几乎都在红心外沿，刚好沿着红心转一圈，冯震上下打量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甘凤池挠挠头，嘿嘿笑道：“随便打的，碰巧。”

“如果每次都可以碰巧打红心，那你教教我。”

“其实就是……唯手熟耳，多练就行了，再加上我视力好，小小加持了一下。”

这番话半真半假，跟他练习的次数相比，这成绩得来得有点容易了，甘凤池觉得他应该谦虚一下，免得抢了两位上司的风头，好在大家没怀疑，赞了他几句后出去了，甘凤池将眼镜和降噪耳机放回去，转过身，萧兰草还在盯着他的枪靶瞧，表情若有所思。

每次狐狸科长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在算计什么，甘凤池的小心肝跳了跳，心想科长你算计谁都好，就是别算计到我头上。

“不错。”萧兰草说。

甘凤池回了四个字—“是嘛，呵呵……”

“你跟紫言搭档，刚好取长补短。”

这话说到甘凤池的心坎上了，他连连点头附和—“必须取长补短啊！”

林紫言也在旁边点头说：“那凤梨仔，今后射击场还要请你多关照了。”

“没问题，那场上比武……”

想起不久前冯震在场上被林紫言摔了好几个跟头，甘凤池临时把话咽了回去，说：“我们还是以和为贵吧。”

林紫言抿嘴笑了，看看他和萧兰草，说了声帮他们买饮料就出去了，萧兰草交还了射击设备，给甘凤池偏了下头，两人往外走，他说：“下次跟我去参加IPSC射击，这种静态射击满足不了你。”

“去玩IPSC？你不怕冠军被我抢到手？”

“呵呵，凤梨仔你这是有多大的脸，要知道想在射击场上赢得对手，可不是光凭射击能力就行了。”

“是是是，还需要有敏锐的反应力和判断力，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队友，对了，要参加IPSC的话，记得带紫言，说不定训练几次，她的成绩会变好。”

“可以一起玩，不过对于不擅长的事，没必要硬逼她去擅长，把她放在适合她发挥自身能力的地方会更好。”

两人走到休息区，萧燃和他的组员也在，林紫言买好饮料，被冯震叫住了，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聊得很开心，萧兰草看到了，转头看看甘凤池，甘凤池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爽两个字，他故意雪上加霜，“看来你得加把劲儿了，紫言很受欢迎啊。”

“我绝对不会输的。”

甘凤池一撸袖子就要过去，萧兰草忽然说：“东西放错了地方就是垃圾。”

“什么？”

“喔，是翟茜说过的，翟茜你还记得是谁吧……”

“科长，我还没老年痴呆呢，翟茜不就是前不久碎尸案的凶手吗？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她其实是转述一个逃犯的话，每个人都有需要他的岗位，站对了岗位，他才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反之就是垃圾，我觉得很有道理。”

是挺有道理的，但就是不知道他被分配到冷案科算不算是站对了岗？叶长鸿从外面跑进来，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索，见他跑去跟萧燃说了几句话，萧燃放下饮料罐，匆匆离开，冯震和司徒也顾不得喝饮料了，紧跟在后面出去了。

空气中流淌出不稳定的气息，直觉告诉甘凤池可能有案子了，听说刑侦一科最近在办一个恶性入室杀人案，还没有结果，今早大家是忙里偷闲来练技术的，没想到刚打了一轮就又忙起来了。

林紫言拿着饮料跑过来，说：“我听老叶说是有人跳楼，暂时还不知道是事件还是事故，舒法医已经赶过去了。”

“不管是事件还是事故，都跟我们没关系。”

萧兰草接过林紫言递来的饮料，靠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喝，甘凤池呷了两口饮料，最后还是没忍住，趁着萧兰草眺望风景，他滑手机看新闻。

相关的事件新闻还没有出来，不过有好事的网民传上来的视频，跳楼的地方在中青公寓，那一片都是住宅区，远远的可以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在围观，却没人敢靠近，好事者在下面标注了住宅区的地址，看大家的留言跳楼的男人在公寓当保安，还挺年轻的，才二十多岁，跳楼原因不明。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看得入神，旁边传来询问声，甘凤池回过神，想点叉，手机已被萧兰草拿过去了，看着视频和留言，说：“看来刑侦一科又有得忙了。”

“是啊。”

甘凤池随口附和，萧兰草下一句紧跟着说：“与其看这些不知真假的留言，不如亲自去现场。”

“科长你要去现场？”

“要去你自己去，我懒。”

萧兰草说完，将喝完的易拉罐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甘凤池摸不透他的心思，正要跟上去，林紫言悄悄给他打手势，意思是科长松口了，你可以去。

甘凤池反应过来了，兴奋地说：“谢谢科长！”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萧兰草嘟囔着走了出去，林紫言也跟着走了，甘凤池兴奋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跑去更衣室拿了包，来到外面路口叫车。

一辆出租车刚好驶过来，甘凤池拦住正要上车，身后传来车喇叭声，他转头一看，另一辆车停在他们后面，车窗落下，林紫言探头跟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对不起，不坐了。”

甘凤池赔笑道了歉，开出租车的司机冲他连翻好几个白眼，把车开走了，甘凤池上了林紫言的车，说：“你看你跟人家司机师傅抢工作，他差点骂人。”

“反正骂的是你不是我—这话是科长说的，他预知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说你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大概会惹人不待见，所以派我来监视……哦不，来配合。”

“配合？你要跟我去现场？”

“不欢迎？”

“不不不！”

欢迎得不得了，他巴不得每次出任务都是跟林紫言搭档，当然，狐狸科长也不错—在把他当跟班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

林紫言把车开起来，有漂亮妹子搭档，甘凤池的查案动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没话找话说：“你说科长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说事件跟咱们科没关系，一边又默许我们去跟案子，他是不是想找机会打击萧燃科长？”

林紫言笑了，甘凤池问：“不对吗？”

“我倒觉得两位萧科长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要不萧燃科长也不会每次都帮科长背锅了，他一定也很赞赏咱们科长的办事能力。”

“嗯，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科长让我们去现场，可能是希望我们有更多的办案经验，实际锻炼要比纸上谈兵好得多，别忘了，冷案科就你跟我没有实践经验。”

听了林紫言的分析，甘凤池觉得有道理，“听说正义以前在刑侦大队干过，还挺厉害的，老白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

“听说什么？”

“背后莫论人非，没事没事。”

“这不叫谈论人非，这是了解同事，多了解才能让大家的关系更亲密，别卖关子了，说说看。”

“嗯，我是听刘监狱长说的，他说老白以前脾气很倔，总跟上头对着干，所以升不了职，他还担心老白跟咱们科长处不好。”

林紫言把之前去监狱询问案子时顺便听到的消息跟甘凤池说了，甘凤池听完，扑哧笑了，一方面他觉得刘监狱长口中的老白跟他们认识的老白不像一个人，一方面又觉得这是有可能的，想当初他也不知多想压过狐狸科长，可是现在呢，科长指东，他都不敢往西—人的惯性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他是这样，想必老白也是这样吧，只是不知道科长是怎么把老白调教得这么听话的。

中青公寓到了，这片住宅区面积很大，楼房都是清一色的设计，现场在最边上的那栋楼后面，看热闹的人不多，主要是新闻记者，不过因为距离较远，其实看不到什么。

甘凤池向负责维护现场的警察亮了他的警察证，被顺利放了进去，现场勘查已经步入尾声，尸体正被放进尸检袋里，他—或许这时候该称之为它—全身重度骨折，被抬起时，颈部和四肢呈怪异的扭曲形状，脸部损伤倒是不太严重，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穿着保安制服，看来网上大家的留言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冯震和叶长鸿都不在，甘凤池只看到了司徒，他正在跟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保安说话，其中一个大叔五十出头，长得很面善，甘凤池走过去，就听他说：“小张才来了三个多月吧，我跟他不太熟，不过他人挺好的，勤快，还有眼色。”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附和说：“是啊是啊，上次同事的电脑坏了，还是他帮忙弄好的，人真不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平时会聊到家人或朋友圈吗？”

“不太聊，不过听说他有个女朋友，前两天散了，我还听到他打电话吵架呢，我看过他手机的照片，那女孩挺漂亮的，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当时我就想他们肯定成不了，现在条件好的女孩子会跟保安？我这样说不是瞧不起我自己的职业哈，而是文化差太多，没有共同语言嘛，共同语言很重要的……”

这个保安大叔挺能唠叨的，拜他唠叨所赐，甘凤池大致了解了事件内容，他探头去看司徒的记录，记录本上写着死者张硕，二十六岁，家庭和交友情况待查。

发现了甘凤池的窥视，司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记录本拿开，继续问：“你们知道他女朋友的名字吗？”

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大叔说：“我只看过照片，小张把她的照片当待机画面，他肯定很爱那女孩，真可惜了，因为恋爱不顺就自杀，这怎么对得起他爸妈啊……欸你们可以看他的手机啊，他手机里肯定有女朋友的电话。”

司徒道了谢，等两位保安走了后，他问甘凤池，“你们怎么来了？这次可不是悬案，可能跟案子都不沾边。”

“你的意思这是事故或是自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司徒合上笔记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说：“好吧，看在你们大老远过来的份上，提示一句—不是事故。”

“那就是自杀了？”

司徒正要说话，看看对面，他摸了下鼻子溜掉了，甘凤池转头一看，叶长鸿沉着脸走过来，他急忙拉着林紫言，在被叶长鸿教训之前抢先溜掉。

两人跑到出事的那栋楼门口，林紫言说：“你好像很怕老叶啊。”

“我不是怕他，是不想跟他起冲突，他对咱们科长意见很大，我不想被殃及。”

“会不会是因为科长重新调查了他以前处理的案子，所以得罪了他。”

“不，其实……”

话到嘴边，甘凤池想到那件事属于科长的个人隐私，在没弄清真相之前他不方便多说，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身后传来说话声。

“你们科长呢？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两人转身一看，却是舒清滟，林紫言说：“没有，科长说他懒。”

“还真像他说的话，通常事件性不高的时候，他就是这德行。”

“听你的意思死者是自杀？”

“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刚去了天台，围栏的高度大约在一米三，基本排除了意外导致的事故，但究竟是不是自杀，还要进行更详细的鉴定才知道。”

“也就是说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在尸检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只是比例的高低而已。”

“死者是什么时候坠楼的？”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不过是今早被发现的，尸体坠落的地方是个死角，位置很偏，听说是居民遛狗，狗狗先注意到的。”

甘凤池拿出纸笔，照讲述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包括围观的群众、被抬走的尸体，还有现场周围环境的状况，最后在死者坠落的地方打了个叉，他发现不特意走过去的话，这个角度的确很难被人留意到。

舒清滟看着他的图，问：“你们去过现场了？”

“是啊。”

“你们科长说你的动态记忆挺好的，还真是这样。”

“他什么时候说的？”

狐狸科长居然会夸奖他，甘凤池很意外，他抬头询问，舒清滟却避而不谈，说：“其实我有个地方比较在意，你们说为什么有人跳楼喜欢脱鞋？”

林紫言问：“张硕也这样做了？”

“是的。”

“我知道一个迷信的说法，据说人的魂魄是从脚后跟离开的，脱鞋是为了死后魂魄可以被顺利带走。”

舒清滟耸耸肩，“对法医来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除了个别案例，自杀属于冲动的行为，而考虑死后的事需要冷静的思维，这两种行为是非常矛盾的，基本上除了这一点，现场就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了。”

舒清滟说完离开了，林紫言看看甘凤池，甘凤池对她做了个上楼的手势。

“我们自己去亲眼看看吧。”

两人来到天台，鉴证人员还在忙碌，萧燃在跟大厦管理员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甘凤池和林紫言身上，接着很自然地转开，像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林紫言去了萧燃和管理员那边，甘凤池则走到张硕跳楼的地方，那是大厦最边角，地上丢了两根烟头，其中一根抽了一半，香烟旁并排放着一双皮鞋，鞋尖朝向楼外，这个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男人是因为爱情不顺，一时想不开，在郁闷中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开，脱掉鞋攀上围栏，向前一跃而下……

甘凤池晃晃头，将猜测晃出脑袋—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这是他刚进冷案科时萧兰草就对他说过的话。

“凤梨仔你也来凑热闹了？”老羊交代同事将烟头放进证物袋，转头看到他，又看看他身后，说：“你家科长没来，是不是见不是凶杀案就没兴趣了？”

你们可真是了解萧兰草啊，甘凤池默认了，问：“是自杀？”

“嗯，从尸体状况来看，基本可以判断是自杀了，如果是他杀的话，那凶手一定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手，这里没有争执打斗的痕迹，尸体……你看到尸体了吧，尸体上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

老羊的说法跟舒清滟接近，甘凤池的目光落在那双摆放整齐的皮鞋上，默默看着它被鉴证人员拿起放进证物袋，心想也许正如舒清滟说的，死者的行为是有矛盾的，但是人的感情本来就是最无法用逻辑来分析的。

林紫言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听管理员说张硕平时工作态度认真，跟同事的关系也不错，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没有邻里矛盾纠纷，冯震查了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大厦监控录像，除了张硕以外，没人乘电梯到楼顶来，这里平时也是锁着的，推测是张硕偷拿钥匙开的门，还有，他的同事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一直闷头抽烟，大家还安慰过他，说帮他介绍新对象。”

“他女朋友联络到了吗？”

“没有，他的手机在坠楼时摔坏了，用不了，希望鉴证科能顺利恢复数据，”林紫言忧心忡忡地说：“张硕不是保安公司介绍来的，而是自己应聘的，管理员说他面试时提到父母都过世了，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亲戚可以联络上。”

“总之呢，这是一起失恋自杀事件，真遗憾你们白来了一趟，”冯震走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双手一摊，对甘凤池说：“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有问题，你们科长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虽然那家伙又自恋又自以为是，但他的鼻子还是很灵的，尤其是在犯罪事件这方面。”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这样对他说了，甘凤池有点受打击，他离开天台，来到走廊上，到天台的电梯只有一架，甘凤池过去看了看，又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去了紧急楼梯口，顺着楼梯往下走。

林紫言跟在他身后，说：“你别想太多，我觉得科长是想让我们有更多参与实践的机会，真相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不管是事件还是事故。”

“是啊，究竟真相如何，等观察完后再判断—科长是这样说的。”

“咦，凤梨仔，我以为你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来天台，”甘凤池说完才反应过来，问：“我看上去是那么喜欢计较的人吗？”

林紫言抿嘴笑了，仰头看天花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这模样可爱极了，甘凤池尽量让自己在工作时不分神，他趴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往下看，螺旋形状的楼梯一圈圈地延续下去，这栋楼一共三十层，紧急楼梯里没有安装监控器，也就是说有人可以通过这里到天台而不被镜头拍到。

“去看看监控录像。”他对林紫言说。

两人来到保安室，重新看了张硕乘电梯去天台的那段录像，画面里的人很正常，既没有焦虑不安，也不像是有颓丧的表现，他进了电梯后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电梯到达顶层，林紫言又请保安调取张硕去天台前后的监控记录，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但结果是一无所获。

旁边一个保安看他们反复看录像，忍不住说：“你们可真认真啊，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就是失个恋嘛，如果这都想不开的话，那这世界岂不是有一大半的人都该死了。”

甘凤池问：“他失恋的事你们都知道？”

“知道知道，这几天失恋两个字都写在他脸上了，他分手那天小王还看到他抹眼泪了。”

“是啊，”小王把话接过去，说：“不过这种私人的事不好说，所以我就当没看到，昨晚他心情不错，不是他当值，他还买了点心过来说犒劳我们，我们约了周末去撮一顿，没想到他回头就自杀了。”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近吗？”

“他就住这儿，不过不是这个小区，是隔壁的隔壁那栋待拆迁的低层楼，几个单身职员合租了一间，好处是不用自己付租金，坏处是有什么事随传随到。”

甘凤池问了门牌号，跟林紫言去了那栋楼，他们刚走到门口，冯震就迎面出来了，看到他们，先是翻了个白眼，接着摇摇手示意他们进去，看样子是对于他们的参与无力吐槽了。

甘凤池走进去，半路又转回来，笑嘻嘻地看冯震，冯震冲他一瞪眼，“要看快看，别等我反悔赶你们走。”

“不是，我只是想借副手套，可能的话，借两副。”

“我说你小子……”

冯震张嘴就要骂，看看站在旁边的林紫言，他临时把脏话咽了回去，跟同事要了两副手套，一副他很温柔地递给林紫言，另一副直接拍在了甘凤池手上。

甘凤池戴上手套进去，嘟囔道：“简直就是差别对待。”

“不会啊，我觉得冯震这人直来直去，挺好的。”

林紫言随口的一句话让甘凤池心中警钟大起，顿时觉得周围情敌太多，要逐一排除将是个非常艰难的任务。

租房三室一厅，刑侦一科的人还在里面做调查，一个年轻人在接受询问，他是张硕的室友，这个星期上夜班，白天休息，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跟警察说话的时候一直打着哈欠，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电视。

电视屏幕是游戏画面，难怪他会分心了，甘凤池又看看客厅，客厅乱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即使开着窗还是可以闻到很重的汗臭味。

“我跟他不熟，他那人看起来有点学问，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人。”

“工作性质都是一样的，说什么瞧得起瞧不起。”

“切，邀他凑手打个游戏他都没兴趣，说浪费时间，浪费时间还整天上网？”

“这屋子的味道也太大了，”甘凤池中间插了一句嘴，对保安说：“你们最好打扫下房间，否则很容易生病的。”

“这大概是驱虫剂的气味，昨天区物业统一派人来打药了。”

什么驱虫剂味啊，明明就是汗臭味，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谎言，甘凤池很无语，给警察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自己去了张硕的房间。

跟乱七八糟堆放着杂物的客厅相比，张硕的房间简直可以说干净得不像话，而且他的私人物品也不多，靠墙放了个旅行箱，衣服都放在箱子里，随用随取，甘凤池打开衣柜，里面只挂了一套保安制服，卧室里没有电视机等家电，只有一台私人电脑，电脑盖上贴了好几张比基尼美女贴图，没等甘凤池凑过去看清楚，电脑被司徒进来拿走了，顺便还附赠他一个讨打的笑脸。

甘凤池走到窗前，拉开白纱窗帘探头往外看，这里是一楼，因为是等待拆迁的旧楼房，公寓住户不多，这个时间段更是看不到人。

“这是个挺爱干净的人。”

听到林紫言的话，甘凤池转回头重新看了一遍房间，他感觉比起爱干净，更应该说房主是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所以杂物东西很少，衣服也都是洗过后收进旅行箱里，保安的工资不高，张硕这样做会不会是另有打算？

两人离开公寓回到警局，林紫言把车拐进停车场，甘凤池看到附近新开了一家粥铺，那个“白吃粥铺开张大吉打折半价”的招牌太显眼，他提议道：“我们去试试？好的话，今后又多了个吃饭的地方。”

“好啊。”

白吃粥铺顾名思义，点一份粥再赠一份，甘凤池和林紫言分别点了粥，再加几份面食，没想到面食的量太足，他们都没吃得完，甘凤池叫来服务员买单，又抢着付了钱，服务员问要不要打包，他张口想说不要，谁知林紫言点头说要，他话到嘴边临时改为—“当然要打包，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

林紫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出了粥铺，她才问：“其实你是看不起打包吧？”

“怎么可能！？当然不……”

“别解释了，你的声线出卖了你，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有钱人是不在乎这点东西的。”

林紫言将自己的饭钱递给甘凤池，转身离开，甘凤池愣了三秒钟，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追过去想解释，谁知在警局门口碰到了以前的上司，那位交警大队的队长。

大队长叫住他，拍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好久不见，听说他现在混得还不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还说如果他今后想回交警队的话，自己会想办法，甘凤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紫言走远了，又听着前领导叨唠了好半天，才找到借口溜掉，顺着走廊直冲电梯。

经过刑侦一科办公室时，里面传来热切的说话声，甘凤池还以为张硕的案子有进展了，临时刹住脚，又折回去冲进办公室。

冯震就站在门口，看到他，及时往旁边一跳，避开了被撞到的危机，甘凤池问：“有什么新发现？”

“喔，包子挺好吃的。”

包子？甘凤池的目光落到冯震的手上，冯震正把包子往嘴里塞，他再看里面，刑侦一科一大帮子人凑在一起不是在讨论案子，而是人手一包开午餐会呢！

当中站着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子，身穿淡绿色的制服，再看到她胸前绣的白吃粥铺的标记，甘凤池明白了，敢情这是隔壁餐厅来推销生意的，还推销到了刑侦一科。

“免费赠送的，要来一个吗？”冯震指指放在桌上的外卖盒，小声对他说：“送餐的小姐姐是不是很漂亮？她是……”

还小姐姐呢，人家比你要小很多吧，甘凤池伸手打断他的废话，说：“我是问案子怎么样了。”

“哪这么快就有进展啊，大家还在调查呢，吃饱了才有力气查。”

冯震说着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甘凤池没问到情况，懒得跟他多聊，从刑侦一科出来，进了电梯，正要按关门键，外面有人跑过来，叫道：“麻烦等一下。”

甘凤池临时按住开门键，粥铺的女店员双手抱着两个大盒子跑进来，她跟甘凤池道了谢，甘凤池见她不方便，便问：“去几楼？”

“呃，跟你一层。”

甘凤池的手一停，心想跟他一层？他那层除了冷案科以外好像只有仓库了，她不会是想到他们科来推销餐点吧？他张张嘴想拒绝，冷案科比较特殊，不适合外人进出，不过依照萧兰草的个性，他同意的可能性很大，自己身为下属，还是不要乱说话为好。

来到冷案科，甘凤池请女孩先在门口等候，他一溜小跑冲进去，大家都在，午休时间还没过，老白和魏正义在下五子棋，萧兰草趴在桌上玩智力锁，林紫言在帮大家倒茶，甘凤池跟她招招手，跑去萧兰草的办公桌前，说：“科长，隔壁新开张的粥铺来送外卖，可以让她进来吗？”

“谁叫外卖了？”

萧兰草看大家，甘凤池解释道：“不是叫的外卖，是她来做赠送推广……”

他一指门口，女孩子已经跟进来了，老白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问甘凤池，“你带进来的？”

“不是，是她自己来的。”

老白推开棋盘跑了过去，魏正义也跟在后面，甘凤池担心女孩被吓到，过去跟她说：“你还是先离开吧，我们这儿不对外开放的，我们可以过去吃饭，就不麻烦你特意送餐了。”

女孩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转头打量办公室，自顾自地说：“这里环境不错啊，还有爵士乐听。”

老白拿过她手里的外卖盒打开，餐点还挺丰富的，除了花卷烧卖外还有米粥，老白拿了个花卷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说：“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味道。”

“是啊，就知道你最喜欢葱花五香味的。”

嗯？听这对话不太对劲儿啊，甘凤池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问：“你们认识？”

老白没回答，又问女孩，“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听刑侦一科的萧科长说的啊，我还听说这里有位男神科长，就好奇来看看。”

“所以你不是给我送饭来的？”

“妈说要想在职场混得好，首先得跟同事们搞好关系，所以让我来免费赠送，这些都是给大家的，您的就只有那个花卷。”

老白三下五除二把花卷吃下了肚，正要伸手拿第二个，听了这话，他的手停下来，不爽地说：“就一个？我吃得饱吗？”

“不够的话你可以去粥铺吃嘛，不要抢我们的份，”魏正义及时把外卖盒接过来，跟女孩道了谢，说：“既然特意送过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选了一份紫薯小馒头和米粥酱菜给萧兰草拿过去，甘凤池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很想说你们是警察啊，就不能有点戒心吗？万一是坏人在饮食中投毒呢？

萧兰草放下智力锁，打量着女孩，对老白说：“几年不见，你女儿更漂亮了。”

女儿？女儿！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后，甘凤池震惊了，目光重新在老白和女孩之间转了几圈，最后他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亲生的？”

“当然是亲生的，”老白伸手把他推一边，气呼呼地说：“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标准的小鲜肉，好多人追的。”

“啧啧，宅男大叔，真看不出来啊。”

女孩跑去萧兰草的办公桌前，好奇地问：“你知道我？”

“他是我们科长，我们的档案都要经过他的手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白站去女儿和萧兰草之间，刚好挡住她的视线，她推开老白，对萧兰草说：“我叫杨菁，以后你去我们店吃饭，给你打八折。”

“行了行了，饭送完了，赶紧回去，别打扰我们做事。”

老白把女儿拉出去了，不一会儿他嘟嘟囔囔地回来，甘凤池好奇地问：“老白，你姓白，你女儿怎么姓杨？”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离婚了，她跟她妈过呗，还在警局旁边开饭馆，存心瞎折腾！”

老白吼了他一嗓门，拖拉着鞋去了自己的办公桌，甘凤池踩了地雷，吐吐舌头，想去茶水间，老白突然转过身，对大家说：“你们听好了，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我六亲不认。”

“你想多了，正义都结婚了，咱们科长就更不可能了，他那么高的眼光，大概只想跟镜子里的自己谈恋爱……”

“臭小子，尤其是你！”

“我？”

甘凤池指指自己的鼻子，想说那更不可能，他现在在追紫言呢，没等他开口，林紫言拿着茶杯去了茶水间，甘凤池怕她误会，想跟上去解释，却半路被萧兰草叫住了，招招手让他过去。

“案子查得怎么样？”

科长大人发话了，甘凤池只好过去交代情况。

说到正事，他收起了嬉皮笑脸，拿出笔记本，将自己问到的详细讲了一遍，还把画的图给萧兰草看，指着张硕坠楼的位置，说：“就是这里，听舒法医和老羊的意思，死者是自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尸检和现场勘查没有新发现的话，大概就会照自杀处理。”

“那你的看法呢？”

“我的看法？”

萧兰草很少直接问他的想法，甘凤池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把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说了一遍，萧兰草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还是甘凤池自己沉不住气，问：“科长，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不，做警察的就怕想得不够多，你说死者的家人还没联络上？”

“是啊，手机摔坏了，鉴证科还在调查，我在等他们的结果。”

“张硕……张硕……”

萧兰草双手搭在一起，一只手敲着另一只手的关节，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林紫言在一旁看到，问：“科长，要不要我查下他的情况？”

萧兰草点点头，又对老白说：“你查下公寓住户，尤其是有钱并且家底不干净的，还有所有的保安，看他们有没有前科。”

为什么要查这些？这些跟张硕的意外死亡有关系吗？甘凤池张嘴想问，但老白什么都没说，接了命令默默做起来，魏正义说了句去鉴证科就走掉了，看样子他们早就习惯了萧兰草的做法，甘凤池只好闭了嘴，免得显得自己太无知。

萧兰草几口把紫芋馒头吃下了肚，喝着粥说：“如果你不介意付钱，我可以跟你说为什么。”

“可这案子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半路插一杠子的话，刑侦一科那边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

“他们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

“科长你净说大实话。”

“查不到，”打断他们的对话，林紫言说：“张硕的身份证是假的，上面的信息都是杜撰的，我查了下本市同名的人，也跟他的信息对不上。”

“怎么会这样？”

甘凤池很惊讶，拿起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长得眉清目秀，可以归为帅气一类的，看他的气质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冒名当了保安，还死于非命。

萧兰草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他说：“所以凤梨仔你有一点没猜错，这个冒牌的张硕没想长期住下，他去那里应聘保安是另有目的的。”

第十二章 没有身份的死者

萧兰草的预言再次说中了，没多久魏正义回来了，他带来了几个不好的消息—手机数据复原成功，但里面除了一张女生的照片和一个手机号外什么都没有。

女生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得很甜，手机里唯一的号码应该也是她的，但鉴证科查了手机机主，发现是属于张硕的，并且手机打不通，拨打后一直是忙音。

甘凤池看了来电和打电话的记录，几乎都是女生打过来的，偶尔张硕会主动联络，但次数很少，每次的通话时间也不长，最后一次来电是三天前，也就是大家说的张硕失恋的时间。

电脑里的线索更是少得可怜，里面存了一些下载的色情片和游戏，死者逛过的网站也都是网游和网上交友方面的，甘凤池看着内容皱起眉，再对比身份证上的照片，总觉得违和感很重，尸检方面也没有发现异常，被丢弃在天台上的烟头被证实是死者抽过的，死者坠楼的地方除了本人以外，没有其他新留下的脚印，所以目前抛开死者的身份有疑问，他的死因基本可以确定是自杀。

听完魏正义的情报，甘凤池第一个就否定了，说：“不对，张硕的室友说过他对游戏没兴趣！”

“可这是事实，或许那只是他不想跟室友组队玩网游的借口。”

“那会不会是鉴证科的人遗漏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咱们科长一样怀疑一切了？”老白无奈地摇头说：“别小看那帮技术宅，他们的能力比我这个老骨头厉害多了，只要有一丝疑点，就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心想难道他真是跟着科长混久了，无意中被传染了？可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可疑，一个没问题的人为什么要假冒身份去当保安？

萧兰草还在低着头努力跟智力锁做斗争，说：“看来你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啊。”

“是的，难道科长你满意吗？”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刑侦一科那边怎么处理。”

“萧燃说在发现新疑点之前暂且不动，先处理手头上的案子，就是那件入室凶杀案，那案子的被害人有点钱，又是跟情人一起被杀的，家庭成员关系复杂，大家为了早点弄到遗产，整天来闹腾要求尽快结案，所以萧燃顶的压力挺大的，张硕的身份暂且不论，现在尸检没发现异常，他没办法把凶案那边的人力抽过来做调查。”

魏正义说完，看看大家的脸色，又追加一句—“很多时候，心累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阻力。”

“是啊，不把死者的情报放出去是对的，否则万一有意外，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如果事后调查到的结果跟现在的不符，刑侦一科方面也会很被动。”

萧兰草玩着智力锁随口说，魏正义说：“我离开的时候，萧燃跟我说了一句话。”

萧兰草的手一顿，抬头问：“是什么？”

“他说你想查的话，可以随便查，他会尽力提供协助。”

“切，他没精力查就丢给我，我保姆啊，我要不要查是我的自由，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挥我？”

萧兰草不屑地哼了一声，丢开智力锁，站起来往外走，甘凤池问：“科长你去哪儿？”

“不查了，我去翻旧案。”

喂，你是一科之主，想查就查想不查就不查，是不是太儿戏了？甘凤池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想吐槽，谁知他的身体刚转到一半，身后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手臂圈住他的颈部向后一勒。

自从当了警察，为了提高体能，甘凤池一直努力锻炼，所以对于一些意外状况，他的反应比常人要迅速得多，即使这样，他也没来得及躲过偷袭，对方的攻击太快，下手又太狠，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意识腾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凤梨仔！凤梨仔！”

脸颊上传来疼痛，林紫言在叫他，甘凤池睁开眼睛，看到林紫言紧张的脸庞，他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呻吟道：“告诉我是哪个混蛋暗算我的，老子要干掉他……”

下一秒，萧兰草探过头，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三秒，把他拉起来，说：“是我，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下次你提问题我免收三次费用。”

“谢谢科长。”

甘凤池也冲他发出微笑，接着一拳头砸过来，萧兰草早有防备，闪身避开，顺便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说：“休息下，很快就会好的。”

考虑到两人的武力值相差太大等问题，甘凤池放弃了无谓的牺牲，说：“给我个正当的理由，否则我一定去投诉你滥用职权迫害属下，今后你就别想再作威作福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什么？”

“你不是对尸检结果不满意吗？如果这不是自杀事件的话，这可能是法医唯一无法检查出来的情况。”

甘凤池有点明白了，问：“你是说凶手先把死者勒晕，再把他推下天台？但那样的话，脖子上应该有勒痕吧？”

“没有经验的人当然会留下勒痕，但如果凶手是职业杀手的话，那他会有很多方法轻易弄晕对方而不留下痕迹，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让一个人的意识暂时消失，几秒就可以了。”

“职业杀手……”

甘凤池感觉这个想法有些跳脱，毕竟职业杀手离他太遥远，而且既然是“职业”的，那有必要去杀一个普通人吗？

“你一定觉得这想法太天方夜谭，不过这原本就是推理—假如死者是死于他杀，凶手一定是个有经验又下手狠毒的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鞋会放在地上，因为围栏太高，想要跳楼必须要先踩上去，而在上面留下死者的脚印难度太大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将鞋整齐地放在地上，造成自杀的假象—如果你还有疑问，那就用调查去证实或推翻我的推理。”

萧兰草说完，往档案室走去，经过老白的办公桌，他冲老白伸出手，老白急忙把调查到的公寓住户名单递上，萧兰草看了一遍，说：“有钱人还挺多。”

“是啊，底子不干净这部分还要慢慢查，现在查到的是保安中没有人有前科，前提是这些人没用假身份证。”

“那继续查。”

“好。”

老白拿回名单，兴高采烈地敲键盘，甘凤池觉得他有点M症，领导交代的工作越多他就越开心。

萧兰草又交代魏正义，“明天你跟紫言重新去中青公寓打听张硕的情况，打听的对象主要放在居民上，顺便问问他平时的活动范围，他常去哪些地方，看能不能问到新线索。”

“那张硕的女朋友呢？”林紫言把张硕女朋友的照片和手机号打印在纸上，说：“要不要去各大医院问问看？”

“她不是医生，抛开年龄问题，她没带听诊器，还做了美甲，这都不像医生的习惯。”

甘凤池凑上来看，女孩子身旁放了个烧杯，反射映出了她的指甲，一个很小的地方，萧兰草却注意到了，他说：“如果不是医生，那会不会是理科生或是什么研究所的职员？”

“研究所对职员的衣着打扮也很严格，她应该还是学生。”

“那我去各大学校的网站问问看。”

“不用这么麻烦，咱们这儿就有一位帮得上忙的。”

萧兰草看向老白，其他人也跟随着萧兰草的目光看老白，老白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别把我女儿扯进来。”

“我记得她今年要毕业了，还是学生会主席，在朋友圈帮忙问下，说不定马上就能问到了。”

“可是……”

“帮着问问而已，借口就说有急事找她，是关于她前男友的。”

萧兰草自说自话完，看向老白，老白已经在翻白眼了，一脸的不情愿，萧兰草便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要不你下班时顺便去隔壁问一下好了，都是女孩子，比较好说话。”

“不用了，我来！”老白翻着白眼给女儿发了消息，说：“到时有什么事我直接跟她沟通，你们不要插一杠子。”

“没问题。”

他们很幸运，傍晚杨菁的回复过来了，她居然打听到了一些情况，让萧兰草下了班去粥铺找她详谈，直接把老白这个中间人踢出去了。

看了女儿的回复，老白的脸变得跟他的姓一样了，萧兰草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但不可否认，我是比较容易让人推心置腹。”

老白不答话，拿起圆珠笔用力戳笔记本，甘凤池有点同情他，他想这时候老白更想直接戳他们科长，便提议道：“要不我跟科长一起去，我帮你看着他。”

“你去我更担心，你还不如科长呢！”老白一抬手，指向林紫言，说：“你陪科长去。”

“我本来就想带紫言一起的……”

萧兰草话还没说完，老白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大耳机，往头上一戴当听不到，噼里啪啦用力敲键盘，发泄不满的情绪显而易见。

魏正义在旁边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白。”

“有女儿的人都这样，幸好你没有这种烦恼。”

萧兰草去了档案室，甘凤池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今天做的笔记，将线索按顺序重新捋了一遍找疑点，到了下班时间，看着萧兰草和林紫言出去了，他也背上包跟了出去。

为了不被发现，他没坐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在一圈圈绕弯的时候脑海中灵光一闪—科长让老白调查公寓保安，肯定是也想到了保安了解公寓内部构造，可以顺利避开各处的监控器，又因为工作关系，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更重要的是张硕的手机联络人中只有一个号码，他能直接联络到的只有公寓附近的人，所以保安的疑点就更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甘凤池气得捶自己的脑袋—亏他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科长一瞬间就想到的问题他竟然琢磨了这么久，他郁闷地来到楼下，一路走到隔壁的粥铺。

到了傍晚，粥铺里的客人多了起来，甘凤池一眼就看到萧兰草和林紫言坐在墙角的座位上，杨菁坐在他们对面，甘凤池竖起衣领，走到斜对面正准备坐下，衣领被揪住，他被推到了旁边的位子上。

甘凤池抬起头，差点喷出来，老白脸上戴着墨镜头上戴着耳机身上穿着风衣，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在警局外面看到老白，忍不住吐槽：“你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吗？”

老白把手比在嘴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对面让他看，甘凤池转过头，刚好萧兰草的目光射过来，他吓得立即转过身，把头趴在桌上，心想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店员把茶送过来，请他们点餐，看他的样子还是学生，长了颗小虎牙，笑起来挺可爱的，老白随便点了几份点心，等他走后，继续偷偷观察。

甘凤池小声说：“我觉得科长发现我们了。”

“没关系，只要小菁没发现就行。”

杨菁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她跟萧兰草和林紫言聊了一会儿，已经混熟了，把手机放到两人面前，指着朋友圈的留言，说：“我一个学妹说她认识你们说的这个女生，不过就是在联谊会上聊过两次，不是很熟，她叫孙文慧，是燕通大学物理系的，她听说有人知道她男朋友的事，很着急，本来要马上过来，不过我觉得还是先跟你们沟通一下比较好。”

“她男朋友叫什么？”

“你们不是在调查他吗？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杨菁惊讶地看他们两个，马上又耸耸肩，说：“好吧，你们内部机密，我不多问，不过我也不知道，要不让她过来，你们直接问？对了，我没说你们的身份，怕吓着人。”

“我们没问题，如果她方便的话，可以请她现在过来。”

杨菁给她的学妹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又报了地址，结束通话后，她对萧兰草说：“孙文慧说马上过来，她看起来很急。”

“那我们在这里等她，顺便解决晚餐问题。”

“那好，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老白在对面听到了，不爽地对甘凤池说：“我来吃饭都没说免费，他们居然免费！”

“你想免费，至少要自报家门吧，你这样子谁知道你是谁？”

饭菜上来了，甘凤池一边吃一边吐槽，老白气得闷头吃饭不说话了，小虎牙店员过来帮他们倒茶，一不小心茶满了出来，他慌忙说对不起，又拿来抹布擦桌子，老白低着头没注意到，甘凤池却看到了，店员是看杨菁看出了神，导致倒茶倒满了，他不敢告诉老白真相，心里想看他女儿这么受欢迎，接下来有他烦恼的了。

正感叹着，高跟鞋声传来，一个中年女人走到他们桌前，她穿着象牙色西装裙，体型匀称，看长相年轻时一定有不少人追求，甘凤池看看她的衣着，大致猜得出她的身家。

女人先是对甘凤池莞尔一笑，然后问老白，“你怎么来了？”

老白头也不抬，半边脸闷在碗上，呛回：“饭店开着门，我怎么不能来？”

“能啊，问题是你这么个大忙人来吃饭很稀奇嘛，是不是又得罪了领导，被穿小鞋，做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老白急忙抬起头，用手比在嘴上，一副生怕萧兰草听到的模样，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叹地说：“这么帅的领导怎么眼神不好，找了你当手下。”

周围的火药味有点浓，甘凤池及时举起手，插话问：“您是……”

“喔，失礼了，我叫杨丽璇，是这家餐馆的老板，也是他……”

“老婆。”

老白说完，杨丽璇微笑纠正：“前妻。”

“喔，”现在气氛不仅火药味浓，还很尴尬，甘凤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我叫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甘凤池。”

“大侠啊，太好了，今后这老头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削他就行，慢慢吃，我去跟你们领导打个招呼。”

杨丽璇说完，要去萧兰草这边，老白慌忙叫住她，“别过去，他们在说事，保密的。”

“喔……”

“下次有时间我帮你们介绍。”

“那好，下次再约，别误会，不是约你，是约你们领导。”

杨丽璇跟甘凤池打了招呼离开，她还真听老白的话没过去打扰萧兰草，直接走了，甘凤池半张嘴巴一直看着她出了餐厅，又回过头盯着老白不说话。

老白不爽了，摘下墨镜，“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没，我就是感叹一下造物主的神奇，你女儿长得不像你真是太幸运了。”

啪！

一巴掌拍在了甘凤池的脑门上，老白狞笑道：“小子，你今后还想我帮你的话，就放聪明点儿！”

他们这边发生的闹剧都被杨菁看到了，叹着气直摇头，林紫言忍俊不禁，说：“老白好像很怕你妈妈啊。”

“他们啊，吵吵闹闹很多年了，没见着就挂记着，见了又吵，你知道我爸为啥那么喜欢买彩票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粥铺一号店旁边就是卖彩票的，他就是想找借口跟我妈搭话，明明他住的地方离我家步行只用十分钟，但他就是不登门，唉。”

“听起来他们关系很好啊，没有想过要复婚吗？”

“我不懂他们，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两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如果整天在一起，照他们的脾气，大概没两天又要离了。”

三人说笑着一会儿，餐厅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进来了，短发的那个看到杨菁，朝她走过来，另一个跟在后面的女生长得瘦瘦高高的，看起来有些憔悴，短发女生给他们做了介绍，她就是孙文慧，撇开憔悴感不谈，她本人比照片漂亮，短发女生做介绍时，她的目光一直在几个人身上打转，眼神定不住，这是神经衰弱的表现，看得出她这段时间精神极度紧张。

杨菁很有眼色，做完介绍后让他们慢慢谈，她拉着学妹离开了，还交代店员把周围的桌子都空出来，方便他们询问。

孙文慧坐去杨菁先前坐的位置上，看着他们，第一句话就是—“我听玲玲说你们知道孙皓的事，他现在在哪里？”

萧兰草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让她谈，林紫言自带疏解紧张情绪的气场，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林紫言拿出张硕的照片放到桌子上，问：“你说的孙皓就是他吗？”

“你们不认识他？那为什么说知道他的事？”

孙文慧的语气有些尖锐，林紫言将店员送来的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柔声说：“别急，我们慢慢说。”

孙文慧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林紫言掏出自己的证件表明身份，她的脸色马上变了，紧张地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感觉到他会出事吗？”

“嗯，他最近几个月突然人间蒸发了，几乎没给我打过电话，每次都是我联络他，我就觉得不对，质问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他承认了，所以三天前我们分了手。”

“但看得出你还是很在意他。”

“在一起三年了，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呢，”孙文慧苦笑，“这几天我一直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我想过要联络，但那天说分手的时候他的话太刻薄了，我再去找他像是犯贱似的，再加上我把他送我的手机摔碎了，就……他怎么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犯了法……”

林紫言有些难以启齿，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比这些都更糟糕，所以我们希望你把你所了解的都讲出来……”

“更糟糕？有多糟糕！？”

孙文慧往前探身，紧盯着萧兰草，林紫言想找个委婉的说法，但萧兰草说：“昨晚他坠楼身亡，暂时还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以便尽快找出真相。”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甘凤池听不到，但是看林紫言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很想说科长你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吗，这么扎心的话也敢讲！

孙文慧低下头，捂着脸发出呜咽，肩膀颤抖得很厉害，明显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萧兰草对她说：“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伤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以先冷静一下，等情绪平复下来再联系我们。”

“不用了，我现在就说……”

孙文慧哽咽着说，半晌她抬起头，林紫言将纸巾递给她，她低声道了谢，开始讲述她和男朋友的事，甘凤池一看进入正题了，他放弃了掩饰，跑过去坐到邻桌的座位上，掏出纸笔开始做记录，老白也亦步亦趋跟过来，萧兰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等待孙文慧的讲述。

孙皓跟孙文慧是大学同学，比她高两届，读教育系，两个人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因为同姓，又都是单亲家庭重组，所以共同语言很多，很快就熟络了，孙皓的个性不属于开朗的那种，但有担当，脾气也好，他毕业后去了一家私人学校任教，那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可是他几乎没提到自己的家庭，每次孙文慧问起，他都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准备跟家人说。

这一点孙文慧无法理解，她感觉得出孙皓跟母亲和继父关系不佳，但婚姻大事不告诉家里人说不过去，要说两人的矛盾，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她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孙皓却不给解释，三个月前还连商量都没有就辞掉了工作，说另寻发展。

孙文慧马上就要毕业了，跟孙皓继续下去让她感到不安，她暗示结婚的事，孙皓却找各种理由推脱，后来找了新工作却不说是哪里，只买了一对新手机，其中一只给了她，让她用这只手机跟自己联络。

之后孙皓的行为变得更奇怪，很少给她打电话，她打过去也经常接不通，她觉得孙皓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有意疏远她，质问了几次后两人大吵了一架，她情绪激动说分手，没想到孙皓真的同意了，让她丢了手机，不要再纠缠自己，她一气之下就摔了手机，决定跟孙皓分手，可是看了杨菁学妹的留言后，她又忍不住跟过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完她的解释，萧兰草问：“有关他的家庭情况，你知道多少？”

“他说得不多，我只知道他父亲很早就过世了，他母亲再婚，后来又生了个弟弟，他融不到家庭里，所以高中后就住校，大学学费也是自己打工赚的，不过我觉得他母亲对他不错，常常打电话给他，还定期汇钱，但他几乎不接听，那些钱也从来没用过。”

“他喜欢打游戏吗？”

“不，他要打工，没时间玩那些，也很少跟朋友出去。”

“他平时有什么嗜好？或是喜欢做些什么？”

“没有，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喜欢网聊什么的。”

听到这里，甘凤池做记录的手一顿，因为孙皓坠楼之前抽过烟，一个不抽烟的人突然抽烟，至少证明他当时的心情非常糟糕。

“要说有什么嗜好，就是他喜欢逛一些推理探案游戏的网站，他懂不少侦探知识，我还笑他为什么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当老师又用不到这些。”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转变态度的？”

“就是他辞职却没跟我商量的时候，他那份工作薪水不错，我还问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他说不用我管，后来他给我买手机时态度还挺好的，但没多久又忽冷忽热，我还以为他有了新对象，想甩我。”

“你们最后一次吵架时他都说过什么？好好想一想，这部分很重要。”

“当时说到分手，我们都很激动，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挂电话时他说你会找到更好的，我那时就觉得他想踢开我，可是现在想想他说的……会不会是遗言？他是被谁杀的……可是他的个性不可能有仇家的，还是因为我说分手，他被打击到了……”

林紫言无法回答，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说：“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们还在调查，有结果会跟你联络的，可以把你的联络方式还有他之前的工作单位写给我们吗？”

他把纸笔递给孙文慧，孙文慧写好还给他，萧兰草又问了她孙皓的交友关系情况，她都仔细回答了，临走的时候对萧兰草说：“不管结果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她离开后，甘凤池跟老白坐过来，老白连连摇手，说：“我可以断定，这不是自杀，那孩子明显是有事瞒着大家啊。”

“就是，好好的工作突然辞掉去当保安，还改名换姓，肯定有问题。”

萧兰草看了他们一眼，“说这么多，有证据吗？”

两人语塞了，林紫言说：“没证据就去查，现在有名字有单位了，很好查的。”

“交给我。”老白举起手。

“好，明天你去孙皓工作的学校打听下。”

“科长，我是老宅，不出外勤的。”

“出不出外勤是你的事，我只要知道结果，”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完，又看看他们，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白说：“一开始就来了。”

甘凤池用眼刀狠狠地削老白，觉得他是蠢死的。

“那正好，不用再另外交代任务了，散会。”

萧兰草起身去付账，店员说老板已经付过了，唯一没付的只有老白。

老白一个人气呼呼地去付钱，杨菁想帮他付，被他拒绝了，杨菁送萧兰草出来，说：“我妈说我爸脾气不好，如果有什么地方说错了话，请你别跟他计较。”

“不会的，我可是个好领导。”

甘凤池跟在后面，看到小虎牙店员又在往这边看，嫉妒的表情太明显了，他凑过去小声对萧兰草说：“走了，再撩下去，你就成全民公敌了。”

萧兰草跟杨菁告辞，甘凤池要往左走，萧兰草却往右走，甘凤池看着林紫言亦步亦趋，他只好临时拐了个弯跟过去，提醒道：“科长，回家是那条路。”

“不回家，我去警局。”

“你不会是要熬夜查资料吧？”

“是查资料，不过不熬夜。”

“那我也回去，”林紫言说：“我想到了一些问题，今晚不找到答案睡不着。”

孤男寡女……不，是一对工作狂共处一室，大概也没啥发展，不过他还是不会对这种状态坐视不理—甘凤池在一瞬间打好了算盘，举手说：“科长科长，我也去加班！”

“唷，凤梨仔你主动加班，真稀奇。”

“没有，没有，这不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劳动，我也不能当懒虫嘛，呵呵，老白……”

甘凤池转头叫老白，老白已经戴上他的大耳机走掉了，嘴里嘟囔道：“我要去买彩票买彩票，什么事都无法阻挡我买彩票。”

“爸！”杨菁从后面追上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这是妈买的布鲁浆果营养药，对眼睛好，她说买多了吃不了，给你一半，你是死宅，这药最适合你了—这话是我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老白把药接过去，来回看了看，说：“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你试试看嘛，不喜欢就丢掉—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花钱买的，为什么要丢掉？”老白把药塞进了包里，看看周围，说：“以后在外面叫名字，别叫爸，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啊，你又不是特工。”

“小孩子不懂，听着就是了，还有，告诉你妈，这个周末我不会去江滨公园，不会去公园那个餐厅，不会坐餐厅靠窗的那个位子。”

“是是是，我会转告的。”

杨菁回店里了，老白哼着小曲往前走，谁也没看到有个人站在拐角阴暗处，默默地注视他们，老白向前走了两步，他有所感觉，掉头看过去，黑影已经消失了。

难道他真是上了年纪眼神不济了？不对，就算眼神不济，属于刑警的直觉还是在的，他停住脚步看向阴暗的角落，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仿佛某种危险的气息在周围蠢蠢欲动。

好多年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了，老白正了正脑袋上的耳机，嘟囔道：“看来是时候出出外勤了。”

经过一晚上的奋斗……主力军是林紫言，甘凤池负责打下手，萧兰草嘛，用甘凤池的话说—他是负责当花瓶的，因为过了十二点他就去睡觉了，除了养眼外没发挥到任何实际作用。

不过奋斗还是见成效的，他们查到了死者的身份，清晨，甘凤池起来，资料都已收集齐全，整齐摆在办公桌上，他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死者的原名既不是张硕也不是孙皓，而是叫张皓，他原本姓张，后来父亲过世，母亲改嫁，他就随继父改姓孙。

张皓生父叫张万山，母亲叫徐凤，继父叫孙远航，林紫言就是从这三个名字中想到了某个旧案，所以她把旧案卷宗取出来，跟资料放在一起，甘凤池拿起卷宗开始阅读。

那是十八年前发生的一起盗窃杀人案，盗窃团伙清晨偷偷进入一家叫宝珠的珠宝行，盗走了价值七百多万元的珠宝和金条，他们在撬保险箱的时候被保安发现，用自制手枪射杀保安，导致一死一伤，随后仓皇逃离，凑巧的是珠宝行老板张万山那天一大早就来到珠宝行，他在门口碰到了逃窜的歹徒，也被歹徒连开两枪，当场身亡。

案发后，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当时现场还留下了歹徒使用过的匕首和军用背包绳，但歹徒没有犯罪前科，虽然取证了指纹和脚印，却无从对比，只能从遗留的线索中判断团伙一共是四个人，除直接参与盗窃行动的三人外，还有一个负责望风和提供交通工具的人。

按说四个人作案应该好追踪，但珠宝血案后，这四个人就销声匿迹了，曾经有人提供过他们的消息，但警方闻讯赶到后，现场发生爆炸，报案人已被割喉，死状惨不忍睹，可见凶手的狠辣程度，那次之后就再没有关于他们四个人的消息，四个大盗完完全全地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当年负责调查的刑警外，没人还记得这桩惨案。

张皓就是张万山的独子，惨案发生时他才八岁，也是惨案的第一个发现者，根据他的证词，那天他发现父亲忘了拿皮包，就取了皮包送过去，却看到父亲满身是血瘫在珠宝行门口，地上也都是血，他吓得大叫救命，后来是附近的邻居闻声赶到，帮忙报了警。

林紫言还从网上查到了珠宝行后来的情况，出事后，张万山的妻子付了一大笔抚恤金给死亡的保安，由于出了两条人命，再加上损失严重，几个月后珠宝行就结束了营业，那租屋也一直没人敢再租，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看完这些报道，甘凤池有些理解张皓喜欢参与网上推理的心态了，他认为多年前的凶杀事件一直没解决是警察无能，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出凶手，那么他改换姓名去当保安，是不是找到了那件凶案的相关线索，凶手会不会就住在那几栋公寓里？想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看对面的吊床，那是萧兰草的专用床。

跟随萧兰草越久，他就越发觉得这个人是个神奇的存在，在鉴证科和法医那边提供鉴定结果之前，科长就让老白调查公寓住户和保安的情况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就想到这些可能性，可他是怎么联想到的？

吊床是空的，萧兰草已经起床了，甘凤池的眼神转了一圈返回来，突然发现身旁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萧兰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衣服也都换新了，让甘凤池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

“科长您真是神出鬼没啊。”

仿佛没听到甘凤池的感叹，萧兰草看着资料说：“果然是这样，有点意思。”

“听你的话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个案子了？”

“没有，你当我是神仙啊，可以未卜先知。”

“那为什么你让老白调查公寓住户和保安？”

“只是推想到一些可能性而已，反正老白闲着也是买彩票，不如派点事给他做，凤梨仔，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想没错，既然扯出了旧案，那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这一次一定要赢过萧燃！”

赢了人家你有奖金拿吗？看着自家科长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甘凤池心想除了美容外，破案大概是他唯一的生活乐趣了，不过这个生活乐趣跟甘凤池的目标刚好吻合，所以他兴致勃勃地问：“那要从哪里查起？”

“不急，紫言呢？”

“紫言去她闺密同事家休息了，说不想被看到蓬头垢面的样子，大概过会儿会来。”

“那等大家来了再布置任务，我先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好。”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甘凤池很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萧兰草又在吃饭时开始出神，导致比他们晚来的同事都吃完饭走人了，他们还在那墨迹，最后甘凤池终于忍不住了，等萧兰草把白开水喝完，他堆起满脸的笑，问：“白开水好喝吗？”

萧兰草还在神游太虚，咬着吸管嘟囔：“不好喝，不过对身体好。”

“可是这不好喝的白开水你喝了半个小时零三分钟，我不介意你考虑案子，但你可以把你想的跟我说一下吗？”

萧兰草回了神，看看他，回了一句，“为什么你自己不想？”

“我……”

“如果你想独当一面的话，就要学会自己去思索，而不是花一百块去买答案。”

一百块这事不是你先提的吗？甘凤池被噎住了，萧兰草起身把餐盘还回去，走出食堂，他急忙一路跟着回了冷案科。

其他三位同事都已经到齐了，林紫言还把她昨晚调查到的资料都复印下来，根据案发时间顺序分别贴在移动白板上，左边是珠宝行旧案，右边是张皓死亡案件，并在旁边写了大家的名字和各自负责调查的内容。

魏正义站在白板前看着，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林紫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找到了死者的女朋友，从而追踪到了以前的旧案，珠宝行的档案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老白也知道了？”

魏正义看向老白，老白今天难得地没对彩票，摆弄着手里的资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听了魏正义的话，他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开了。

萧兰草走过去看了一遍，甘凤池也学着他的样子仔细看着，说：“这样一对比，就会发现张皓女朋友对他的形容跟公寓那边的人对他的形容完全相反。”

林紫言说：“而且大家都说张皓不喜欢打游戏不抽烟，可是他却在死亡前抽烟，电脑里还有网游什么的，我怀疑有人提前把电脑的资料都清空了，所以鉴证科才查不到。”

“或许没那么复杂，仅仅是换了电脑而已。”

“换电脑？”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马上想到那台贴着比基尼女人图片的电脑，那种华丽花哨的风格的确不像是张皓的东西，但到底是谁把真正的电脑换掉了？

萧兰草问魏正义，“你最近家里忙吗？”

“不忙，我儿子跟着他干哥哥去体验住校生活了，老婆也出国了，我暂时恢复自由单身。”

“老白呢？”

“我……呃，也不忙……”

“很好，因为接下来我们会很忙。”

“科长！”老白突然放大喉咙，萧兰草看向他，他又摇摇头，说：“没事，你继续。”

“发现了新线索，我们把调查路线稍微修改一下，正义你把有关张皓的资料拿去刑侦一科，让他们联络张皓的父母，暂时先别提当年的案子，先观察他们的反应，老白负责调查张皓的人际关系和他之前的工作情况，凤梨仔你跟紫言负责公寓那边的调查询问，还有什么问题？”

老白举起手，但是看看大家，他又把举手临时改为摸鼻子，甘凤池知道他的心思，老白就是个死宅，能窝在家里他就绝不会出门，不过今天他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像在避讳什么，所以他代替老白，举起手问：“那科长你呢？”

“我……还没想到……”

萧兰草没去想，但有人帮他想了，他交代完任务没多久就接到了萧燃的电话，说他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了新发现，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跟魏正义以前负责的某个案子很像，所以需要他的协助，也就是说他们要借人过去帮忙。

看到自己的宅男生活即将告一段落，老白哀叹道：“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还把我们的人抽走，没天理啊。”

萧兰草拿起收集到的资料，笑眯眯地说：“相互协助嘛，正义的工作我来做，你过去好好干，说不定那边的案子最后还是我们破的呢，到时又可以打脸了。”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说的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

萧兰草拿着资料离开了，随后甘凤池也跟林紫言离开办公室，两人一进电梯，甘凤池就说：“老白今天好像神不守舍的。”

“你也发现了？”

“那么明显的，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老婆在隔壁开餐厅有关系。”

“嗯……”

林紫言觉得不像，老白的声线起伏频率很大，那应该是由强烈刺激而导致的慌乱，却不是出于烦恼，这种感觉她没办法解释清楚，只想到一种可能性—老白知道当年的珠宝杀人事件，并且非常了解。

甘凤池没想那么多，开车出去后，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开了，说：“咱们科长最近好像跟刑侦一科那边不对盘。”

“因为上头……具体不知道是哪位上司把千金介绍给萧燃科长，结果被咱们科长横刀夺爱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一直没提！？”

“我也是刚听说的，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这么紧张。”

“那那位千金漂亮吗？跟咱们科长配不配？”

“我也没见过，据说挺漂亮的，不过她特别喜欢追星，听说科长认识名模邢星，就央求着科长给介绍，谁知他们俩一看就看对眼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可怜的科长。”

甘凤池听得震惊了，上下看她，“紫言，我不知道你这么八卦的。”

“主要是男神的关注度太高，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说，想不听都不行。”

林紫言回了他一个微笑，甘凤池心里酸溜溜地想—她一定很想听，说不定还做小笔记呢，就跟做案件记录那样的。

公寓到了，林紫言下了车，对他说：“八卦聊完，做事。”

“做事，做事。”

甘凤池用力拍拍两边脸颊，提醒自己—努力做事，把案子顺利破了才有可能把女神追到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第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珠宝案

甘凤池跟林紫言分开调查，他先去了区物管那里询问打药驱虫的事，物管告诉他那确实是他们负责统一打的，不存在有人冒充的问题，他还把负责打药的人叫来，甘凤池问了负责人去张皓宿舍时的情况，他还以为是东西丢了怀疑到自己身上，反复说自己是傍晚去的，打完就走了，中途没碰过任何东西，当时还有个保安在宿舍休息，不信可以去问保安。

甘凤池记录好出来，又去跟公寓住户询问张皓的情况，不过张皓为人孤僻，跟他接触过的住户不多，他问了一上午却一无所获，看看时间，泄气地往长椅上一坐，准备休息过后跟林紫言汇合，听听她那边的情况。

但他坐下刚喘了口气，对面就传来说话声，“小伙子，帮我拿一下。”

甘凤池抬头一看，一个白头发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拐杖，脚下放了个大购物袋，说：“你新来的吧，现在年轻人的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不提醒都不知道帮忙拿一下。”

“我不是保……”

“快点快点，这里太晒了。”

老人仰头看天说道，甘凤池想起自己的奶奶，他放弃了解释，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过去帮她拿起购物袋，问：“你住哪栋楼？”

“B栋，就是拐角最边上那栋。”

老人用拐杖往前一指，健步如飞往前走去，看她这精神头儿完全不像是拿不动东西的人，拐杖根本就是个装饰品，甘凤池摇摇头，跟了上去。

老太太不仅能走，还挺能说的，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甘凤池大致了解了她的情况，她姓王，老伴是市某所著名大学的教授，两人平时经常磕磕绊绊的，这不，前两天又吵了起来，她一生气就去了女儿家，直到老伴打电话来道歉她才回来。

她气质很好，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又带了股傲气，看得出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过甘凤池心里有事，听着她说，只是嗯嗯嗯的应和着，进了楼栋电梯，王奶奶按了楼层键，这才停止唠叨，甘凤池还以为告一段落了，谁知老人抬起头打量着他，突然问：“你多大了？”

“啊？”

“看你人还不错，我孙女岁数跟你差不多，下次她来了我给你介绍。”

“不用了，我有女朋友……”

“交朋友嘛，交了之后才知道合不合得来，那个小张也挺好的，还比你有眼色，今天就是没见到他，要是先见到他，我就跟他说了。”

对不起，他是没人家有眼色，要人提醒才知道帮忙，甘凤池在心里嘟囔着，忽然反应过来，问：“你是说张皓……不，是在这里当保安的张硕？”

“名字不知道，不过长得文文静静的，比你瘦一点……”

“是这个人吗？”

甘凤池从包里掏出张皓的照片递过去，王奶奶点点头，“就是他，他今天休息？”

她这几天不在家，还不知道张皓的事，刚好电梯到了，甘凤池出去后，放下购物袋，掏出自己的刑警证给老人看，说：“他出事了，我们正在进行调查，您知道什么跟他有关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行，麻烦跟我说一下。”

王奶奶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刑警证，又抬头看看他，嘟囔道：“你不是保安啊，我说怎么跟小张不太一样，他出事了？是什么事啊？”

“很糟糕的事……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头或是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啊，小伙子人挺好的，见面都打招呼，还主动帮忙，不像是惹是生非的孩子……不过……”

“不过什么？”

“前几天吧，我去邻居那儿玩，坐错楼层了，我就想反正就一层，走上去就得了，我走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人很大声地说话，听声音是小张，我就好奇看了看，看到还有个男人在那儿。”

甘凤池把这段话直接用录音笔录下来了，问：“你看到那男人是谁了吗？”

“没有，隔着楼梯看不清，就看到他穿着深色的衣服……不过不算是吵架，那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都是小张在说。”

“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他都知道了，不要钱，他不会放过什么的，我有点担心，就开口问怎么回事，小张说没事，我就走了。”

“那跟小张说话的那个人，他有多高？留什么发型？胖瘦呢？”

“我就瞄了一眼，我这么大岁数了，你以为跟你们小年轻的一样看一眼就看到了啊，大概就……不胖不瘦吧，男的，就是个男的。”

王奶奶急了，甘凤池只好好言好语地安抚，又请她多想想，可是她说来说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是男的，穿深色衣服，见问不出什么，甘凤池道了谢，从楼里出来，他琢磨着王奶奶的话，心想所谓深色的衣服会不会是保安制服？这个小区的保安制服就是深蓝色的。

他将录音笔和笔记放进包里，加快脚步跑去张皓的宿舍，按响门铃，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接受询问的年轻保安，他穿着睡衣，看到甘凤池，眉头皱了起来，不耐烦地说：“又是你们，我要上夜班的，不能整天配合。”

“就我一个，请放心，我就过来看看，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啊对了，你贵姓？”

“陆海涛，昨天不是都说了嘛。”

“是啊是啊，看我这记性。”

甘凤池一边赔着笑一边把自己挤进门里，陆海涛懒得理他，拖着拖鞋往自己房间里走，甘凤池看着跟昨天一样乱糟糟的客厅，说：“我们调查了小张的手机和电脑，发现跟你提供的证词有出入。”

陆海涛停住脚步看过来，甘凤池走进张皓的卧室，他也跟了过去，问：“哪里有出入？”

“你不是说他不玩游戏什么的嘛，可是他的电脑装了好多游戏软件，他还喜欢网聊网游，完全不像是不喜欢跟人交往的样子。”

“喔，我没说他不玩游戏，而是说他不跟我们玩，有些人宁可在网上跟陌生人聊天，也不在现实中交朋友。”

“大概是因为周围没值得交往的朋友吧，不过我们查了网游的注册资料，发现跟小张常用的网络昵称对不上去，而且从一些用词习惯来看，也不像是他的常用词，所以我们怀疑那台电脑被人调换了。”

甘凤池检查着书桌说道，书桌前面就是窗户，通过玻璃，他看到陆海涛站在后面，表情充满紧张，下意识地伸手捋头发，马上又放下了，说：“被调换？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昵称和用词习惯？”

“是他女朋友说的，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那……那你们检查他电脑上的指纹了？上面一定有他的指纹。”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是他的电脑啊，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指纹？啊对了，昨天傍晚物管那边有人来打驱虫药，当时房间里没人，你去问问他们，说不定是他们动了小张的电脑。”

“说得有道理，不过……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觉得自己摆脱嫌疑了？”

甘凤池转过头，陆海涛的表情僵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什么笑？”

“要感谢小张的爱干净，他把窗户擦得锃亮，才能照到你的笑脸，”甘凤池指指玻璃窗，说：“刚才我少说了一句，鉴证科除了在电脑上找到小张的指纹外，还找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你的指纹提供给我们进行对照吗？”

陆海涛看看窗户，脸色变了，很快又镇定下来，辩解道：“有我的指纹也不奇怪啊，我们是舍友，相互借用电脑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你昨天还说过小张看不起你们，连游戏都不一起打，这样的人会借给你电脑用？”

“不打游戏不等于……”

“听说小张会修电脑，应该是你的电脑出现了问题，拿去让他帮忙检查，可是昨天早上你听说他死了，觉得电脑没法修了，就想来取回，可是当看到他的电脑后，你改变了主意—反正他是自杀，平时又没什么来往的人，你把自己有问题的电脑跟他的电脑调换一下也没人知道，而且前一晚有人来打药，万一出了问题，都推给打药的人就行了，我说得对吗？”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海涛的表情，陆海涛眼神忽闪，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推断，说：“让我来看看你的电脑吧，一个爱打游戏又喜欢网聊的人，身边怎么可能没一台电脑呢，说不定还是配置很高的电脑，别担心，我也是宅男，简单修理个电脑什么的没问题。”

他要去陆海涛的房间，陆海涛的脸色更难看了，忽然伸手一推门口的衣架，趁着甘凤池躲避，他撒腿就往外跑，衣架连带着衣服一起撞过来，等甘凤池把衣架推开，陆海涛已经跑出了屋子，他大叫：“站住！”

陆海涛不仅没站住，还跑得更快，甘凤池急忙追出去，谁知刚推开防盗门，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响，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跑到走廊上，就见陆海涛仰头朝天躺在地上，再顺着走廊往前看，林紫言气势凛凛地站在那里。

就算用半个大脑想，甘凤池也能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他绕过躺在地上的人，走到林紫言面前，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问：“人不是你摔倒的吧？”

“不是。”

“那还好……”没等甘凤池松口气，林紫言说：“是我踢倒的。”

那口气没顺利喘上来，甘凤池咳咳了两声，林紫言担心地问：“凤梨仔你还好吧？”

不是太好，毕竟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当警察的男人，他还是比较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啊不，是正在追求的女孩子偏向于小鸟依人的那种。

“你怎么来了？”甘凤池晃晃头，撇开暂时的烦恼，先问当下重要的事情。

“喔，我在公寓附近打听情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过来想跟张皓的室友重新确认，刚好看到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我还没说话，他就先动手打我，然后我就……”

林紫言指指还躺在地上的人，她那一脚踹得挺重的，陆海涛只顾着哼哼，却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要追他还挺麻烦的。”

甘凤池走回去，陆海涛疼得挤眉弄眼，生怕他动手打人，努力向旁边挪，那模样简直就是惊弓之鸟，甘凤池都有点同情他了，说：“跟我回警局，相信在那里你会老实交代的。”

陆海涛没敢再反抗，他被带去警局后，还没等甘凤池发问，就一五一十说出了真相。

内情跟甘凤池猜测的大致一样，陆海涛听说张皓自杀了，去他的卧室准备取回自己的电脑，却发现张皓的电脑很新，便一时起了贪念，将他的电脑拿走了，谁知张皓的电脑设了密码，陆海涛对这些一窍不通，后来又看到很多警察在调查张皓的死亡问题，他害怕了，等警察一走就把电脑拿去了收购旧电器的商店，直接卖掉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还特意去了较远的收购店，没想到今天甘凤池又跑来询问，还猜到了真相，他担心警察怀疑自己是凶手，害怕之下才会逃跑。

根据陆海涛的供词，萧燃派人去电器收购店询问，但那台电脑已经被卖掉了，店家说昨天他收购没多久就有人来买，用的是现金，价格还提得很高，他就直接转手了，电脑都还没开机，他根本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资料。

警察问到买家的长相特征，店家也提供不出来，那个人戴了帽子和口罩，他又忙着招呼客人，所以没太在意，只知道是个个头不矮的男人，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协助销赃，还主动提供了监控录像，但两个监控镜头一个没拍到，一个拍到了却被其他客人挡住了，所以看了跟没看一样。

竟然被凶手抢先了一步，看到这个结果，甘凤池首先的反应就是懊恼—假如昨天他就想到是陆海涛动手脚的话，那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明就在眼皮底下他却没发现，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林紫言安慰道：“或许买的人只是碰巧遇到了，未必就是凶手。”

“带了大额现金去买东西，还刚好卖家前脚出了，他后脚就买，还没被监控器拍到，如果这些都是碰巧的话，那真是太巧合了。”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陆海涛有问题，你已经很厉害了，假如买家是出于某种目的买走电脑的，那证明张皓的死有问题，而电脑里的资料也很可能引导我们找到凶手。”

难得地被科长表扬，甘凤池有些沾沾自喜，说：“那有没有办法追踪到买家？”

“那条电器街上人来人往，大概不好追，现在人手又不够，这件事暂时放一放，紫言，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我查到张皓在死亡的前一天曾在附近的小超市买过刀具，”林紫言把张皓购买刀具的录像画面列印下来，跟相同型号的刀具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给大家看，“这种刀属于厨具，我问过几个住宿舍的保安，他们都是出去吃，不自己做饭，所以张皓买刀当厨具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他死后，鉴证科的同事没有找到这把刀，所以我想他知道约人在天台见面有危险，所以买刀防身，事后这把刀被凶手拿走了。”

萧兰草听完，问刑侦一科的人，“你们说她说得有道理吗？”

大家没说话，看表情都在考虑林紫言说的这个可能性，叶长鸿说：“已经联络上张皓的父母了，等他们来了后我们会询问相关细节。”

萧兰草问：“我可以旁听吗？”

叶长鸿看看萧燃，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您这不是问废话吗？就算人家拒绝，你还不是一样去听？

萧燃点头答应了，说：“这边的案子没问题了，让正义去帮你吧。”

“富豪的案子抓到凶手了？”

“还在调查。”

“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我们已经出动警犬了。”

“听说了，结果罪犯洒了一屋子的香薰油，导致警犬鼻子不灵光，不过我的鼻子很灵光的，来，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一不小心就帮你破案了。”

萧兰草伸手去搭萧燃的肩膀，萧燃没理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魏正义说：“什么富豪，就是个暴发户，靠着炒房产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结果惹到了仇家买凶杀人。”

萧兰草原本要走，听了这话，他又转回来，问：“你怎么知道是买凶杀人？”

“因为杀人手法很专业，切断别墅安保设备的技术也很专业，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杀人后在墙上留了记号，冯震说那是留给雇主看的……”

魏正义还要再说，被冯震的大声咳嗽声打断了，对萧兰草说：“简单地说呢，就是被害人和小三在别墅一起遇害，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老婆，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现在只要追着他老婆查下去就行了，这次就不劳您费心了，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你不让别人说，你自己说得不是更多？

甘凤池在旁边听着，他暗中吐槽，萧兰草很感兴趣，说：“什么记号，给看一下。”

冯震的眼睛瞟了瞟，不想给，被魏正义直接抽出现场照片递给萧兰草，冯震气得用力瞪他，可惜魏正义心太大，根本没注意到，甘凤池也好奇地凑过去，就见凶案现场是复古装潢的客厅，墙壁溅了很多血，乍看去是一横两竖，类似栅栏的图符。

魏正义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案例，有些杀手喜欢这样做，既省去了跟雇主联络的麻烦，同时也在向同行宣扬自己的存在，但这次我总觉得有违和感。”

甘凤池问：“新闻播了吗？好像没看到啊。”

“在新闻播放之前就被好事者先传去网络了，有些人素质太低，把他人的不幸当乐趣弄上网跟人分享，虽然后来进行了拦截，但太迟了，”冯震愤愤不平地说完，见萧兰草盯着照片若有所思，他灵机一动，问：“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嗯，如果只是联络或是单纯宣扬自己，这种方式太麻烦了，跟凶手简洁干练的行凶方式不符，正义说的违和感大概就是指这个，所以也可能是被害人在墙上留了什么记号，凶手迫不得已用血掩盖，或是……凶手留下记号来警告某些人。”

“警告什么？”

“那是你们要查的，我只能帮到这儿了。”萧兰草笑眯眯地拍拍冯震的肩膀，出去了。

冯震气得用力擦肩膀，心想总算把这尊神送走了，他松了口气，正要照萧兰草说的继续调查，裴晶晶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看长相有些眼熟，好像是中青公寓的保安。

他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就那个陆海涛，他是我外甥，我想保释他。”

萧兰草回到冷案科，老白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难得地没摆弄彩票。

魏正义说：“老白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应该问他是不是出门了。”

“我出门了，去张皓的学校问了一圈，这是问到的情况。”

老白拿出他的IPad，在上面点了点，跟对面的电视连上线，两边画面同步，显示出他做记录时的录像，魏正义看得直摇头，“宅男就喜欢玩高端，做个询问笔录还特意录像，你直接记下来不就行了？”

“这才形象生动。”老白指指画面，让他少废话直接看。

录像是做得很生动，教师也都很配合，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把大家对张皓的看法总结一下，基本跟公寓保安那边的说辞一样—张皓工作认真但不合群，跟大家都走得不近，也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平时喜欢玩电脑上网。

不过其中有个学生说在张皓辞职半个月前，她曾在校门口附近看到张皓跟一个中年女人说话，他不让女人到学校来，又说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他不会放弃调查等等，因为张皓的态度跟平时相差太大，她记得特别深，老白把张皓母亲的照片拿给她确认，她立刻认出跟张皓说话的女人就是她。

“听起来徐凤好像知道一些内情，张皓跟她关系疏远不单单是因为她再婚。”

“还有一点要说下，张皓的继父孙远航以前也在宝珠珠宝行工作，是副经理，后来珠宝行倒了，他另外找了份工作做，又帮忙照顾徐凤母子，一来二去的有了感情，就结了婚，但是对张皓来说，母亲改嫁，而且原本是叔叔的男人成了继父，他内心一定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女儿就是这样说的，所以她妈妈以前跟人相亲，她就打电话给我通风报信。”

“你确定不是你让她给你通风报信的？”

甘凤池一语中的，老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萧兰草说：“不管怎样，张皓父母这边是个很大的突破口，跟紧点。”

“是。”

“公寓住户的情况查得怎么样？”

“都整理好了，不多，但也不少。”

老白把资料递给萧兰草，甘凤池也凑过去看，抛开岁数不符的住户，名单上一共有九个人，根据这些人的公司效益收入由高到低排列起来，包括他们的户籍、房产、主要的生意来往对象，以及以前是否有过违法行为。

甘凤池看了一遍，里面没有人跟张皓同乡，从交友关系来看，也没有跟张万山或孙远航来往的迹象，违法行为也没有，不过短期内暴富的人多多少少会行走在灰色地带，所以老白在其中两个人的备注里画了个问号，甘凤池重点看了这两个暴发户的资料，一个叫金山，是开连锁饭店的，另一个叫赵有福，是建筑公司的大老板，中青公寓小区也是他的公司承包建设的。

金山住的楼正是张皓死亡的那栋楼，巧的是他跟王奶奶住对门，赵有福住得比较远，张皓死亡当晚两个人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种人要是做违法勾当，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们只要出钱就行了。

甘凤池看完后，马上说：“科长，我明天再去一趟公寓，重点调查这两个人的情况，如果他们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的话，张皓肯定跟他们有接触。”

萧兰草同意了，老白又说：“这些都是台面上的资料，要是你还想更深入了解他们的交友和资金进出情况，我可以再查。”

“再查一下他们的生意是否跟道上的人有来往。”

“好。”老白应下来，又把打印好的文件分别递给几位同事，说：“我把珠宝案的资料重新做了整理，大家看下，看对这次调查会不会有帮助。”

甘凤池接了过来，厚厚的一叠文件，他的手一沉，忍不住抬头看看老白，平时老白做事虽然也不错，但他感觉这次他特别上心，难道那起旧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傍晚前后，张皓的父母赶到了警局，甘凤池接到联络，跟随萧兰草去了刑侦一科。

继父孙远航人过中年，不过保养得不错，看气质不像是生意人，更像是学者，他们已经听说了张皓死亡的消息，他满脸悲痛，在做笔录的时候一直抹眼泪，不过给甘凤池的感觉他只是做做样子，表情哀而不伤，并没有真的为继子的死而难过，相对来说徐凤就显得悲痛多了，一直在低声哭泣，几乎无法做笔录，所以叶长鸿的提问大多是孙远航回答的。

他说张皓的性情孤僻，还有点喜怒无常，这大概是少年时代看到父亲惨死造成的心理阴影，家人曾建议他看医生，他坚持不去，后来家庭关系越来越僵，他高中后就住校了，这些年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所以他们夫妻对张皓的私人生活都不是很了解，至于张皓辞职另找工作的事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对于张皓的自杀，孙远航声称并不意外，张皓本身就是敏感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只是没想到悲剧会这么快就发生，之前还听说他交女朋友了，大好的人生在等着他，可是他却放弃了。

打断孙远航絮絮叨叨的话，叶长鸿平静地问：“谁说他是自杀的？”

孙远航一愣，徐凤也停止了哭泣，抬头问：“不是自杀？”

“一切还在调查中，是不是自杀暂时还无法下结论。”

“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他杀？他很内向的，交往的人也不多，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

“所以才要跟你们了解情况，看还有没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不……”徐凤跟孙远航对望一眼，摇摇头，“他不太回家，交友情况我们都不了解。”

“是啊，真是不明白他好好的老师不当，跑去当保安，自暴自弃也要有个限度，”说到这件事，孙远航表现得很生气，抓住徐凤的手，说：“我是无所谓，毕竟是继父，但他这样做很伤他母亲的心。”

徐凤把手抽回去了，又低下头小声哭泣，孙远航问：“那我们是不是还不能马上领回他的尸体？”

“是的，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你们如果方便的话，能在这边住几天吗？有些事情还需要随时跟你们确认。”

“可以，我在这边也有连锁店，儿子在这边上学，现在有借口跟他处几天了。”

孙远航说的儿子指的是他跟徐凤生的孩子，叶长鸿事先调查过了，他读的是贵族高中，今年上高二，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他故意问：“他一个人在这边上学，你们放心吗？”

“还好，住校嘛，而且每天都视频。”

“他们兄弟之间会联络吗？”

“应该没有，小皓跟他弟弟从小就不亲，”徐凤说完，马上又追加，“你们不要去问他，他还是个孩子，会被吓到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会注意的，还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们说，张皓……也就是孙皓的死很可能跟十八年前的珠宝凶案有关。”

叶长鸿故意趁他们松懈的时候说出来，他观察这对夫妇的反应，徐凤一抖，脸色顿时白了，转头看孙远航，孙远航也很惊讶，问：“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又提出来，这跟小皓又有什么关系？”

“对当事人来说，那件事与时间无关，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并且没有放弃过调查，他辞职去当保安，可能是查到了与珠宝案有关的线索。”

听到这里，徐凤身体摇摇欲坠，孙远航急忙扶住她，对叶长鸿说：“不要再说了，那件事永远是我们心头上的一块伤疤，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放下了，又被揭开。”

“那件案子你们也想早日找到凶手吧？”

“找到了又怎样？死了的人能再活过来吗？甚至小皓也出事了，如果我们家再有人出事的话，我妻子一定会撑不住的，今天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请改日来问。”

孙远航说完，扶着徐凤站起来，叶长鸿没有拦他，问了他们住的地方，把地址记了下来，又说到陆海涛偷换张皓电脑的事，现在电脑丢失，陆海涛的舅舅提出全额赔款，希望能达成和解，问他们想怎么回应，孙远航忙着照顾妻子，直接说电脑丢了就丢了，钱也不要了，让警方看着处理就好，他们现在只想去看看张皓的遗体，请他们找个人带路。

叶长鸿把带路的事交给了司徒，他们刚出去，萧兰草就上前拦住了，他看过了孙远航夫妇的资料，说：“你们现在又开珠宝店了，真厉害。”

孙远航瞥了他一眼，萧兰草的气质让人摸不准他的身份，随口回道：“开店做生意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心理承受力很强大，你看当初珠宝店被盗，还出了人命案，一般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尽量避开这个行业，可是你还能坚持下来，真的是很厉害。”

“喔，那个案子后我开过饭店，做过服装生意，但都觉得不适合，最后还是干起了老本行。”

“那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卡是可以提供打折优惠的，我想给我家那位买点礼物，可你也知道，珠宝首饰这东西太高价了，不打折的话实在下不去手。”

甘凤池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孙远航眼睛里的鄙视目光不能更明显了，不过他涵养好，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萧兰草，“拿我的名片去店里，可以享受打折优惠。”

“谢谢，谢谢，”萧兰草道谢接了过来，看着他们离开，突然语调一转，问徐凤，“孙太太，听说张皓辞职前你曾去找过他，他说了一些一定追查到底的话，他是要调查什么？”

徐凤一愣，想了想，说：“有吗？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听一下这个，也许有助于你记起来。”

萧兰草掏出录音笔，按开按键，里面传出学生跟老白讲述的录音，徐凤只听了几句话腿就软了，双手捂住脸大声哭出来，孙远航慌忙扶住她，帮她揉动后背，冲萧兰草叫道：“够了，孩子死了，她已经很难过了，你们还要折磨她，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想在这一点上孙太太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萧兰草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徐凤，注视着她说：“哪怕是残忍的真相，也比永远不知道的好。”

徐凤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孙远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扶着妻子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紫言小声说：“她在撒谎，她的哭声很伤心，甚至无奈，却没有悲痛欲绝，对她来说，死者很重要，却不是唯一的存在。”

“紫言你真厉害，光听哭声就能听出这么多秘密，”甘凤池发出由衷的称赞，但很快发现大家都没有留意他的赞美，他只好说正事，“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母子关系平时就不怎么亲密，甚至可以说是糟糕，所以儿子的死对母亲的打击没有那么大。”

萧兰草对林紫言说：“你跟着他们，尤其是徐凤，看有没有机会跟她打听到什么。”

“是。”

林紫言走了，甘凤池正想着要不要陪她一起去，萧燃从办公室出来，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萧兰草笑吟吟地问：“我的判断如何？”

“继续跟，必要时互通有无。”

萧燃干巴巴地说完，又回了办公室，甘凤池没听懂，问萧兰草，“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也认为张皓的死亡有问题，会继续调查下去，不容易啊，在他杀特征不明的状况下还继续调查，上头又该有人瞎逼逼了。”

也就是说萧燃要在会议上提供出他选择继续调查的分析报告，甘凤池有点同情他，又看看萧兰草，觉得以萧兰草的个性，他绝对无法胜任刑侦一科科长一职。

“你怎么看？”

萧兰草问道，甘凤池还以为他在问自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白来了，跟他们一样站在走廊上目送孙远航夫妇走远，老白没直接回答萧兰草的提问，而是说：“这一次案子一定可以水落石出。”

他说完，取出大耳机罩在了脑袋上，离开了，甘凤池问：“你去哪儿？”

“去查案。”

见他去的方向跟孙远航夫妇的一样，甘凤池说：“老白这次怎么了？他好像对张皓的案子很在意。”

“他在意的不是张皓的案子，是珠宝案。”

“珠宝案？”

“肚子饿了，去隔壁粥铺吃饭好了，要一起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吃饭还是其次，关键是他听出了八卦的气息，想借这个机会问清楚。

两人来到白吃粥铺，餐厅里客人不多，杨菁在柜台那边算账，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前来，甘凤池看看里面，说：“今天好像不忙？”

“因为恢复原价了，”杨菁带他们来到角落的座位，开玩笑地说：“谢谢你们还来捧场。”

“如果你每天都在，那我每天都会来捧场的。”

旁边传来咳嗽声，小虎牙店员过来送茶，听了甘凤池的说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甘凤池急忙收敛了，在心里扇了自己两耳光—叫你嘴欠叫你嘴欠，杨菁倒没在意，帮他们点了菜，要离开，萧兰草问：“老白今天没来？”

“没有，他知道我妈的工作日程，我妈不过来，他是不会过来的。”

杨菁走后，甘凤池小声对萧兰草说：“跟一个宅男黑客结婚，没点心理承受力看来是不行的。”

“跟一个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心理活动的人谈恋爱，可能更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萧兰草不咸不淡地说，甘凤池不服气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我家那位’啊？”

“我那是诓他的，你还当真呢，”萧兰草掏出孙远航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说：“不过如果真打折的话，查案的时候顺便购物也是不错的，听说他们家今年推出了生肖耳钉，不知道有没有狐狸造型的……”

十二生肖里没狐狸，谢谢……不，比起这个问题来，拜托你有点身为警察的自觉，戴什么耳钉啊真是的，甘凤池探头看看那名片，上面的公司名称印得金光闪闪的—金蝠珠宝行。

萧兰草拿出手机搜索，看他的样子没准儿还真要去人家珠宝行购物，甘凤池及时制止了，说：“科长，咱能不能聊些案子的事？”

“案子？”

“就是你刚才说的老白……”店员把他们点的菜送过来了，甘凤池及时刹住，等菜都上完了，他接着说：“你说老白在意当年的珠宝案，难道那件案子是他负责的？”

“算是吧，”萧兰草放下手机，细嚼慢咽地吃饭，就在甘凤池等得不耐烦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开了口，“老白以前是鉴证科的，尤其是在电脑这方面很专业，那时候监控追踪技术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发达，所以大家挺相信他的技术手腕，当时局里成立了珠宝凶杀案特别调查小组，他也被调进去了，主要负责追踪罪犯的逃跑路线。”

一开始大家都配合得不错，顺利追到了罪犯的行踪，但就在他们缩小范围准备一举擒获的时候，却发现被误导了方向，犯人根本没有在老白提供的地方出现，等他们接到报案，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场发生爆炸，报案人遇害，那几名罪犯也逃走了，从此消失无踪，事后小组组员查到犯人曾给老白打过电话，用他女儿威胁他，所以大家怀疑老白是为了女儿的安全，特意指错了追踪方向，老白因此被调离鉴证科，其他科室也不接收他，所以之后的那些年他都是在几个派出所之间调来调去，负责一些邻里纠纷之类的事，直到冷案科成立。

听完萧兰草的讲述，甘凤池问：“是你指名让老白进咱们科的？”

“是啊，当时冷案调查中心刚成立，局长问我需要什么人手，我就点他的名了，一个科室嘛，总得有个对电脑技术专精的人。”

“可是他不是有问题嘛，你还敢要？”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凤梨仔？没有我这样的上司，你们这些问题儿童可都无处可去啊。”

被戳中痛处，甘凤池语塞了。

“其实我自己就好多问题，没资格去要求别人，总的来说老白做事不错，我很满意，这么好的人才大家都不要，便宜我了。”

“那……你有没有问老白，珠宝案那件事他到底有没有放水？”

“没有，我对过去的事没兴趣，他在我这里没有犯过错，对我来说，他就是优秀人才，不过……”萧兰草把杯子里的白开水都喝了下去，说：“看得出他对那件事也是一直耿耿于怀啊。”

“我相信老白不是那种人！”甘凤池的声音有点大，对面的店员都看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说：“虽然老白平时很邋遢，又神神道道的，不过他不是个没原则的人，我一定查清这个案子，让大家知道当初他没犯错误。”

“哟，平时你不是最瞧不起直觉吗？我跟你说，你这种没有根据只凭感情做出判断的行为就是直觉。”

甘凤池再次语塞，看着他的反应，萧兰草笑了，“不过直觉没有不好，我们做警察的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然后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否是正确的。”

甘凤池用力点头，突然觉得他家科长不像以往那么讨厌了……不，其实平心而论，偶尔他还是挺帅的。

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甘凤池不知道来电的是谁，就看着他不断点头，并且好脾气地道歉，挂了电话后，他掏出钱包，说：“我要先走了，凤梨仔，这是饭钱。”

“出了什么事吗？”

“房东来电话催房租，我得去取钱。”

难怪态度这么好呢，原来是房东先生来电啊，甘凤池奇怪地说：“不急吧，这还不到月底呢。”

“不是这个月的。”

“你上个月的还没交！？”

“不，是上上个月的没交，他说再不交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身为警察，要是被房东赶出去了，那也太没面子了。”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抓错重点了，嗯，在办案以外的事情上，他常常抓错重点。

“您还是赶紧去取钱吧，这里我来，”甘凤池制止了萧兰草掏钱，说：“你都没钱交房租了，饭钱省一点是一点。”

“那等月底我回请。”

萧兰草说完，拿起外衣匆匆走掉了，看着他的背影，甘凤池决定收回刚才那番赞叹—照科长这种一看到中意的东西就马上买买买的习惯，他的回请大概遥遥无期。

第十四章 跟踪嫌疑犯

店里客人不多，萧兰草走后，周围更安静了，甘凤池喝着饮料，掏出自己的平板，重新看起珠宝案的资料，老白的资料做得很详细，案子有疑点的地方也都做了标注和分析，根据案发现场的调查结果，推论是作案人一共四个—除负责开车望风的以外，其他三人一个精通撬锁，一个负责对付保安，还有一个是首脑，负责设定计划和部署行动。

三名歹徒撬开了珠宝行右侧供职员进出的门，大门的密码锁被破坏，保险柜跟珠宝柜台的几道锁也被撬开，歹徒在偷盗过程中被保安发现，在他按响报警铃之前遭到了枪击，动手的歹徒极度残忍，在下手时没有丝毫踌躇，珠宝行平时都是三名保安值班，那天一名保安临时家里有事，所以剩下两人，他们都被子弹击中，其中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陷入昏迷。

歹徒从进入到离开，前后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假如不是在门口被张万山遇到，他们的行动时间可能更短，也就是说他们在行动之前做过详细的计划，并对珠宝行内部安全设置和贵重物品放置的地方了如指掌，所以警方怀疑珠宝行里有内应，孙远航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调查后，没有从他身上查到线索疑点，而犯下血案的四名歹徒的犯罪手法也跟以前相似的案例对应不上去，大家曾根据撬锁手法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却都没有结果。

其中一个嫌疑最大的在案发很久之前就人间蒸发了，警方把调查重点放在他身上，却一直搜索不到他的行踪，随着珠宝案成为悬案，这个唯一嫌疑人的资料也被束之高阁，不过虽然珠宝行因此关门大吉，但财务上的损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被盗窃的珠宝都按保险赔偿，所以才会有人提到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不仅是孙远航，连张万山本人也曾被怀疑过。

难怪时隔多年张皓也无法释怀，父亲是血案的受害者之一，却被怀疑跟歹徒是同伙，这放在谁身上都无法忍受吧，甘凤池把案子仔细看完了，最后调出撬锁嫌疑人侯三的资料。

侯三有过数次入室盗窃的前科，不过没有伤过人，金额也不大，所以每次都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家人早跟他断绝了关系，他也没结婚，居无定所，珠宝案发生之前他就消失了，从此再没出现过，单看名字和犯罪记录，甘凤池以为他是那种长相尖嘴猴腮的家伙，但是照片里的男人居然长得挺周正的，这模样真是太对不起他的名字了。

按说侯三有案底，如果再犯事，应该马上就能查到，但是在这十八年里他音信皆无，难道是他拿了钱躲在哪个乡野山村里生活？还是在案发后在内讧中死亡，尸骨被随意掩埋了？不管是哪种，现在既然有线索了，或许可以在重新彻查公寓住户的时候发现他的行踪，老白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杨菁走到座位前，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索，她已经换下了店员制服，扎着的马尾辫也放了下来，笑眯眯地问：“还在想案子？”

“打烊了？”

甘凤池转头看周围，杨菁说：“是我下班了，要一起走吗？”

“等我一下，我先付账。”

甘凤池把平板放进包里，要去柜台，杨菁拦住了，说：“这里离地铁有点远，你送我的话，这顿就我请。”

“没问题，送女孩子回家是应该的，不过钱还是要付的。”

甘凤池在花钱方面不小气，尤其是面对漂亮女孩的时候，他去柜台结账，虎牙店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算账的时候狠狠地瞪甘凤池，让他彻底感受到了眼刀的威力。

两人出了餐厅，甘凤池的车停在警察局那边，他坚持要开车送杨菁，杨菁同意了，两人往停车场走，他说：“那个店员好像对你有意思。”

“他比我大一届，家里不富裕，出来做事补贴一下家用，以前我们一起打工的时候他跟我表白过，我拒绝了。”

“他挺帅的啊，这都看不中？”

“不是，我想专注学业，感情的事暂时没兴趣，”杨菁说完又急忙交代，“这些话千万不要跟我爸说，他一定会找人家麻烦的。”

“放心吧，我才不会大嘴巴。”

来到车位，甘凤池打开车门，杨菁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转头张望，甘凤池问：“怎么了？”

“没什么，”杨菁上了车，等车开出去，她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经手过跟踪狂这类的案子吗？”

“没有，我负责的都是以前的古董老案子……”甘凤池随口答完，联想刚才杨菁的话和举动，他反应了过来，问：“不会是有人跟踪你吧？”

“其实……不是很严重……也可能是我最近学习紧张，神经过敏了。”

甘凤池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杨菁就不会特意让他送自己去地铁站了，他说：“这种事可大可小，必要时报警备案……”

“千万不能报警，如果让我爸知道，天会塌下来的。”

以甘凤池对老白的了解，杨菁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说：“那你仔细说下是怎么回事，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杨菁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常常有不显示号码的电话打过来，接通了对方不说话，马上就挂掉了，感觉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变得神经质，我总觉得被人跟踪，可是周围又找不到奇怪的人。”

“这还不严重？这已经很严重了！无声电话打进来的频率有多高？”

“也没有很多，有时候一天一次，多的时候三四次。”

甘凤池跟杨菁要来手机，趁着等红灯他看了一遍，每天打进来的次数不一样，打的时间也不一样，但最近这两天里没有电话打进来。

杨菁问：“会不会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这种事小心点总没坏处，如果你不想父母知道担心，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常出门，尤其是晚上，出门的话跟朋友一起，不要去人太多或是太少的地方，还有，留意下身边的人有没有奇怪行为的，如果有问题马上给我电话。”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杨菁，杨菁说：“不知为什么，跟你说了后，感觉没那么担心了，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身为警察应该做的。”

事情说完，大学也到了，甘凤池在附近停好车，看着杨菁下了车，他忽然想起一个东西，叫住她，又探身在后座上翻了翻，最后找到了，递给杨菁。

“这个电击棒送给你，专门防色狼的，记得随身带着。”

杨菁正反看了一下，扑哧笑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是我妈被朋友怂恿买的，结果买了后发现根本用不到，就转手给我了，说让我送给女朋友防身，不过……她大概也不需要。”

“为什么？”

如果你可以一脚踢飞一个大汉，那别说电击棒了，连手枪都用不到，甘凤池挠挠头，总不能说林紫言彪悍吧，只好说：“她……有别的防身武器。”

“那你自己不用？”

“开什么玩笑，大男人谁用这个啊？”

“那就谢谢了。”

杨菁收下电击棒，跟甘凤池道了晚安，走了进去，甘凤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转头看向四周，除了偶尔经过的几个学生外，没发现奇怪的人。

当年珠宝案时歹徒就是利用杨菁来威胁老白的，这次珠宝案翻了出来，杨菁又再次被跟踪，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歹徒故意安排的？如果是故意安排的，那歹徒特别针对老白又是出于什么心态？

甘凤池越想越不安，或许杨菁觉得那只是跟踪狂，没放在心上，但万一是珠宝案凶犯的话，他知情不报，将来出了大问题就悔之莫及了，想到这里，他不敢怠慢，打电话给萧兰草。

过了好半天手机才接通，萧兰草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喂……”

“科长，你的房租问题解决了吗？”

“你是要帮我垫付吗？”

“没有，您想多了。”

“那就不要吵我，我在泡澡呢，有事明天说。”

萧兰草说着就要挂电话，甘凤池急忙叫住他，将杨菁对自己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到案子，萧兰草的语调变得严肃，说：“这件事我去跟萧燃沟通，让他派人暗中保护杨菁，老白那边……”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下怎么处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做好自己的事。”

“是！”

甘凤池放下手机，调转车头往回走，朦胧月色下，校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默默看着他的车走远，又看看校园，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第二天，甘凤池一大清早就来到中青公寓，也是碰巧，他一进去就遇到了王奶奶，老人正在楼下散步，眼神还特好，老远看到他，摆手把他叫过去。

“王奶奶太巧了，我正要找你。”

“我也要找你，你看这就是我孙女，挺漂亮的吧，你要不要跟她处处看？”

老人拿出照片递过来，甘凤池一看就囧到了，照片里是个大胖妞，人不丑，但架不住脸太圆，整张照片只看到她的脸了，他干笑着把照片推开了，“这个可以先放放吗？我们先说正事。”

“我这就是正事啊，我孙女的终身大事……”

“老人家，这两个人你了解吗？这个人跟你住对门。”他把金山和赵有福两个人的照片放到老人面前，指着金山问。

王奶奶很不情愿地把孙女的照片收好，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说：“认识，这不就是金山吗？开饭店的，人不错，见了面会打招呼，不过作风不好，夫妻俩常常吵架。”

“那这个呢？”

“这个啊，住隔壁楼的，真不是个东西，这片小区都是他们公司承包施工的，说得好听是高级小区，其实好多地方都有问题，前两天我家厕所又堵了，打电话投诉也没人管，我家老头子也是个甩手掌柜……”

“那这两个人你看像不像那天跟保安小张吵架的人？”

“这个……”王奶奶看了一会儿照片，把金山的照片抽掉，说：“不太像，他有点胖，这个……也不好说，好像比他高又好像比他矮……”

好吧，他不该对一位老人家的眼力和记忆力抱期待的，甘凤池收回照片，又问：“他们的邻里关系怎么样？平时都跟谁来往得比较多？”

“这种暴发户哪会跟我们这种人来往啊，仗着有点钱就拽得二五八万的。”

“对对对，这个赵有福有次在小区开快车，还把人撞了，调解了好久才给了钱，真够作孽的。”

“警察同志，你在这儿问没用的，这东西平时不住这里，听说他住在哪儿的花园小区呢，这的房子都是偶尔才来一次，你想啊，做坏事做多了，怎么敢跟大家住一起啊。”

王奶奶有不少老姐妹，听说甘凤池问案子，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甘凤池有点招架不住了，改问张皓是否跟他们或是其他什么人接触过，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又唉声叹气地说他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去了，甘凤池见问不出什么，便找了个借口“突出重围”，去了金山家。

金山的老婆在家，她正跟几个牌友打牌，大家都抽烟，屋子里乌烟瘴气的，甘凤池一边咳嗽一边询问，金山的老婆打牌不耽误回答，还问一答十，把金山玩女人骗朋友钱等各种极品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还问什么时候抓他，要抓赶紧抓，还很热心地提供了金山情妇的地址，建议他去那边堵人。

甘凤池被弄得无话可说，他把记录看了一遍，觉得金山这个人虽然问题不少，但没找到他跟张皓的接触点，而且他体态肥胖，个头也不高，似乎没有体力瞬间将张皓弄晕并丢出天台。

甘凤池从金家出来，又去了赵有福家，赵有福不在家，按了门铃也没人回应，他只好转去保安室，请他们提供张皓死亡那天的录像。保安室有两个人在值班，一个是生面孔，另一个大叔甘凤池认识，他曾配合司徒做过笔录，听说跟陆海涛还有点亲戚关系，陆海涛的保释手续都是他帮忙处理的。

保安大叔听了甘凤池的请求，爽快地同意了，让同事把前两天的录像调出来给他看，甘凤池看看他胸前的名牌，他姓柳，叫柳文元。

录像都调出来了，柳文元也知趣，什么都不问，去自己的座位上做事，甘凤池一个人看录像很无聊，调了快进，看着画面问柳文元，“陆海涛在吗？”

“被辞退了，出了这种事，他哪有脸干下去啊，人是我介绍来的，弄得我现在也抬不起头。”

“听说你们是亲戚？”

“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就是个同乡，按照辈分算他管我叫舅舅，上次我回去，他妈托我给他找个活干，这里工作轻松，工资也不错，我就把他介绍来了，也才两个多月吧，真是的，自己不争气，搞出这么个烂摊子，弄得我都做不下去了。”

“您在这儿做很久了吧？”

“是啊，这片公寓建成后我就过来了，做很多年了，没什么专长，就只能干保安，所以就算出了这种事，我还得老着脸干下去。”

聊着天，甘凤池找到了金山进公寓的录像，是下午四点，不过五点多他就出来了，赵有福是晚上七点左右进来的，到张皓出事时他也没离开。

甘凤池继续按快进，直到次日上午赵有福才离开公寓，也就是说张皓出事当晚他是住在这里的，有作案时间，长得也精壮，所以他的疑点更大了。

“这个人听说平时不住在这里？”

他指着画面里的人问柳文元，柳文元走过来看了看，说：“这好像是赵先生，他有问题？”

“只是做基础调查，你了解他来这里的频率吗？”

“他大约一两个月才过来一趟，这里的房子基本是闲置的，来的话通常是周末。”

“会带人过来吗？”

“据我所知，他都是一个人，有次碰上了聊起来，他说这栋房子主要是为了解压用的，他家里有老婆又有好几个情人，挺折腾的，所以他把这边顶楼三层都买下来了，就图个清静。”

“买了三层楼，够有钱的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小区是他公司承包建筑的，看他的穿戴和开的车，肯定是很有钱啊。”

“他脾气怎么样？”

“这个……”柳文元摸摸头，有些难以回答，想了想，说：“他脾气比较暴，高兴的时候什么都行，上了脾气可以掏刀子杀人的那种，听说家底不干净……只是听说哈，没根据的。”

甘凤池看着录像，继续问：“他开车撞人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那事闹得挺大的，还好人伤得不重，后来出了一大笔钱压下去了，人有钱就是横，咱惹不起躲得起对吧。”

甘凤池跟柳文元要了那几盘录像的存档，收进包里，从保安室出来，准备再去赵有福家碰碰运气，柳文元也要去巡逻，提出陪甘凤池一起，他说如果赵有福来了，自己还可以帮忙周旋一下。

但赵有福不在家，甘凤池按了几下门铃，里面毫无反应，趴在门上听听也听不到声音，他又顺着楼梯去了楼上两层，最上面那层设计了房门，依然没人回应，再往上就是天台了，要不是张皓是在其他楼栋坠楼的，赵有福的嫌疑就更重了。

“你有天台的钥匙吗？我想上去看看。”

“没有，天台钥匙是统一管理的，我得回去拿，要不我去拿？”

“不用了，我就这么一说。”

甘凤池拦住了他，见查不出什么，他跟柳文元道谢，离开了公寓，路上他给老白打电话，简单说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请他详细调查赵有福的家庭成员关系和交友关系，老白答应了，结束通话，甘凤池看看表，开车去赵有福的公司，半路他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就当是午餐了。

到了公司，甘凤池自报家门，但赵有福的秘书说他今天没来公司，甘凤池问他几点过来，秘书摇头说不知道，老板做事随性，通常是想来就来，不会提前打招呼，甘凤池跟着萧兰草混了这么久，察言观色这招学得很溜，从秘书忽闪的眼神就知道赵有福不仅在公司，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镜头前观察他呢。

他没有戳穿秘书的谎言，说：“没关系，大老板人都忙，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好了，不介意帮我倒杯饮料吧？我不挑的，白开水就好。”

秘书小姐笑得很尴尬，甘凤池想她心里一定在骂自己，不过没表现出来，请他落座，又去倒了水给他，还提醒道：“也许老板今天一天都不会来，一直在这里等着会很浪费时间。”

“没关系，我就是个小警察，在哪儿混时间不是混啊。”

秘书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转身走了，甘凤池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周围，进来之前他围着公司大楼转了一圈，公司有后门，去后门要穿过对面的走廊，而他坐的地方正对着走廊拐角，所以不管赵有福是乘电梯走正门还是走后门，他都一定会看到。

跟我比毅力，你还差得远呢—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甘凤池很自信地想。

喝完第三杯水的时候，老白联络过来了，把他想要的资料传给他。

甘凤池打开一看，扑哧乐了—赵有福人如其名，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家里有大老婆，外面还有小三小四，这还不包括其他一些没挑明的情妇，关系真够混乱的，他的儿女也不少，整天为了争宠争钱吵架，所以他定期一个人去公寓散心可以理解，看完后，甘凤池只想感叹一句—我以为我是个假的有钱人。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疑点了，老白说看他公司这几年的进出账，很可能有问题，首先要从税务查起，不过这部分不归他们管，所以要请相关部门配合调查，需要花时间，再看赵有福的交友关系，三教九流的他都有来往，甘凤池在几个有黑道背景的人的名字上打了个记号，觉得可以把这个作为突破点。

甘凤池看完资料，第四杯水也喝完了，把平板收好，又把纸杯还给前台小姐，说了句去厕所，在小姐的白眼中冲去了洗手间，他前脚一走，小姐就立刻拿起电话通知秘书，没多久，赵有福带着两个保镖下楼，他们从后门匆匆去停车场，可是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甘凤池抱着他的包从旁边横插过来，刚好挡住路。

“我家科长常说心虚的人都喜欢走后门，我就试试看，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一个保镖上前要推他，甘凤池及时后退一步，亮出刑警证，说：“请大家配合，不要动粗，否则很容易被告袭警。”

赵有福挥手让保镖退开了，堆起一脸的笑，问：“那么警察同志，我是犯了什么法吗？让你特意在后门逮我？”

赵有福高大魁梧，尤其脸很肥，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既市侩又不怀好意，给甘凤池第一印象是他是那种笑着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干巴巴地回道：“没有，只是例行询问。”

“如果是例行询问，那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赵有福说完，大踏步向前走，他长得彪悍，走起路来气势十足，甘凤池不得已让开了路，心里越发觉得这个人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联，又忍不住懊恼—他终究还是比不过萧兰草，假如萧兰草现在在这里，一定可以镇住这个暴发户，他紧跟上去，无视两名保镖的阻拦，问：“你住的中青公寓前几天出了死亡事件，你知道吧？”

“有吗？死亡这种事天天都发生，要是都在意，在意得过来吗？”

“但那是你住的地方。”

“错，对我来说，那只是个度假屋而已，偶尔我才去一次。”

“可是你才偶尔去一次的那一晚，就刚好有人死亡，不觉得太巧合吗？”

“你查我！”

赵有福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甘凤池，笑容从他那张肥脸上消失了，气场顿时变得凶狠起来，甘凤池没被吓到，照他的经验—赵有福会有这反应，就证明他的调查方向没错，他迎着赵有福的视线走近，笑嘻嘻地说：“确切地说，是调查那晚所有进出公寓的人，出了人命案，如果警方不认真调查的话，会被说浪费国家税收资源的。”

“那问我干什么？一个小保安而已，难道你认为是我杀的吗？呵呵。”

“咦，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这事吗？”

“我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我是赚大钱的人，谁在意……”

“你认识死者？”

“不认识，我是大老板，他是小保安，而且他是自杀，自杀你们调查个什么劲儿？”

“谁跟你说他是自杀的？”

“大家都那样说。”

“‘大家’是谁啊？你是大老板，能跟你聊八卦的邻居也挺有钱的吧？”

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赵有福不说话了，睁大眼珠子瞪甘凤池，半晌，冷笑道：“你这是在审问我。”

“不敢不敢，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下情况。”

“那你还是去问公寓保安吧，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

赵有福说完转身就走，甘凤池还要追问，被两名保镖一起拦住，他眼看着赵有福上了车，急中生智，问：“十八年前的珠宝凶杀案你还记得吧？”

赵有福一只脚踏到了车上，听到这话，他转过头，甘凤池说：“出事的保安就是那个珠宝店老板的儿子，我们已经调查到他是去公寓调查他父亲死因的，也就是说他的死不单纯，也许凶手就在公寓里。”

“那么大的案子拖了十几年都没破，还要苦主自己去查，你还好意思说，”赵有福不屑地切了他一声，“要是你们警察有点责任心，说不定他也不用死了，在调查别人之前还是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你！”

这段时间甘凤池的忍功被萧兰草锻炼得好很多了，即使这样，他的火气还是被挑了起来，冲过去想反驳，被保镖推开，大家上了车，车就在他眼皮底下一溜烟地跑远了，他气得虚空踹了一脚，想上车追踪，半路却捂住肚子—刚才水喝得太多，他这次真要上厕所了。

他急匆匆地跑进公司，打电话给老白，说：“你帮我追踪一辆车，车刚从赵有福的公司开出去。”

他报了车牌号和车型，等再回到车上，老白已经追踪到目标了，甘凤池照他说的把车开出去，抄小道跟进，很快就追上了。

老白问：“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他说实话为止，我就不信了，我会搞不定他。”

“那你跟远点，别让他发现。”

“不，我就是要让他发现，给他施压。”

甘凤池拧劲儿上来了，踩紧油门，直接跟在轿车车尾，唯恐他们看不到，老白还要再说，话筒被萧兰草接过去了，问：“跟得这么紧，是不是问到什么了？”

“对，我敢断定，珠宝凶杀案绝对跟赵有福脱不了干系，”甘凤池把今天调查的情况讲了一遍，又将跟赵有福的对话录音传了过去，说：“让紫言听听，她一定可以听出有问题。”

“紫言在跟踪孙远航夫妇，还没回来，不过这个赵有福的确有问题。”

“是啊，十多年前的案子可能大多数人有印象，却不可能把细节记得那么清楚，可是听他的口气却像是很了解，所以他不是凶手就是知情人，科长，你说我这招敲山震虎做得对不对？”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小心点，这家伙既然跟黑道有联系，很可能做出什么凶残的事。”

“我懂，不过他没那么蠢的，如果真找人对付我，那就是自掘坟墓了，我先给他施施压，回头再跟你们联络。”

甘凤池挂了电话，继续保持相同的距离跟在后面，没多久前面的人忍不住了，把车往路边一停，下车走过来，甘凤池也停下车，顺便落下车窗，保镖走到车前，冷着脸问：“赵先生说如果你再跟踪，就去投诉。”

“我做什么了吗？难道我不可以开车吗？这条路是你们家的吗？我开的是自己的车我喜欢兜风不行啊？投诉我什么罪？一直跟在别人后面开车罪？开车的时候左拐右拐罪？什么罪名都没有就是想投诉就投诉的罪？”

一连串的话像蹦豆子一样蹦出来，保镖都被转晕了，拳头也攥紧了，但他不敢真动手，丢了一句“小心点别翻车”后回到自己车上，前面的车很快又开了起来，甘凤池哼了一声，也启动油门跟了上去，战胜对方的优越感没多久就消失了，他叹着气想—怎么感觉他的调查方式越来越像科长了，假如到时真被投诉了，谁帮他背锅啊。

不知道保镖是怎么跟老板交代的，之后的一路上那些人没有再找他的茬儿，最后车停在了一栋大洋房前，赵有福从车上下来，进去的时候瞥了甘凤池一眼，却没说什么，甘凤池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停车场，为了安全起见，他又打电话给老白，先报了自己的位置，老白没好气地回道他早就知道了，科长让他全程跟踪，说是怕甘凤池出事。

听了这话，甘凤池感动地说：“没想到科长这么担心我啊。”

“想多了，科长就是觉得你做事一根筋，别万一出啥事连累到我们背黑锅。”

甘凤池抹抹眼角，决定把感动收回，“我盯着他家前面，你帮我看着后面，如果有车离开，马上通知我。”

“没问题，交给我，奶奶的，我不把那些贼揪出来我就不姓白！”

老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甘凤池不知道萧兰草是怎么跟他解释杨菁被跟踪的事，不过看得出旧恨新仇加在一起，面对宿敌，他这次是卯上劲儿了。

直到傍晚赵有福都没出门，甘凤池在车里闷得都快发霉了，他彻底感受到为什么出任务都是两人一组了，因为他现在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当初他怎么头发昏投入警察行列了？凭他的学历完全可以找一份更好更舒适的工作啊，甘凤池一边自我吐槽一边盯梢，快到傍晚，他又饿又渴的时候，车窗传来敲打声，魏正义站在车外，手里拿了个方便袋冲他摇了摇。

“饿了吧，科长让我给你送吃的来，顺便替班。”

“我去厕所，你先坐。”

甘凤池跳下车，把魏正义往车里一推，就撒腿跑去了附近的便利店，等他解决完问题回来，魏正义已经吃上了，坐在驾驶座上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吃得正香。

甘凤池只好坐去副驾驶座，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问：“怎么是你？科长呢？”

“科长懒，这种盯梢的活不适合他，怎么样，跟了一天挺辛苦的吧？”

“嗯，辛苦到让我怀疑人生。”

“你倒是挺实在的，”魏正义几口把面包吃完，对他说：“接下来我来监视，你回去休息。”

“我留下，”一想到被赵有福嘲笑，甘凤池就火大，既然嫌疑犯就在眼前，那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拿下，张皓不能白死，当初的血案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了结，他说：“监视这事得两个人来，去厕所的时候还可以有一个待机的。”

“喔，你不会是不敢离开一直憋着尿吧？”魏正义指着他大笑起来，“这种事就地解决就行了，你又不是女人，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跟科长讲，同乐一下。”

他拿出手机，下一秒被甘凤池夺下丢去了一边，辩解：“我是文明人，不做那些不文明的事！”

魏正义趴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都颤抖了，甘凤池气得语塞了，忽然想起前不久萧兰草说的话—魏正义原先是刑侦大队的主力军，后来才进冷案科的，他没说为什么，不过多半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吧。

想到这里，甘凤池也不气了，好奇地说：“正义，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你说。”

“我记得我刚进咱们科时，你跟我说你和老白进来的都比科长早，可是我却听科长说你们是他要过来的，到底是谁在说谎？”

“哦，都没说谎，我跟老白是科长申请叫来的，不过他提出申请后就跑去夏威夷度假了，半个月后才回来，所以严格地说，在冷案科的资历我跟老白比科长都要长。”

乖乖，那时候萧兰草不是犯错误被调职的吗？他犯了错还请假去度假，这心得要多大啊，甘凤池感觉匪夷所思，又问：“你以前的工作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进冷案科？”

“因为……”

魏正义正要回答，车外传来脚步声，赵有福居然亲自过来了，往车里看看，冷冷道：“呵，又多了一个人，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很闲？”

“我们在促膝长谈交流感情，碍着你了？”甘凤池跟着萧兰草学皮了，作势去掏刑警证，“要我报下自己的编号吗？方便你投诉。”

赵有福沉着脸，凶狼般的眼神扫过他们，没回应，转身离开，甘凤池探头看去，就见他坐上了先前那辆车。

“他要出门。”

“嗯，跟上。”

魏正义启动油门，等赵有福的车离开后，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甘凤池盯着那辆车，说：“不知道这家伙要去哪里？”

“管他呢，跟着就是了，不过甘凤梨，你这次的直觉很准，这家伙绝对是黑的。”

被表扬，甘凤池有点沾沾自喜，“你确定？”

“确定，至少他跟张皓的案子有关系，跑不了。”

“希望这招打草惊蛇不会影响到什么。”

“放心吧，有时候需要惊惊蛇，蛇有动静了，才会露出破绽。”

魏正义转头朝他一笑，眼睛熠熠闪光，跟平时那个总把老婆孩子挂嘴边的人完全不同，这时甘凤池相信了萧兰草说的话，魏正义是个优秀的警察，他其实更适合在刑侦一科做的，假如他去自荐，那大概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那么几秒钟的沮丧，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没人天生就是优等生，他只要继续努力就行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前跑了一段路，赵有福的车拐进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停车场，魏正义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了车，大模大样地跟着他们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是会员制，两人走到门口就被服务生拦住了，甘凤池赶忙掏出刑警证，谁知在他亮证件之前魏正义先掏出了自己的会员卡递过去，甘凤池的表情变得跟服务生一样一样的，上下打量魏正义，看完后又看一遍，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可以轻松掏出贵宾卡的人。

就在他们俩一起愣神的时候，魏正义抽回自己的会员卡走了进去，他选了个离赵有福比较近的座位坐下，赵有福看到他们，脸顿时变得像是在便秘，魏正义友好地冲他摇摇手，他直接把头转去了一边。

甘凤池回过神，跑过来坐下，他的座位正对着赵有福，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别笑，盯着他，看他跟谁在聊天，不过也不要盯得太紧了，落人口实。”

甘凤池照做了，隔个几十秒就往对面瞟一眼，没多久赵有福约的人出现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甘凤池听魏正义的指令，跟老白描述了女人的特征，让老白调查她的底细，女人的身份很快就出来了，她叫余倩，做房地产投资的，跟赵有福有工作上的来往，不过看她的举动，他们两人应该还有情人关系在里面。

从互动来看，他们没有聊正事，而是普通的约会就餐，甘凤池问魏正义，“这女人要深挖吗？”

“可以让老白查一下，不过应该查不到什么，那家伙知道我们在跟踪，不可能找关系亲密的同伙谈话，他也是在投石问路，从我们的行动中猜测我们掌握了多少东西，那女人只是他用来观察我们的诱饵。”

甘凤池让老白调查了，正如魏正义所说的，两人因为利益关系有段时间曾在一起，但彼此很久没有联络了，今天是赵有福主动邀请她的，可以说赵有福只是在利用她。

看了结果，甘凤池重新正视魏正义，魏正义做事稳扎稳打，这一点跟萧兰草的风格不一样，就像这次搭档，如果换了萧兰草，他会坐在面对赵有福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而且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判断做出解释，而魏正义是一切都让他来，让他自己来观察，再做出判断。

一瞬间，他有点明白了萧兰草特意派魏正义来配合自己的用心。

对面那两个人还在打情骂俏，女人不知道被利用了，跟赵有福聊得正起劲儿，甘凤池看着他们的互动，说：“赵有福特意选在这里，是笃定我们进不来，却没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义，你那张卡是不是老白帮你伪造的？”

“你特工电影看多了吧，”魏正义瞪了他一眼，“我的卡是货真价实的，老婆给办的，为了装×，各类贵宾卡都给我办了个遍，真够麻烦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也是物有所值了。”

“各类卡都办一个？她……很有钱吧？”

魏正义瞪了他三秒钟，然后头往前一耷拉，“比我的工资多那么一点点。”

甘凤池想多得肯定不止那么“一点点”，不过为了维护前辈可怜的自尊心，他没有再问下去，转去琢磨更重要的事，“正义，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什么？”

“假如赵有福是凶手，那天他跟张皓在紧急楼梯的楼道口争论时很可能留下了指纹，他不住在那栋楼，平时也很少去中青公寓，楼道口有他的指纹说不过去。”

魏正义看着他不说话，甘凤池说：“我知道楼道里就算有指纹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但至少我们可以判断出他说了多少谎，他跟张皓有没有过接触。”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不能提取他的指纹。”

“放心吧，我不会以警察的身份去问的。”

甘凤池说完，起身走去赵有福的座位，魏正义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他，耳朵里的通信器传来萧兰草的询问声，“凤梨仔惹麻烦了？”

魏正义转头看去，甘凤池已经跟余倩热情地攀谈起来，余倩帮忙介绍赵有福跟他认识，看着他们握手，相互交换了名片，魏正义说：“还好，他想利用自己的富三代身份去弄赵有福的指纹，如果指纹跟楼道口留下的指纹匹配的话，我们就有借口请赵有福配合调查了。”

“那家伙偶尔有点小聪明，让他去弄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由他去。”

甘凤池跟他们说了什么，魏正义听不到，只看到赵有福的脸色很难看，寒暄完他马上就坐下了，甘凤池转身回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顺利。

“搞定了？”

“嗯，幸好余倩知道我大哥，我报了他公司的名字，她就热情得不得了，主动帮忙介绍给赵有福，你没看到赵有福刚才的脸，像是便秘了一个星期。”

“那行了，接下来我来跟，你回警局吧，记住，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跟警方没关系。”

“知道，有好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甘凤池成功弄到了指纹，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跟魏正义分开，在外面叫了出租，一溜烟地跑回警察局，他先去了鉴证科，请老羊采集赵有福名片上的指纹，说是跟楼道口调取的指纹进行核对，老羊一个字都没问，照他交代的做了，说有消息联络他，让他耐心等待。

接着甘凤池回了冷案科办公室，萧兰草和老白在，老白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萧兰草在看资料，甘凤池跑过去，见他桌上摆满了档案，有珠宝案的，也有张皓的案子，除此之外，甘凤池发现桌上还有两份档案—前不久魏正义参与的富豪被杀案和另一件他不知道的案子，他探头瞟了一眼，案子是五年前的一起伤害案。

“科长，这案子跟我们现在查的有关吗？”

萧兰草把档案放下，揉揉额头，说：“暂时没线索，就多看看其他资料，也许可以发现新线索，你今天的战果怎么样？”

“算不错吧，虽然都不是实际性的进展。”

甘凤池说了自己今天调查到的情况和他对赵有福所抱的怀疑，萧兰草靠在椅背上玩着笔，默默听他讲完，却不说话，甘凤池本来信心十足，但看到萧兰草这副模样，他有点没底了，问：“我是不是判断错误了？”

“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切都难说，耐心等待吧。”

第二天上午，老羊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在甘凤池搜集到张皓曾在楼道口跟人有冲突的情报后，萧兰草就请鉴证科的同事去那里做了现场取证，楼道上的指纹很多很杂，对比核实花了他们很长时间，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老羊打电话给甘凤池，告诉他楼道上的指纹都跟赵有福的对不起来。

听了这结果，甘凤池就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不死心，又拜托老羊再多核对几遍，老羊不耐烦了，说他们科的几个人反复对照过了，没有就是没有。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先前的精神劲儿也没了，垂头丧气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椅子被踢了一下，向后滑去，等甘凤池回过神，椅子已经撞到了窗前，外面阳光射进来，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看向踢他的人。

萧兰草拿着茶杯从他身边经过，说：“没事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成长。”

“科长，我不是植物，还需要动不动来点阳光？”甘凤池抹了把脸，没精打采地嘟囔。

像是没听到他的自嘲，萧兰草说：“未必是你判断错误了，也可能是当时赵有福戴了手套。”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还是太天真了。”

“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列举各种可能性，逃亡了十几年的罪犯必定有他的聪明之处，如果这么轻易就露出马脚，反而说不过去。”

甘凤池靠在窗上不说话，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他跳起来，拿起包就往外跑，萧兰草问：“去哪儿？”

“去换正义下来，我继续跟，就不信抓不住那只老狐狸的尾巴！”

萧兰草笑吟吟地看着他跑出去，又低头喝茶，老白问：“那小子没事吧？”

“年轻人嘛，偶尔跌下跟头不是坏事，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保护小菁的同事说没发现奇怪的人接近她，我调了大学附近的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紫言那边也毫无进展，奇怪……”

林紫言一直在暗中跟踪孙远航夫妇，他们在这边有闲置的房子，徐凤住下后没有独自出过门，孙远航每天定时去分店走一趟，或是陪老婆在附近公园散步，除此之外也是深居简出，他们没有跟这边的生意伙伴联络，倒是他们的小儿子孙昱见父母过来了，也不住校了，天天回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要不是出了张皓死亡事件，他们家可以说就是普通的家庭，跟犯罪事件完全沾不上边。

林紫言化装成学生去打听了孙昱的情况，他就是个富二代少爷，成绩一般，智商一般，唯一不一般的就是花钱毫无节制，他最近欠了同学一大笔钱，这也是他一听父母过来就天天往家里跑的原因，就是想找机会要到钱还债，张皓的事他应该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从来没在同学面前提到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所以林紫言追的这条线也进了死巷，老白摆弄着鼠标，问：“为什么说奇怪？”

“你不好奇吗？事件过了十几年，张皓是从哪里调查到的线索，知道珠宝大盗住在中青公寓的？至少罪犯对这个问题应该是在意的，他们虽然干掉了张皓，但一定不安心，想知道张皓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他们的，所以应该有人接近孙远航夫妇，不管当初孙远航有没有跟罪犯里应外合，他都是调查泄密者的途径，甚至有可能线索是从孙远航这里透露出去的。”

“有道理，至少孙太太隐瞒了一些事实，假如可以让她说实话的话……”老白的目光划过桌上的几份档案，说：“科长，你好像对富豪被杀案很感兴趣。”

“我在想，当年那四个人抢到了七百万，他们逃去了哪里，又过上了什么样的生活。”

“在那个年代，做点什么都能发财致富吧，更何况他们还有了第一桶金，”老白说到这里，明白了萧兰草的想法，说：“你不会是想……”

“富豪被杀案和张皓遇害的时间隔得太近了，或许只是巧合，也或许不是……我去趟现场，有事随时联络我。”

“好咧。”

老白看着萧兰草拿起外套匆匆走出去，也不知道他说的现场是指哪里，大家都出去了，办公室显得有点空旷，他拿起耳机套到了头上。

“我还是适合在家里搞跟踪。”

第十五章 诡异的自杀

甘凤池联络上魏正义，魏正义说他上午跟着赵有福去公司，现在在公司附近的停车场，甘凤池赶过去，就见魏正义选择的车位很方便，不管赵有福是从前门走还是从后门走，都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而且这个停车场跟赵有福的公司没关系，他们无法禁止魏正义在这儿停车。

甘凤池上了车，魏正义正在用手机下五子棋，他问：“有什么情况？”

“如果有情况，我还会这么无聊吗？”魏正义下着棋说：“这家伙也是挺忙的，昨晚吃完饭又去俱乐部玩，玩到大半夜，早上又去健身房，刚才才进公司，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在做事。”

“被这么跟踪，他都没投诉，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投诉说什么？难道我下了班，不能去俱乐部和健身房玩吗？兄弟接下来该你了，我回家眯一会儿，顺便回局里交报告，你也记得写跟踪报告啊，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清楚。”

魏正义把手机放进口袋准备下车，甘凤池叫住他，问：“你怎么不问我指纹的事？”

“肯定是没戏呗，照你的个性，要是查出了什么，还不把天翻过来啊。”

甘凤池摸摸头，面对魏正义的吐槽，他无言以对，肩膀被拍了拍，魏正义安慰道：“这种事常见，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倒是赵有福这边你盯紧点，有什么问题马上叫我。”

“照你的经验，会有事发生吗？”

“嗯……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会不会精神紧张？会不会越来越焦虑？现在刺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比韧性和耐性的时候，看是他先撑不住，还是我们撑不住，加油。”

魏正义开甘凤池的车离开了，看着车跑远，甘凤池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魏正义从一开始抱的想法就跟他不一样，他求胜心切，想速战速决，逼着赵有福露马脚，而魏正义是慢慢地往骆驼背上加稻草，他不在意骆驼什么时候倒下，而是通过观察对方的反应推测各种可能性，因为那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个团伙。

甘凤池掏出笔记本，将跟踪监视的心得记录下来，决定照魏正义说的去做—反正他们人多，在韧性和耐性上怎么着也占了优势嘛。

赵有福中午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饭，跟昨天相比，他的状态憔悴了很多，还因为服务生上菜慢而大发脾气，最后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害得甘凤池点了菜也没法吃，匆匆付了钱跟了出去；下午赵有福没带保镖，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横冲直撞，甘凤池觉得他有点困兽犹斗了，处于暴躁状态的野兽攻击力是很强的，所以他不敢放松，以防赵有福有所行动。

赵有福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车，最后去了中青公寓，甘凤池跟着开了进去，在他的车位不远处停下车，他刚把车熄了火，赵有福就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脚踹中车头，还要再踹第二脚，甘凤池下了车，提醒道：“这是我自己的车，恶意损害他人物品，会视情节严重者处以罚款或拘留。”

赵有福的眼睛有点红，看来昨晚没睡好，脸部横肉颤了颤，将火气都发在了他身上，指着他骂道：“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好笑了，这又不是你的私人用地，我来不行吗？”

“是来查案的吧，那个保安死了，你来查我，怀疑一个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人，这叫仇富！”

“不可能的，我……不，我家要比你有钱那么一点点……”

“我警告你，马上离开，别以为我不敢怎么着你，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的毛还没长齐呢！你信不信我投诉到你连警察都做不了！”

“都说了我是来看朋友的，跟查案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心情不好也不能乱咬人啊。”

赵有福越叫嚣，就越证明了他的心虚，甘凤池没被他吓到，笑嘻嘻地回敬过去，刚好王奶奶经过，看到了他，惊喜地冲他直招手，叫道：“那个……那个凤梨糕，啊不对，凤梨酥，我孙女又有新照片了，快来看！”

他不叫凤梨糕，也不叫凤梨酥，他叫甘凤池，自从认识了萧兰草，甘凤池就觉得他的名字越来越往吃的方面看齐了，他翻了个白眼，趁机对赵有福说：“你看到了，我是来找那位老奶奶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有福狠狠地瞪他，脸部肌肉抽搐，就在甘凤池怀疑他要动粗时，他哼了一声，转身走掉了，王奶奶紧跟着跑过来，看着赵有福的背影，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找你茬儿？这种人别理他，以为有俩钱就了不起。”

“没事，只是遇到聊了两句。”

甘凤池应和着想要离开，脚步刚抬起就被王奶奶拉住了，掏出手机递给他，“你看，我孙女给我买的手机，现在的手机功能越来越多了，照片能皮埃斯成‘照骗’，可我不太会用，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教教我。”

手机是新款，下面有个小葫芦坠子，甘凤池有点怀疑老人家会不会玩这种智能手机，待机画面还是那个胖女孩，她似乎比上次那张更胖了，甘凤池帮王奶奶调出美颜相机软件，告诉她怎么用，她照着甘凤池说的对着花坛拍了好几张，学着修图，又调出孙女的照片，美滋滋地说：“你看我孙女多富态，我跟她聊到你了，她说很想跟你见面。”

免了，他还是喜欢瘦瘦的，说话声音小小的女孩，还好王奶奶玩了会儿手机，就说老头子在家里等急了，跟甘凤池交换了手机号就离开了，甘凤池看着她走远，松了口气，打电话给老白说了这边的情况，让老白盯着公寓大门，以防赵有福找机会偷溜。

讲完电话，甘凤池去保安室，刚好柳文元在，听说他要借天台门的钥匙，就去里面的房间，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钥匙，甘凤池在一旁看着，问：“公用钥匙管理一直这么严格吗？”

“这个……”柳文元面露难色，看了眼另一个值班的保安，说：“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出来，走出一段路，他才说：“这是出事后才这样管理的，以前为了方便工作，钥匙都挂在墙上，挺容易拿到的。”

“不怕被偷？”

“天台什么都没有，谁会偷？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特意拿了钥匙，跑去天台上自杀啊。”

两人聊着天来到公寓楼栋前方，柳文元要往里面走，甘凤池叫住他，指着赵有福住的那栋楼，说：“我要去那里的天台。”

“啊，为什么？那边没出过事啊。”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其实甘凤池自己也没有想法，就是觉得老是坐在车里监视太无聊，不如去天台看下，顺便给赵有福施压，看他知道了自己的行动后会是什么反应。

正如他预料的，天台上没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两栋楼天台的设计一样，甘凤池趴在天台边上探头往下看，除了张皓坠楼的地点偏僻外，楼下的风景也没太大差别，如果赵有福是凶手的话，他为什么不跟张皓约在自己住的这栋楼，而是选择别的楼？是为了防止事后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是为了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或者两种可能性都有吧。

甘凤池看完天台，回到楼里，柳文元一直陪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他不理解甘凤池的做法，明明简单的案子被他搞得这么复杂，两人进了电梯，柳文元按了一楼，甘凤池却按了赵有福住的那层，柳文元看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来到那一层，甘凤池在走廊上来回转了两圈，走廊上安了监控器，他想可以通过监控录像查到在张皓死亡的时间赵有福的行动，可是得找个理由调录像来看，否则一个搞不好会反被咬一口。

正想着，对面传来开门声，赵有福从屋子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赵有福看到甘凤池，脸色一变，甘凤池抢先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啊，原来你住这里。”

赵有福的眼神落到柳文元身上，柳文元有些怕他，稍微向后退开两步，赵有福哼了一声，退回屋子，将房门重重地关上了，柳文元心有余悸地说：“赵先生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被一直盯梢，心情好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了，有钱人都喜怒无常的。”

不不不，请不要这样理解，这绝对是误区，甘凤池觉得自己的膝盖中枪了，为了纠正柳文元的错误想法，他说：“我跟你讲，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要判断一个人的品行，得看他的教养，这跟他有没有钱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是有教养的人，从坐上电梯到来到楼下，甘凤池就没停下解释，柳文元大概听烦了，一出楼栋就马上说自己还要去巡逻，不等甘凤池回应，掉头就跑掉了。

我很啰唆吗—看着柳文元的背影，甘凤池想了想，得出结论—大概是很啰唆吧，所以从大学到工作，他身边的朋友还没有他的电子设备多，也许他不该抱怨科长的自以为是，你看，人家从来都没抱怨过你啰唆啊。

甘凤池回到车里继续待机，赵有福没有动作，他除了监视外无事可做，只好学着魏正义下五子棋杀时间，直到天黑，赵有福也没出楼栋，甘凤池无聊得直打哈欠，魏正义还没来替班，他看看手表，考虑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俩面包，就当是晚餐了。

正想着，魏正义的电话打了进来，甘凤池还以为他要过来，提起精神接电话，谁知接通后，魏正义先问：“你那边有状况吗？”

“什么都没有，赵有福一直在装死。”

“那你一个人撑得住吗？杨菁出事了，我今天过不去……”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吗？厉不厉害？”

“还好，她去上课的路上被人推下楼梯，撞到了头，刚才拍了片子，说没大事，需要留院观察两天，科长让紫言陪她，说女生比较方便，刑侦一科那边又调不出人手，所以我得顶替紫言的活。”

听了魏正义的讲述，甘凤池稍稍松了口气，问：“老白还好吧？”

“哈，他差点把天翻过来，就差没揍暗中保护杨菁的同事了，不过这次也是他们大意了，觉得咱们科长小题大做，所以没有紧跟，否则杨菁也不会出事。”

“那有线索吗？监控器有没有拍到嫌疑人？”

“罪犯做事很谨慎，找了个没监控器的地方下手，当时又没有其他同学，让他逃之夭夭了，不过杨菁说感觉那是个男的，她滚下楼时隐约看到逃跑的背影，长得挺高大的，她被推的时候也没闻到脂粉香。”

出了这种事，应该没人再怀疑他家科长在危言耸听了—甘凤池想幸好杨菁没事，否则老白会疯掉的，他说：“珠宝案的内情刚被翻出来，杨菁就出事，你说会不会又是那帮人做的，就跟当年一样故技重施威胁老白？”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你留意着赵有福，看他还有什么动静，科长说他这边处理完后就过去替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甘凤池心想杨菁的事很可能让人联想到当年的珠宝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借口攻击老白，科长肯定要忙着处理这些问题，他什么时候能过来替班还是个未知数，没有老白帮忙监视，甘凤池不敢乱走，在车里又待了半个多小时，肚子越来越饿，后车座放了两瓶矿泉水，他探身要拿，车外忽然有道人影晃了一下。

甘凤池提起警觉，车窗传来拍打声，他把车门打开，发现居然是赵有福，光线的关系，赵有福看起来十分憔悴，问：“你是不是要一直跟下去？”

“你的话有误，我只是休息……”话还没说完，赵有福就硬挤进了车里，甘凤池很意外，问：“你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谈谈？”

“看来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赵有福声音木然，上了车后死盯着他，甘凤池摸不清他的目的，提高警惕，正想摸摸他的底，腰间突然传来疼痛，仿佛触电般的，剧痛飞速地传向全身，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意识在瞬间腾空了，就在甘凤池意识到他被电击时，相同的痛感再次传来，赵有福靠近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靠，被打脸了，前不久他还说男人不用电击棒，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之后发生了什么甘凤池完全没有记忆，直到脸颊传来疼痛，他的意识才慢慢复苏，刚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甘凤池首先的反应就是回击，但他很快发现双手被反绑了，脚也被绑在椅子上，晃晃脑袋抬起头，迎面就看到赵有福的双眼，他两眼通红，眼瞳里闪烁着冷光，让甘凤池联想到原野上的恶狼，这家伙一定杀过人，他身上散发出残忍凶恶的气息，那是普通人没有的。

“醒了？”

赵有福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把甘凤池彻底打醒了，四面都是水泥墙壁，空间很大，屋子当中吊了个小电灯泡，瓦数太低，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只感觉没放什么东西，像是地下室，他没办法活动手脚，手表和手机也都被拿走了，同事联络不上他，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他出事了。

思维很快搭上了线，甘凤池扭动手腕，尝试看能不能挣脱，又趁赵有福不注意偷偷观察周围，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他看到手机被丢在不远处的地上，包也在，平板和笔记本滑出来摊开，赵有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走过去拿起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看，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字母，完全看不懂。

“哼，记了不少东西嘛，这是什么文，乱七八糟！”

是他自己设的恺撒密码，所有重要内容他都是用密码记录的，否则万一丢失了，那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幸好赵有福没塞住他的嘴，甘凤池回道：“如果什么都让你看懂了，那我还混什么劲儿啊。”

赵有福瞪他，甘凤池觉得像在俎上待宰的鱼，没必要跟罪犯硬碰硬，他放软声调问：“这是哪里啊？”

赵有福没理他，将笔记本丢开，去另一边翻了一下，站起身时，手里多了把枪，指着他问：“你说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无所谓，只要别成为他的葬身之所就好，看着黑洞洞的枪管，甘凤池发出干笑，“那东西很容易走火的，有话咱们慢慢说。”

赵有福把枪口转开了，甘凤池松了口气，问：“你带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要赎金吧，没问题，这世上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一百万解决不了，咱们就来二百万……”

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赵有福大吼道：“那件事都过去很久了，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为什么又要旧事重提？”

甘凤池一愣，猜想赵有福说的是珠宝案，但现在提珠宝案就是踩地雷，看那把枪不像是假的，他还是小心说话吧，否则一个弄不好就要吃枪子了。

“你也说事情都过去了嘛，追诉期也过了，所以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要不你先给我松绑，回头我再帮你找个大律师，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甘凤池说着话，见赵有福没注意自己，他趁机晃动椅子，努力往放手机的地方挪，谁知刚挪了两下，赵有福突然转过头，甘凤池急忙停止乱动，问：“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赵有福站在灯下，灯光的反射让他的表情显得很诡异，像是没听到甘凤池的话，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的家产都是我奋斗得来的，却都要放弃了……”

后面还有一连串嘀嘀咕咕的话，话语含糊，甘凤池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赵有福却将枪口指向他，喝道：“我现在一无所有，这全都是你们害的！”

“不能说一无所有吧，你还有老婆孩子……”

看看那管枪，甘凤池临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赵有福像是突然魔障了，甘凤池不由得怀念林紫言的能力了，如果紫言在的话，多半可以猜出他的想法。

赵有福还在愤愤不平地叫嚣：“老婆孩子都是身外之物，只有钱最重要，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没钱的话还不如让我去死！”

“冷静，冷静……”

甘凤池试图安抚赵有福，但他很快就发现赵有福根本没听自己说话，拿着枪一个人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瞪过来，目光狠戾，甘凤池的心一跳，还以为他破罐子破摔要杀人，谁知他竟然一抬手，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这举动出人意料，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没等他开口发问，赵有福咧嘴冲他笑了，“不错，要我贫穷地活，我宁可死，我死都不会进监狱的，你也死心吧！”

“等等，你先把枪放下……”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就被砰的一声枪响盖过去了，赵有福真的开了枪，鲜血从他头的另一侧喷出，他的身体前后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甘凤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到鲜血从赵有福的头部溢出，流满了一地，他才反应过来，急着拼命挪动椅子想过去查看，但就在这时后脑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凤梨仔！凤梨仔！甘凤梨！”

你才凤梨咧，你全家都凤梨！

甘凤池耳边传来呼唤声，吵得他心烦意乱，偏偏喊不出来，意识在昏迷和苏醒之间挣扎了半天终于偏向了后者，他咬咬牙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他什么都看不清，隐约感觉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还伸手来回拍打他的脸。

力道不轻，但没有赵有福打得重，甘凤池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定住焦距，他终于看清了—打他的不是他家科长又是谁？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他一定反击回去—不待这样欺负人的，要知道他差点被罪犯干掉啊！

吐着槽，甘凤池的智商慢慢上线了，赵有福开枪的那一幕在眼前闪过，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随着萧兰草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甘凤池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喃喃地说：“我还活着……”

“是啊，你是一颗幸运的菠萝。”

萧兰草开了句玩笑，随即衣领被甘凤池揪住了，冲他大叫：“科长，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是啊是啊，你还活着，快松手，我新买的领带！”

上司居然把一条领带看得比他这个属下的命还重，甘凤池很伤心，还要再加把力，萧兰草忽然说：“大夫还说要再给你做个精密检查呢，看你这精神劲儿，脑袋应该没事。”

脑袋没事？甘凤池摸摸后脑勺，下一秒他疼得皱起了眉，抱着头躺回床上，呻吟道：“我好像被谁揍了，有没有脑震荡脑出血什么的？”

“你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被画板砸到，起了个包而已。”

甘凤池顺着话声看过去，居然是老白，而且冯震也在，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马上给你做笔录的架势，再看看房间，熟悉的环境让他明白过来了—继上次住院动刀之后，他这是又被送进来了，摸摸头，脑袋上包着纱布，手腕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勒痕，那是被赵有福捆绑导致的，那混蛋下手可真够狠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他不杀之恩。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顺着你的手机定位找到的，”老白说：“还是科长警觉，发现你的手机打不通又找不到定位，怀疑你出事了，我们赶去中青公寓时，你跟赵有福都不见了，查交通监控录像，看到你的车开出了公寓，我们就顺着线索找，算你幸运，半路搜索到了你的手机定位，就这么找到了。”

“那赵有福呢？”

“死了，现场勘查也结束了，确定赵有福是畏罪自杀，你再配合录份笔录就行了。”

冯震拿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医生赶过来先给甘凤池做检查，等检查完了，医生前脚刚走，甘凤池就问：“为什么赵有福要自杀？你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他为什么自杀你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按说是这样的，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甘凤池自己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他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将在现场拍摄的照片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赵有福横躺在房间当中，他身下的血比甘凤池昏过去之前要多很多，手里紧握着枪，其他照片拍的是房间的整体构造，最后是甘凤池，他和椅子一起歪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两块大木板，萧兰草拍了木板的正面照，那是两幅油画，其中一幅当中破了个大洞，油画原本放在靠墙的架子上，可能是甘凤池在挣扎中碰到了，导致油画摔下来，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萧兰草揶揄道：“你的脑壳真够硬的，看，好好的画变这样了，幸好这不是名画，否则你得跟家里借钱还债了。”

某位领导一天不吐槽他是不是就不舒服啊，好歹他现在还是病人！甘凤池指指照片当中的那个人，“我觉得科长你的重点应该放在这里。”

“那个‘重点’已经重点确认过了，死者是赵有福本人没错，他是自杀也没错，问题是动机。”

动机会不会是因为被他逼得太紧了？甘凤池有点心虚，将自己被赵有福弄晕绑架的过程说了一遍，萧兰草听完，又让他重复赵有福自杀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表情和举止反应，他问得很细，甘凤池不敢大意，回想当时的情况，尽量完整地复述。

萧兰草听完，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甘凤池看看在那边做记录的冯震和抱着手提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老白，小声问：“是不是我逼得太紧，给赵有福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所以他才会自杀？”

“你太高估自己了，那家伙要是心理承受力这么低，就不会赚昧心钱开公司了。”

“赚昧心的钱？”

“嗯，科长让我查他以前的事，我随便一查就查出一大堆行贿和偷税漏税的事，希望能找到跟珠宝案有关的线索，不能让罪犯觉得畏罪自杀了就能掩盖以前犯下的罪行。”

“你女儿怎么样啊？我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去照顾她吧。”

“她就住隔壁呢，包扎得跟你差不多，真是一对难兄难妹，紫言在陪她，她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

老白把键盘按得噼啪响，像是在发泄怨气，甘凤池没敢再惹他，问冯震，“赵有福自杀的地方是哪里？”

“是他的一处闲置房产，地角挺偏的，附近没住户，他平时也不常去，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你们的时候，房门是锁着的，钥匙在赵有福的口袋里，我们问过赵有福的太太，她说那栋房子只有一把钥匙，因为太偏了，没人过去，也就是说那是一间密室。”

密室？那个只有在各种不靠谱的侦探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所以说他最讨厌看侦探小说了，完全不合逻辑，首先杀个人为什么要搞得那么麻烦，看起来像是高智商犯罪，实际上根本就是瞎折腾！

打断甘凤池的胡思乱想，萧兰草说：“现在还不能断言就是密室，也有可能还有其他配备的钥匙，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这个不重要，关键是赵有福是自杀，并且他是在凤梨仔面前动手的，死者手上的硝烟反应证明了一切，凤梨仔也可以证明当时没人逼迫赵有福自杀，对吧凤梨仔？所以你之前的推论都是错误的。”

甘凤池猜得出萧兰草是怎么推测的—虽然赵有福是自杀，但可能是被第三个人用某种方式逼迫的，而现在他的证词推翻了萧兰草的想法，他抱歉地看看萧兰草，说：“我想我应该没认错人，赵有福当时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绝对没有人逼他，大概有些人把贫穷看得比死亡更可怕。”

“还有个可能，”老白在旁边插嘴道：“凤梨仔不是说赵有福的精神状况混乱嘛，也许有人偷偷给他服用了什么刺激性药物，引导他自杀。”

“那要等尸检结果出来才知道了，我先回去，局里忙翻天了，有什么消息再跟你们联络，也拜托你们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光是那个富豪的案子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惨了。”

冯震嘟囔着离开了，老白说要去看女儿也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甘凤池和萧兰草，萧兰草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窗前不说话，甘凤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

萧兰草抬眼看看他，甘凤池有些心虚，自嘲道：“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我以为我可以乘胜追击，揪出罪犯的尾巴，没想到搞成这样。”

“把你这两天跟踪赵有福的经过再说一遍。”

甘凤池不解地看过去，萧兰草动动手指，示意他开始。为了亡羊补牢，甘凤池将跟踪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萧兰草听完眉头微皱，稍后说：“你好像没有挖到有力的线索。”

“当然没有，要是有，我早就抓他了。”

“但你一定在无意中找到了什么，也许你没觉察到，但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赵有福的安危，所以才会引发他的死亡。”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又努力了一遍，可还是毫无头绪，他不抱期待地说：“那个胖妹子不算吧？”

“不是，应该是更切中核心的问题，所以不管赵有福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证明了凶手害怕暴露的心态。”

萧兰草用手指轻轻敲打手肘，自言自语道：“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手枪，从手枪方面能不能查到线索？”

“已经在查了，不过现在好多有钱人喜欢收藏私枪，赵太太也证明了那枪是赵有福的收藏品，买了好几年了，所以这条线应该查不出什么。”

“那赵太太呢？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他们夫妻的关系很糟糕，就像现下流行的假面夫妻，赵有福需要一个有身份的妻子给自己装门面，赵太太需要一个会赚钱可以供她奢侈生活的老公，仅此而已，她对赵有福私底下的事可说是毫不知情，而且也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裴晶晶去做笔录时，她反复提到的是自己可以获得多少遗产。”

“那个被杀的富豪的老婆不也是这样？真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那么喜欢钱，嫁给钱得了……”甘凤池随口吐了句槽，萧兰草突然看向他，眼瞳熠熠闪光，他被盯得毛毛的，往后缩了缩，说：“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不，也许你说在了点子上。”

“哈……？”

“有件事我想不通，越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就越不会轻易服输，明明还不到一败涂地的程度，为什么他却选择自杀，他自杀却不杀你，这不符合罪犯的心理，这种人就算死也会拖一个是一个，让所有人为自己陪葬。”

“科长你就这么希望我殉职吗？”

“并没有，要知道找个富三代又听话的属下也不是件容易事，你要是挂了，我会很麻烦。”

到现在还只考虑他自己的方便，真是日了狗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不杀你，那为什么要费事绑架你，简直多此一举。”

甘凤池也觉得无法理解赵有福的行为，不过都要自杀的人，想法肯定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去推测。

“大概是想让我观赏他的自杀秀吧。”

他自嘲地说，却没想到萧兰草笑了，指着他说：“对，也许就是这种心态，他的自杀秀需要观众，至少需要一个！”

“哈！”

除了这个感叹词，甘凤池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因为他完全听不懂萧兰草在说什么。

“你休息吧，我先回局里。”

萧兰草说完就匆匆出去了，看他的行动是想到了什么，甘凤池很好奇，跳下床想跟上去，但等他跑出病房，萧兰草已经不见影了。

“科长你也太心急了吧，有想法至少带上我啊，我也是轻伤不下火线的。”

甘凤池吐完槽，看看隔壁病房，寻思着要不要去看望杨菁，走廊对面有人拿着花走过来，走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踌躇什么。

这人甘凤池认识，他是隔壁粥铺打工的小虎牙店员，看到他的模样，甘凤池明白了，主动上前打招呼，“是来看杨菁的？”

店员吓了一跳，见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也在啊。”

“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这样了，杨菁在这里，跟我来。”

甘凤池走进杨菁的病房，店员犹豫了一下，想退缩，硬是被他拉了进去。老白不在，不过病房里人不少，除了林紫言外还有裴晶晶，三个女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说得正开心。

杨菁的精神挺好的，除了穿着病号服头上和脚上还包扎了纱布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看到他们，喜道：“陈谧你来了。”

甘凤池把陈谧推过去，他慌忙把花束递给杨菁，林紫言帮忙接了，杨菁对他说：“谢谢。”

陈谧红了脸，嗫嚅了半天也没说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甘凤池只好先开了口，问杨菁，“伤怎么样？”

“跟你一样，”杨菁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甘凤池，笑道：“医生说没事，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还有脚崴到了，走路不太方便，所以暂时不能去店铺帮忙了。”

陈谧忙说：“要不我送你，反正我每天都要去铺里。”

“没事，最近功课忙，就不两边跑了。”

“我觉得应该让凤梨仔送的，你看你们现在多般配啊，尤其是这款情侣包……扎。”

听了裴晶晶的话，甘凤池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生怕林紫言误会，林紫言像是没听到，把花束插到花瓶里，专心摆弄花，倒是陈谧不太高兴，瞪了他好几眼。

老兄你不要想歪了，我跟你学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甘凤池只好岔开话题，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聊你送给杨菁的防色狼神器啊，你怎么会有那东西，凤梨仔？啊不对，是为什么你要特意送杨菁？这么关心同事的女儿啊，小心老白黑了你。”

感觉陈谧身上不快的气场更重了，甘凤池慌忙辩解说：“当然不是，你别乱说，就是那天凑巧遇到了，就给了。”

“凑巧遇到哦，”裴晶晶拍拍杨菁，说：“你可以考虑下凤梨仔，虽然他这人有那么点不靠谱，不过学历高家世好，嫁给富三代没亏吃。”

杨菁脸红了，林紫言也笑眯眯地看过来，甘凤池很想骂裴晶晶—你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你看不出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追杨菁吗？他气道：“裴晶晶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们科不是很忙吗？”

“喔，是科长让我过来的，他说那些大男人问话，杨菁可能会被吓得忘了该说什么，就让我再来问一下。”

“那你问出什么没？”

“没有。”

裴晶晶看向杨菁，杨菁摇摇头，说：“我被推下楼的时候在打电话，滚得眼都晕了，就模糊看到那人的背影，高高瘦瘦的。”

裴晶晶疑惑地说：“这就奇怪了，你没看到罪犯，校园里的监控器也没拍到罪犯，难道他自动蒸发了吗？”

甘凤池在心里吐槽，什么自动蒸发？那根本是罪犯在偷袭杨菁之前观察好周围的环境了，他是有备而来的。

陈谧安慰杨菁道：“别急，慢慢想慢慢找，一定、一定可以找到凶手，这人太坏了，为什么要害你？肯定是嫉妒你家有钱，或是你的成绩好。”

他是外人，所以大家都没提珠宝案，杨菁也不知道，说：“我负责学生会的一些事，可能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谁吧，今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裴晶晶跟大家告辞，甘凤池其实想留下来陪林紫言，但又记挂着赵有福的事，他说了句回去休息也跟着跑了出来，追着裴晶晶跑进了电梯，“我说姑奶奶，你问案就问案，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吗？”

“我在追紫言，你看被你这么一说，她误会我在跟杨菁交往怎么办？”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是想说，可你让我说话了吗？”

裴晶晶心虚了，吐吐舌头，说：“那你赶紧追她，有什么需要的，我随时帮忙，你追上她，就没人跟我抢男神了。”

“只要你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等，凤梨仔，我要回局里，你跟着我干吗？”

“我也回去，我一个人在医院待不住。”

电梯到一楼了，甘凤池跟着跑出去，被裴晶晶拦住，“不行不行，你这副样子会吓到人，先去换套衣服。”

甘凤池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病号服，他说：“那我回去换，你等我啊，千万不要走，在门口等我。”

“是是是，你赶紧去。”

甘凤池一溜烟冲回自己的病房，还好跟他组队的都是神队友，听说他要留院观察，把他放在冷案科的衣服都带来了，他换好，跑去跟林紫言打招呼说要先回局里，林紫言叮嘱他小心，陈谧也趁机告辞，跟着甘凤池一起下楼。

两人进了电梯，甘凤池感觉陈谧一直在偷瞄他，估计是裴晶晶的那番话给闹的，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他只好没话找话说：“那个……别误会哈，我跟杨菁只是普通朋友，我有女朋友的。”

陈谧不说话，快到一楼时，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很有钱？”

“呃……”

甘凤池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的衣服，都是普通的牌子而已，老实说要论在衣装上的投资，他绝对比不过他家领导，“我没钱的，小公务员你指望赚多少啊。”

“你那个上司，就是去餐厅找杨菁的男人，他很有钱吧，穿的戴的都是名牌。”

这绝对是误会，他家领导只是舍得在穿戴上花钱而已，他要是真有钱，就不会被房东追着讨房租了，不过这话也不好明说，甘凤池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讲究穿戴跟有没有钱的差别只在于工资后面的那几个零。”

“反正生活得都不差，可是你们来看杨菁，连花都不舍得买，追求女孩子哪有这么不上心的，你们根本就是玩弄感情！”

哈？甘凤池越听越觉得诡异，见陈谧很激动，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跟杨菁……”

“如果真要追她，至少拿出点诚意！”

陈谧说完，一楼也到了，他大踏步走出去，甘凤池被训斥得很不是滋味，追着他跑到医院门口想解释清楚，裴晶晶把车开了过来，冲他一甩头示意他上车，甘凤池看看前面，陈谧已经气呼呼地走远了，他只好上了车，裴晶晶把车开出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一个人发神经，以为我跟科长都在追杨菁，说我们诚意不够。”

“抱歉抱歉，都怪我乱说话，让他误会了，”裴晶晶说：“那将功补过，我跟你透露点情报。”

说到案子，甘凤池把杂事丢开了，问：“是什么？”

“刚才司徒打电话过来，说富婆……就是那个富豪和小三在别墅被杀的案子，他老婆终于扛不住交代了，说是她买凶杀人的。”

这个案子他跟科长早就分析过了，甘凤池没有意外，说：“我们猜到了。”

“可诡异的是富婆不承认血案是她雇的人干的，说跟原定计划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她虽然策划了谋杀，但谋杀没有成行，她是不负法律责任的。”

“你就听她胡说八道吧。”

“司徒说老叶也认为富婆没说谎，因为她雇的人有几次前科，都是伤人，没有杀过人，作案手法和习惯也不一样，现在大家正在集中力量追捕跟富婆合作的凶犯，只要把他抓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你透露给我有什么用？这是你们经手的案子，不归我们调查的。”

甘凤池说完，裴晶晶笑眯眯地看过来，笑容大有深意，接着叹了口气，说：“本来是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可谁让咱们那位男神找到了联系点呢，他真是喜欢给我们制造负担，但我不会介意的，我希望男神可以带给我们更多的工作……”

打断她的花痴，甘凤池问：“什么联系点？”

“哦，就是遇害的富豪跟侯三是表兄弟，不过不是关系很亲的那种，侯三你知道吧，就是……”

“我知道。”

虽然脑袋被撞得差点脑震荡，但甘凤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侯三不就是珠宝案的嫌疑人之一吗？珠宝案过后他就人间蒸发了，甘凤池一直怀疑他是不是隐姓埋名躲在哪个旮旯享受人生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意外的地方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该不会……”灵感天线竖起来了，甘凤池问：“那个被杀的富豪该不会就是侯三吧？他李代桃僵顶了表兄弟的名字生活？”

“喔凤梨仔，不得不说你的脑洞开得真大，不过你说错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卷宗档案啊，侯三是有前科的，如果富豪是侯三的话，在一开始调指纹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了，还用查这么久吗？”

也是，都怪他一兴奋想多了，甘凤池虚心求教，“那目前查到了什么？”

“还没有进展，否则科长就不会让我去负责富豪太太了，天呐，这案子越办越复杂，我还想月底出去旅游呢，现在全泡汤了……”

轿车在裴晶晶一路的哀叹声中驶回了警局，甘凤池跟着她来到刑侦一科，里面气氛严肃，大家都在忙碌做事，一个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叶长鸿交谈，但没说多久就被他请出了科室，看他的衣着和派头应该是律师之流。

果然他一出去司徒就说：“就这样还想保释，做梦去吧，这个案子不查清楚别想我们放人。”

甘凤池察言观色，小声问：“那位是不是富豪太太的律师？”

“是啊，有钱人就是强势，都证据确凿了还来交涉。”

冯震给裴晶晶打了个手势让她进去，甘凤池亦步亦趋也想跟进，被冯震和司徒一左一右扯住胳膊，拖出了刑侦一科的办公室。

“大家表酱，都是同系，要相亲相爱啊。”

“医生给你检查大脑时怎么忘了检查下舌头，你看你说话都不利索了，”冯震拖完了还顺手推了他一把，说：“我们现在很忙，没时间凑合你，该干吗干吗去。”

没等甘凤池回应，大门便在他面前关上了，他放弃了跟这帮人扯皮，回了冷案科，他们科室只有两个人，跟人家刑侦一科那忙碌劲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好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够刷存在感的。

甘凤池一进去，老白就看到了，说：“哟，凤梨仔你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回来干吗？”

“当然是做事啊，大家都在忙，我也坐不住。”

“思想觉悟提高了嘛，看来那一画板砸得有效果。”

甘凤池翻白眼了，凭什么人家受伤都是嘘寒问暖的，到他这儿就要被冷嘲热讽？不过看在老白的精神状况不太稳的份上，甘凤池没跟他计较，问：“正义还在跟踪孙远航夫妇？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他们夫妻没跟赵有福联络过，在你被绑架的期间，我们调查了他们联络过的人，也都没问题，再跟一天，要是没结果，就让正义撤下来好了。”

老白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看着案卷点点头，甘凤池凑过去一看，萧兰草翻的是富豪被杀的案子，呵呵，难怪刚才他去刑侦一科，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因为在调查中又有人从中插了一杠子。

“我搭裴晶晶的车回来时，听她说那个富豪跟侯三有关系，而且这层关系还是科长你查到的。”

“有没有佩服一下我？这么小的细节都让我翻出来了。”

“不不不，科长，你只负责动口，动手的那个是我，关键还是我的能力好。”

“你们俩就不要自我吹捧了，你知道刚才我去人家科，人家是啥反应吗？”

“他们怎么表达心情是他们的课题，我的课题是查出真相，王茹云有没有再交代什么？”

“王茹云？”

“就是那位豪富的遗孀。”

萧兰草把资料丢过去让他自己看，甘凤池翻着资料说：“人家都没让我进审讯室，不过我看到她的律师了，还想保释她。”

“她没那么容易脱罪的，就算凶手不是她雇佣的那拨，她也触犯了法律。”

“侯三的表哥……那富豪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啊，要杀他的人一拨接一拨。”

甘凤池快速把资料翻完，虽然这段时间周围一直有人提富豪被杀案，但他还真没留意具体内容，更没想到这个案子会跟张皓坠楼还有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联。

被害人王富人如其名，借着这几年炒房地产赚了不少，他跟侯三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亲戚，所以大家一直没查到这条线上，然而现在跟珠宝案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亡，这不可能仅仅是偶然，甘凤池有了个大胆的假设，问：“王富会不会就是珠宝大盗中的一个？”

萧兰草跟老白对望一眼，没说话，甘凤池又接着说：“如果他是的话，珠宝大盗四个死了两个，会不会是因为分赃不均引起的内讧？”

老白吐槽道：“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凤梨仔，这犯人的反射弧是要有多长，才会直到现在才想到要杀人？”

“也许当时他们之间没矛盾，但你想想看，大家都犯了罪，最后的发展却各有不同，混得不好的自然也会嫉妒，咽不下这口气就杀人了。”

“那不该是杀人，而是跟同伙勒索，除非是有什么仇恨让凶手宁可不要钱也要命，他们会现在才动手是因为……”

“一直没机会！”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找不到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甘凤池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假设—“凶手一直被关在监狱里，还是重刑犯，最近才放出来……老白，快联络你的监狱长基友，跟他要重刑犯名单……”

老白冲他瞪眼，不动弹，甘凤池急了，又叫：“老白！”

“行了，行了，我早就在查了，你想得到的科长早就想到了，我们已经联络了各大监狱调取名单，现在就在等回信呢。”

又被抢先了一步，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靠在椅背上优雅地喝茶，换了以前他一定吐槽，但现在他的反应是冲着科长竖了下大拇指。

—看我多有眼光，选了个这么聪明的人当领导！

第十六章 别墅里的骸骨

傍晚，赵有福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他在自杀前没有服用过任何药物，手枪调查方面也没有找到新线索，赵有福的老婆见他自杀了，害怕有什么事会连累到自己，不用警方询问，就主动把知道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她对赵有福公司的事不了解，不过交出了他偷藏在家里的私账，还说那把枪好几年前他就买了，她也知道老公的生意不干净，但懒得过问，至于十几年前赵有福的经历她就更不知道了，只听他提到过是做生意发财的。

刑侦一科的同事去调查了赵有福父母那边的情况，赵有福父母已经过世，他没有兄弟姊妹，亲戚间也没有走动，唯一打听到的是赵有福年轻时好勇斗狠，跟人学过一些拳脚，大家都挺怕他的，后来他高中毕业就出去找工作了，之后的事亲戚也不了解。

甘凤池还特意看了赵有福自杀那晚公寓的监控录像，他是单独实施绑架的，保镖一个都没带，开车离开公寓的时候，监控镜头拍到了他的脸，他表情平静，完全不像是陷入疯狂状态的人，甘凤池不死心，问：“他会不会是被催眠了？你们知道催眠这门技术很厉害的。”

他的话换来所有人的白眼，小柯说：“别逗了你，电影小说看多了吧？人都有本能的求生和自保心理，催眠术也许对意志力不够强的人来说有效，但要说引导他们自杀，那就是夸大其实了，你看赵有福的面相，他是死都要拖个垫底的那种人，所以凤梨仔，你只是头部受伤真是太幸运了。”

萧兰草也说过类似的话，甘凤池语塞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问：“那他在绑架我之前联络过什么人？那些人有没有跟珠宝案或是王富有关？”

“没有。”

“你确定？你再好好查查，也许有遗漏……”

“没有，凤梨仔，做任何事不能太高估别人的智商，但也不能低估，我会这么肯定是因为赵有福那天下午除了给他老婆打电话外，就没联络过其他人，一通都没有，他们夫妻俩的通话时间一共三分钟，就是在绑架你的半小时之前，内容大致就是交代遗言。”

“喔……”

“你不信我也该信舒法医嘛，她不会判断错误的，所以赵有福是自杀，这一点确凿无疑。”

甘凤池相信舒清滟的经验，可是等了一天，期待的结果和有力的线索都没等到，他有点沮丧，垂头丧气地回了办公室，老白已经走了，萧兰草说他记挂着女儿，去医院了，他拿起外衣准备离开，见甘凤池精神不济，便说：“该养病时养病去，在这儿耗时间也找不到线索。”

“我不甘心啊，我一直监视的人死了，这明明是我失职，我正想着怎么挽救。”

“哟，懂得反省了，那一画板砸得有价值。”

“我说，你们能不一直提画板吗？我好歹也是病号，”甘凤池吐完槽，看着萧兰草走出去，他追上问：“你要回家吗？”

“去吃饭，隔壁有饭馆真是太方便了，都不用自己动手做了。”

听萧兰草的意思他是准备留宿警局，甘凤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我也去。”

“凤梨仔，你该去的地方是医院。”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伤，我撑得住。”

两人来到白吃粥铺，客人只有小猫三两只，杨菁不在，陈谧也不在，甘凤池想陈谧来这里打工大概不是为了钱，而是找机会接近学妹吧。

萧兰草找了个最里面的座位坐下，他点了几个菜，甘凤池没胃口，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趴在桌上跟笔记本眼对眼，这模样像极了受了挫折处于自闭期的小动物，萧兰草看得好笑，说：“看来你在鉴证科没问到想知道的情报。”

“嗯，他们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所以一切都要重新再调查了，希望正义跟紧孙远航，可别让他也找机会自杀。”

萧兰草低头吃饭，没理他，甘凤池觉得无趣，翻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想看看有没有忽略的地方，他翻了一会儿，萧兰草突然说：“赵有福好像对你的记录感兴趣。”

“可惜他看不懂，除了我自己谁都看不懂，好歹我也是麻省……”

“看起来很有趣，教我下。”

咦！甘凤池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萧兰草身上，就见他看着自己的本子，脸上难得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没听错吧？科长你让我教你？”

“活到老学到老，这玩意儿说不准啥时能用上……你不会藏私吧？”

“哪有，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萧兰草的反应让甘凤池稍微振作起来，这至少表明领导对他的能力还是肯定的，他将笔记本放去萧兰草那边，拿起笔写了一行英文字母，下面另起两行写下英文字母和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这其实很简单的，恺撒密码最大的特点就是移位对应，通常的做法是移位3，欧美网络上也流行移位13，就是rot13，我的习惯是rot6，因为我六号出生，所以这个a、b、c、d对应下面的G、H、I、J，以此类推，你英文好的话，直接写英文，反之，写拼音什么的也一样，文章中夹杂数字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破译，如果对方知道了你的习惯移位，那就等于你把自己家的房门钥匙给他了，所以数字我的设定移位是不一样的……”

“这还叫简单？这要记多久啊？”

“习惯就好了，反正我记忆力好，再复杂都没问题……”甘凤池说完反应了过来，抬头看萧兰草，“啊科长，你不会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减退吧？也是，三十多岁是跟二十多岁没法比，不过这点好办，输进电脑让老白帮忙，他分分钟就帮你破解。”

“甘、凤、梨，我还不到三十。”

萧兰草看过来，笑容里不难看出内里的杀意，甘凤池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他及时换话题，“要不我教你一种猪圈密码，那个很好玩又容易记。”

“谢了，猪圈留着圈你自己吧。”

萧兰草拿过笔记本仔细看起来，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情突然轻松下来—原来科长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那就说明只要自己肯努力，是可以追上他的步伐的。

对面传来争吵声，陈谧来换班了，他在送饮料时绊了一跤，饮料洒到了一位客人身上，不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转过身，跟坐在另一个座位的客人吵了起来，还好店主过去平息了风波，被泼饮料的客人要付账离开，店主也没收钱，甘凤池好奇看了一会儿，就见跟陈谧争执的那个客人一直低头玩电脑，脸被屏幕挡住了，他只能看到男人头上戴的NY棒球帽。

没多久陈谧过来给他们送茶，甘凤池看他很气愤，小声问：“没事吧？”

“遇到个找碴儿的，不好好坐，偏偏把腿伸出来，害我绊跤，还弄脏其他客人的衣服，他还当没事，真是什么人都有。”

甘凤池看过去，那人去柜台付了钱，低着头离开了，他的走姿有点奇怪，远远看去右腿有些拖，陈谧也看到了，停止了抱怨，甘凤池说：“原来那人腿有问题啊，都不容易，相互理解下。”

陈谧大概也觉得刚才做得过分了，他匆匆走掉，萧兰草继续在笔记本上练习密码排列，说：“所以说任何事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哪怕是自己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相信。”

“啊？科长你是说……”

“走吧。”

萧兰草把最后一排密码写完，将笔和笔记本还给甘凤池，甘凤池跑去付了钱，他从店里出来，萧兰草掏出钱包要还钱，甘凤池拒绝了。

“小钱而已，不用了，科长你还是留着交房租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您别这么说，每次看你没钱还要咬着牙去付，我才不好意思呢。”

听了这话，萧兰草笑眯眯地看他，就在甘凤池猜想他是不是要报复自己的时候，他往警局的停车场走去，说：“那作为答谢，我送你回医院吧，你还没好利索，需要休息。”

“那你呢？”

“我有些事情要去查。”

“不回家？”

“开什么玩笑，案子没解决，回家也睡不着。”

“那我跟你一起去！”

萧兰草走到车位，甘凤池生怕被丢下，抢先扑到了车上，萧兰草说：“你好几天不回家，撑得住吗？你妈还不知道你受伤吧？”

“瞧您这话说的，我虽然是富三代，但是是一位有志气的富三代，一点伤就去跟长辈说，当我是妈宝啊。”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等车开出去了，他问：“你刚才说凡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想说被药物刺激导致神智混乱的那个人是我？所以我才会看到赵有福自杀？”

“不，你的体内也没有查出这方面的药物，他是自杀没错，不过自杀也分自主和人为，张皓的尸检不一样也被判断说是自杀吗？但实际上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一听这话，甘凤池警觉了，难怪他一直感觉不对劲儿，萧兰草的话提醒了他—赵有福的死和张皓很像，都是自杀，但都有他杀的嫌疑……

看到他的反应，萧兰草知道他想明白了，微笑说：“凶手的作案手法或许会千变万化，但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都是被害的，那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萧兰草点点头，甘凤池马上说：“但赵有福自杀时，我没有看到现场还有其他人……”

“因为你看不到背后，在那种状况下，人的反应和警觉性一定不像平时那么灵敏，只要那个人在你身后不发出一点动静，你根本就想不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还有，你确定你看到的那把枪是赵太太说的几年前买的那一把吗？”

“不确定，但都是枪，这……很重要吗？”

“或许那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你觉得那是同一把，但实际上赵有福拿的可能是假枪，是用来骗你的道具枪—他在你面前自杀了，等警察到达时，地上只有一摊血，人逃之夭夭，大家虽然会猜测许多可能性，但不会怀疑他的死亡，因为你是最好的证人。”

这个猜测有点匪夷所思，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赵有福绑架他却又没杀他的理由，可是……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别忘了事后弄一摊血跟爆头死亡的血溅形态是完全不同的。”

“行不行得通是其次，关键是教唆者让赵有福认为这样行得通—利用假死来金蝉脱壳，他们肯定有一大笔幕后资金，回头换个身份去国外或是去哪里都可以逍遥过一辈子，赵有福相信了他的话，照他说的操作，却没想到假枪被换成了真枪。”

“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第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那当然，同伙死了，他才更安全。”

“是因为担心被我们步步紧逼，赵有福会说出珠宝案的真相吗？”

“嗯，赵有福不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暴露的，他这么急着逃跑或许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理由萧兰草没说，甘凤池还想继续问，可睡意涌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随着车的颠簸睡着了，直到萧兰草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他才睡醒。

“这是哪里？”

四下里黑洞洞的，甘凤池睡迷糊了，一时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萧兰草没回答，下了车，甘凤池急忙松开安全带，拿起包跟着下去，车外也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借着灯光，甘凤池看到了眼前打造气派的三层小洋楼。

洋楼四面建了围墙，围墙外还有树木，这一带相同的建筑物有好几栋，但因为彼此隔得远，又有围墙和树木遮蔽，所以隐私保护很好。

这些洋楼几乎都没有亮灯，再加上不是繁华的地角，晚上看起来有点荒凉，这里应该是作为别墅来使用的，萧兰草掏出橡胶手套递给甘凤池，下巴冲他一甩，示意他跟上。

甘凤池戴上手套，跟随萧兰草穿过铁制的院门走进去，萧兰草来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正门跟旁边的落地窗都安装了安保装置，但没有通电源，只是个摆设，进了里面后，萧兰草掏出灯打亮了，径直往前走，甘凤池说：“这里的电都断了，幸好你拿了手电筒。”

“这不是手电筒，是勘查灯，是用来检查现场的工具，室内灯光太亮了，容易让人忽略很多细节。”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甘凤池从那眼神里看到了鄙视，他决定下次进现场之前一定要做好功课。

“没准备你的份，因为没想到你会跟来，你就用手电筒好了，我送你的那个还留着吧，别告诉我上个案子一结束你就丢掉了。”

“怎么会？这玩意儿可挺贵的。”

甘凤池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四周，一楼是客厅，当中摆放着价格不菲但看上去有点土气的家具，靠墙是古董器皿，再往上看是华丽的水晶吊灯，透过水晶吊灯可以看到对面墙上挂的肖像油画，画像里的人有些胖，留着小胡子，气质跟他的家具挺般配的，原来这里是富豪王富的别墅，不久前曾发生过血案的地方。

萧兰草顺着螺旋楼梯去了二楼，甘凤池跟上，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不是来过？”

“我不是一定要吃过猪肉才知道猪是怎么走路的，先生，要查别墅内部构造很简单，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

甘凤池用嘴衔住手电筒，掏出笔记本将萧兰草的提醒记下来，为了下次不再被嘲笑，他提醒自己今后也这么做。

二楼除了两间卧室外还有个小客厅，萧兰草直接进了客厅，甘凤池跟在后面，一进去，他就闻到了怪异的气味，急忙捂住鼻子—虽然血案现场已经处理过了，但门窗紧闭，血腥气不容易消散，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

他移动手电筒，首先看到墙上那个两竖一横的图，凶手杀了人后马上蘸了血写的，所以很多血线顺着字迹流下来，在灯光下透出诡异的颜色，地上和真皮沙发上还依稀看得到褐色，绘图人形也在，一个倒在窗前，一个仰卧在沙发上，甘凤池看过资料，知道倒在沙发上的是王富的情人，她的头部被青铜摆件连续砸中导致死亡，而王富是后心被刺中，顺着窗户倒在地上。

“凶手真是个凶残的家伙。”回想资料里的照片，他发出感叹。

萧兰草顺着客厅转了一圈，来到窗前，用勘查灯照外面，甘凤池很想提醒他不要这样做，以免有人经过被吓到，萧兰草先开了口，问：“理由？”

甘凤池一愣，以萧兰草的办案经验不可能看不出问题，所以他想科长是在考自己，他不敢怠慢，说：“用刀的那个下手既快又狠，一刀直插心脏，是个老练并且狠毒的人，而且作案时非常冷静，现场这么血腥，却没留下一点线索，足见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另一个的精神状况比较不稳定，我看过法医鉴定，他六次击打死者头部，但实际上受害人在被第一次打中时就失去了反抗和求救的能力，可他还是连续击打，排除仇杀的线，说明凶手当时的情绪很激动，他的行为只是单纯的发泄。”

萧兰草听完他的判断，没有说话，甘凤池有些忐忑，问：“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感觉矛盾。”

“矛盾？”

“不错，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搭档，因为跟猪队友合作，分分钟都是会被害死的节奏。”

“但他们却偏偏合作了，要么他们之间有绝对的信任，要么就是冷静的那个必须依赖暴躁的那个，比如暴躁的人了解别墅的安保系统，在进来时做了切断处理什么的。”

“有道理。”

被鼓励，甘凤池信心倍增，用手电筒照照墙上的图符，说：“我猜这是一种暗示，竖代表人，横杠代表干掉，珠宝大盗一共四个人，原本应该是四竖，后来他们内讧，所以变成了两竖，是不是在说他们要杀掉两个人？”

“赵有福不是他们杀的，这两个人的行凶手法直接残暴，而在赵有福和张皓的案子中凶手却是智慧型罪犯，如果你的内讧杀人的假设成立，那张皓又是谁杀的？”

甘凤池语塞了，因为萧兰草的提示让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珠宝案大盗是四个人，但是在别墅行凶的是两个人，加上王富、赵有福，还有神秘的凶手，就变成了五个人，人数对不上，也就是说他的推论哪里出错了，他想了想，猜测在别墅行凶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被雇佣的，从两人作案的手法来看，不排除雇佣的可能性。

萧兰草还在探头往外看，甘凤池有心想把怀疑说出来，又怕再次说错，正犹豫着，萧兰草说：“我看了现场鉴定报告，从血溅痕迹来分析，凶手杀人时窗帘是半开的，室内没有开灯，你说是为什么？”

落地窗帘拉到一半，当中露出很大一个空隙，甘凤池走过去抓住窗帘来回拉了拉，看看屋里，又探头往外看，外面光线不足，只能隐约看到后院种着的花草，院墙外是什么状况无法知道。

“大概是怕外面有人看到吧？”

“如果怕被看到，正常的做法不该是拉上窗帘吗？不，主人在休息时窗帘已经是拉上的，所以窗帘是凶手拉开的，如果他跟被害人曾经是同伙，那就不存在怕开灯暴露身份的可能，也就是说顺序应该是原本是开灯的，但凶手为了看清外面的状况关上了灯，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得有道理，但……为了不打击领导的自信心，他小心翼翼地说：“科长你忘了还有种可能是—被害人在躲避凶手的追杀时慌不择路，误将窗帘扯开了，随即被凶手从背后捅刀，所以窗帘呈半开的状况只是巧合。”

“不，从现场脚印来看，被害人是以普通的步行状态走到窗前的，你的推测不合理。”

甘凤池没想到萧兰草把现场报告看得那么仔细，连脚印部分都注意到了，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追加自己需要学习的部分，又探头仔细看院子，“那他们当时是在看什么？难不成王富把偷来的金条埋在院子里？”

萧兰草忽然转头看向他，甘凤池没防备，身子向后一晃，就见绿荧荧的勘查灯光芒照在萧兰草的脸上，映出喜悦的表情，如果不是场景太瘆人，甘凤池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展现魅力。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会真的……真的是这样吧？”

“凤梨仔，也许真是这样。”

“喔……”

萧兰草说得十分肯定，甘凤池几乎信了，忍不住又探头看去，院子里种植了不少常青植物，还有一部分盆栽，他还想仔细看，萧兰草跑出了客厅，甘凤池跟着跑下楼，又一路跑出屋子，谁知萧兰草半路急刹车，他差点撞上去。

萧兰草转了个身，去了角落里的杂物小屋，小屋子挂着简易的铁锁，他摸摸口袋，掏出钥匙串，上面拴着细铁丝，他把铁丝插进锁口，来回转了几下，啪嗒一声，锁开了，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有心说三更半夜在人家院子里撬锁，科长你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吗？

他张张嘴，吐出来的却是—“这招挺灵的，回头科长你教教我吧。”

“没问题，记得交学费。”

萧兰草用勘查灯在小屋子里照了照，很快找到了锄头，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拿出一个铁锹递给甘凤池，甘凤池接了，跟随他来到后院。

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栽种了月季、芍药还有些甘凤池叫不上名字的花卉，都长得不错，看来这里有专人打理，除了这些花卉，院子里还摆放了很多盆栽，倒是把院子点缀得很生机盎然。

“这些花的品种不便宜，有钱人就喜欢附庸风雅。”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疼，提醒道：“作为警察，仇富的心态不可取。”

萧兰草无视了他的吐槽，观察着眼前的花卉，问：“凤梨仔你的伤不妨碍使力吧？”

“没事！”

就算有事他也会说没事的，免得某人又叽叽歪歪说什么有钱人都娇气的话。

“那我先来。”

萧兰草把手里的勘查灯交给甘凤池，脱了外衣，随手丢去一边，扬起锄头对着花草来了一下，几锄头过后，原本生机盎然的花卉都被斩断了，落到地上，甘凤池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提醒道：“科长是你说这些花挺名贵的，要是什么都没挖到，回头怎么解释？”

“不会挖不到的，你没发现这里的花长得特别好吗？”萧兰草用锄头碰碰旁边的花盆说：“其他地方都用花盆，只有这一片是直接栽种的。”

“So？”（所以？）

“So，赶紧干活，熬夜对皮肤伤害很大，早点干完早收工。”

甘凤池不敢怠慢，找了个平稳的地方支起手电筒，等萧兰草把土都锄松了，他开始一锨一锨的铲土，夜深了，灯光斜照在院子里，附近没有人经过，否则看到的话，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俩盗贼。

甘凤池铲着土发出叹息—“在我加入警察队伍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干这种事。”

“我跟你一样。”

什么跟我一样？这样做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甘凤池问：“咱们就不能白天来吗？”

“不，白天如果什么都没挖出来，那多丢人。”

萧兰草暂停锄土，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过来，甘凤池嘿嘿冷笑，心想萧狐狸，我要是信你胡说八道，我就跟你姓。

这里的土质比想象的要松软，两人分工合作，不多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大坑，萧兰草又去杂物房找了一把铁锹，跟甘凤池一起铲土。

难得看到领导亲自上阵，还这么有干劲儿，甘凤池也不甘示弱，挥动铁锨用力铲，坑越来越深，甘凤池的手臂发酸，正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脚下传来响声，他的铁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被卡住了。

萧兰草也听到了，停下来，甘凤池看看他，说：“不会是真的挖到金子了吧？”

“下去看看。”

在萧兰草的指挥下，甘凤池跳进坑里，伸手在卡住铁锹的地方摸了摸，东西坚硬，他拨开周围的沙土，光束照在地上，沙土拨开后，掩盖在下面的东西呈现在他们眼中，没有甘凤池想象中的金光闪闪，而是一节节土灰色的物体。

甘凤池心里涌起了不太好的预感，他将沾在物体上的沙土陆续拨开，这次他们看清了物体的形状—一截完整的成人手骨，原来刚才他那一铁锹就卡在手骨指节当中。

“呵！”

头顶传来低笑声，甘凤池仰头看去，就见萧兰草注视着手骨，一脸玩味的表情，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狐狸科长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埋着尸骨吧！

报案不久，萧燃就带人赶了过来，最近多事之秋，大家特别忙，都以局为家了，萧燃一听说在王富的院子里发现了尸骨，马上联络了法医和鉴证人员，在大家的协助下，一具完整的尸骨被挖了出来，甘凤池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算是有经验了，他配合同事的调查，又留意舒法医报的初步检查结果，发现骨骼特征跟侯三非常像。

舒清滟说尸骨属于三十岁上下的男性所有，死亡至少有十五年以上，右手腕骨曾在成年后断过，因为没有正常接骨，导致出现畸形，侯三曾在年轻时因为偷盗被打断过手，他跟王富又是表兄弟，所以尸骨是侯三的可能性很大，就等提取骨骸的牙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尸骨的后颅骨有两处深度凹陷，这是被害人的致死原因，凶器是铁锤之类的物体，另外大家还在坑里发现了一块金条，也是唯一的一块，它被压在尸骨下面，在尸骨被抬出后才露出来。

这更坚定了甘凤池的推测—尸骨是侯三，他为了销赃，将珠宝案中获得的钱藏在王富的后院里，出于某些原因，王富杀了他，吞了他偷盗来的财富，侯三没想到王富会害自己，所以对他没有戒心，甚至将后背朝向他，问题是王富是不是珠宝大盗中的一员？

看着同事带着警犬在周围寻找，甘凤池问：“上次不是也出动警犬了吗？为什么它没发现院子的秘密？”

“你当警犬是哮天犬，万能的啊，”萧兰草刚好从后面经过，听到他的嘟囔，回道：“通常地面三十厘米以下，警犬就闻不到了，更别说还是多年前的骸骨。”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这是在说我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吗？”

“不不不，我纯属好奇想知道。”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萧兰草伸手指向二楼客厅的窗户，“凶手关了灯站在窗前，当然是为了看清院子里的情况，他们在找侯三，但侯三死了，王富为了证明这一点，带凶手去窗前看，从楼上看去，这里的花草生长得特别茂盛，而同一个院子，其他地方却是盆栽，你不觉得很不协调吗？”

花草长得好不会是因为用了好肥料吧？想到这个可能性，甘凤池背后一阵恶寒，等他回过神，萧兰草已走开了，他抖了抖，觉得科长能做出这样的联想，也是挺可怕的。

等甘凤池配合同事调查完现场，又录好口供，天已经蒙蒙亮了，新闻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一大群人赶过来想抢第一手资料，都被拦在了外面，甘凤池折腾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他靠在门旁边的柱子上喘气，问冯震，“你们每次不是都封锁得很严吗，上次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你是说王富被杀那次？那是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时发现的，偏巧附近有一家人在聚会，一大群年轻人听说出事，就跑过来狂拍，虽然后来制止了，但视频还是传去了网上，删了东家来西家，还有人是借由国外的服务器上传的，追踪不到上传的IP，否则网警早出动警告了。”

“国外的服务器？不会是凶手自己传的吧？”

“小子，你想到的我们也早就想到了，但想到又怎样，追踪不到有个屁用啊。”

连续几天没休息，冯震的脸色不太好看，甘凤池没敢惹他，找了个借口想离开，被冯震叫住，说：“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去外面的警车歇会儿。”

“我没事。”

“包得跟粽子似的，还说没事，赶紧去休息，免得回头你们科长说我们不体恤下属。”

冯震不由分说，把甘凤池推出了后院，那边门口停了辆警车，冯震把门拉开，像塞货物一样把他塞进了车里，折腾了这么久，甘凤池也觉得有点困，他没再坚持，说：“谢谢哈。”

“切！”冯震不屑地挥了下手，掉头回去了。

咱们局里口嫌体正直的人还真不少啊，甘凤池趴在车窗上看着院门关上，突然觉得刑侦一科的同事还挺可爱的。

这边没有新闻记者吵闹，甘凤池靠在椅背上不多一会儿就打起盹来，睡得正香，耳旁传来敲打声，他迷糊着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车窗上紧贴着一张大饼脸，眼睛还瞪得老大，刚看过一具骸骨，甘凤池还没从状态中撤离出来，首先的反应就是又一具尸体横空出现了。

他向后一晃，正要下车查看，大饼脸退开了，随后车门拉开，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探进头来，他一身牛仔T恤，背着斜肩背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摘下帽子，露出世故的笑容，这模样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记者”四个字了，这个人甘凤池认识，他是曾经帮他们提供线索的记者苏扬。

甘凤池睡得有点迷糊，随口问：“你怎么过来的？”

“事在人为，我买通了隔壁邻居，从他们后院绕了个大圈才转到这边来，”苏扬自来熟地上车坐下，看看他的头，惊讶地问：“凤梨仔，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凤梨粽子了。”

“你知道什么？这叫时尚，”甘凤池没好气地问：“你来找谁？”

“当然是来找萧科长问情况的，不过看起来不太好进，幸好你在外面，问你也是一样的。”

甘凤池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萧科长，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提起警觉，说：“是一样的，一样不会说。”

“哎呀，不要这么死板嘛，咱们谁跟谁。”

“这是纪律问题，不管你问谁，谁都不会说的。”

苏扬倒是会察言观色，啧啧嘴，没有追问下去，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甘凤池看看表，睡了才半个多小时，原本还打算睡一觉补充下体力的，却被这个不速之客给搅黄了，说：“你们记者的鼻子可真够灵的，你是怎么打听到这里的？”

“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没个本事，早就下岗了，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是不是找到金条了？还是找到珠宝大盗了？”

甘凤池被问得猝不及防，差点问出“你怎么知道的”这句话，还好他临时把话咽了回去，但表情却没能成功转换，苏扬观察着他的反应，扑哧笑了，“新人，你还要多加锻炼啊，这要是换了萧兰草那狐狸，我就算下十个套也套不住他。”

交手的第一个回合他就败了，甘凤池很不忿，不过好奇心占了上风，问：“你这又是从哪打听到金条跟珠宝大盗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记者跟你们警察的工作性质很像，除了调查和追踪外，还需要准确的推理判断……”

“请说重点。”

“重点就是最近出的几件案子都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虽然这部分警方没提到，但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得到，比如那个保安啊，或是王富啊，或是赵有福啊，他们之间彼此都是有关系的……”

赵有福的事昨天才发生，苏扬今天就知道了，看来这也是只狡猾的狐狸，不过甘凤池挺佩服他的调查能力的，问：“那王富呢？你怎么知道王富跟侯三有关？”

“侯三？”

苏扬皱起了眉头，看到他的反应，甘凤池后悔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为什么要乱说话？叫你嘴贱叫你嘴贱，苏扬上来了兴趣，追着问：“你说的侯三不就是传说中的珠宝大盗之一嘛，这又关他什么事？难道你们抓到他了？”

“既然你不知道侯三的事，那怎么肯定王富跟珠宝案有关？”

“我可没说王富跟珠宝案有关，我是说王富跟几个出事的人有关系，他以前跟小三有个私生子，那个私生子和孙远航的小儿子刚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你等等，你说的孙远航是不是张皓的继父，那个珠宝店老板？”

“不是他还是谁？”

甘凤池心想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层关系，这么重要的线索他们居然没发现。

苏扬察言观色，说：“不能怪你们没注意到，王富特别意喜新厌旧，身边的小三一个接一个地换，这个都是多年前的了，拿了他一大笔钱就跟他断绝关系了，我还是碰巧从跑名人八卦的同事那儿听说的，你们查的都是大案子，对有钱人的风流韵事肯定不感兴趣的。”

不不不，他们现在完全没头绪，一点线索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希望，肩膀被拍了拍，苏扬问他，“老实说，孙远航是不是珠宝大盗的合伙人？”

“不知道。”

“真的？”

“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好了好了，八卦说完，你赶紧走吧，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就麻烦了。”

甘凤池心里有事，他推开车门把苏扬撵了下去，苏扬还不甘心离开，又转头说：“保持联络哈，我有新消息马上通知你，到时案子破了，别忘了让我做独家报道。”

后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这次不用甘凤池赶，苏扬就主动跑掉了，等他离开，甘凤池回到院子里，现场调查差不多都结束了，白骨也被运走了，冯震在做收尾工作，看到他，说：“你们科长先回去了，让我告诉你去医院复诊，把头治好了再回局里。”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你认为他就算发现了会跟我说吗？”

冯震冲他笑，甘凤池也笑了，改问：“那你们发现什么了？”

“暂时没有，多年前埋的尸首了，可没那么容易就查清楚的，”冯震将车钥匙丢给他，“萧兰草科长坐别的车走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甘凤池接了钥匙，从王家别墅出来，外面围的人更多了，除了记者外，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还好这次封锁得比较快，让他们没机会拍视频上传网络。看到他出来，有人立刻将镜头对准他，甘凤池早有准备，低下头一溜小跑上了车，开车离开。

路上他打电话给萧兰草，说了从苏扬那里听到的消息，萧兰草说这是条重要线索，交代老白深入调查，又问他，“精神头不足啊，你是没睡好还是在苏扬那吃亏了？”

甘凤池把跟苏扬的对话说了，感觉到他的懊恼，萧兰草笑了，“他在这行混很久了，是个老油条，你多被骗几次就习惯了。”

“属下被骗了你还笑，你是我们的科长吗？”

“经验是跌跟头跌出来的，这比别人提醒你要好记多了，先去医院，确定没事了再过来。”

“是。”

最近甘凤池被上司训练得都没脾气了，照他说的乖乖开车去了医院—除了看头上的伤外还顺便看看手掌，平时不做粗活，铲了那么久的土，两只手上都磨出水泡了，有些地方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现在是秋天，果然是多事之秋啊。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甘凤池因为擅自离开医院，被医生好一顿教训，幸好复诊顺利，手掌上擦了药，头上的伤也没大事，医生重新给他上了药换了纱布，又开了药，让他自己定时敷药，还开玩笑说不用再来医院了，反正来了他也会跑。

甘凤池从医院出来，往局里赶，半路经过孙远航的店，老远就看到珠宝店上方的大招牌，他心一动，临时改主意把车拐进了珠宝店的停车场。

店面颇大，大门上方还拉着标语，写着限量大酬宾，优惠期间所有商品均七折，这标语太有诱惑力了，所以停车场满满的，甘凤池转了两圈才找到空位，他刚把车停好，魏正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你怎么来珠宝店了？”

甘凤池看看周围，没看到魏正义，问：“你也在？”

“嗯，跟着孙远航过来的，他每天都会带他老婆来坐镇一至两小时。”

“有什么发现吗？”

“有，他们夫妻简直形影不离，每天两点一线，工作完后孙远航就陪老婆逛逛街跳跳舞散散步。”

“二十四孝老公？”

“要我说他是在监视他老婆，不想他老婆跟外人单独接触，别说我了，你怎么样？科长说你伤得不轻，有病得赶紧治，别拖。”

“没事，我刚从医院过来，医生说我的头硬得可以去撞钟了，我进去瞅瞅，要是遇到他们夫妻，就说是来买首饰的。”

“连女朋友都没有还买首饰？”

“没女朋友我还没有妈吗？”

甘凤池义正词严地说完，下车走进了珠宝店，店里客人不少，几乎都围在打折区，甘凤池看了一圈，没看到孙远航夫妇，他还要再找，店员走过来询问他想买什么样的首饰，甘凤池什么首饰都不想买，但他又不能说我是警察，是来调查你们老板的，呃了一声说：“项链吧，或者手链也行……纯金的那种。”

“先生是要买给女朋友的吧，我们店现在正是打折优惠期，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喔。”

店员对他那奇怪的包扎发型视而不见，堆起服务性微笑，把甘凤池带到精品区，向他推荐了几款手链和项链，甘凤池要了两款，拿在手里摆弄着，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

“是的，我们在这里经营有十年了，口碑很好的，像您看的这款手链是我们特聘的设计师设计的，都是限量款，又是足金的，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佩戴，您送给您女朋友的话，她一定很开心。”

看了眼价格标签，甘凤池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开心，“你们老板真会做生意，那个是你们老板吗？”

他随手指了指远处一个上岁数的男人，店员抿嘴笑道：“不是的，我们老板在里面办公室，他要年轻得多。”

“那老板娘一定也很漂亮吧？”

“是啊，他们很恩爱的，每天都同进同出，老板常说幸福是要与大家分享的，先生您在这里购买的不仅是商品，还有幸福。”

还真能胡诌八扯，甘凤池附和着说：“那他们一家四口一定很幸福。”

“是三口，他们的儿子也是个小帅哥。”

“帅哥也经常过来？”

“没有，我只看过他们的全家福，”问得太多了，店员开始疑惑了，说：“你好像对老板的家人感兴趣啊。”

“是你说分享幸福的嘛，我快跟女朋友结婚了，就想多了解下幸福的定义，”他怕店员怀疑，选了她推荐的那款手链，让她调整长度，随口问：“你在这里做很久了？”

“我还算是新人，老板说年轻人有活力，这也是幸福的源泉。”

听着店员的话，甘凤池又重新看了一圈店里，除了店长外，店员都是年轻人，服务态度很好，但灵活性和应变能力不足，所以没多久就有不少客人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甘凤池往洗手间走，半路趁大家不留意，他推开工作人员的专用通道门走进去，里面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对话声，甘凤池放轻脚步靠近，就听徐凤有声无气地说：“以后别让我陪你来了行吗？小皓都这样了，我真没这个心思。”

“你想多了，我是想让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心情会放松。”

“可是……”

“你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伤心他能活过来吗？这段时间小昱每天都回来陪你，就是怕你想不开，看他多孝顺啊。”

甘凤池看过孙远航的家庭关系，小昱就是他们夫妻生的孩子，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家子，他觉得孙远航的安慰太假惺惺了，孙昱整天往家里跑的目的只是想跟父母要钱花。

偏偏徐凤还真信了，说：“是啊，还好小昱听话，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皓以前也很乖的，要不是她爸……都怪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导致他对谁都不信任。”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先把这些工作做完，我们就回去。”

甘凤池又往前走近一些，听到敲键盘的声音，还伴随着徐凤的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皓说以前那件珠宝案，你是帮凶，是你把珠宝店的内部资料提供给罪犯的……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相信他的话，他是因为目睹了血案受到刺激，才会精神出问题，陷入被害妄想，你说正常人会突然辞掉工作去当保安吗？”

房间里传来啜泣声，徐远航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过火了，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我陪你出去转转。”

“那你的工作……”

“不急，回头再说。”

听他们要出来，甘凤池急忙离开，他刚推门出去，店长就迎面走过来，看到他，一脸的惊讶，甘凤池堆起笑，“走错了，洗手间……洗手间……”

他跑去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转去精品区，就见孙远航带着徐凤走到了珠宝店门口，徐凤为了掩饰哭过戴了墨镜，店员向他们问好，她还微笑回应，孙远航的手搭在她腰间，陪她走出去，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简直就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世界欠你们一个奥斯卡。”

甘凤池感叹着回到柜台前，店员已经把金手链调节好了，等他确认后，又取来附言小卡片和一管细圆珠笔，甘凤池拿起笔，笔上有个按钮，按住它，顶端发出荧蓝色的光，他问：“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专用隐形笔，您写下对女朋友想说的话，既保护了隐私，又增添了情趣，您女朋友一定很开心。”

甘凤池脑海里浮现出林紫言的脸庞，觉得像她们那样这些整天进出鉴证科的女警，大概对这种连小科技都算不上的情趣完全没想法。

不过他要谢谢店员的体贴，否则他的谎言就穿帮了，用隐形笔在卡片上写了几行感谢母亲的话，写完后，店员将卡片和隐形笔跟手链一起包装起来，甘凤池写了家里的地址，请店员快递过去。

付钱的时候他有点肉痛，虽然最后珠宝店还给了好多小赠品，但都是很便宜的小玩意儿，还附赠了替换笔芯，甘凤池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了包里，笔芯太细，他随手插进了笔记本的夹层，心想还好此行算是有收获，否则他真要哭了，毕竟工资也不高，要是没有信用卡，他大概要跟科长一样去喝西北风了。

所以，信用卡绝对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甘凤池回到冷案科，办公室里只有老白一个人，他桌上又多了台电脑，看来是跟罪犯耗上了，彩票是什么？甘凤池已经没看到它们很久了。

“听正义说你们在珠宝店碰到了。”

他一进去老白就问，甘凤池把他听到的看到的说了一遍，问：“科长呢？他在休息？”

“怎么可能？咱们科长最爱的事就是查案，一有案子，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星期不睡觉都没问题，”老白盯着电脑，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先听比较好的好消息。”

“比较好的那个就是王茹云雇的杀手抓到了，正在审着呢，科长也去看情况了。”

“太好了，问出什么没？”

“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职业杀手，就是个无赖，听说王茹云想买凶杀人，他就想咬牙赚一笔横财，没想到定金到手后他又没胆了，拿着钱跑去花天酒地，警察抓到他的时候他还醉醺醺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就是说杀王富的那伙人跟王茹云没关系了？”

“只能说王富不是无赖杀的，可谁敢保证王茹云有没有另外请别的杀手呢，不过有了无赖的供词，我们就可以正式逮捕王茹云，让她老实交代了。”

案子有新进展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甘凤池问：“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老白手一指移动白板，上面贴着一张人物画像，“小菁的案子有进展了，刑侦一科的人在学校问了一圈，总算问到了点情报，推小菁的男人在逃跑时撞到了其他学生，那个学生虽然没看清罪犯的长相，但提供了他的衣着特征。”

甘凤池走过去拿起图像，那是鉴证科同事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做的模拟画像，画像里的人体型瘦削，穿着深色格子衣服，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唯一的特征是棒球帽上的NY标志和黑粗框眼镜。

“这……”看到画像，甘凤池立刻想到在粥铺跟陈谧发生冲突的电脑男，老白看到他的反应，跑过来，问：“怎么了？”

“待我好好想想。”

甘凤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当时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但男人的体型衣着跟画像里的一样，尤其是这个棒球帽，如果那个人真是罪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说明他伪装隐藏在他们身边偷偷观察，再趁他们不备的时候进行袭击，甘凤池背后渗出了冷汗，看看老白，说：“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在哪儿！？”

“等我，我去弄录像。”

甘凤池从警察局跑出来，一路跑到隔壁的粥铺，不是用餐时间，里面几乎没客人，两个店员在柜台那边聊天，他看了一圈，很可惜，陈谧不在。

他过去亮出自己的证件和模拟图像，询问跟陈谧有争执的那个人，问他是不是常来，其中一名店员当时也在，说好像有印象，不过今天他没有来，甘凤池看看打扫整洁的店面，遗憾地想过了这么久，现在就算想提取指纹也不可能了，只好跟店长要监控录像。

店长把光盘给了甘凤池，甘凤池留下自己的手机号，交代说如果这个人再来的话，想办法拖住他，再打电话给自己。他回到局里，他经过刑侦一科，刚好一个男人被押了出来，他长得膀大腰圆，眼神彪悍，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

萧兰草和叶长鸿随后走出来，甘凤池问：“那人就是富婆雇佣的杀手？他都交代了？”

“老叶出马，还有什么犯人是审不出来的，”萧兰草笑眯眯地说：“都交代了，他除了接了一大笔定金外什么都没做，最多告他个诈骗。”

“那王茹云呢，她没有同时委托其他人行凶？”

“没有，她只有委托那一个，目前看来她没有说谎，所以应该是有人杀了王富，刚好遂了她的心愿。”

也就是说王茹云这边的线索也断了，甘凤池有些遗憾，萧兰草的目光掠过他手里的光盘，问：“看你这样子，是有线索了？”

“还不知道线索对不对，要看过录像才知道。”

甘凤池说了他的发现，叶长鸿本来要回办公室，临时又转过身，说：“就在这里放好了，大家一起看比较快。”

“啊！这么配合！？”

同事的态度转变太大，甘凤池很惊讶，怀疑他的头是不是也被撞了。

“这不是配合，是一切以查案为重。”

叶长鸿回了他一个冷漠脸，进了办公室，萧兰草不以为意，跟着走进去，甘凤池小声问他，“你说他们科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傲娇啊。”

“什么是傲娇？”

面对萧兰草疑惑的表情，甘凤池不说话了，觉得他家科长除了长相非常二次元外，跟二次元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长鸿把拿到的录像分别给了大家，几个人分工查看，甘凤池学着萧兰草的样子把视频调快，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快流泪了，画面才出现了类似棒球帽男人的身影。

他调成正常速度让大家看，男人的穿着跟他见到的时候不同，但帽子一样，帽檐压得很低，体型瘦削，进了粥铺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杯饮料开始玩电脑，他有点溜肩，一条腿不太方便，坐的位置也很微妙，摄像头只拍到了他低头的样子，连侧脸都没拍到。

“这应该就是绊到陈谧的那个人。”

萧兰草调出陈谧跟客人争吵的视频，镜头由于角度的关系，也只拍到了客人的侧脸，萧兰草将两个画面并列到一起放大，从侧面的体型和打扮来看，他们是同一个人。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视频。”

大家又一起找了很久，找到了两段男人出现的视频，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最后一次，男人每次去店铺都是杨菁在的时间段，还是杨菁帮他送餐的，这不可能都是巧合，他特意接近杨菁的可能性很高，看完视频，甘凤池小声说：“如果老白知道这事，一定会撕了这家伙。”

叶长鸿让司徒把相关视频录像拿去鉴证科，说：“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用什么办法把画面弄得更清晰点，再对比下模拟头像，看他们的吻合度有多大。”

司徒拿着资料跑出去了，叶长鸿又让两名同事扮成客人去粥铺监视，看嫌疑人会不会再出现。

甘凤池听他交代任务，又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说：“对方是有目的的接近。”

“推杨菁下楼的男人腿正常，所以这个电脑男的腿有问题可能是他装出来的。”

“有可能。”

“那杨菁岂不是很危险？老白以前负责捉捕珠宝大盗，现在他们在一个个地实施报复，先是杀了王富，接着又盯上杨菁……我们要不要多派人去保护她？”

萧兰草不语，看向叶长鸿，叶长鸿说：“科长开会去了，等他回来我就跟他汇报这件事。”

“那要赶紧的啊，万一耽搁了，凶手再对付杨菁就糟了。”

“我知道，这事我比你更急。”

叶长鸿没好气地说，甘凤池想再提醒，萧兰草给他使了眼色，离开刑侦一科去楼上，又给林紫言打电话，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让她小心，不要让奇怪的人接近杨菁，林紫言答应了，说自己会寸步不离的，如果发现问题马上跟他汇报。

萧兰草结束通话，见甘凤池在旁边一脸的紧张，他说：“别把紫言看得那么弱，而且医院还有其他警察在暗中保护杨菁，不会有事的。”

“可那些都是亡命之徒啊，说不定还有枪。”

“那又怎样？担心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最重要的找到线索抓到他们。”

两人回到冷案科，老白站在电脑前双手叉腰满脸的愤慨，甘凤池一惊，跑过去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呃……”

甘凤池看看跟在后面的科长，没敢接话。

老白探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电脑画面传去对面的电视大屏幕上，说：“娘了个××的，敢直接来挑衅老子，不手撕了他我就不姓白！”

甘凤池进来冷案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老白说脏话，可见他现在有多生气。

他转头看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

好久不见，听说你被降职了，十八年前没抓到我，今天你同样抓不到，哈哈！

你女儿挺漂亮的，要小心点！

“这是……”

“是珠宝大盗传来的，用了国外的服务器，溜得比兔子还快，没追到。”

“他们特意来邮件挑衅你？”

甘凤池提高了声音，老白抬头瞪他，“可不就是嘛，十几年没见，他的黑客技术也提高了，当年要不是他搞鬼，我就追踪到他们了！”

听了老白的话，甘凤池确定了—当年珠宝大盗会顺利逃掉不是因为老白放水，而是因为那帮家伙太狡猾并且擅长用电脑。

萧兰草表情严肃，问了老白来邮件的时间和他追踪的情况，接着打电话给刑侦一科，萧燃刚好回来，让老白将邮件转过去，他这边统一部署。

趁着两位科长通电话，甘凤池把自己的发现跟老白讲了，老白一听就急了，要去粥铺，甘凤池慌忙拦住他，说：“那边已经有人暗中监视了，你去也没用，而且对方认识你，敌暗我明，你过去只会打乱萧燃科长的计划。”

老白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只好忍住了，说：“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他们逃掉！”

“肯定的，咱们科都是精英，齐心合力，难道还抓不住个偷珠宝的家伙吗，对吧？”甘凤池安慰完，就见萧兰草看过来，他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这次凤梨仔你做事冷静多了。”

“嘿嘿，那还不是科长调教有方。”

“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说正事，别墅尸骨的身份已经确定是侯三了，还有，十八年前珠宝案发生时，王富在国外打工，他是珠宝案发生一年后才回国的，那个年代流行出去淘金，所以他突然暴富，投资购买房产等行为没人怀疑，这部分王茹云也不知道，她说她只管花钱，赚钱方面都是王富的事。”

老白调侃道：“挺像富婆会说的话。”

甘凤池说：“王富那时候肯定是赚钱了，但更多的钱是从侯三那儿弄来的吧？侯三是珠宝案中唯一被锁定的嫌疑犯，他分赃后就四处逃窜，最后来王富这儿求助，却没想到王富杀了他，吞了他盗来的珠宝，于是一夜暴富。”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

萧兰草拿起笔，走到白板前把相关人员名字都写了下来—侯三、王富、张皓、赵有福、孙远航、杀王富的凶手1、凶手2、X。

他用线将人名连到一起，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王富不是珠宝大盗，赵有福和侯三是，剩下的人中假设凶手1跟凶手2也是的话，那么就多出了一个杀死张皓跟赵有福的X。”

“会不会X就是两个凶手中冷静的那一个？这样人数就刚好吻合。”

“这两个凶手的作案手法虽然完全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下手非常直接，而X则是隐秘的，他绝对不是1跟2。”

“珠宝案中入室抢劫的是三人—领头的、负责开锁的、负责装运的、而开车接应的人我们靠推测判断是一个人，或许当时在车上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那珠宝大盗的人数就不是四个，而是五个。”

老白挠挠头，问：“开车需要两个人吗？”

“开车不需要，但设置障碍引导警察做出错误判断就需要了，比如精通电脑的人，”萧兰草又在白板上画下别墅墙壁上的图符，说：“很多暴徒在团体作案时为了表示齐心，都会歃血为盟，这个标记像不像是插在香炉里的香？”

“这是说香都拔掉了，就剩下最后两根？”

“这只是我的推测，两根香代表两条命，一条是赵有福的，另一条是X的，血案的视频有一部分是通过国外的服务器传的，普通上传的人不会特别这样做，也没那个技术，这就对应了那个会玩电脑的人，这么做明显是要让赵有福跟X看到，赵有福害怕被报复，才会被X唆使假自杀。”

“可是他没想到X是在舍车保帅，所以假自杀变成了真的，X不仅去掉了后患，还让凶手找不到自己，可是那几天我一直在跟踪赵有福，没看到他跟有疑点的人交谈，他电话联络过的人老白也都查了，都没问题吧？”

甘凤池看老白，老白连连点头表示没有，萧兰草笑了，问：“一定要电话联络吗？赵有福明知道你在跟踪他，还特意去张皓自杀的公寓，不是很反常吗？那片公寓住宅统共有几百户人家，不多，但也不少，你在停车场监视，赵有福在公寓里见过什么人你知道吗？”

“啊！”

经萧兰草提醒，甘凤池突然间反应了过来—如果杀张皓的不是赵有福，那真正的凶手肯定也住在公寓，只有公寓住户才能对里面的设置状况了如指掌，杀人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一直没想到。

他急了，问：“那要不要赶紧派人去公寓调查跟赵有福有过接触的人？”

“萧燃早就派人去调查了，什么事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现在X是谁倒不是最关键的，他想躲避追捕，我们不动，他是不会动的，倒是凶手1跟2，他们是豺狼，隐藏在暗处，随时会发起攻击。”

“那怎么办？这两只狼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甘凤池的话刚说完，萧兰草的电脑就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看，笑着抬起头。

“现在有线索了。”

原来老白之前向各监狱调取的出狱人员名单终于都到齐了，萧兰草将名单列印下来交给他们，名单总共有一百多人，他们三人分别检查筛选，排除年龄和在珠宝案的案发时间不在当地的人之外，剩下十八个人，甘凤池把六个人排一行，总共排了三行，对比着看。

大家都是一律的小平头，乍看去长得都差不多，要说哪个更像棒球帽电脑男，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他把手交叉抱在胸前，来回打量着名单。

“都有嫌疑，哪个最有可能？”

这里面有三个是珠宝案后没多久就被抓进去，近期才出狱的，老白把三份名单挑出来，说：“我先查查他们。”

萧兰草继续盯着桌上的名单看，半晌说：“凤梨仔，你查下这些人哪些是有兄弟的？”

甘凤池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没多问，跑去电脑前调出他们的资料进行对比，最后找出十二个，都是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确认好后，萧兰草又让他调查这些兄弟是否有前科，最后查出只有一个是有前科的，现在还在服刑中。

老白那边也查完了，结果不尽如人意，他没查到三个人与珠宝案有直接的联系，抓着头发趴在桌上呻吟道：“这不可能啊，假如不是一直服刑没出来的话，他们早就该找赵有福等人报复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那倒不一定，也许是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发现的。”

“不可能，如果他连这个脑子都没有，当初就不会甩掉我们的追踪逃走了。”

“团队做事除了需要协调性外，还有一条重要的是取长补短，会统筹安排的未必会电脑，会电脑的不一定武力值高……”甘凤池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过来，问萧兰草，“科长，你让我找罪犯的兄弟，是不是怀疑其中两人是兄弟档？”

“不错，王富一案的两个人有着明显的不协调性，他们会合作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其中一人需要另一个的技术而不得不忍气吞声，要么就是他们是手足，所以就算是猪队友也认了。”

“如果是猪队友，就算是亲兄弟我也不认！”

萧兰草看了甘凤池一眼，“你有资格说这话？”

“咳咳。”

“总之，这只是一种可能，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

萧兰草的目光重新落到摆满桌子的资料上，最后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份，男人叫洪刚，十八岁时候就有了案底，之后因为大大小小的罪名先后被关押了四次，可以说他的人生有一大半是在监狱度过的，最后一次是五年，也就是今年春天才出狱。

洪刚长相普通，是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类型，要说哪里与众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神狠厉，甘凤池看着他的眼睛，联想到了野狼。

“他不是正义曾经抓过的那个人吗？”

甘凤池以为自己记错了，跑去拿资料，萧兰草叫住了他，说：“是的，刑侦一科那边一开始也是觉得王富一案的行凶手法跟洪刚的手法相似，才会让正义协助调查，不过最后排除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是单独作案，在狱中也没有有交情的人，后来刑侦一科调查到王茹云买凶杀人，杀手也确定了，就把他的嫌疑剔除了。”

老白说：“即使这样，科长还是把他的资料留了下来，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吧。”

“嗯，刚才看到他的资料就觉得不对劲儿，但他没有兄弟，电脑男也不是他，电脑男在粥铺也没跟其他人搭讪，难道是我哪里想错了……”

甘凤池没想到萧兰草在看监控视频时还留意了电脑男周围的人，他当时只顾着追踪电脑男，完全没去注意其他人的状况，他拿出笔记本把新发现记下来，提醒自己下次使用。

老白看到萧兰草的反应，明白了，说：“要不我再查下他的资料，看有没有啥遗漏的。”

他过去电脑前敲打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甘凤池跑过去问：“有新发现？”

“都一样的，这里能调出的情报资料上也都有。”

“这东西挺妙的。”

屏幕左边有个洪刚的上半身立体图像，图像很缓慢地顺时针旋转，甘凤池指着它问：“你设计的？”

“你也太高估我了，这是我从小柯那弄来的，直接让照片变立体，你看他后颈上的文身多清楚……”

文身被挡住大半，只露了边角，类似火焰形状，甘凤池看着图像徐徐转动，他的心突然一跳，大叫：“停住！”

老白立刻按了暂停，冲他吼道：“小子你想吓死我啊，我要是心脏病突发我跟你没完！”

“这事回头说，老白，你有洪刚的全身像吗？全身转动的那种？”

“有照片就成……找到了，这是他五年前入狱时拍的，前后左右你想怎么看都行。”

“头发拉长，领子竖起来，可以的话……嗯，POLO衫……”

老白瞪大眼睛看他，甘凤池问：“做不了？”

下一秒敲键盘的噼啪声一连串响起，像是在说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他还算什么技术人员！等图像都换成甘凤池要求的样子，他愈发觉得有印象，指着图像问萧兰草。

“科长你说他像不像被陈谧泼饮料的那个人？”

当时陈谧因为被电脑男的腿绊住，导致饮料泼到了其他客人身上，客人背对着甘凤池，所以甘凤池只看到他的后背及发型，从后面的角度看跟洪刚很像，而且客人的衣领是竖起来的，会不会是为了遮挡文身？

萧兰草看着图像皱起了眉，这表情让甘凤池想起来了—科长那天正在努力钻研密码，又背对着他们，应该没注意到，再加上监控视频也没拍到客人被泼饮料的画面，难怪他们都忽略过去了！

老白问：“凤梨仔你确定没看错？”

“我……”刚才甘凤池是灵光乍现，现在让他冷静下来再想，他就没底气了，挠挠头，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也许你没记错。”

萧兰草说完，掉头往外跑去，甘凤池追着他一路跑进电梯，问：“去哪儿？”

“鉴证科，重新再把视频看一遍。”

“啊……可是我没什么证据啊，那只是直觉。”

“对警察来说，直觉就是在行动上最好的证据，”看着他，萧兰草认真地说：“凤梨仔你的动态记忆挺厉害的，只是你还没学会怎么把记住的东西系统地联系起来再加以分析推理，这次是我的疏忽，我该一早就让你将场景重述一遍的，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想到了。”

听着萧兰草的解释，甘凤池有点底气了，说：“这就是那个人被泼饮料后马上离开的原因吗？”

“很有可能，他们两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就是不想不引人注目，既然电脑男来过店铺数次，那么洪刚肯定也不止一次出现过。”

萧兰草说得很自信，甘凤池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他这次没看错没记错没说错，否则调查一圈最后发现都是错的，那他就糗大了。

两人来到鉴证科，没想到萧燃和叶长鸿也在，大家围在技术员小柯的电脑前听他的分析说明，小柯看到他们，打了个响指，“你们来得正好，省得我相同的话说两遍了。”

电脑画面是各式模拟图像和电脑男的监控图像，甘凤池看着对比，问：“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吻合度60%，不成立。”

“这已经是一半以上了，怎么会是不成立？模拟图是根据杨菁同学的证词画的，肯定多少有出入，如果把这个差别统计起来的话，绝对有90%以上啊！”

甘凤池说得很激动，小柯耸耸肩，“我是根据数字做出的判断，60%只能说相似，不是一致，剩下的该怎么读解是你们的事。”

他敲了几个键，调出处理后的视频画面，电脑男的侧脸清晰了很多，他继续敲键盘，另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立体的头像，随着调节，头像转向众人这边，虽然脸的上半部都被帽檐遮住了，但是从下半部的轮廓来看，男人的脸盘很瘦削，甘凤池觉得这张脸跟他记忆中的很像，问：“能不能把帽子移开，补上上面的部分？”

“可以做，但没有原始图像，误差会比较大……这家伙真的是太狡猾了，店铺里的监控也好，附近街道的监控也好，都没有拍到更多的镜头，否则我可以拼凑起来，给你们提供一个完美的头像出来。”

“也许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

萧兰草将洪刚的事简单说了，让大家帮忙重新再看一遍视频，这次比较快，他们轻易就找到了洪刚被拍到的画面，一共有三组镜头，不过都没有跟电脑男在一起，他一直是独坐，难怪在第一次搜索时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其中有一个画面是洪刚在付账时看向镜头，做出微笑的表情，接着才扬长而去，小柯啧啧嘴，说：“这家伙很嚣张啊，他一点都不怕被我们发现。”

“因为他想挑衅我们，他还直接对老白下挑战书呢。”

叶长鸿已经听说了邮件的事，说：“他这是在为以前的事进行报复吗？”

“是啊，当初因为老白的技术，他们险些被捕，所以一旦有机会就展开报复。”

“并且报复的手段都是一样的，真是一群卑劣的家伙，”叶长鸿冷笑说道，萧兰草看了他一眼，他问：“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合情理。”

“什么不合情理？”

“当初电脑男跟老白较劲儿，按说他是略胜一筹的，那他在多年后挑战老白的动机就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他们可以正常地考虑问题，就不会犯罪了。”

听了叶长鸿的话，萧兰草挑挑眉，甘凤池怕他们吵起来，及时充当和事老，说：“如果是棋逢敌手的话，有机会一定还想再较量吧，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是报复，还想赢过老白，否则那天就不是单单把杨菁推下楼，而是采取更可怕的攻击方式了……”

他说完，观察大家，这次众人竟然难得意见一致地点头，萧燃说：“动机暂时放一边，当前的任务是抓住他们，老叶，你去调查洪刚的情况，看他有没有兄弟或是关系较好的亲戚。”

叶长鸿拿了小柯做的头像离开了，萧燃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我们也去查洪刚。”

“小心点，”萧燃叫住他，说：“我担心他们不仅是对付老白，更大的可能是对所有警察进行报复。”

萧兰草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他转头笑着回应道：“放心吧，不会让他们的目的得逞的。”

洪刚的情报调查比想象中要顺利，叶长鸿和萧兰草去了洪刚的户籍地，分别询问他的邻居和亲属，最后在洪刚的小姨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新事实—原来洪刚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据说请村里算命的人看过，说他们兄弟出生的时辰不对，会有祸事连累家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送走一个，减少灾祸。

洪刚的父母还真信了，因为弟弟生下来就很虚弱，他们就托人把弟弟送去了外乡想领养小孩的人家，对外宣传孩子死了一个，这事只有几个近亲知道，更别说户口什么的了，小姨没有见过洪刚的弟弟，也不知道他的模样，只说生下来时两个孩子完全不像，他们都觉得这是凶兆，所以支持把孩子送走，之后那个孩子经历了什么没人问过，生怕多问了会惹祸上身。

萧兰草照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收养的人家，但那对夫妇在多年前就遭遇车祸过世了，邻居说他们夫妇待人接物很和善，孩子也很乖，只是好像智商有点问题，跟同龄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喜欢一个人看书玩电脑，那个年代电脑还是个稀罕物，可见父母有多宠孩子，导致他越来越孤僻，除了上学外就整天闷在家里，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夫妇过世后，孩子被送去了福利设施机构之类的地方，萧兰草一路找过去，没想到孩子只在那里住了半年，就因为攻击伤害其他孩子而接受精神检查，被确定精神有问题，最后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半年多，趁医护人员不注意逃了出去，医院向警方申请搜寻，但一直没有找到，再之后他的踪迹就完全消失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个名字—肖路。

不过福利设施机构提供了肖路的照片，是个长相清秀身材瘦弱的男生，跟洪刚在外形上没一点相似之处，甘凤池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兄弟是异卵双胞胎，如果不是确定了他们的身份，真的很难相信他们是亲兄弟，这大概也是他们刚出生时被周围的人排斥的原因之一吧。

此外福利设施机构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肖路的右腿有问题，有时候走路会拖地，但有时候又正常，检查结果也是正常的，他们怀疑他有心理疾病，所以才会在发现他有暴力倾向后考虑送他去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至于洪刚是怎么跟肖路联络上的，这个还有待调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兄弟相认之后，肖路也开始走上了犯罪之路。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电脑男的真实身份终于全部调查清楚了，甘凤池却不感觉开心，看着厚厚的一堆资料，他嘟囔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半生的经历。”

“是不太令人愉快，但不管多不幸的经历都无法成为他犯罪的理由，”萧燃严肃地说：“根据调查来的情报，肖路参与的不仅仅只有珠宝案，他应该还参与了其他一些网络诈骗犯罪，他很了解各区监控器的设置状况，所以才能轻易避开，让我们追踪不到。”

“现在知道了他们两人的身份，可以缩小搜查范围了，只要我们加紧调查，就肯定能抓住他们的，”甘凤池兴奋地说完，发现周围众人反应平淡，他看看大家，问：“有什么问题吗？”

冯震说：“已经在搜查了，但什么时候能查到还不知道，或许在我们调查的时候，又会发生新的谋杀案。”

他说话不像那么干脆利落，甘凤池没弄懂，看向萧燃，萧燃说：“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引蛇出洞，不管对方的目的是报复还是想挑战，他们现在都盯在杨菁身上，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甘凤池终于听懂了，他首先的反应是—“你们是想让杨菁当诱饵？不行，这太危险了！”他看向萧兰草，希望萧兰草站到自己这边，但萧兰草靠在桌边不说话，他急了，问：“科长你不会也这样想吧？”

“凤梨仔，萧燃科长现在是在说方案。”

方案的意思不就是马上要执行了吗？萧兰草竟然不维护自己的组员，而是站萧燃这边，这让甘凤池大跌眼镜，说：“充当诱饵是我们警察的工作，哪怕再危险也要做，但杨菁还是学生，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管保护得有多好，万一出现问题，我们怎么面对老白？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不能因为他是警察，他的家人就要面临相同的危险！”

“凤梨仔，你先冷静听萧燃科长说完。”

“我不能冷静，如果当警察需要冷血无情的话，那我宁可不做了！”

甘凤池越说越生气，气冲冲地跑出办公室，谁知刚出门就看到老白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提电脑，大耳机挂在肩上，看他的表情刚才大家的对话他都听到了，甘凤池一呆，怕他难受，想解释，“老白……”

“谢谢你凤梨仔，以后你想让我查什么，我都一定帮你查，”老白拍拍他的肩膀，走进刑侦一科，甘凤池急忙跟进，就见他走到大家面前，把电脑放到桌上，说：“没问题，我配合。”

“老白你脑子进水了，你女儿的命……哎哟！”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后背就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杨菁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她就是拿文件夹拍人的，甘凤池被拍得莫名其妙，看到他这模样，女生说：“甘凤梨你脑子装的都是凤梨酱吗？”

这声音不是杨菁，甘凤池再仔细一看，叫了起来，“晶晶是你！”

“当然是我了，你这笨蛋，科长的话你不听，男神的话你也不听，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是，你怎么……”甘凤池看向周围的同事，大家的表情让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往后退了两步，心虚地问：“你们不会是想李代桃僵吗？”

“你一定是笨死的，科长怎么可能真让普通人去冒险，当然是有人代替啊，怎么样？我的化妆技术很棒吧？”

“棒得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冯震走过来搭住甘凤池的肩膀，教训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可以去跟宅男比黑客技术，但不要跟女生比化妆，因为她们个个都是天生的易容大师。”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你们都知道计划了？除了我？”

“这不用知道，用半个脑子想都想得明白。”

萧燃拍拍手，制止了他们的说笑，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手的身份，也了解他们的作案习惯，收网行动的成功率相对来说比较大，但不能松懈，这是两个非常狡猾的罪犯，虽然替身是晶晶，不过同样要保证杨菁的安全。”

裴晶晶举手敬礼，说：“科长放心吧，我会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首先要把林紫言撤下来，两个罪犯对老白的家人很了解，有紫言在，他们不会有所行动，另外派人保护老白的太太，防止他们有其他动作。”

老白举起手，提醒，“前妻……”

“保护老白的前妻。”

萧燃纠正了，接着又详细说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任务都布置完后，大家散会。

甘凤池的工作和冯震等人一样，负责暗中保护杨菁，老白和鉴证科的同事继续追踪洪刚和肖路的情报，叶长鸿和司徒还有魏正义的行动由萧兰草调度，具体行动计划萧兰草没说，甘凤池虽然感觉好奇，却不方便当众询问。

难得地跟刑侦一科的同事搭档进一线执行任务，他很兴奋，会一散他就屁颠屁颠地跟随萧兰草去领了配枪，萧兰草将枪收好，看他满面笑容，提醒道：“这是出任务，不是玩游戏，记得到时听号令，不要自以为是。”

“是！”

“最近看你表现不错，以为你聪明点了，看来还是要慢慢磨啊。”

这是在说他刚才犯蠢的事了，其实不用领导说，想想那冲动的行为，他自己也觉得挺蠢的，甘凤池垂下脑袋有点郁闷，萧兰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说：“不过挺好的，我不讨厌有人情味的属下。”

甘凤池一秒恢复精神，追着萧兰草跑过去，大声说：“放心吧，科长，这次我一定认真完成任务！”

当晚，各组按照计划开始行动，林紫言陪杨菁出院回家后就撤下来了，裴晶晶先去了杨家扮成杨菁的模样，之后外出的时候都由她来扮演，为了顺利引蛇出洞，老白给歹徒回了邮件，内容是萧兰草提供的—嘲笑歹徒的愚蠢，被同伙骗了还不知道，就这种脑子还敢来跟警察技术人员宣战，有本事直接冲他来，别去找他女儿的麻烦。

总之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半数都是在嘲讽，歹徒被激怒了，在老白送出邮件不到两分钟就回信了，只有一句话—等候惊喜吧！

看着邮件下方的骷髅配图，甘凤池担心地问：“这么激怒他们，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萧兰草道：“现在我更担心他们不跳墙。”

第十八章 惊天爆炸

萧兰草的担心不无道理，罪犯很狡猾，之后的两天他们没有任何行动，也没再去过白吃粥铺，看来是已经知道潜伏在粥铺的行为被发现了，杨菁递了两个星期的病假条，白天由裴晶晶扮成她的样子去附近的公园和商店走动，不过罪犯没出现，倒是等到了陈谧。

陈谧带了好多水果来看望她，又说同学们很惦记她，准备开庆祝会庆贺她顺利出院，庆祝会定在明天午后，陈谧说为了不让她担心，特意定在白天，而且聚会结束后会送她回家，让她不要担心。

萧燃通过无线耳机交代杨菁答应，甘凤池在旁边观察大家的表情，觉得这次罪犯一定会上钩的，嗯，就像科长说的，这大概就是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为了不引起怀疑，由杨菁本人去参加聚会，裴晶晶被安排在她离开酒店时替换她，甘凤池和冯震一早就扮成酒店服务生在附近待命，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任务，既感觉新鲜又充满紧张。

“凤梨仔你可以冷静点吗？就算歹徒真要对付杨菁，也不会在酒店内部动手，我们就是个摆设，等杨菁一出门，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冯震经过甘凤池身边，低声提醒他，甘凤池用力点头，“我明白，不过你也要体谅下我的心情，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来打工，有点小兴奋。”如果能在生平头一次的打工过程中顺便再捉住罪犯，那他就圆满了。

冯震好奇地问：“你在美国没打过工？”

“没有，我妈跟我哥每个人给我一点点零花钱，就足够我养活自己了。”

“讨厌的有钱人。”

有钱又不是原罪，不待这么看不起人的，甘凤池气愤地瞪过去，冯震端着盘子走掉了，他拿起盘子也准备送餐，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甘凤池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不熟悉的座机电话，他很惊讶，急忙接听了。

“凤梨啊，我现在有危险，你快过来！”

一接通，王奶奶大呼小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甘凤池把手机往远处移开，想说看这肺活量您多健康啊，这哪像有危险的样子？

“王奶奶，我这里有事，暂时走不开，我……”

“我觉得有人要害我，你快来，我给别人打电话，他们都不理我，说我妄……妄什么想的，我孙女都不理我了，真不是妄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您先冷静一下，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其实甘凤池更想说—不怪别人不理你，好好的为什么有人要害你，这不是妄想是什么？老人还在电话那头唠唠叨叨，甘凤池一直找不到机会打断她，眼见着她大有滔滔不绝的趋势，他直接挂断了。

刚关掉手机，萧兰草就走了过来，问：“什么事？”

“是中青公寓王奶奶的电话。”

甘凤池说了王奶奶的事，萧兰草听完，说：“你去看一下吧，老人听到了张皓跟人吵架，说不定是想到了什么线索，才来跟你说。”

“哪有那么巧啊，她要是真想到，这么长时间早该想到了，科长你不知道，这老太太太能说了，她想把我介绍给他孙女，所以千方百计找我搭话。”

“看来你是没看中。”

“你怎么知道？”

“看中你就不是这德行了。”萧兰草开了句玩笑，又转回严肃的口吻，“就算她真是那样想的，你也去看看，以防万一。”

“可是这里……”

“这里有我们，你确定了没事再跟我联络。”

上司都这样说了，甘凤池没办法再坚持，趁着杨菁还在跟同学吃饭，他摘下无线耳机，匆忙赶去停车场，心想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抓歹徒。

他开着车直冲中青公寓，半路上还打王奶奶的手机，想问她是什么事，手机却一直没人接，他心惊胆战地想—不会是真让科长说中了吧？要是王奶奶真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被凶手杀人灭口怎么办—电影小说都是这样演的，目击者发现了线索，偏偏不在手机里说，而是让警察过去，等警察过去时人已经挂了，这类剧情多得都已经烂大街了，希望他不要遇到这种烂大街的剧情。

甘凤池很幸运，他一路赶到公寓，随便停了车往里跑，经过小公园，对面传来叫声，他转头一看，王奶奶正坐在长椅上冲他招手，甘凤池松了口气，跑过去问：“你没事？”

“你这孩子傻了，我在这儿好好地晒太阳，怎么会有事呢？还有啊，你怎么穿得这么奇怪？你不做警察了吗？”

这还不是您传呼得急，我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吗？甘凤池几乎要翻白眼了，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说有人要害你，让我赶紧过来的！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照在王奶奶身上，她头上的银发泛着微光，脸上堆起笑，看起来是那么慈祥，甘凤池深吸一口气，经验告诉他别跟女人纠结这些小问题，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他奶奶是这样，他妈妈也是这样。

“您没事就好，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甘凤池说完要走，被王奶奶一把拉住，硬是把他按在了长椅上，笑眯眯地说：“别走别走，晒晒太阳嘛，我给你看我孙女的照片，新照的，可可爱了。”

“我真的还有急事，下次再听您聊哈。”

甘凤池记挂着任务，起身准备离开，他刚抬起脚，王奶奶就大叫起来，蹲在椅子下面翻找，急切地说：“我想起我要跟你说什么事了，我的手机不见了，很重要的，你快帮我找找！”

那手机是王奶奶的孙女买给她的，看老人很着急，甘凤池只好蹲下来跟她一起找，安慰道：“别急，你好好想想，手机放哪儿了？”

“我一直随身带着的，去哪儿都拿着，所以肯定是被人偷走了，一定是凶手知道我听到了他跟小保安说话，所以偷走手机，想害我。”

王奶奶的家人没说错，她确实是有妄想症，不过一个老人家嘛，顺着她说就行了，甘凤池说：“没事，我是警察，我会保护你的。”

“唉，现在的孩子就知道说大话，连个手机都找不到，还说什么保护我。”

被埋怨，甘凤池不由得苦笑，得得得，横竖都是他没道理，还是用心找手机吧，还好，两人找了一会儿，甘凤池发现手机落在花丛里，他把手机拿出来，王奶奶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拍着他的手称赞他能干，没等甘凤池回应，她就低头开始滑手机，直接把他忽略了。

使命达成，这次他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甘凤池悄悄往后挪脚步，谁知王奶奶又拉住他，让他看孙女的照片。

胖女孩拍了不少外景照，王奶奶一边滑照片一边解说，甘凤池没心思看，寻思着找个借口打断，忽然看到照片颜色暗下来，接下去是连着好几张夜拍，照片模糊，角度也不对，有一张是仰视着拍的，灯光下可以隐约看到有人从天台上探出头来。

甘凤池一愣，跟王奶奶要过手机，看着那几张照片，问：“这是谁拍的？”

“这是我的手机，当然是我拍的咯。”

“是什么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看我这记性，应该没多久……大概……”

在王奶奶努力回忆的时候，甘凤池调出了时间，正是张皓坠楼的那晚，他的心怦怦怦跳起来，直觉告诉他—原来最大的线索就在他身边。

照片一共七张，除去天台那张，其他的都是公寓外面的风景，路灯和花草树木什么的，甘凤池将这些照片都传去了自己手机，问：“王奶奶，保安出事那晚你不是没住在这里吗？怎么会拍照片？”

“是啊，陪我孙女去看模特秀了，她的梦想是当职业模特。”

“所以你怎么会拍照？”

“你听我慢慢说嘛，小孩子就是性子急，”王奶奶埋怨完了，才说：“看完走秀，她送我回来，让我跟老头子和好，可我不想回去，所以就在院子里拍拍照片磨蹭时间，算着她走远了，我才出去叫了车去我闺女家。”

“那你拍照后有没有发现谁从那栋公寓里出来？”

“没有……”王奶奶说完，看看甘凤池的表情，她紧张地说：“这个人不会就是凶手吧，我无意中拍到了凶手？所以才会有人害我……”

甘凤池把手比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大白天的难道还会出事吗？哎哟，时间到了，我要去找老刘她们打牌了，你不用陪我了。”

王奶奶说话啰唆，行动起来却是雷厉风行，甘凤池要送她她也不让，还嫌他麻烦，摆手让他赶紧走，甘凤池只好叮嘱她不要把照片的事跟任何人说，又交代她小心，她连声答应了，一溜小跑地走掉了，急于打牌的心情显而易见，甘凤池目送她走远了，照着照片拍摄的角度走到公寓拐角，给萧兰草打电话。

萧兰草那边还没动静，杨菁和同学的聚会还没散，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听甘凤池讲完，说：“你小子走狗屎运了，这都能让你撞上，找到王奶奶拍照的地方了吗？”

“嘿嘿，找到了。”

甘凤池站在公寓侧面，仰头往上看，这栋楼在小区的最边上，下边种了些花草植物，再往前是一条小径，太偏僻，平时不常有人经过，只是象征性地摆设了木头长椅，再往前就是围栏了，王奶奶应该就是站在小径拍夜景时无意中拍到的。

甘凤池用自己的手机镜头对着天台比画，又看看张皓坠落的地方，他说：“老人家挺幸运的，她要是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碰上张皓坠落那一幕了。”

“把照片传给我，你也早点回来，王奶奶那边我跟萧燃联络派人保护她。”

结束通话，甘凤池没马上离开，而是在坠落现场周围转了几圈，又抬起头，举起手机看天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是他想多了吧。

他收好手机，转身正要走，身后站了一个人，他没防备，差点撞到对方身上，差点被撞的是保安柳文元，他抱歉地说：“吓到你了？我看你看得认真，就没出声。”

“哦，没事。”甘凤池把手机收好，问：“你巡逻？”

“是啊，没事就到处转转，前段时间出了事，居民都挺担心的，”柳文元说着话，也往天台上面看，问：“你们还在调查小张的案子啊？”

“是啊，上头吩咐的，不做不行，所以走走过场，到时可以交差就行了。”

甘凤池敷衍过去了，跟柳文元告辞，柳文元陪他走到停车场，甘凤池离开时又说：“要是有新发现记得联络我。”

“没问题，我会留意的。”

甘凤池从小区出来，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母亲打进来的，虽然甘妈妈很喜欢唠叨，不过在甘凤池工作的时候她很少来电话，甘凤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接听。

电话一接通，甘妈妈就开心地说：“儿子啊，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挺漂亮的，真没白疼你。”

甘凤池这两天忙得脑袋一团糨糊，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手链，母亲又说：“是不是想求妈妈什么事啊，否则怎么突然想给妈买礼物了？”

甘凤池哪敢说他是为了查案才去的珠宝店，买东西只是顺便，说：“当然没有，我就是看见了，觉得适合你。”

“妈妈今晚就戴着它去参加朋友的聚会，羡慕死她们，让她们看看我儿子多孝顺，上次还嘲笑说我儿子找不到媳妇，这就是‘赤果果’的嫉妒。”

“赤裸裸。”

“我知道，我这是在学年轻人说话。”

作为年轻人，甘凤池表示他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他说：“妈你本来就很年轻，干吗还要学什么年轻人。”

甘凤池急着赶回去，随口敷衍着想挂电话，甘妈妈又说：“不过儿子，你下次给女朋友买的时候记得多逛逛，女孩子比较在意样式，这是去年的流行款，你打折买的吧？女朋友肯定会想这太小气了，还买打折的东西……”

“去年的？小姐说是今年流行的。”

“她骗你的，金子的价格变动不了多少，所以首饰要不就是炒品牌，要不就是炒流行款，流行款过时了就卖不上价了，卖低了又不赚钱，儿子你别误会啊，妈不喜欢什么品牌的，你就算是买玻璃戒指妈也开心，你是不是在忙？那我不打扰你了，慢慢做事……”

“等等，”甘凤池叫住她，问：“凭你的经验，这手链大约值多少钱？”

“足金做得太细容易断，所以只是好看，不实用，应该卖不上价。”

甘妈妈说了个价格，甘凤池呆住了，大叫道：“我买的比这贵了一倍，这还是打过折的价格！”

“哈哈哈，很正常，珠宝店都是靠着打折吸引顾客的，所以男人买珠宝要带女人去的，那样才不会吃亏。”

“妈，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

甘凤池匆匆把电话挂了，又回想了一遍他去珠宝店时的情况—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但买的人不多，因为价格太贵了，式样又不是时下流行的，去年的首饰还有库存，可见珠宝店没有看上去那么生意兴隆，说不定还有亏损，因为那一片是商业区，租金很贵的……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打电话给老白，想问问他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借口调查珠宝店的账目，但马上想到老白今天也乔装打扮在酒店待命，就算现在问他，他也答不上来，算了，还是先去店里探探情况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又看看路线，珠宝店离这里不远，便把车掉了个头，一路冲去珠宝店。

老白看到了甘凤池的来电，滑键想接听，但听到却是忙音，甘凤池已经挂断了，萧兰草问：“谁的电话？”

“凤梨仔的，那个愣头青打来电话又挂断，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找你只有一件事，想让你查什么。”

趁周围没人，萧兰草重新看了一遍甘凤池传给自己的照片，照片他已经转传给鉴证科了，小柯说距离太远，就算最好的处理软件也无法清晰分辨出头像是谁，他只能尽力而为，并且需要时间，让他少安毋躁。

老白听了萧兰草的话，有点紧张，“他不会是又发现新情报了吧，这家伙查案能力一般，发掘情报倒是一流的，凤梨仔要改叫凤梨犬了。”

萧兰草笑了，听到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他问：“怎么回事？”

沙沙声时有时无，半晌魏正义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信号好像不太好，你们那边……”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萧兰草猜想他是在问这边的情况，说：“还在监视。”

接下来又是长时间的杂音，老白没戴远距离通信器，看萧兰草的表情，担心地问：“有情况？”

萧兰草敲敲耳机，半天才听到说话声，但还没等听清又断了，他皱眉说：“信号突然变得很差。”

“是不是耳机有问题？”

“我担心的是耳机没问题。”

“要不我打电话问一下。”

老白拿出手机，就在这时，无线通信器里传来同事的提醒—杨菁跟同学们的聚会结束了，她正准备离开。

没多久，杨菁跟同学从包间出来，大家一起进了电梯，听对话，陈谧跟杨菁不顺路，另一名男同学是开车过来的，由他负责送杨菁回去。其他同学都在一楼出去了，电梯里只剩下杨菁和男同学，到了地下停车场，杨菁说要去洗手间，让同学先去车里等，同学便告诉了她车位号，先走了。

杨菁去洗手间补了妆，一瘸一拐地走到停车场，车位离门口不远，她没打电话，慢慢往前走，暗中保护的便衣隐藏在附近，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过来，悄悄接近她。

冯震很兴奋，说：“鱼上钩了！”

萧兰草提醒道：“不要轻举妄动，太容易了，可能有诈。”

“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这种歹徒能有什么智商？”

话虽这么说，冯震却不敢真的反对萧兰草，藏在暗处盯着那辆车的动向，车靠近杨菁后刹住了，后面的车门滑开，司机跳下车，勒住杨菁的脖子往车里拽，老白忍不住要冲过去，被萧兰草制止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杨菁已被拖上了车，通过通信器，他们听到一个男人在反复嘟囔。

“跟我走，别怕，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还没说完，男人被踹了一脚，他很气愤，挥手就打，杨菁闪身躲开了，男人要再挥拳头，手腕被攥住了，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膝盖就被踹了一脚，接着一拳头打在他的下巴上，把他打出了车外。

男人惨叫一声，抱住下巴跌倒在地，杨菁跳下车，将头上的假发扯下来，他惊呆了，失声叫道：“你……你不是小菁！”

揍他的不是杨菁，而是乔装的裴晶晶，她上前扯下男人头上的棒球帽，也愣住了，“是你？”

埋伏在暗处的警察一拥而上，一齐将歹徒围住，杨菁也在其他警察的保护下走过来，见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陈谧，她很惊讶，看看周围的警察，问：“这是我学长啊，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想绑架我的就是他，换了是你，早就被他勒晕了，对女人动粗的男人都不是东西。”

裴晶晶转转手腕，对刚才没有用全力揍人深表遗憾，杨菁听了更加疑惑，陈谧被捉了个现行，开始自暴自弃，冲她叫道：“我喜欢你，跟你暗示过很多次，可你就是不回应我，不就是因为你家有钱，你看不起我吗？”

“喜欢我？我……”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工作？你家店里又不是真的缺人，可是你的喜欢太廉价了，觉得我没钱就没资格追你，为什么你们女人都这么现实？喜欢钱，喜欢有钱人，明明说好了饭后让我陪你回家的，可是一听有人开名车送你，你就拒绝我了，你让我很失望！”

杨菁被骂得莫名其妙，问：“这就是你绑架我的原因？”

陈谧气愤得脸都涨红了，瞪着她不说话，萧兰草走上前，问：“你绑架她后打算做什么？”

陈谧想无视，但萧兰草的声线很冷，让他无法忽视，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没想过，就是看她那么拜金，喜欢颜值高的男人，我很生气，觉得应该跟她说清楚，不过我没想伤害她……”

“你已经伤害了，最近一直暗中跟踪她，打无声电话的人都是你吧，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造成对方困扰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

“我又没想怎样，我也知道配不上她，所以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觉得很开心，想多找机会接近她，恐吓她后还可以有借口陪她。”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我又没伤害她，刚才就是太生气，一时大脑充血！”

老白走过来，问：“是你推她下楼的？”

陈谧看看他，不敢说话，老白又大声问：“是不是你！？”

“是……可是我没想伤她，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老白听不下去了，揪住陈谧的衣服，迎面就是一拳头，其他警察急忙阻拦，但架不住老白发了疯力气十足，大家都拦不住他，他把陈谧压在地上又是连着几拳，骂道：“你没钱还没脑子吗？书都念到驴肚子去了，这还不叫伤害？她摔下楼，备不住就重伤了，连追女孩的勇气都没有，只会暗中动手脚，卑鄙！我家孩子金贵着呢，凭什么要找你这种屌丝，扶贫吗！？”

陈谧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还是萧兰草喝止了，冯震上前把老白拉开，老白不敢跟萧兰草对着干，气呼呼地退到一边，冯震劝道：“这就是典型的我穷我有理，幸好凤梨仔不在，否则他也中一枪。”

老白点点头，“我现在也觉得凤梨仔真的挺不错的。”

杨菁过去安慰老白让他别生气，又对陈谧说：“学长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想你还要去上班，特意绕道送我不方便，而且……”而且这也是警方的决定，目的是把罪犯引出来。

但她不能说实话，说：“而且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跟你有没有钱没关系，我也没喜欢其他人，我现在只想着毕业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感情方面根本没考虑过。”

陈谧挨了揍，又听了这番话，更觉得沮丧，耷拉着脑袋不吱声，老白问：“你跟洪刚怎么联系？”

陈谧茫然地看他，从那表情就能看出他根本不知道洪刚是怎么回事，老白气得虚空挥了一拳，冯震叹道：“得，忙活了一顿，还以为捉到大鱼了，没想到是小虾米，萧兰草科长……”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在不远处跟对讲机那边说话，冯震便挥挥手，示意同事把陈谧带走，他们没走几步就被萧兰草叫住了，上前拦住陈谧，问：“你推杨菁那次是不是有人教唆的？”

陈谧左边的眉头微微挑起，萧兰草马上问：“是谁？”

“不知道，是个陌生人来的邮件，他说杨菁上完课要去跟人约会，是有钱人，我就跟过去看，看到她真的在打电话，我就忍不住了……”

“这次同学聚会也是他让你提议的？”

“是的，他说我可以找机会接近杨菁，可以约她出去散心，可是我还没约，她就同意坐其他同学的车回家。”

“所以绑架她是你临时起意的？”

“是，不过不是绑架，我就是想跟她谈谈……”

萧兰草伸手制止了陈谧的辩解，让同事取了他的手机，打开邮箱，匿名者的邮件只有几封，内容很简单，说是陈谧跟杨菁的同学，因为发现杨菁不断欺骗他，觉得看不过去，所以把杨菁的行踪告诉他，让他自己想办法找机会。

他看了一眼陈谧，把手机转给老白，老白从背包里掏出电脑，说：“交给我，我要跟那混蛋死磕到底！”

冯震押陈谧离开，陈谧还有点不甘心，扭头问道：“发邮件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我问过他好多次他都不说，他只是说想帮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萧兰草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利用你的嫉妒心配合他们犯罪。”

“他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问题萧兰草懒得回答，挥手让人把他带走，又看向老白，老白抬起头，一脸的气愤，“又是用的国外的服务器，这家伙太狡猾了，把足迹都抹掉了，科长，我们被耍了。”

裴晶晶没听懂，举手问：“什么被耍了？至少我们抓到了害小菁的人啊。”

“那是因为罪犯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杨菁，他们只是在发现陈谧对杨菁抱有特殊感情后，利用他扰乱我们的调查方向而已。”

“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继续作案？会不会已经操作了，那我们要赶紧应对啊！”

“别担心，有咱们科长呢，我们有其他计划。”

老白笑眯眯地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却眉头紧锁，说：“就怕其他计划也出问题了。”

从刚才开始耳机就不断出现信号接收不稳的情况，他怀疑是人为干扰，但是在监视当中他又没办法临时抽身，刚才好不容易跟魏正义联络上，还没等他询问，就被响声打断了，那响声太大了，带给他不祥的预感，但他又不能给魏正义打电话，免得他在危急状况下分神。

“你们保护杨菁回去，我去珠宝店！”

“老叶和正义他们应该在那边吧，没事……”

老白的话还没说完，萧兰草已经跑远了，他沉不住气了，给裴晶晶摆摆手，让她照顾女儿，也追着萧兰草跑出去了。

珠宝店前面有个十字路口，甘凤池到达的时候信号灯刚好转绿灯，他正要右拐，不远处发出震响，他的车被波及了，玻璃轻微震动起来，甘凤池本能地刹住了车，紧接而来的是更大的响声，这次他反应过来了—那是爆炸造成的！

珠宝店附近有爆炸物，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有古怪，甘凤池立刻把车偏去道边，观察周围的情况，附近车辆不多，因为突发状况都停了下来，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惊叫声接二连三地传来，有人跑过来，也有好事的人下车过去张望。

甘凤池跳下车，一边冲着发出响声的地方跑过去，一边大声叫道：“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跑，可能还有爆炸物，不要靠近出事的地方！”

他的警告起到了作用，大部分人都停下来，他向其中一个人询问情况，才知道前面有个公园，就是公园里发生爆炸，好像有人受伤了，大家都不敢过去，甘凤池跑到公园，有几个人或倒或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头，有人捂住腿，身上都是血，有个妈妈受伤了，小女孩靠着她大声哭喊。

甘凤池掏出手机先叫救护车，接着又报警，打电话的时候他查看了大家的伤势，还好都伤得不重，其中一个人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说爆炸是在桶里发出的。

垃圾桶被震得变了形，外皮很多地方都是黑色的，里面还有东西在燃烧，甘凤池不敢靠近，让没受伤的群众帮忙将伤员移到空地，安顿好他们，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驶近了，才撒开脚步往珠宝店跑。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生了爆炸事件，珠宝店前面的马路很空旷，甘凤池刚拐过街口，就看到孙远航和徐凤夫妇站在道边，林紫言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好像聊得不是很愉快，孙远航转身要走，徐凤还在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跟林紫言说话。

甘凤池担心他们有危险，加快了脚步，谁知就在这时，从对面驶来一辆车，冲着徐凤和林紫言撞了过去，车速太快，甘凤池连开口警告的时间都没有，林紫言背对着车，她感觉到危险，首先的反应就是把徐凤推出去，她自己却被撞到，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珠宝店出来，他手里拿着枪，抬手就给了徐凤一枪，接着枪口对准孙远航，孙远航吓得高举双手往后躲，结果小腿中枪，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歹徒太凶残了，甘凤池本能地去拔枪，偏偏关键时刻枪怎么都拔不出来，眼看着歹徒把枪口对准林紫言，他一着急，枪套都给拽了下来，还好紧急关头魏正义及时赶到了，在对面举枪对准歹徒，喝道：“把枪放下！”

歹徒置若罔闻，回手就是一枪，趁着魏正义躲避，他上前将林紫言拽起来，林紫言的腿被撞伤了，头部出血没力气反抗，歹徒用枪顶住她的后腰，把她当挡箭牌，拉着她往车里移动。

这时甘凤池总算把枪拔出来了，但林紫言已经被歹徒拖进了车里，甘凤池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抓住林紫言想往外拖，但他马上感到额头一凉，歹徒将枪口顶在了他的眉间。

“放下枪！”

魏正义逼近，歹徒急忙让同伙开车，接着用枪把狠狠敲甘凤池的脑袋，甘凤池只觉得眼前一热，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但他的脾气上来了，愣是咬牙不松手，下半身随着车的加速在地上拖动，歹徒嫌他碍事，抬脚连踹几下，在发现死活都甩不开他后，索性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扯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轿车疯狂加速，魏正义在后面紧追，将枪口瞄准车轮，刚好这时街口有行人走过来，他不得不放弃开枪，眼看着追不上了，只好转回来查看孙远航夫妇的情况，孙远航伤到了小腿，看起来问题不大，他忍着痛爬过去扶妻子，看到她胸前都是血，人事不知，吓得冲魏正义大叫：“快叫救护车！快点！”

附近刚发生过爆炸事件，救护车都已经赶过来了，接到魏正义的电话后，医护人员迅速跑过来进行抢救，魏正义看着徐凤被抬上救护车，孙远航也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刚开走，萧兰草跟老白就赶到了。

看到地上的血迹，萧兰草的脸沉了下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珠宝店休息，我们就一直藏在附近监视，刚才好几个地方响起爆炸声，老叶就带着其他同事去救援了，我拦不住，通信器信号也不好，我联络不上你……”

老白说：“信号不好很有可能是肖路搞的鬼。”

魏正义问：“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萧兰草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所以这里就剩下了你一个人？”

看看萧兰草的脸色，魏正义不敢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别人不说，魏正义是一直跟着萧兰草冲锋陷阵的，他很了解萧兰草的做事风格—在执行任务时，不管发生任何状况，他们都要绝对服从命令，萧兰草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监视珠宝店，所以他即使知道附近发生爆炸，也不敢离开岗位。

但他也理解叶长鸿的处理方式，爆炸伤到无辜市民，他们作为警察，当然要第一时间进行救援，要说哪里有问题，那就是谁也没想到罪犯会这么狡猾，乔装成珠宝店的保安一早就混进了店里。

说着话，叶长鸿带着司徒等人匆匆赶了回来，他听说了这边的情况，心里感到懊恼，解释说：“歹徒在附近几个地方都放了定时炸弹，状况危急，所以我们才会赶过去，没想到……这次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会写报告检讨的。”

“我并不想看你的检讨，”看着他，萧兰草冷冷道：“我只知道我的两名属下现在很危险，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第十九章 荒山凶徒

甘凤池被拽上车后脑袋又重重挨了一下，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头部传来的疼痛让他想到了一个命题—一个人的脑袋隔三岔五地被打，要多久会变成傻子？

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再被用安全带卡在座位上，两旁车窗拉着窗帘，看不到车外的情况，能看到的只有前面偏僻的公路，前面坐了两个人，人高马大的那个负责开车，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甘凤池看不到他的长相，只听到键盘敲打的声音，他马上想到这个人就是肖路。

既然他是肖路，那开车的就该是洪刚了，他再转头看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觉察到他的注视，他摘下帽子，斜眼看过来。

原本有棱角的脸上做了一些化妆，留了小胡子，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不过眼神中还是带着属于野兽的凶狠光芒，甘凤池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嫌疑犯的模样，最后确定这个人才是洪刚，原来抢劫珠宝店的歹徒有三个！

甘凤池首先的感觉是意外，但他马上想到这做法符合珠宝大盗的行径，十八年前他们也是故布疑阵，让警方以为盗贼团伙是四个人。

“醒了？”

洪刚先开了口，声音很普通，跟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甘凤池愣了一下，回道：“我其实想再多睡会儿的。”

他的反应把歹徒逗乐了，手在膝盖上拍了几下，说：“老实点别吵，我就不会让你永远睡下去。”

甘凤池的目光瞄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枪，而自己的手被反绑在背后，警枪大概在他昏迷的时候被拿走了，所以在车里反抗他基本没胜算，便改变战略，堆起笑脸，说：“这是你说的啊，我会老实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别杀我。”

右脚踝被踢了一下，甘凤池转头一看，林紫言坐在他另一边，两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气愤地说道：“软骨头！”

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直到看到林紫言冲他眨眼，他才反应过来，慌忙反驳道：“我怎么软骨头了？我还不是为了救你！”

“我才不需要，你救我根本就没安好心！”

甘凤池扑向林紫言那边，做出要打架的样子，趁机观察周围，林紫言的手脚也被绑了，脚下放着她的背包，甘凤池的包也在，他很想知道手机和平板的命运如何，但没等多看一眼，衣领被揪住拽了回去，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肋下，洪刚什么都没说，甘凤池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他不敢再说话，乖乖坐回原处。

开车的男人不耐烦了，说：“吵死了，一开始干掉他们俩不就得了！”

“你以为子弹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那就用刀子。”

“急什么，他们是警察，必要时还能派上用场。”

听着他们的对话，甘凤池暗中松了口气，又偷偷观察其他地方，很快发现这不是歹徒最初开的那辆车，先前车的车座是黑色的，而这辆是灰色的，是辆越野车，也就是说在他昏迷的时候歹徒换车了，再加上肖路利用黑客技术避开交通监控器的设置点，警察很难追踪到他们。

这是哪里？歹徒的目的又是什么？甘凤池看向林紫言，林紫言向他眨了几下眼，用摩斯密码说她也不知道，为了了解歹徒的想法，甘凤池决定继续插科打诨跟他们聊。

他堆起笑，对洪刚说：“感谢不杀之恩。”

洪刚摆弄着手里的枪，随口说：“因为你还有用。”

甘凤池只当没听出他的嘲讽，配合着说：“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慧眼识英雄，比我的领导有眼光多了，他整天说我没用，他有用，却连你们一共几个人都没猜出来。”

开车的男人扑哧笑了，林紫言配合着说：“而且我们也没想到你们的目标竟然不是杨菁，而是珠宝。”

“废话，复仇能赚钱吗？不赚钱的事谁去做？”

开车的男人说完，甘凤池看到洪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这句话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心里有数了，说：“你们真厉害，时隔十八年宝刀未老，又轻易得手了，这次能够成功，多亏了你弟弟的黑客技术啊。”

他的奉承恰到好处，洪刚哼了一声，说：“你知道得不少嘛。”

“因为我们科的老白，就是当年追踪你们的那个技术员被坑了，他都快气死了，整天在我们面前说。”

肖路本来一直低着头打字，听了这话，他的动作明显地停了下来，甘凤池还以为他要长篇大论了，谁知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其实还不错。”

听了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扬方式，甘凤池心想老白要是听到这话，才是真的要气死了，他问：“那你的技术这么好，是在哪儿学的？”

肖路要回答，洪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马上停了下来，又低头开始敲电脑，甘凤池感觉可惜，因为肖路看起来是他们当中最好套话的一个了，他只好改问洪刚，“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洪刚掂量着手枪没说话，开车的男人先说了。

“这家伙在套话呢，干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路上到处都是监控器，你们打算怎么逃？”

司机嘿嘿笑着不说话，洪刚则冷冷盯着甘凤池，甘凤池装作害怕似的往林紫言那边退，说：“我说错了吗？”

洪刚低头翻动他们两人的包，甘凤池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这是偷袭的好机会，前面两人一个在开车一个武力值不行，如果攻击的话，有一半……不，大概有30%的成功率，30%太低了，可能只会引起车外的人的注意，这还要是外面有人的情况下，万一失败，他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就在甘凤池胡思乱想的时候，机会失去了，洪刚直起身，两个包被翻开，甘凤池看到自己的平板和手机都在里面，洪刚拿出他的笔记本翻看，说：“你们的电子设备都在，不过别想打主意，肖路都重新设定了，警察追踪不到的。”

“也就是说我们也没法打电话？”

司机冷笑问：“你想打给谁？”

“打给我妈，她很啰唆，每天都要我打电话报到，要是她接不到我电话，等我回去，天会塌下来的。”

“我妈也很啰唆，后来她就不啰唆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洪刚用手枪在自己脖子上一横，甘凤池怔住了，看到他的反应，洪刚哈哈大笑，“逗你玩的，我们是求财，只要你们老实点，我不会杀人。”

甘凤池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好发出干笑，就在这时，他的脚踝传来轻微碰触，林紫言用密码告诉他—洪刚在撒谎，要他小心应付，甘凤池便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那算了，我也不急着打电话。”

“你这都是写的什么？”洪刚翻着他的笔记本，说：“跟天书似的。”

甘凤池可没有那个耐性跟他解释密码问题，说：“这是我们警察内部的要求，做记录要用规定的格式，免得被外人看到后出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内容，要是我们掌握了情报，就不会全副武装去保护杨菁了。”

洪刚看了一会儿，发现全都不懂，他感觉无趣，随手丢开，问甘凤池，“既然警察什么都没猜到，为什么你会不早不晚去珠宝店？”

“哦，我是去找孙远航的，他的继子死了，我想过去问问他知道什么。”

“我也是，”林紫言接着说：“我是去找孙太太的，我们怀疑她儿子是他杀，没想到遇到了珠宝店被抢，看你们的行动，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洪刚笑了笑不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甘凤池叹道：“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碰上了你们。”

“怕死还硬跟着不放，要是换了当年，我早一枪崩了你。”

甘凤池看看林紫言，洪刚明白了，冷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下次记住了，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一切都没了。”

林紫言问：“那孙远航的继子是你杀的吗？”

“你说那个当保安的？不是，我杀他干什么？”

直觉告诉甘凤池洪刚没说谎，张皓的死跟他没关系。

他又问：“那你们怎么了解珠宝店休息日的情况，还事先伪装成保安混进去？这也是靠肖路的技术？”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烦死了，洪刚，打晕他。”

“我好奇一下还不行？说起来你们挺聪明的，一直伪装成两个人，没想到还有第三个。”

洪刚摸着枪管，淡淡地说：“因为需要一个接应的。”

司机再次叫道：“洪刚！”

“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洪刚笑着看看甘凤池，用枪管拍拍他的脸，说：“难道还怕他们说出去不成？”

甘凤池被笑得背心一凉，他想林紫言说对了，这个人没打算放走他们，才会不忌讳回答问题，他得想办法找机会反击才行，他一边想着对应的办法，一边说：“所以你们的作案手法就跟当年的人数四变五一样。”

“看来你对那个案子很了解。”

“那是，上司为了破案，逼着我来回地翻档案，不过……”他探头看看在前面开车的男人，“你很面生啊，你没参与当年的案子吧？”

“你看我这个岁数，当年还是小孩呢，想参加也不行啊。”

甘凤池回想最近出狱者的档案，但都跟这个人对不上，他大约三十多岁，十八年前才十二三岁，除了块头大以外，其余的都普普通通，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大概就是洪刚邀他合作的原因，现在大家都集中力量搜寻洪刚和肖路，谁也想不到还有个藏在暗处的歹徒。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前方嘈杂起来，甘凤池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交警，他惊喜万分，但嘴巴马上被塞住了，洪刚伸手把他和林紫言按到座位前，低声说：“老实点，否则我马上开枪。”

座位前方的空间很大，两人弯下腰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随即一块布遮过来盖住了他们，又有些东西压到了他们身上，很重，甘凤池被压得不得不紧靠住林紫言，就听外面有人在吆喝，没多久车速减慢停了下来。

枪口顶在甘凤池身上，他不敢反抗，听到车窗落下声和双方的对话，原来是交警在抽检，司机交了驾照，说是跟朋友出去玩，车里装的都是野炊的东西，交警让他打开后厢盖，他下车去打开了，一阵翻动声后，后厢盖关上了。

甘凤池几次想找机会反抗，但洪刚手上有枪，林紫言又受了伤，他没把握能一次成功，犹豫中手碰到了笔记本一角，突然灵机一动，借东西的遮挡，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抽出隐形笔，又摸到一张名片，那是萧兰草有一次办案时用的伪装身份的名片，他觉得做得挺精致的，就随手收起来了，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甘凤池把东西攥到手里，还抱了一份期待，希望交警发现车里的情况，但很遗憾他们没有注意到，告诉司机开车，甘凤池快气晕了，还好他拿到了纸笔，等压在身上的东西撤掉，他趁洪刚扯布时快速坐回座位上，布刚好遮住了他被绑在身后的手。

大概是刚才他们两人表现良好，洪刚放松了警惕，等走远了，他扯开塞在他们嘴里的毛巾，说：“警察的动作还挺快的。”

“那只是普通的抽检，好在我们有准备，一本伪造的驾照就混过去了。”

司机扬扬得意地把驾照丢给洪刚，甘凤池偷眼看去，司机叫洪山，他忍不住想这个人的真名叫什么，他跟洪刚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洪山说：“上山前得去便利店转转，我刚才看后厢，才知道你弟弟买的东西太少了，那点还不够我自己塞牙缝的。”

“这个季节山上有野果，又不是真的野餐，买那么多干什么。”

“野果能填饱肚子吗？别说接下来要干体力活，就算不干，也不能饿肚子，怕被追踪到，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弟弟负责买东西，他除了摆弄那破电脑外还能干什么？真没用！”

甘凤池看到洪刚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开始跟洪山商量怎么买东西而不会被盯上，甘凤池趁他们没留意，偷偷将洪山的名字和驾照号码写到名片上，并简单写了他们的计划，等他写完，车开到了一家私人经营的店铺，洪山看看门口没有安装监控器，他停下车，说自己去买，林紫言问：“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想去厕所。”

“女人真够麻烦的。”

洪山的眼神色眯眯地在林紫言身上打转，没有明确地表示反对，甘凤池担心洪刚不放行，提议道：“两个人比较好，一个人买太多东西会被注意到的。”

洪刚摆摆手，算是同意了，趁他给林紫言解绳子的时候，甘凤池把名片塞到了她口袋里，又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林紫言下了车，洪刚把枪在甘凤池面前晃了晃，对她说：“别搞小动作，你男朋友的命在我手里。”

甘凤池的脸红了，男朋友这三个字叫得他的心都开花了，如果换个场合，他一定笑出声，挺挺胸膛，对林紫言说：“别担心，我没事。”

林紫言点点头，她的脚受了伤走不快，一瘸一拐地跟着洪山进了小卖店，甘凤池无所事事，探头看肖路的情况，发现他的头歪在一边，抱着电脑睡着了。

“他喜欢睡觉，大概是玩那东西太用脑子了吧，”洪刚说完，又冲甘凤池一笑，“不过别以为你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我，你动手的话，你女朋友活不了，店老板和里面的客人也活不了。”

甘凤池本来有那个打算，被洪刚戳穿了，他反而不敢动了，勉强笑道：“没有，我就是好奇他的电脑技术是从哪儿学的。”

“这叫天赋，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某些事，就像我适合犯罪一样，你呢？”

“我？我什么都没有，否则我还会是个小警察吗？”甘凤池尽量避免触到他底线，问：“你这次又赚了不少，准备怎么用？”

“还没想，不过有钱还怕花不出去吗？那些黄金和钻石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也要保证你不被抓到才行，想到这些歹徒身上背着的人命，甘凤池发誓他一定想办法把他们抓捕归案。

没多久，林紫言和洪山回来了，洪山将买的几大袋食物丢去了后车厢，林紫言走路不方便，勉强抬起腿坐进车里。

她脸色很难看，脸颊绯红，额上的头发黏在一起，甘凤池猜想那多半是因为沾了血，他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问：“脚是不是疼得很厉害啊？头撞得严重吗？有没有恶心头晕？”

林紫言摇摇头，甘凤池还要再问，洪刚不耐烦地说：“现在才想起问有没有太晚了？”

甘凤池语塞了，其实这些话他早就想问了，但因为一开始做戏，后来又找不到机会问，见洪刚拿起绳索要绑她，他急忙用身体挡住，说：“不用绑了吧，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担心她反抗吗？”

洪刚脸色一沉，还好这时洪山坐回车里，看着林紫言嘿嘿笑个不停，甘凤池这才明白林紫言脸色难看是另有起因，他怒道：“你不要欺负她！”

“什么欺负？不就是摸了两把嘛，我玩过不少女人，就是没玩过警察……”

洪山说着话，居然把手伸过来，甘凤池护住林紫言，关键时刻洪刚发了话，冷冷道：“别在这儿磨蹭，正事要紧。”

洪山很不情愿坐正了身子，启动车辆开出去，后座中间隔着甘凤池，洪刚不方便绑人，看林紫言的状态确实不好，他没再坚持，把绳子丢开，问洪山，“买东西时没出错吧？”

“没有，老板只顾着看电视，就是这娘们麻烦，要不是看她有点姿色，我早剁了她。”

“怎么了？”

“她没事找事，付钱时把掉在地上的名片交给老板，我猜她想找机会求救，就一直用枪顶着她。”

“是什么名片！？”

听洪刚的口气甘凤池就知道他有所警觉了，还好洪山说：“就普通的什么公司老板的名片，大概是客人掉的吧，放心吧，我检查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洪刚没再问，眼神在林紫言身上转了转，又看向甘凤池，冷冷道：“我不喜欢有人耍小聪明，下次如果再动手脚，想一想王富是怎么死的。”

甘凤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侧身挡住林紫言，赔笑道：“误会误会，你知道干我们警察这行的，看到失物就会习惯性地想着要归还，要是真想动手脚，她早就开口求救了对不对？”

解释被洪刚无视了，挥手让洪山专注开车，等车开进山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越来越不好走，颠簸得厉害，车灯照着两旁的葳蕤草木，甘凤池意识到他们进山了—歹徒买了很多食物，看来是准备在山里躲藏一段时间，这个做法也跟十八年前一样，希望科长可以追到小卖铺那里，说不定就看到他留下的名片了。

越野车在黑暗中默默地行驶，接下来的路已经不能称为是路了，有好几次车身都倾斜到一半了，让甘凤池担心车会不会翻到山下，最后车终于开不动了，洪山先跳下去看了看，给洪刚打了个手势，洪刚拽着甘凤池下了车，洪山也把林紫言拖下车，他还想顺便做下流动作，林紫言早有防备，提前向后闪开。

洪刚揪住甘凤池的手臂，将枪顶到他头上，对洪山说：“把女的绑上。”

这一来，甘凤池成了筹码，林紫言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洪山绑住了，还好山路险峻，洪山不敢在这种地方动花花心思，绑了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车前面。

洪刚把伪装的小胡子撕下来，掏出湿纸巾擦了把脸，露出了原本的容貌，肖路也摘掉了假发，这是甘凤池第一次正面看到他，他发现肖路和陈谧有几分相似，难怪会想到打扮成陈谧的样子来误导警察。

洪刚将甘凤池和林紫言的包也取了出来，把另一个布袋塞进包里背到了身上，那是他从珠宝店出来时拿的袋子，甘凤池猜想抢劫来的珠宝应该都在里面，洪刚解了甘凤池手脚上的绳索，命令他去拿食物袋，洪山买了不少食品，再加上原有的，居然颇重，甘凤池看看前方黑暗的山林，无法想象他们接下来要走多久。

肖路取出两个手电筒递给同伙，最后洪山把车熄了火，由洪刚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随他进山，越往里走山路越窄，崎岖不平，林紫言一只脚受了伤，走不快，被洪山一直骂，还好肖路的体质也不好，走的速度跟林紫言差不多，所以洪刚没出声，保持缓慢的速度上山。

甘凤池的手表在最初的反抗中被打碎了，他不知道时间，山林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天空，妨碍了他对时间的判断，只觉得这条山路很长，再加上提的东西多，走到最后，忍不住喘个不停，换来洪山的讥笑，“警察还这么弱，你是托关系混进去的吧。”

甘凤池被说得面红耳赤，心里一万个后悔平时不听科长的话多锻炼，如果身体强健的话，他还会在这儿吃闷气吗？

还好中途走走停停，最多就是累点，倒没有太辛苦，甘凤池很担心林紫言，几次问她的情况，但林紫言还没回答，洪山就把甘凤池揪开了，不给他们交谈的机会。

再往山里走，草木更加茂盛，几乎看不到路了，洪刚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们穿过树林，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甘凤池确定不走了，立刻把东西放下，甩着酸软的手臂休息，林紫言被洪山拽过去绑了双手，拴在旁边的树上。

甘凤池急了，想过去跟他交涉，却被洪刚拉住，一指放在旁边的东西，说：“你在这儿帮忙。”

甘凤池顺着他指的看过去，树下堆了一堆干树枝，旁边还有铁锹锄头等工具，看来他们在抢劫之前就决定了在这里藏赃物，必要的道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肖路捧着电脑坐到树旁，负责看守林紫言，余下三人把树枝归拢到空地上，用火点着了，透过头顶层叠的枝杈，可以看到广漠的夜空，这让甘凤池想起了大学时代跟同学野营的时光，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当警察，会面临生与死的危机。

篝火点着后，洪刚取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了洪山，一瓶子自己喝了几口，递给甘凤池，甘凤池不想碰他的东西，拒绝了，他没在意，拧上瓶盖随手丢去一边，坐到篝火前把包打开，掏出了装珠宝的布袋。

洪山的眼睛瞪大了，眼神中透出贪婪的光芒，往前凑了凑，问：“有多少？”

洪刚在地上放了块布，把东西都倒了出来，金条大约二三十块，余下的是各类珠宝首饰和一袋钻石，最值钱的大概是那袋钻石了，最小的也有一克拉，而且纯度看起来很高，再加上珠宝和金条，甘凤池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下自己的工资，那大概是他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洪山更兴奋了，抓起一把首饰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次生意干得还真他妈的合算。”

肖路抬抬眼皮看看他，又低头看电脑，这种深山野岭的肯定没有信号，林紫言好奇他在看什么，探头看过去，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排列的数字，她完全看不懂。

洪刚将赃物分成三份，洪山拿了自己的那份，欢天喜地地塞进包里，洪刚提醒说：“事还没完，大家先在山里待几天，等风声过了再下山。”

“没问题，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美女，待一个月都成。”

洪山色眯眯地看林紫言，林紫言把头撇开了，他讨了个没趣，拿起她的包翻了翻，里面除了化妆包、录音笔和手机外还有两包龙井，他拿起龙井看了看，说：“这玩意儿看起来挺贵的。”

甘凤池嘲讽道：“没你那包钻石贵。”

洪山没听出他在讽刺，把茶扔回包里，说：“这东西留着慢慢喝，咱现在有钱了，要跟着文化人学学风雅。”

风雅是常年养成的气质，可不是有点钱就能买到的，甘凤池懒得理他，看着洪刚眼前那堆珠宝还没收拾，他在心里默默地记数量，洪刚误会了，把两根金条丢给他，说：“加入我们吧。”

“啊？”

“当警察有什么好？累死累活的也赚不了多少钱，不如跟着我干，包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被他这么说，甘凤池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是啊，他当初为什么就一门心思想当警察呢？明明他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假如不是遇到了萧兰草，他大概就半路不做了吧，但萧兰草越是打击他，他就越不想辞职，他要让萧兰草知道富二代跟没能力不画等号，他绝对可以把这份工作做好，只要他想，对，他就是这么的M！

“那个……可以让我想想吗？毕竟我这也是铁饭碗，一下子丢不掉……”

“行啊，反正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你慢慢想。”

洪刚收好珠宝，站起身，拿起绳子，让甘凤池走去林紫言那边，把他也绑上了，甘凤池惊讶地说：“我都说考虑投靠你们了，为什么还要绑我？”

“上嘴皮对下嘴皮的话谁都会说，要我相信你，得看你的表现。”

洪刚绑好后，拍拍肖路的肩膀，带他坐到篝火前，又拿出火腿和面包，开了两瓶酒，三个人围在篝火前吃起来，肖路不喝酒，都是洪刚跟洪山对饮，没多久两人就喝高了，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开始聊一些以前做的案子。

看他们没注意这边，甘凤池小声问林紫言，“你的伤没事吧？”

“只是伤了头和脚，没事。”

想起洪山开车撞林紫言的那一幕，甘凤池对他的痛恨就上升到了极点，但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思索如果萧兰草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说：“如果你不在，受伤的就是徐凤了，我觉得洪山要撞的是她。”

“我也这样想，洪刚逃跑时还冲他们夫妇开枪，像是特意那样做。”

甘凤池把那段场景重新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感觉洪刚与其说是特意对付孙远航夫妇，倒不如说他想干掉徐凤，因为徐凤是胸前中弹，而孙远航是腿部，那么近的距离，洪刚的射击技术应该没有糟糕到偏那么大的程度，除非他是故意的。

就像十八年前的做法那样，他是跟孙远航合谋，一个负责抢劫，一个趁机骗保险，不同的是孙远航还想除掉自己的妻子，这大概跟张皓之死有关，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急待解决的问题，他收回思绪，对林紫言说：“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别管我，一有机会就马上逃。”

“不，我的腿受了伤，跑不远，我负责拖他们，你逃跑。”

把女孩子丢下一个人逃，他还是男人吗？甘凤池说：“我比你早进冷案科，是你的前辈，你得听我的。”

林紫言转头看他，发丝随风拂到他的脸颊上，酥酥痒痒的，甘凤池听她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不由得想入非非—如果在大学时代跟林紫言一起野营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感觉。

对面的说话声渐渐低下来，几个歹徒吃饱喝足了，就地一躺睡觉，甘凤池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他努力提醒自己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睡，但最后还是架不住瞌睡虫的造访，头前仰后合地晃了一会儿，终于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甘凤池就被响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篝火差不多快熄灭了，不远处传来女生的喘息声，他心里一惊，慌忙转头看，林紫言果然不见了，绑她的绳子也松开了。

洪山也不见了，甘凤池想到不好，他用力挣脱绳索，还好他跟林紫言是同一条绳子绑的，那头已经松开了，这头被他来回扯了几下后也逐渐松缓，甘凤池等不及一点点的松，硬是从绳子里把手拉出来，顺着响声跑了过去。

林紫言正在跟洪山搏斗，但她腿上有伤，双手又被反绑，根本不是洪山的对手，洪山把她打倒后压住她，刚要伸手，被甘凤池冲上去一头撞开，他趁着洪山滚去一边，扶起林紫言，林紫言嘴里塞了麻布，他刚要把布拽掉，洪山就冲过来一拳头打中他的头。

甘凤池没来得及躲避，被打得头晕目眩，眼看着洪山第二拳又打过来，他急忙招架，也回击了一拳，但他体力消耗过大，没给洪山造成伤害，反而被洪山打倒，抓住他的衣领迎面痛击，甘凤池伸手挡住了，没想到洪山接着掏出了弹簧刀，林紫言冲过去想撞开他，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了，洪山的动作稍微停顿，然后向前扑倒。

甘凤池及时滚开，避免了被压到，林紫言很焦急，偏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的叫声，甘凤池惊魂未定，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说：“我没事。”

洪山还趴在地上，周围很暗，看不清他的情况，甘凤池转头看向开枪的人，居然是肖路，他双手持枪，看起来很害怕，颤抖着声音说：“不怪我，是他说我没用的。”

“不怪你，是他自作自受。”

洪刚跟过来，取下了他手里的枪，又拍打他的肩膀安慰，甘凤池小心翼翼地靠近洪山，就见他后背中枪，再把他翻过来触摸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气了，这一路上肖路几乎没说话，所以他给甘凤池的感觉是比较温和的人，没想到他的凶残不亚于洪刚。

目光扫过洪山身旁，甘凤池看到草丛里有把瑞士小刀，那应该是洪山的，在他们搏斗时刀掉落了出来，洪刚正在安慰肖路，甘凤池趁他们没注意，将刀藏在手里，扶林紫言起来时偷偷塞给了她，低声说：“见机行事。”

他装作要给林紫言解绳子，马上就被洪刚制止了，走过来踹了尸体一脚，又在他头上开了两枪，哼道：“便宜你了。”

甘凤池想起洪刚曾对洪山说过子弹不能浪费，可是看他现在的行为根本不在意子弹数量的多少，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干掉洪山，他留下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有利用价值，而林紫言就是控制他的筹码，等利用完了，他们同样也会被干掉的。

甘凤池的推测很快就被证实了，洪刚拽着林紫言往前走，又让甘凤池拖着尸体跟上，尸体的脸被打得面目全非，甘凤池简直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照办，扯着尸体的衣服往前拖，一直拖到一片空旷地上。

肖路捡起洪山的弹簧刀，将他们放在篝火那边的东西也都拿过来了，看到铁锹和锄头，甘凤池越发确定了洪刚要灭口的想法，洪刚把林紫言绑到树上，又在周围转了一圈，选了个位置，摆手把甘凤池叫过去，示意他挖。

甘凤池装作不懂，问：“挖坑埋尸？呵呵，这里这么偏僻，不会有人来的。”

“埋掉总让人心安，你既然考虑跟我们合作，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想做吧？”

洪刚堆起满脸的笑看向他，甘凤池感觉这笑非常不怀好意，肖路则站在一旁摆弄手枪，那是他的警枪，枪口时不时地指向林紫言，甘凤池刚刚见识过他发疯杀人的模样，不敢激怒他，乖乖抄起铁锹铲土。

洪刚坐去一边休息，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甘凤池一边挖坑一边想他怎么这么倒霉，不到一个星期就挖了两次坑了，一次是挖骸骨，一次是埋尸首，做人简直太苦逼了，简直就是挖坑给自己跳嘛，还好这里的土没那么坚硬，没多久地上就出现了个大坑，甘凤池累得呼呼直喘，等挖到齐腰高的时候，他全身都是汗，说口渴，跟洪刚要求给水。

洪刚丢过来一瓶矿泉水，甘凤池喝水的时候偷看林紫言，林紫言向他微微摇头，暗示还没弄断绳子，甘凤池为了拖时间，故意喝着水，对洪刚说：“你埋了尸体也没用，这里都是血，只要上警犬，很快就找到了。”

“不会，马上就下雨了，雨水会冲掉一切，没人知道尸体埋在哪里，甚至不知道珠宝案中还有洪山这个人参与过。”

甘凤池仰头看天，果然看不到一点星光，他想起了萧兰草说的话—地面三十公分以下，警犬的嗅觉就失灵了，如果雨水冲淡了血迹，那么这么一大片山林，大概真的无法找到尸首，不管是洪山的，还是他和林紫言的，看来这个丧心病狂的歹徒在一开始就把这些都算计在里面了。

“快点，趁着下雨之前搞定。”

被洪刚催促，甘凤池只好拿起铁锹继续干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林紫言发出咳嗽声，甘凤池抬头看她，她微微点头，突然挣扎起来，叫道：“虫子！这里有虫子！”

她叫声太尖锐，肖路皱起眉冲了过去，举起枪把就向她头上砸，林紫言头一偏躲开了，挥掌直击肖路的脖颈，肖路被打得两眼一翻，摇晃着摔倒，林紫言趁机夺下了他手里的枪。

与此同时，甘凤池一掀铁锹，将一铁锹的泥土都泼到了洪刚的脸上，洪刚捂着脸往后退，他也算反应敏捷，冲着前方连扣几下扳机，甘凤池只觉得手臂一热，被子弹擦到，血流了下来。

他不敢怠慢，冲过去向洪刚挥下铁锹，却没想到洪刚很彪悍，眼睛被土迷到，他凭感觉单手握住了铁锹一端，又向甘凤池举枪，甘凤池为了躲避子弹，只好松开了手，子弹射偏了，甘凤池瞅准机会抬脚踹在洪刚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枪踢飞，然而洪刚的力气大得惊人，几拳挥过来，甘凤池先前力气消耗太大，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林紫言抢到了枪，但因为两人纠缠在一起，她不敢开枪，眼看着洪刚把甘凤池打倒在地，又捡起了枪，她将瑞士刀甩了过去，刀尖刺进了洪刚的手腕，他疼得捂住手，甘凤池趁机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正要喘口气，忽然看到肖路爬起来，双手握枪对准林紫言—他居然还有一管枪！

情势紧迫，甘凤池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冲过去把林紫言撞开，枪声响起，他身体一震，肋下传来麻麻的感觉，伸手抹了一下，掌心上都是血。

第二声枪响紧接着传来，林紫言开枪打中了肖路的腿，他尖叫着再次摔倒在地，洪刚也发出狂叫，弯腰捡起枪，林紫言先他一步拉起肖路，将枪对准他的头，把他当作盾牌，冲洪刚喝道：“把枪丢出去！”

洪刚的脸部肌肉抽搐，甘凤池捂着伤口看过去，就见他眼露凶光，呼呼喘息着盯着林紫言，宛如恶狼，随时会向她发起攻击，林紫言再次喝道：“丢去草丛！”

几秒钟后，洪刚把枪丢去了远处的草丛，林紫言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甘凤池捡起肖路落在地上的那把枪指着洪刚，让他不敢乱动，林紫言抄起地上的背包，拉着肖路慢慢向后退，小声问甘凤池，“撑得住吗？”

“没事。”

就算有事他也不能在这时候扯后腿，甘凤池用力压住伤口，抢先往前走，就听洪刚恶狠狠地叫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林紫言的回应是冲他开枪，看着他躲去树后，她把肖路推倒在地，又一枪打中他的脚踝，肖路连中两枪，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号叫，林紫言趁机搀扶着甘凤池逃命，就听身后传来洪刚的大声咒骂，甘凤池起先还担心他追上来，但叫声越来越远，却始终不见他追来。

甘凤池松了口气，为了不拖累林紫言，他咬牙加快了脚步，像是感觉出了他的心思，林紫言问：“伤口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没有盲肠炎那次厉害。”

“慢点走没关系，洪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

“因为他很照顾他弟弟，看弟弟受了伤，肯定会先帮他止血。”

“可那家伙丧心病狂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相信我，这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甘凤池笑了，自嘲道：“这世上有两件事不能去较真，一个是属于刑警的直觉，一个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林紫言也笑了，说：“其实我是想打他腿的，结果打偏了。”

“枪法感人，”甘凤池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会告诉科长的。”

“嗯，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林紫言借着说话帮甘凤池分散痛感，但这招很快就不管用了，甘凤池走得越来越吃力，没多久，两人感觉脸颊上传来凉意，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甘凤池仰头看天，看到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他叹道：“还真让那家伙说中了。”

山里的雨说来就来，大雨很快倾盆泼下，甘凤池在林紫言的搀扶下又勉强往前走了一段路，感觉自己撑不住了，他靠到一块石头上，对林紫言说：“你不要管我，你先走，下山叫救援。”

林紫言一听就急了，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可是我们两个一起走，谁都逃不掉……”

“逃不掉就逃不掉，总之我不会离开你，以前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林紫言的话稍微顿了一下，闪电在远处划过，甘凤池看到她的眼圈红了，停了停，才说：“当时如果我不离开她，她也许就不会死了，我不会重蹈覆辙。”

“可是……”

“先别说这个，先找个地方，我帮你检查伤口。”

林紫言打断了甘凤池的话，扶着他又往前挪了一会儿，看到有个小山洞，她把甘凤池扶了进去，山洞不深，走了两步就到底了，不过总算是个避雨的地方，林紫言帮甘凤池包扎完伤口，洞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她自嘲地说：“要感谢这场雨，血迹被冲掉了，洪刚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甘凤池靠在山洞壁上不说话，两人相互倚靠着沉默了好久，林紫言小小声地问：“凤梨仔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如果你决定这样做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紫言误会了甘凤池的话，犹豫了一下，说：“我初中的时候跟闺密去爬山，遇到了歹徒，我找机会逃了出来，可是等我叫了人回去，她已经死了，原来歹徒发现我跑掉了，就泄愤杀了她，如果我不逃跑的话，她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罪犯交代罪行的样子，甘凤池失血过多，意识恍恍惚惚，他没有听得很明白，但他感觉到林紫言的伤心—这一定是她心里最难过的坎，她很难受，却无人倾诉，现在如果不是这样的状况，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原来这就是林紫言无论如何都不离开的原因，但他觉得林紫言的假设不对，如果当初她不逃，那很可能两个人都会没命。

“紫言，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林紫言不说话，肩膀微微发出颤抖，她在哭泣，却怕影响到自己而强忍住。

于是甘凤池放弃了那些所谓的逻辑理论，说：“我想活。”

“嗯？”

“活着追到你。”

林紫言停止抽泣，转头看过来，黑暗掩饰了尴尬，甘凤池苦笑着他原本的人生轨道应该是由母亲介绍，以结婚为前提，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交往，在浪漫又温馨的地方向她告白，最好还要有小提琴演奏当背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告白会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死都想不到。

“用数学概率来计算，我们都受了伤，你陪我，我们活下来的概率只有20%，如果你找人来救援，那我们的生存概率就可以达到50%，我想活下来，这样我才有机会追到你，所以我选50%那个。”

“可是凤梨仔……”

“我不要你陪我死，我想陪着你活。”

这一次林紫言没反驳他，好一阵的沉默后，她轻声说：“我不知道理科男也这么能言会道的。”

其实他还会各种追女生的雕虫小技，咳咳，当然，这个不可以说。

林紫言像是没听出他那番逻辑概率学的谬论，踌躇着说：“可是如果我没找到救兵……”

“那就是我们的命了，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的命很硬的，你应该相信我。”

“嗯，我信你，”林紫言咬咬牙下定决心，把一支枪塞给他，说：“那你待在这里别走动，我尽快赶回来。”

她起身要走，甘凤池又临时叫住她，“别在路上搞什么留记号引开洪刚的小动作，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懂，我没那么笨的。”

林紫言冲他笑了笑，走出了山洞，甘凤池还是担心，想叫住她多叮嘱几句，但又怕说多了她又改变主意—女人是很善变的动物，难保她不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又坚持不走论，那他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还好肖路受了伤，洪刚的行动被牵制住了，他不可能把弟弟丢下，绕去前方堵截，他可能会在附近找人，虽然一场大雨冲掉了血迹，但应该还有留存，所以洪刚或早或晚都会找到这里，他得在洪刚出现之前想好对策。

林紫言走后，寂静笼罩了小小的山洞，甘凤池的神智在迷迷糊糊中飘荡，为了不沉睡过去，他时不时地按压伤口，利用短暂的疼痛刺激让自己可以动脑思考，时间就这样在恍惚中过去了，等甘凤池回过神，他发现天已经亮了，大雨过后是晴天，阳光斜照进来，感觉没那么冷了。

甘凤池深吸一口气，扶着山壁站起来，走出山洞，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远处有山石和很多杂草，他将林紫言的手机和剩余的茶包丢在山洞前方，然后拿着背包挪去石头后面。

蒿草丛生，轻易就把他掩饰住了，石块刚好当支架，甘凤池把枪架在石头上，就像打枪靶那样，萧兰草表扬过他的枪法好，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洪刚出现，他就一定可以射中。

山间气候温差大，夜里下雨冻成狗，到了白天太阳出来却热得令人烦躁，再加上失血过多，甘凤池口干舌燥，不断地擦着额头，后悔逃跑时没顺手捞瓶水，还好他藏身的地方背阴，否则更难熬，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溜走，就在他开始支撑不住的时候，附近响起草木被踩动的声音，没多久脚步声走近—洪刚终于出现了！

他脸上手上都是血，头发蓬乱，看起来更像疯狂的野兽，甘凤池仔细观察，发现他没拿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肖路没有跟来，他两条腿都中枪了，洪刚应该把他安置在哪里，剩下的那把枪也给了他，这样一来，洪刚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甘凤池将枪口瞄准他的头，暗中嘟囔—我就喜欢手足情深。

洪刚很快发现了落在洞口的东西，他跑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又戒备地看向洞里，掏出了匕首，这是唯一的机会，甘凤池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没犹豫，对准洪刚扣下了扳机。

砰！

出乎甘凤池的意料，他这一枪竟然射偏了，子弹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洪刚立刻猫腰滚开，甘凤池有些慌，又朝着他连扣扳机，直到没子弹了，看着洪刚冲过来，甘凤池一甩手将手枪甩向他，趁着他躲避，拨开草丛就跑。

洪刚很快就追了上来，向甘凤池扬起匕首，甘凤池利用背包当武器卡住匕首，又一脚踹过去，可惜那一脚踹得无力，洪刚轻松躲开了，两人只对打了几拳，他就抓住了甘凤池的衣服，挥拳痛击他中枪的地方，甘凤池疼得头晕眼花，失去了攻击的能力，屈腰倒在地上。

洪刚又上前踢了他一脚，甘凤池仰面朝天倒下后，喉咙被他双手卡住用力往下压，甘凤池想反抗，手臂却抬不起来，他只来得及看到洪刚咬牙切齿的那张脸，意识便开始腾空，遗憾地想他太轻敌了，他该沉住气跟歹徒周旋的，那样说不定还能等到紫言带人来救援。

呼吸停滞了，五官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恍惚中安静似乎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叫声和各种嘈杂的响声，声音离他很远，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终于，扼制在喉咙上的压力减退了，五官的感应开始慢慢回归，各种声音越来越清晰，简直达到了刺耳的程度，脸颊被拍打，有人大声叫他。

“凤梨仔！凤梨仔！”

那是林紫言的声音，惊喜之下，甘凤池立刻睁开了眼睛，林紫言头发蓬乱，脸上和衣服上蹭满了血迹和泥巴，甘凤池从来没看到她这么狼狈，他想笑，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忍不住逗弄道：“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大声说话。”

林紫言一愣，随即也笑了，甘凤池在她的帮助下抬起头，周围都是警察，已经把洪刚控制了，想想刚才的一幕，他心有余悸，赞道：“干得好，紫言！”

林紫言的眼睛更红了，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话，甘凤池很想安慰她，可就在这时萧兰草走过来，破坏了短暂的温馨画面，甘凤池很想骂他，意识却又开始涣散，他张张嘴，陷入昏迷前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别告诉我家里人。”

第二十章 最后的凶犯

甘凤池的身体恢复功能之强大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他是在医院苏醒的，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精神恢复了正常，除了对头部包扎技术的美感表示不满外，他一切都还好。

医生告诉他歹徒用的是自制枪械，穿透力不足，否则断掉的肋骨插进内脏，他的小命早就玩完了，而他现在只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听了这番话，甘凤池在感觉后怕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当时唯一一把警枪被紫言夺了下来，要不是这样，他现在躺的地方就不是病床，而是公墓了。

希望他今后一直都这么幸运，毕竟警察这个职业他可是打算干一辈子呢。

医护人员离开后，萧兰草推门进来，甘凤池心情正好，见他来得这么及时，问：“科长你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我啊？”

“想什么呢？我是来查案，顺便来看看你。”

“哦……”

萧兰草的衣着发式不像平时那么精致，看得出这两天他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甘凤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学乖了，不说就不说呗，他回头问同事就知道了。

萧兰草走到床前，打量着他说：“我都听医生说了你的幸运事迹，这再次证明凤梨仔你的命挺硬的。”

“还要谢谢科长你及时赶到，否则我真要变成凤梨渣了。”

“不过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如果洪刚在珠宝店开枪，你当时就成凤梨渣了，救人心切可以理解，但鲁莽行动很有可能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萧兰草说得很严肃，但这是实话，甘凤池认真回道：“我知道，可是看到同事有危险，我就忍不住，这跟紫言没关系，如果当时是正义、老白或是你的话，我同样会那样做的。”

“我要是得靠你救，这个科长也不用当了，好好休息吧，争取早点复原回岗位。”

萧兰草说完要走，甘凤池急忙叫住他，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多线追踪，洪刚一伙算聪明，避开了所有监控器逃跑，我就反方向思考，调查所有没有安装监控器的路段，就查到了他们丢弃的那辆车，后来我听了交警抽检的报告，感觉不对头，就带人一路追过来，遇到店铺或是加油站休息的地方就去问，最后问到了你留名片的那家。”

“你看懂我写的了？”

“我看不懂怎么会上山？”萧兰草白了他一眼，说：“我调查了洪山的驾照情况，驾照信息是真的，只是照片被修过了，正义和老白去调查证件本人，原来假冒洪山的那个人是他的亲戚，他趁洪山没注意的时候偷了驾照进行了伪造，后来查到他经常混的地方，他竟然跟朋友提到了山名，你也在名片里写到进山，我们就兵分几路上山了。”

“可惜最终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但也顺利抓住了抢劫犯，破了案，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大家可忙坏了。”

听到这里，甘凤池有点遗憾没能参与最后的捕猎行动，他问：“我这次表现得怎么样？”

“有长进，今后多跟着正义学。”

听萧兰草的意思，今后是要让他放开手来做事，甘凤池有种被肯定的喜悦，但又有点小失落，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正义来带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哪有人一醒过来就跟你这样问来问去的。”

“我年轻啊，恢复力强，科长你不要嫉妒我年轻。”

“是啊，年轻还气盛，喜欢自作聪明，浮躁浅薄，以为高学历高过一切，我最喜欢调教你这样的人，等你吃几次苦头，就会知道跟正义搭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正义是个好老师，但他不擅长应付顽皮的学生，而我正相反。”

“我哪有那么差？”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含蓄了。”

甘凤池气愤地瞪萧兰草，心想他好歹也是伤员，不待这么欺负伤员的！

房门被推开，林紫言从外面探进头来，“我听说凤梨仔醒了，就过来看看，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怎么可能，紫言你来得正好，科长欺负我，你快来当证人，证明警察内部也有职场霸凌！”

听了甘凤池的叫嚣，萧兰草对她说：“他刚醒，智商还没回血，你要多包涵啊。”

林紫言扑哧笑了，走进来，问甘凤池，“那你没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吧？”

萧兰草看看他们两个，问：“什么秘密？”

“不能说，那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小秘密！”

甘凤池说完，林紫言用力点头，萧兰草一摊手，笑眯眯地说：“那我就不妨碍你们聊秘密了。”

萧兰草离开了，林紫言拄着拐杖走到甘凤池的病床前，她精神很好，甘凤池放下了心，又怕她自责，急忙说：“我挺好的，大夫说都是小伤，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林紫言看着他，甘凤池猜到她要说什么，马上追加—“也不用道谢，道谢太见外了！”

林紫言低头笑了，长发把脸颊遮住了，但甘凤池发誓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他也笑了，说：“我是男人，保护女人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那……等你出院，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也想多听听你闺密的故事。”

林紫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甘凤池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摸摸头，装糊涂地说：“不对啊，请吃饭为什么等出院？在医院也可以请嘛，医院的食堂不错的，我上次住过，有经验。”

“你是病人，得吃清淡的。”

“偷偷吃一两次没事。”

重点是跟林紫言一起用餐，这机会太难得了，所以哪怕一日三餐地吃他都觉得值！

林紫言被他说动了，说：“那好，等你恢复一些，我跟护士小姐说。”

甘凤池暗地做了个成功的手势，正想趁热打铁提约会，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从门外探进头来，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要不我回头再来？”

“妈你怎么来了！？”

甘凤池震惊了，他以为自己受伤这事可以瞒过去的，没想到母亲竟然知道了，母亲知道就等于说全家人都知道，天呐，接下来他要接受多少关怀炸弹的轰炸啊！

再看到母亲一脸开心地盯着林紫言，甘凤池的头更大了，生怕她乱说话，抢先介绍说：“这是我同事林紫言，紫言，这是……”

“我是他妈妈，紫言是吧，你叫我伯母就好了，一家人不用见外。”

甘母没用儿子介绍，上前热情地握住林紫言的手打招呼，林紫言回应了，又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急忙给她使眼色，说：“你不是还有事嘛，你去忙，回头聊。”

“我不忙，我就是听你的帅哥上司说你受了伤，特意煲了汤过来。”

“妈，我没说你，我跟我同事说话。”

甘凤池说完，林紫言趁机告辞，等她走了，甘母走到床边，戳了儿子一指头，“你这孩子真没眼色，人家女生受伤了，你都不让人家坐，你这辈子就单着吧。”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您就来了嘛，甘凤池从没像现在这样埋怨萧兰草的多事，脸上还得赔笑说：“单着还不好？那我不是可以每天都陪着您买买买了。”

“我有的是姐妹陪，你还是陪你女朋友吧，那女孩不错，比你以前找的都好，什么时候带回家给你爸看看？”

甘凤池抬起手打断了母亲的唠叨，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我就打给你的帅哥上司了，这么一问，他就全都说了。”

“哦……”

“不过看你挺精神的，应该没事啦，小时候你从三楼滚到一楼都一点事没有……我让你爸爸和你哥回头再来。”

“他们都忙，别让他们来了，我挺好的，过两天就出院了。”

“这事不用你操心，妈会处理好的，我问你啊，紫言家里是什么情况？爸妈是做什么的？看她说话就知道脾气好家教好，回头介绍她爸妈给我认识，妈没什么门当户对的偏见了，只要你们看中意……”

他哪知道紫言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连对方家里的情况都不了解啊！

甘妈妈兴致勃勃地发表意见，甘凤池想到耳朵不知道还要被虐待多久，他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就忍不住开始狂奔了—科长你就不能好好查你的案嘛，我都说了不要通知家里人，你为什么偏要跟我拧着干，明知我没事你还把我妈叫来，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啊！

“阿嚏！阿嚏阿嚏！”

萧兰草从徐凤的病房出来，没走几步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直觉告诉他这是有人在吐槽他了，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甘凤池，这么有精神，看来很快就能出院了，萧兰草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接下来还是由自己直接教导凤梨仔好了，毕竟今后新人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嘛。

对面传来吵嚷声，孙远航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外走，他的腿伤还没好，一瘸一拐的，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这是非法拘留，我是清白的，我也受了伤，是被歹徒打伤的，我太太现在生命垂危，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一定告你们滥用职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长鸿负责押送，他看到萧兰草，停下脚步，萧兰草走过去，对孙远航说：“放心吧，你没有提告的机会。”

孙远航不解地瞪他，萧兰草说：“我刚从你太太那边过来，她已经醒了，答应配合我们提供证词，包括你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

“你这混蛋，你欺骗一个病人……”

孙远航挣扎着想揍人，被叶长鸿按住了，萧兰草说：“欺骗她的不是我，是你，她一直都怀疑张皓的死跟你有关，因为张皓对她说找到了你当年跟歹徒合谋骗保险金的证据，你还雇凶杀人，企图杀你太太灭口。”

“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不要说是洪刚的证词？哈，一个犯罪累累的凶手，他的证词能当成证据吗！？”

孙远航刚叫嚣完，萧兰草就把手机亮到了他面前，屏幕里显示出某个邮箱画面，看到画面，孙远航的脸色白了。

“两人共用一个免费邮箱，不需邮件来往，所有内容进草稿箱就能看到了，所以网上追踪不到你跟肖路联络的证据，这办法挺聪明的，是你想出来的？”

孙远航一脸呆滞不说话，萧兰草收回手机，说：“你的珠宝店分店开得太多，资金周转不过来，几家分店的营业额入不敷出，只能靠做假账和辞退老职员来支撑，你又不甘心就此关门，所以当你从网上看到王富被杀的消息，马上就想到了洪刚等人，你故技重施，利用当年的联络方式联络上洪刚，做出跟当年相同的案子，你公司的珠宝钻石的保险金额的确可以令人铤而走险，这还不算，当你发现妻子对你产生了怀疑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洪刚在抢劫珠宝时借机杀她，为了不引起怀疑，还让洪刚也打了你一枪。”

“你让小儿子每天回家，目的是使用他的电脑，可惜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你每次看完草稿箱里的邮件就直接删掉，你以为以肖路的黑客技术，剩下的他可以轻松处理好，肖路是个很好的黑客，却没有独立的判断能力，他只会照交代的去做，而洪刚以为全部都删除了，所以他没交代肖路清除数据，现在我们已经恢复数据了，它是起诉你最好的证据！”

孙远航脸色苍白，像是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他一声不发，耷拉下了脑袋，叶长鸿给同事甩了下头，让他们将孙远航押走，他对萧兰草说：“有关违反命令擅自行动的事，我递了检讨。”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你的上司是萧燃。”

萧兰草说完离开，叶长鸿叫住他，“为什么你让我们在珠宝店附近埋伏？你怎么肯定洪刚的真正目标不是杨菁，而是珠宝？”

“直觉吧，”萧兰草想了想，笑眯眯地说：“我的直觉很灵的。”

“如果真的这么灵，那为什么五年前的案子你会判断错误？”

“我说你能不总提五年前吗？老揭人疮疤不太好啊。”

萧兰草脸上堆满了笑，叶长鸿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反省的意思，他本来因为这次的行动对萧兰草有些改观，但现在那点改观又被风吹走了，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没好气地想，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还是说：“审讯洪刚的时候，你也参加。”

萧兰草挑了下眉头，叶长鸿重申，“请你参加。”

“哦？我可是负责冷案的。”

“这次牵扯到十八年前的悬案，你也跟了这个案子这么久，到了最后一局，我想你应该很想跟洪刚直接交锋。”

听了他的话，萧兰草笑了。

“没问题。”

审问洪刚要比想象中容易得多，这个歹徒残忍狡猾，但他有个软肋，那就是他弟弟肖路，所以他答应老老实实交代罪行，条件是警方要安排医生给肖路做检查，并针对他的精神状况向法官求情。

萧燃答应了，叶长鸿却说：“你如果真的担心你弟弟，一开始就不该拉他下水。”

“你们知道什么？他除了玩电脑，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我不带着他干，他怎么养活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的养父母害他的，他们发现了他的天赋，不让他跟外界接触，死命地挖掘他的潜能，想把他培养成电脑天才，他的腿有毛病也都是被养父母吓的，幸好他们死得早，否则我弟弟会被逼疯的！”

“他现在的状况跟疯子没多大区别。”

萧兰草的回应惹来洪刚的怒视，低着头狠狠地啃大拇指，几位警员也不逼他，过了好久，洪刚停了下来，开始交代罪行。

洪刚是十八年前珠宝案抢劫杀人案的主犯之一，除他之外，还有负责打听情报和路线的肖路、负责开锁的侯三、负责接应的赵有福，还有一个叫蒋曲明，他跟洪刚的任务一样负责对付保安，当时肖路跟赵有福一起留在车上，只有必要的时候才用电脑做事，几乎没有存在感，所以盗贼其实是五个人，而非四人。

作案之前五个人歃血为盟，发誓财富共享，事成之后蒋曲明通过地下钱庄将黄金珠宝兑换了二百多万，再分成五份，洪刚和肖路加起来一共八十多万，那个年代八十万对他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虽然新闻报道说珠宝店共丢失了价值七百多万的黄金珠宝，但案发的时候他跟蒋曲明在一起，他确信蒋曲明没有多拿，所以他一直认为那是珠宝店经理伪报的金额，目的是骗取保险金。

分了钱之后，为了不引起警方注意，五人分道扬镳，洪刚和弟弟肖路一起，那段时间他们过得很好，但因为有一次他跟人冲突，导致对方重伤而入狱，还好警方没怀疑他跟珠宝店抢劫案有关，他也没再跟肖路联络，以免肖路被警方注意到。

等他刑满出狱，肖路已经联络不上了，这几年他辗转南北做了不少案子，也反复入狱，直到最后一次，他在服刑时认识的一个狱友曾是赵有福的朋友，在聊天中他无意中知道了赵有福和蒋曲明还有侯三私下藏赃款的事，那些珠宝跟黄金的价值在五百万以上，那三个人欺负他们兄弟老实，竟然私吞了属于他们的那份钱！

得知真相后，洪刚异常愤怒，出狱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肖路，通过关系，他在一个诈骗团伙中找到了肖路，原来自从他入狱后，肖路被周围的人误会精神有问题，曾在精神病院住过几年，后来诈骗团伙的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把他接了出来为团伙卖命。

有肖路的帮助，洪刚很快就打听到了赵有福和侯三的下落，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拿侯三开刀，借侯三吓唬赵有福，却没想到侯三早就死了，他的钱被表兄王富霸占，所以他才会在杀了王富后，在墙上画了血字，用来警告赵有福，想借赵有福之手找到蒋曲明，但他没想到孙远航会主动联络他们，孙远航知道他们五人团伙的特殊联络方式，他也知道孙远航的底细，出于好奇心，他回应了孙远航。

联络上后，孙远航提出了跟当年相同的计划，洪刚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回当年的那笔钱，现在孙远航提出的金额远远高于那个，所以他同意了，跟孙远航制订了详细的计划，并为了计划顺利，还找好了替死鬼开车接应。

洪刚将罪行全部交代完毕，萧燃问：“既然王富和他的情妇跟当年的珠宝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杀他们？”

洪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那晚本来没想杀人，是那个女人突然尖叫，我弟弟对声音很敏感，他一听到尖叫就发疯，用东西猛砸那个女的，既然杀了一个，就不在乎两个了。”

审问的几个人对望一眼，洪刚又主动说道：“本来王富和侯三的关系很隐蔽，只是杀他，你们根本查不到我们身上，可谁也没想到有人杀了张皓，警察还查出了他的身份，既然你们发现了珠宝案的秘密，我就想不如将计就计，让你们认为我们是报复，把重点都拉到杨菁身上，刚好有个笨蛋一直暗中跟踪杨菁，正好可以利用，趁他去攻击杨菁的时候，我们去偷珠宝，谁知……”

“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听了萧燃的揶揄，洪刚一摊手，说：“这大概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以给陈谧邮件，控制他行动的是你？”

“是啊，怎么样？十八年前把你们耍得团团转，这次也是，你们警察也不过如此。”

这家伙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却毫无悔过之心，萧燃难以掩饰对他的厌恶，冷冷道：“然而你现在却是阶下囚。”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萧兰草替他做出询问。

“整个行动计划是谁帮你们设计的？”

“当然是我和孙远航，他制订计划，我提供枪和炸弹。”

“不，你们最多是做出大致的方案，可是让肖路扮演陈谧，还特意穿着和陈谧相似的衣服在粥铺出现，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并且在同一时间让陈谧发出攻击、安放炸弹还有抢珠宝杀人，这些绝对是一个对犯罪设计相当精通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他是谁？”

洪刚仰头看萧兰草，半晌笑了，“你挺聪明的嘛，是有这么个人没错，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谁。”

“洪刚，你要知道你所犯下的罪行，如果你还要包庇同伙，那会罪加一等。”

“都到这份上了，你说我有必要包庇谁吗？我是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我在找肖路的时候偶然遇到的，我能顺利把肖路从诈骗集团里救出来也靠他的帮忙，那是只老狐狸，很狡猾的，不过他跟孙远航相比，我还是比较信任他，所以我就让他参与了一部分计划。”

“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提供了一些想法给我后就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真是个怪人，大概搞艺术的人都这么怪吧？”

萧兰草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起“艺术家”这个名字，他从手机里调出照片递过去，问：“是不是他？”

洪刚看了一眼，马上说：“去掉眼镜，胡子再稍微长一点，大概就是他了。”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对洪刚说：“他突然消失，你没觉得奇怪吗？”

“当然觉得，不过反正他帮到我就行了，他也没跟我要钱，没妨碍到我什么。”

“没有人会无目的地去做一件事，他要的不是钱，而是快感，就像你们操纵陈谧的行为一样，你和肖路还有孙远航的行为也在他的操纵之中，这就是他想要的。”

听着萧兰草的话，洪刚满不在乎的表情消失了，眼睛里射出野兽般的冷光，问：“你的意思是他在利用我？”

“从结果来看是这样没错，不过他的利用对你来说是有利的，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此生气。”

萧兰草把纸和笔放到洪刚面前，说：“把蒋曲明的图像画下来。”

洪刚瞪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拿起笔开始画。

他的画画技术很糟糕，所以最后还是专业绘图人员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进行了绘制，那是个脸部肥胖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单看图像很难确定他的年纪，洪刚说一直找不到他，怀疑他改名换姓了，或是像侯三那种的早就死了。

听完他的话，萧兰草掏出手机亮到他面前，问：“这个人你觉得眼熟吗？”

洪刚皱眉看了看，先是摇头，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迟疑地说：“像……如果是看真人的话，也许我可以确定。”

萧兰草点点头，叶长鸿探头想看，萧兰草已经将手机收了起来，给萧燃使了个眼色，暗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萧燃让人将洪刚带出去，他经过萧兰草身边，突然问：“我这次会被判死刑吧？”

“不知道，我只管查案，审判你是法官的事。”

萧兰草冷淡地回复，洪刚不死心，还想再问，被警员押了出去。

萧燃注视着绘图，冯震在一旁收拾着审讯记录，探头看图，说：“张皓和王富的案子破了，旧案却还悬着，差一个罪犯落网，悬案就不能结案，真让人不爽。”

“这简单，把他抓住不就行了。”

“这还简单？你看他这长相，他把胡子一剃，再减减肥，绝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别说过了十几年，要是照图来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嘛。”

“不，我已经有底了，不过还需要你们的协助，”萧兰草挨个看看他们，微笑说：“就当是我协助你们的答谢了。”

甘凤池回到岗位是一周后的事，按照医生的要求，他还要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但他的恢复速度愣是超过了小强，再跟医生软磨硬磨，最后终于得到了许可，借了把轮椅就重新上岗了。

不过洪刚和肖路的审问工作已经结束了，他能看的只有审讯记录的复印件，在他认真阅读记录的时候，几个同事都在观察他，老白说为了感谢他抓住珠宝大盗，回头请他吃饭，他也是随口应下，目光一直没离开文件。

这种状态的甘凤池太奇怪了，老白忍不住问魏正义，“坐轮椅也要上班，你说凤梨仔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也许他喜欢工作呢。”

“No！No！No！据我所知，他没那么高的觉悟。”

“人都是会变的，别忘了是谁在带他。”

老白看向萧兰草，萧兰草靠着椅背喝咖啡看报纸，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林紫言倒了饮料给甘凤池送过来，甘凤池简直受宠若惊，咕嘟咕嘟一口气把饮料都喝下了肚，林紫言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等他阅读完一遍，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甘凤池把文件放下，感叹道：“没想到当年的案子这么跌宕起伏，洪刚就算了，肖路……他算是天才吧，如果有好的环境，他的人生一定不会是这样，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当年给他们兄弟算命的人说中了。”

“凤梨仔，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萧兰草放下咖啡杯，正色说：“恶劣的环境不是可以犯罪的借口，在同样的环境下，大多数人仍然乐观积极地生活，我也从来不信什么命运，你看‘命’这个字，人在最上边，这就是说命是跟着人走的。”

甘凤池语塞了，越琢磨越觉得萧兰草说得有道理，可是看到林紫言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他又有点不爽，转动轮椅来到萧兰草的办公桌前，举手说：“科长，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怀疑洪刚和肖路的真正目的是珠宝店，所以才会另外布置计划？”

“嗯，这个问题叶长鸿也问过。”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直觉，他又没付钱给我，我为什么要说？”

甘凤池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两百块放到了桌上，萧兰草笑眯眯地收下，放进抽屉里，这才说：“是的，我在一开始就把孙远航放在嫌疑人里面，但那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办法申请调查他公司资金流动的情况，能做的只有等待—当年珠宝案的其他人都被牵扯到了，我不信孙远航这次可以置身事外。”

“那你为什么肯定孙远航参与了珠宝劫案？”

“老白说的，他负责过那个案子，我相信他的判断。”

萧兰草看了一眼老白，老白冲自己竖起大拇指，满脸的自豪。

“所以我就跟萧燃商议做了两套计划，但我没想到孙远航竟然为了自身的利益让洪刚杀他太太，我低估了人性的丑陋。”

“这一点你也想到了吧，所以才会让紫言去找徐凤，只是中途出了很多意外状况，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蒋曲明是谁。”

说到这个，甘凤池就不由得含恨，原以为他无意中从王奶奶那里得到的照片可以提供到线索，没想到小柯说焦距没定好，光线又太暗，就算提高清晰度也无法辨别那个人是谁，所以那条线索算是断了。

听到他的嘟囔，萧兰草笑了，很久没看到科长的狐狸笑，甘凤池有点激动，问：“难道你有线索了？”

“不仅有线索，还撒网了，你住院一周，差不多该收网了，凤梨仔，你想做收网人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想得不得了，老白在旁边笑道：“科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让他推着轮椅去抓凶手吗？”

其他两个人也笑了，萧兰草问甘凤池，“敢吗？”

“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要我做什么，科长你尽管吩咐！”

萧兰草没说话，倒是甘凤池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脸顿时囧了—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中青公寓的王奶奶。

“接啊。”萧兰草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道。

甘凤池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这电话不接他都知道老人家要说什么—凤梨啊，我孙女又给我传照片了，你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啊等等。

“快接，难得地忘年交，要好好珍惜啊。”

其他同事也开玩笑，甘凤池不得不接听了，如他所料，王奶奶不知道他受伤的事，一接通就问她提供的照片有没有帮上忙，没等甘凤池回答，她又开始埋怨甘凤池最近不过去玩，最后果然提到了孙女，说孙女做了小笼包送过来，手艺特别好，让他过去一起吃。

甘凤池很想找借口拒绝，但所有人都暗示他点头，尤其是狐狸科长，其他人也罢了，萧兰草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小心翼翼地问王奶奶她孙女是不是也在，当听说早就回去了，他才松了口气，答应下午过去。

结束通话，甘凤池立刻冲他们叫：“你们搞什么？我是觉得王奶奶像我奶奶，所以照顾她一下而已，我没想过跟她孙女这样那样的。”

“别这样嘛凤梨仔，说不定见了面就突然喜欢了呢。”

魏正义口无遮拦，甘凤池气得抄起旁边的纸巾盒丢了过去，他就怕林紫言在意，大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正在追她，你们不要添乱！”

魏正义和老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紫言低下头匆匆去了茶水间，两人开始挤眉弄眼，甘凤池没好气地抽起另一个纸巾盒准备发射，萧兰草说：“你去吃小笼包的时候，顺便收网吧。”

甘凤池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暴力行为，疑惑地看他。

“你的意思不会是……蒋曲明就在中青公寓？”

“都这么明显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明显？小柯说照片不清楚啊。”

“照片只是辅证，更多时候调查靠的是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好好学着点，机会只有一次，别搞砸了。”

萧兰草说得严肃，甘凤池不敢轻视，举手敬了个礼，大声回道：“是！”

下午，甘凤池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中青公寓，王奶奶正跟几个老姐妹在小公园聊天，长椅上还放了好多小物件，甘凤池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些十字绣，更神奇的是王奶奶绣的时候连老花镜都没戴，目光扫过王奶奶手里绣的那只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鸳鸯的动物，甘凤池咳嗽了一声，说：“您的兴趣还真广泛啊。”

王奶奶抬起头，看到他的模样，惊讶地问：“凤梨你怎么这样了？腿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受了点轻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让我孙女看到你这样子，一定埋怨我给她介绍残疾人。”

王奶奶笑得很慈祥，甘凤池只好附和着她一起笑，心想—得，他还成了被嫌弃的对象了。

“我这只企鹅就快绣完了，你等我一会儿哈。”

“原来是企鹅？王奶奶你眼神真好。”

“怎么着？看不起老人家啊，跟你说，别看我一把年纪，耳不聋眼不花，十米外飞的苍蝇我都能看到。”

可是您却没看到在楼梯过道跟张皓争吵的人是谁，甘凤池在心里吐槽，不过他没幼稚得跟一个老人计较，倒是旁边的老姐妹听说王奶奶要介绍对象，眼睛都放光了，七嘴八舌地开始说，甘凤池趁机找了个查案的借口，跟王奶奶说了句回头见就溜掉了。

他把轮椅转得飞快，直到听不到老人们的声音才放慢速度，抹了把冷汗，转动轮椅去了张皓坠楼的现场，他在现场转了一圈，接着又去了赵有福住的那栋公寓，乘电梯来到赵有福的家，他没有钥匙，只能在家门前转悠，又在走廊上转了两圈，这才下楼去公园找王奶奶。

快到公园时，甘凤池的轮椅被道边的小坑卡住了，他转了两下没转出来，还好柳文元及时跑过来，在后面帮他把轮椅推出了坑，他发现是甘凤池，很惊讶地说：“这不是甘警官吗？你受伤了？怎么坐轮椅了？”

“哦，一点小伤而已，谢谢。”

“不谢，小区有些孩子就喜欢在这玩滑冰板，弄得好多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说了也没人听，我只能多巡逻几次，遇到了就教训一顿。”

“你们做保安的也挺辛苦的。”

“跟你们当警察的相比，这算什么啊，你看你都受伤了还特意跑过来做调查。”

“你以为我想来啊，这还不是上头闹的，我可是用伤口换来的情报，他们却不信，我听说他们今天把在这边调查的同事都撤掉了，就过来看看，顺便找证据，等证据到手，回头打他们的脸，谁知来了才想到我没钥匙，又没有搜查令，不能私闯民宅。”

柳文元一听就急了，问：“有线索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让你查？”

“谁知道呢，大概是有人怕我找到了证据抢头功吧，想想就来气，你说我们这些在一线活跃的警察工作多危险啊，可是上头却只想着怎么争功，唉……”

“这种事哪儿都有，你也别太在意了……”柳文元安慰完，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能拿到住户钥匙，我可以帮你，但你的消息可靠吗？万一弄错了，我怕……”

“相信我，绝对可靠！”

生怕柳文元不信，甘凤池看看周围，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么熟了，我也不瞒你，你最近看新闻了吗？就是电视里一直在报道的那个十几年前的珠宝案，我其实是被珠宝案的歹徒绑架了，在搏斗中受了伤，不过我听到了他跟同伙的对话，原来赵有福也是珠宝抢劫犯之一，他们一共五个人，在作案前还歃血为盟呢，他们起誓时用的道具祭品就藏在赵有福的中青公寓里，据说他们还拍了合照，他们想利用这个来要挟主谋，我就想，道具上肯定有他们的指纹对不对，如果幸运的话找到了照片，那就能抓到最后一名歹徒，悬案也可以结案了。”

柳文元听完，表情有些奇怪，甘凤池马上说：“你不信啊？我跟你说，消息绝对没问题，那些歹徒想干掉我，所以没必要撒谎骗我。”

“可是听起来挺神奇的，谁会保存那么久以前的东西？就不怕哪天东窗事发，那些东西变成物证连累自己吗？”

“谁知道呢，大概他们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吧，防止被同伙出卖，那些歃血为盟还不是做着好看的，否则最后怎么会变成狗咬狗？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帮我，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万一上头临时改主意，另外找人来调查，那我的伤岂不是白挨了？”

柳文元不说话，看表情还在犹豫不决，甘凤池正色说：“你帮我一次，下次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帮你，朋友不都是这样相互帮衬的嘛。”

他说得颇有诚意，柳文元终于点头了，“好吧，看你查案这么拼命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不过今天人太多不方便，我明天拿了钥匙给你怎么样？”

“没问题，我今天也去不了，王奶奶约我去她家玩，还要介绍她孙女给我认识，我得去相亲，明天你给我电话，我随传随到。”

甘凤池跟柳文元约好了，王奶奶也绣完十字绣过来找他，他趁机跟柳文元告辞，跟着王奶奶去了她家，王奶奶的老伴不在家，她说老头子在学校搞什么研究，这几天都窝在研究室，王奶奶的孙女也因为工作忙，晚饭也抽不出时间过来吃，王奶奶直跟甘凤池道歉，说难得的机会他们两人却碰不到，真是太不凑巧了。

甘凤池也一脸遗憾地应和着，心里却松了口气，看着王奶奶兴致勃勃地准备晚饭，他也就客随主便，一起下厨忙活，主食有小笼包，王奶奶又炒了两个菜，晚饭时她还要开瓶酒，甘凤池拒绝了，说有任务在身，不能喝酒。

听了这话，王奶奶直摇头，说：“哎呀，你都这样子了，还能出任务抓坏人啊？”

“抓坏人这种事有别人的，我负责站岗就行。”

甘凤池半真半假地说，王奶奶也没多问，帮他夹着菜，念叨说：“那多吃点，吃饱了好站岗，赶紧把案子结了，大家就不用一直心悬着了。”

“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案的。”

过了零点，中青公寓的灯陆续关掉了，住户都进入了梦乡，除了偶尔夜归的脚步声外，整个小区都沉浸在寂静中，一架电梯升上来，电梯门打开，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出来，径直走到赵有福的房门前。

最顶上三层都是赵有福的住居，他出事后这里就被警方封锁了，直到昨天才撤掉警戒线，看守现场的警察也撤掉了，所以这里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墙角的监控镜头也像是出状况了，显示灯没有亮，所以男人完全没有遮掩他的行为，掏出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在确定窗帘都是拉上的之后，他打开了手电筒，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开始翻找。

在他的记忆中，他没有跟赵有福还有洪刚他们拍过照，但既然甘凤池说得那么肯定，那也有可能是某个人偷偷拍的，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那些人也不可能相信他，所以大家都会留一手，比如把偷拍的照片和用过的东西保存下来，作为日后要挟的把柄。

赵有福虽然蠢，不过偶尔也会玩玩小聪明，这次是他大意了，他没想到赵有福会把证据藏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且还告诉了洪刚，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

这个问题缠绕了男人很久，越来越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觉得后怕，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在一开始就干掉赵有福，还好看那些警察的反应，赵有福应该还没来得及把他的事告诉洪刚，否则他的处境就危险了，所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与这些人有关的证据全都毁掉，没了物证，今后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警察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就算怀疑到了也找不到证据。

男人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在书架上翻找，这里他很熟，毕竟这栋房子大多时候是他在用的，赵有福只有在躲避情人纠缠时才过来住两天，可是他把书房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想到过了今晚，他就再没机会找了，男人有些急躁，正要去隔壁卧室，眼前突然一亮，室内灯竟然被打开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睁不开，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甘凤池坐在轮椅上，他转动轮椅进了书房，微笑说：“找东西是要开灯的，亮堂着点才能找得到。”

男人额上的冷汗流了下来，脸上扯出僵硬的笑，附和道：“是、是啊。”

甘凤池转着轮椅打量周围，好多地方都被翻乱了，抽屉打开也没关上，一副被小偷光顾后的惨状，他问：“柳保安，你不是说明天给我钥匙吗？为什么这么心急，连夜过来了？”

“我……”

柳文元被问得语塞，停顿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我……刚好有机会拿到了钥匙，但是太晚了，不方便叫你，想说趁着巡逻顺便过来看看，要是能帮得上忙，不也是减轻你的负担嘛。”

“帮忙还需要特意打手电戴手套吗？”

甘凤池的目光划过柳文元戴的橡胶手套，柳文元脸色一变，呵呵笑道：“习惯了，我们当保安的……”

“你们当保安的最了解住户的情况，而且不管你们做什么，都不会引人怀疑对吧，就比如掐断这一层的监控，三更半夜进来乱翻一通等等。”

柳文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反问：“你想说什么？”

“别装了柳文元，你就是珠宝案的首犯蒋曲明，十八年前你们抢劫了珠宝和黄金后，你跟赵有福私吞了其他同伙的赃物，你有头脑，赵有福有胆子，你们之后合作赚了不少钱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什么蒋曲明？还珠宝抢劫案？我就叫柳文元，你们当初调查我远亲外甥的时候就去我们家那边查过了吧，我有不少亲戚的，他们都可以证明我是谁。”

“不错，柳文元是真的，假的是蒋曲明，你在一开始跟同伙合作抢劫时就隐藏了真实身份，你挺聪明的，因为这个，我们走了不少弯路，首犯明明就在身边，我们却一直没注意到，”甘凤池注视着他，认真地说：“不过你这次逃不掉了，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初你那个外甥陆海涛会来这里当保安是你主动介绍的，你特意把他跟张皓安排在一个宿舍，就是想通过他了解张皓的行动，后来他偷换张皓的电脑卖掉等行为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陆海涛心术不正又喜欢贪小便宜，只要你稍微暗示一下，他就会朝着你希望的方向走，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也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越说越荒唐了，你的意思是我杀了张硕？”

“他不叫张硕，他叫张皓，是当年被你枪杀的珠宝店老板的儿子，你认出了他，也猜到了他来中青公寓工作的目的，他打听到了当年血案的凶手住在公寓，却没想到凶手会有两个，你想阻止他，毕竟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想因为他而再犯罪，王奶奶曾听到张皓跟人在楼道口争吵，我曾一度以为那是赵有福，但其实是你，你试图劝说他改变念头，可是当你发现他根本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时，你只能杀了他。”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借口让张皓以为凶手会在天台跟他见面，为了防备凶手对付自己，他还事前准备了刀具，可是他对你没有怀疑，所以你轻松弄晕了他，再把他推下了楼，却没想到你在探头查看楼下时被人拍到了。”

甘凤池取出王奶奶拍的照片，丢到柳文元身旁的桌上，柳文元拿起来看了看，扑哧笑了，讥讽道：“这种像素也能看出是谁吗？”

无视他的嘲讽，甘凤池接着说：“你希望警方把张皓的死作为自杀案结案，可是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和目的，甚至留意到了赵有福，你只好故技重施，找借口骗赵有福自杀，后来由于洪刚等人的出现，大家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没人把珠宝大盗跟一个保安联系到一起，你以为今后可以高枕无忧。”

“呵，说了这么多，你有证据吗？我只是个普通的保安，如果我是你说的什么大盗，那么有钱的话，我早就跟赵有福他们那样享福了，还需要每天苦逼地做事听人调遣吗？”

“你是这里的头头，在这里做事也没人管，其实还是挺舒服的，这就像是有钱人喜欢乔装打扮体验生活一样，就是玩优越感，而且你也不必担心像赵有福那样树大招风被怀疑，你看，连肖路那种电脑天才都找不到你，至于证据，洪刚和肖路就是人证。”

“可笑，他们都是罪犯，他们的证词根本站不住脚！”

“你别急啊，还有物证呢，现在不是十八年前了，当初现场检测不出的物证现在都可以检测出来，加上你这次犯下的两件血案，你别想逃脱法网！”

柳文元脸色阴沉，眼珠转了转，看看周围，问：“那如果我老实坦白罪行呢？”

“那证明你有悔意，我们会在法庭上向法官说明。”

“好，我认罪。”

柳文元走到甘凤池面前，谁知甘凤池刚掏出手铐，他就抄起了桌上的水晶镇纸，向甘凤池头上猛拍下去，甘凤池早有防备，紧急关头闪身避开，柳文元砸偏了，他又举起来准备再砸，冯震从外面冲过来，抱住他的腰将他撞开，其他警察也紧接着跟进来，配合冯震将他制伏了。

甘凤池因为刚才闪避的动作太剧烈，伤口被牵扯到，疼得脸都白了，捂住伤处，怨道：“你们怎么才来？我差点被干掉。”

冯震掏出手铐把柳文元铐起来，听了这话，他转头说：“我以为你很享受这种侦探式揭底牌的个人秀呢。”

甘凤池语塞了，好吧，他是有那么一点点表演欲，平时这种事都是科长来的，他难得聪明这么一回，放弃多可惜啊，虽然最初怀疑柳文元的是科长。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点伤心，张皓坠楼后，一直都是他在跟案子的，也是他跟柳文元接触的，可是他没想到的事萧兰草都想到了，看来科长说得对，他的联想和推理能力还有待提高。

萧兰草走进来，甘凤池跟柳文元的对话他都通过无线通信听到了，笑吟吟地走到甘凤池面前，说：“干得不错。”

难得地被称赞，甘凤池受宠若惊，伤口也不觉得疼了，谦虚地说：“是科长你的剧本写得好。”

“那也要你的演技过关才行啊。”

柳文元不甘心被抓，在对面不断地挣扎叫嚣，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气愤地问甘凤池，“你下午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当然，科长说你跟洪刚那些人不同，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除非出现什么威胁到你的事，否则你不会再犯罪，所以我们就设计了这场戏，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混蛋，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是在引诱我犯罪，我明明已经改邪归正做好人了，你们却不放过我！”

“哈，你手上至少有四条人命，也敢说自己是好人？就算你今后不犯罪了，不等于说就可以把之前的罪行一笔勾销！”

甘凤池冷笑说完，看到萧兰草瞟了自己一眼，他发现自己喧宾夺主了，急忙往后退了退，给萧兰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亲自来，但萧兰草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出去。

甘凤池跟在他后面离开，柳文元还在叫嚣，“不是我的错，是张皓逼我的，我劝过他，拐弯抹角地让他放弃，他就是不肯，如果他不坚持，根本就死不了。”

甘凤池听不下去了，半路停下滑轮椅，反驳道：“你真是无可救药，做错了事，不想着怎么去弥补，反而错上加错死不悔改，为了那么点钱，战战兢兢地生活真的值得吗？”

“几百万你说一点钱？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个钱！战战兢兢？我不知道过得有多舒服，想去俱乐部就去俱乐部，想开豪车去租一台就行了，只要钱给到，总统套房都可以住，倒是赵有福，今天怕偷税被发现，明天担心案子被揭穿，衣着光鲜那都是给别人看的，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我就不同了，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却不会有人怀疑一个保安有问题。”

“那又怎样？你最后不一样要接受法律制裁？”

甘凤池冷冷说完，转头一看，萧兰草已经不见了，他顾不得跟罪犯争辩，转动轮椅追了出去，萧兰草刚进电梯，甘凤池大叫着让他等自己，他把轮椅滑进电梯，按了关门键，吐槽道：“我还是半个病号，科长你走路照顾着我点。”

“是你太慢。”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家伙有多恶毒吗？”

“不想，我是不听派的。”

这不是甘凤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他挠挠头，“不听派？”

“我只管查案，查案以外的事与我无关，因为不管犯罪出于怎样的起因，犯罪这个行为不会改变，我对罪犯声嘶力竭的倾诉毫无兴趣。”

甘凤池觉得他很有道理，掏出纸笔准备记下来，萧兰草开口制止了，“学会用脑子记东西，你记忆力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加利用？难道你追犯人的时候还有时间记笔记吗？”

“是，”甘凤池已经被萧兰草训练得指东不往西了，他收起笔，抱着好奇心，说：“科长，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请教。”

“这位同学，请说。”

甘凤池主动掏出两百块孝敬过去，等萧兰草收下了，他才发问：“你是怎么确定柳文元就是蒋曲明的？”

“很简单，他是保安，可以轻易拿到天台的钥匙，了解公寓内部监控的情况；可以通过陆海涛了解张皓的行动；王奶奶说跟张皓争吵的男人穿着深色衣服，符合保安制服的颜色；他的年龄跟珠宝案犯人的年龄相符；赵有福在出事前没有跟外界打过电话，那么凶手是怎么引诱他自杀的？当然是赵有福跟凶手在公寓内部就能联络上，而可以避开监控器进出赵有福家，即使被人看到也不会感觉可疑的，对象范围就缩小很多了，最重要的一点，赵有福家的摆设风格—柳文元很聪明，事先将自己的指纹都抹掉了，并拿走了所有私人物品，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每个人的品位和喜好都不同，就像同样的摆设，你摆放的风格跟我的风格截然不同一样。”

甘凤池跟随着他的讲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很多重要的细节都被自己忽略了，他对萧兰草的推理和判断力佩服得五体投地，问：“所以在赵有福被杀的时候你就怀疑他了？”

“怀疑，但是没有证据，那时候洪刚的案子又迫在眉睫，所以我暂时没动他，反正他只是颗隐形炸弹，只要不启动，他是不会自己爆炸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柳文元一定会上钩？”

“如果换了是你，凶犯都抓住了，一切都将结束，结果有人突然跑来跟你说致命的证据就放在你眼前，你能视若无睹吗？你当然希望凡事做到完美，这样今后的人生才会高枕无忧。”

甘凤池本能地要掏笔做记录，半路想到萧兰草的提醒，他临时止住了，改为拿照片，照片里的柳文元高大精瘦，他平时应该经常锻炼，这跟洪刚提供的图像中的人完全不同，他叹道：“差别这么大，科长你都发现了，真是火眼金睛。”

“胖子可以减肥，胡子可以剃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整容，没什么改变不了的，当去掉那层浅薄的表象后，那里面不管是什么状态，都是可能的。”

“你是在说‘艺术家’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所有事件都跟他有关？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挑衅警察吗？”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喜欢以引发人心的罪恶因子为乐，大概这世上有种人是天生的罪犯，这就像是毒瘾，他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他。”

说这句话时，萧兰草的眼眸里透露出冷澈的光芒，甘凤池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那件导致萧兰草调离刑侦一科的绑架案，萧兰草对“艺术家”耿耿于怀，会不会主谋就是他？

电梯到了一楼，提示音让甘凤池回过神，两人出了公寓，走到萧兰草的车前，萧兰草看看表，对他说：“结案了，回家休息两天，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班。”

“谢谢科长。”

甘凤池转着轮椅准备开车门上车，谁知萧兰草紧接着说：“凤梨仔，我跟你不同路，你自己叫车回家。”

“哈！？”

甘凤池震惊了，想说大晚上的你好意思让你的属下自己叫车？而且你的属下还是伤员！

大概甘凤池把气愤表现得太明显，萧兰草扑哧笑了，掏出两百块递给他，“给你坐车的钱，别说我不体谅下属，下周见，凤梨仔。”

什么体谅下属，这两百块明明就是我刚给你的好吧！

就在甘凤池气得要把那两百块丢还给他的时候，萧兰草把车开了出去，但车很快又倒退回来，萧兰草落下车窗，对他说：“休息的时候别忘了想想怎么写结案报告，还有子弹使用的详细报告，看在你写报告的能力比侦查能力强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不过今后要是你再敢鲁莽行动，就卷铺盖卷走人吧。”

他有做错吗？他拦截洪刚的车也是为了救同事，就算当时不是林紫言，是其他人，他也会那样做的，易地而处，如果是魏正义跟老白面临那种情况，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做出跟自己相同的决定！

甘凤池捏着那两百块，气愤地看着萧兰草的车开走，半晌忽然反应了过来—如果只是单纯交代工作，萧兰草通过耳机跟他说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把车倒回来。

萧兰草常说，想知道真相，就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现在他有点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以他这段时间对萧兰草的了解，萧兰草不是在指责他，而是在说他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自己和同事，当一个人的能力跟不上他的行动时，轻举妄动只会让自己置于险境，这才是最糟糕的，事实上他会受伤的确是因为他的冲动和经验不足。

想通了这个道理后，甘凤池哈哈笑起来，耳机里传来萧兰草的询问声。

“笑什么？脑抽筋吗？”

“没有没有，我终于发现我开始了解科长你了，你就是个大傲娇！”

那边没说话，甘凤池又道：“我知道你听不懂，没关系，我懂就行了，放心吧，我会把报告写好的，包括我擅自行动的检讨书，还有，我要参加IPSC，咱们战场上见吧！”

“嗯？怎么突然想要参加了？”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我发现打枪靶和打活动的物体感觉完全不同，我要锻炼自己的射击和应变能力，下次的案子我一定会做得更好，我不会给你让我卷铺盖卷的机会！”

萧兰草笑了，这是甘凤池从他的声线中听出来的，然后他慢声细语地说：“那就拭目以待了。”

（第二部完）

03 深渊之光

卷宗编号05 彭罗斯阶梯

楔子

“呼……呼……呼……”

他大口喘着冲进走廊，灯都灭掉了，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黑乎乎的门板，惊喜涌上来，他暂时忘了被追杀的恐惧，拼命往前跑。

但左腿像是灌了铅，硬硬的拖不动，大门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他急了，举起手里的刀转过身，顿时吓得叫起来——难怪他的腿动不了，原来是被人抓住了，那是个红衣长发的女人，半截身子趴在地板上，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抱住他的腿死命往后拖。

“你不要怪我，不是我害你的，是他们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快放手！快放手！”

男人尖叫了两声，女人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血从额头上滴下来，吧嗒吧嗒落了一地。

看到了她眼中的怨恨，男人知道没救了，除非干掉她，否则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去死吧！”

他一刀砍下去，空间里传来骨头的脆响，这给他带来了希望，接下来又砍了十几刀，抓在他腿上的力量终于松开了，男人一脚把障碍物踹开，往门口跑去。

走廊两边传来刺耳的响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呻吟还有人在诅咒，墙壁上的油画仿佛活了一般，里面的人伸过手来抓他，男人吓破了胆，挥舞着刀一顿狂劈，目不斜视跑到了门口。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用袖子抹了把汗，顺手把卷了刃的刀丢开，去推门，可是门竟然锁着，他来回拧门把手，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门把手都快断掉了，门板却纹丝不动，他气得踹了两脚，自言自语道：“钥匙……钥匙在哪儿？”

进来后钥匙是谁拿的？好像是四眼，不对，是小路？还是大侠……

他抓着头发想了半天，当时他们四个人进了客厅，有人随手把钥匙丢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也就是说想要离开，他还得再去客厅一趟。

想起刚才恐怖的经历，男人头皮发麻，战战兢兢转过头，没想到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脸上像是涂了层粉，白得吓人，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

男人吓得大叫，要不是身后是门，他可能会一屁股坐到地上，他靠着门滑倒了，那人过来扶他，他哆哆嗦嗦地叫：“大、大侠……”

“你看到四眼了吗？”

“看、看到了……”

男人其实是看到了大侠手里拿的菜刀，刀刃都磕飞了，上面血迹斑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四眼和小路被干掉了，大侠疯了，拿着刀到处砍人，他们都打不过。

那把刀举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劈下，男人急中生智，抬手一指走廊对面，叫道：“四眼在那里！”

大侠转头去看，男人趁机爬起来，抄起旁边的花瓶往大侠头上砸去。

恐惧导致他没站稳，半路滑了一跤，花瓶砸在了大侠的脸颊上，大侠捂着脸惨叫起来，他又用力一推，咬牙往客厅跑。

周围的呻吟惨叫声更响了，男人捂着耳朵冲进客厅，谁知刚进去就滑倒了，他顾不得疼痛伸手一摸，是一摊黏黏稠稠的红色液体，他大叫着跳起来，扑到茶几上找钥匙。

茶几上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他们带来的零食，酒瓶歪倒在袋子上，葡萄酒顺着茶几滴到地上，明明是酒香，闻着却很恶心，他一边干呕着一边翻找，忽然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却是一副碎掉的眼镜——隔着透明的玻璃板，他看到了躺在茶几下的人，却是四眼。

没等他叫出来，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茶几下拖。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了，顺手抄起葡萄酒瓶砸向四眼，酒瓶碎掉了，他还怕不够，继续一下下地砸，叫道：“我知道你们都想害我，你们嫉妒我，利用我，你们想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哼！”

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哼声，男人抬起头，不久前被他打死的女人居然又活过来了，而且就站在对面，表情诡异地盯着他。

他立刻把酒瓶丢了过去，瓶子砸在墙壁上，发出哗啦的响声，但盖不过女人的尖锐的笑声，他不敢回头，仓皇逃进走廊，小路就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猎枪，那是他们特意带来准备狩猎用的。

他叫道：“她复活了，她想杀我们，快干掉她！”

红衣女人从后面冲过来，小路抬起枪，却不是冲女人，而是冲向他，还好他躲得快，子弹射到了墙上。

他没想到连小路也变成了敌人，这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男人拼了，冲过去抢过枪，冲着女人开了一枪，可是第二枪子弹怎么都无法上膛，他急红了眼，给了小路一枪托，转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厨房，小路紧跟着追上，从厨具架上抽出一把刀捅他，他用枪托挡开了，又给了小路脑袋一下把他打倒，接着是红衣女人，她中了枪，脸上破了个大洞，偏偏就是不死，男人的腿都软了，好不容易把子弹顶进去，哆哆嗦嗦着给了她一枪。

女人仰面倒下，他怕枪不管用，找了把菜刀，壮着胆子从她身边跑过去，跑到门口时看到堆在地上的食物袋和子弹包，他拿了起来。

有人站在走廊上，没有灯，看不清是谁，他只看到了对方手里的武器，看来大门是出不去了，还好有个房间开着门，他冲进去把门关上，上锁的时候手抖个不停，塑料袋和刀掉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锁上了，他的力气也都用完了，靠着旁边的桌子瘫到地上，张开嘴巴开始哭，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他随手抹了一把，刚要松口气，砰的一声传来，有人在外面撞门，一下、一下、一下……

男人神经质了，举起猎枪开了一枪，又把子弹上了膛，接着又是一枪，外面的响声这才消停了。

他笑起来，心里涌起得意，抹着泪冲大门大喊：“有本事来杀我啊，来啊！”

没人回应，他又叫：“你们以前就不如我，现在也一样，操蛋的，看谁先死……”

“哼！”

笑声传来，很轻微，听在他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他不再狂叫，举着枪往周围看，房间里传来喀喀喀的声音，他听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牙齿在打战。

“哼哼！”

笑声再次滑过，他立刻冲对面开了一枪，低头想推子弹时，却发现子弹包都空了，他趴到地上找子弹，忽然眼前冷风吹来，鲜红的纱裙飘到了眼前。

他抬起头，正跟女人打了个照面，灰蓬蓬的一张脸陡然间贴到了他面前，这次他连发出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心跳提到了一个可怕的速度，只想着她不是死了吗？打了她好几枪，她怎么可能不死？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不，她当然死不了，因为她早就是死人了啊，她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可是，女人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这里有，那里有，那里也有……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多出了好多个红衣女人，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个都在盯着他笑，眼睛里满是嘲讽，就像当年嘲讽他时的模样。

想起往事，他愤怒了，记忆中不甘、痛恨，还有报复后的兴奋感一起涌上大脑，他将猎枪丢开，拿起刀挥舞着砍了过去。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要死一起死！”

第一章 宴会上的死者

夜幕落下，帝皇大酒店三楼的大厅聚满了宾客。

在设计界占据了半壁江山的陈家今晚在这里包了场，庆祝这次珠宝设计发布会圆满成功，被邀请参加宴会的除了业界人士外还有很多商界名流，大厅当中设置了一条专用通道，由陈家麾下的模特来展示设计师今年推出的各类珠宝新款。

所以林紫言身处在这一片珠光宝气之中，非常无聊。

在她前面不远处，几位名媛淑女围着模特欣赏她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听着她们赞叹连声，林紫言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大的东西戴着多不方便啊，更别说戴拳套训练了，最多是揍人时可以当武器用。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感觉无聊，她还是要面带微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因为今晚她的身份设定是富家小姐，为了欣赏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而来参加宴会。

作为爱美的女性，高跟鞋林紫言还驾驭得了，不过她不太习惯穿长晚礼服，走路都觉得麻烦，但这套深蓝色裙装是萧兰草帮忙选的，又帮她选了两串白珍珠，一串在头发上，一串戴在颈上，说这样搭配很符合她的气质，让她千万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林紫言挺相信上司的眼光的，她只是不太相信上司的荷包，这一身行头很贵的，就算是租的也很贵。

“别担心，你们这次是出任务，当然公费报销，而且大家都是朋友，邢星会给个友情价的。”

邢星就是之前在碎尸案中出现的某个嫌疑人，也是当红的模特，他因为那个案子被新闻记者拉出来反复爆料，又借机炒作了一把，一开始他跟萧兰草互看不顺眼，林紫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居然成了朋友，邢星听说萧兰草要租晚礼服，就请设计师朋友提供了几套衣服给他们。

这次跟林紫言一起出任务的还有他们冷案科的其他同事，为了抓住宴会上的窃贼，他们这次是全体出动，连宅男老白都未能幸免。

最近刑侦一科陆续接到几次报案，都是一些私人会展中展品被窃的案子，萧燃怀疑是盗窃团伙伪装成宾客实施犯罪的，所以事前跟陈家做了沟通，提出窃贼很有可能使用某些手段混进宴会，希望他们允许警务人员乔装暗中调查。

陈家也不想在庆贺晚宴上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自诩了一番自家安保措施做得有多好后，总算答应了萧燃的提议，同意协助。

按说接下来该是刑侦一科的工作，但萧燃说他们的科员一直在追这个案子，模样可能已经暴露了，就算不暴露，那气场一站出来，说不是警察人家都不信，所以来拜托萧兰草帮忙。

让大家意外的是，面对萧燃的请求，萧兰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以现在会场内都是冷案科的人，刑侦一科的同事在保安室待机，准备一有情况就马上出击。

“有没有发现新情况？”

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询问声，林紫言摆弄了一下装饰耳坠，装作打量珠宝，低声说：“一切正常。”

“我这里也一切正常。”

老白也做了回答，林紫言看向对面，他正端着盘子大口嚼蛋糕，就算是西装革履，也盖不住他那一身宅男气质——萧燃科长说得没错，这种任务最适合他们出马了，因为他们没一个看起来像警察。

魏正义在另一边回应了，作为曾在刑警大队工作过的警察，魏正义的气场最不容易伪装，所以今晚他特意把他儿子带来了，说是用来当掩护，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他了。

这样做孩子太危险了，林紫言以为萧兰草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魏正义也打包票，对她说：“放心吧，我儿子跟你一样，就是说话声音小，其实胆子很大的。”

胆子大不大林紫言不知道，但小家伙确实很可爱，进入会场没多久，就有不少女宾过去跟他说话，林紫言还看到设计师询问魏正义有没有意愿让他儿子当模特，看来魏正义这步棋走对了，有儿子当掩护，谁也不会把他联想到警察身上。

林紫言借着看珠宝在周围逛了一圈，宾客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女性聊的多是珠宝时装，男性的话题覆盖面比较广，她仔细留意大家的谈吐举止，没发现奇怪的地方，这时酒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她心想这次会不会预测错误，盗窃团伙得手了几次后，变得小心，不再急于马上作案？

她看向模特站的地方，今晚的宴会搞得十分隆重，展示的珠宝种类也很繁多，所以可想而知安保措施做得有多严格，她有些好奇盗窃团伙真出现的话，他们要如何偷窃。

“林小姐！林小姐！”

几个盛装打扮的中年女人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矮胖女人扬手冲林紫言打招呼，她也穿着蓝色的晚礼服，但因为身材关系，礼服让她显得更胖了。

林紫言抬手揉揉额头，很想装看不到，可是女人走得飞快，上前把她拦住了。

“你未来的婆婆呢？怎么都没见到她，该不会是这么快就下手去买珠宝了吧？”

面对女人的询问，林紫言干笑着没有回应。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今晚甘凤池的母亲也来了，用他的话说，老太太就喜欢凑热闹，尤其是还有珠宝欣赏，下雹子都阻止不了她来。

所以甘太太到了会场，看到林紫言和甘凤池也在，就自然而然以为儿子是带女朋友来玩，便自作主张把林紫言介绍给了她的朋友们。

林紫言不擅长应付这类阔太太，而且她还有任务在身，随手往前一指，敷衍道：“她在那边。”

她说完要离开，被那女人一把拉住，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连叫人都不会，刚才你婆婆不是介绍过了嘛，我姓张，弓长张的张。”

“张太太，不好意思。”

其实林紫言更想说的是甘太太不是她婆婆，但想到解释起来很麻烦，就懒得说了。

张太太上下打量她，刻薄地说：“看你的气质……啧啧，你是模特吧？”

“是的。”

“哎哟，这身高当模特儿有点勉强啊，小姑娘你得穿多高的高跟鞋才能跟人家并肩啊？”

林紫言不矮，但是跟专业模特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对方明显是在贬嘲她，话不投机，她想走开，就在这时甘太太从后面走过来，满脸堆着笑，说：“张太太，真巧啊，我记得你女儿也是做模特的。”

“是啊是啊，她很厉害的……”

“是啊，听说前段时间还参加什么国际选拔赛，真是好厉害啊，可惜初选没过，呵呵，啧啧。”

张太太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林紫言看着想笑，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得不忍住。

甘太太损完她，又接着说：“林小姐的正职是心理医生，模特只是玩票，跟那些挤破了头都想混进国际圈的模特不一样的，张太太，你要看病的话，可以来找她啊，看在朋友的分上，给你算优惠价。”

“切，我过得好好的，看什么病啊？”

“那可不一定，心理有病外表看不出来的，看你这气色说不定都病入膏肓了呢，也是，老公天天不回家，儿子整天惹事闯祸，女儿混了好几年都没混出名堂，大家都是女人，我懂你心里憋屈。”

张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巴吧唧吧唧想反驳，甘太太根本没给她机会，一指对面，说：“哎呀，不跟你们聊了，我儿子来了，就普普通通帅的那个，还有两个更帅的没来，大老板嘛，都很忙的。”

她说完离开，一转身，笑容就消失了，林紫言跟上去，就听她说：“先撩者贱，哼！”

“哈……”

看到林紫言的反应，甘太太担心地问：“这是我刚学的词，有没有用错啊？”

“用得很对，伯母，谢谢你。”

“哎呀，一家子人说什么谢呢，这种人就该给她点教训。”

“是啊，刚才真想揍她。”

甘太太一愣，林紫言发现自己也说错话了，慌忙改口说：“我是说，伯母，我不是心理医生。”

“我知道，我就故意那样说气气她们的，那种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好，就喜欢到处说别人，那个张太太以前还想把她女儿介绍给凤池呢，谁不知道她儿子犯过事啊，我们可是清白人家，怎么能跟那种人结亲，啊，不说她们了，林小姐，你为什么会做……”

甘太太看看周围，没把“警察”二字说出来，问：“你选择这一行是不是子承父业什么的？”

“不是，我父母都是老师，爷爷也是，我本来也要当老师的，后来……”

林紫言会当警察跟她以前被绑架的经历有关，不过那件事说来就话长了，她笑了笑，说：“后来觉得当警察更适合我。”

“这也很好啊，这行很酷的，不过你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老师，一家书香门第，你身上也有书卷气……你觉得凤池这孩子怎么样啊？”

“他很好。”

“不是我说，我家孩子心地很好的，从小就乖巧懂事，还很孝顺，不像张太太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进少管所……不说他了，说回凤池，这孩子就是有时候犯二，说话不经大脑，他要是有什么话说错了，你别跟他计较哈。”

“不会的，他人很好。”

甘太太还要再说，甘凤池走了过来。

他通过通信器听到了两人的交谈，生怕母亲又要长篇大论，直接过来阻止了。

“在说我什么呢。”

“当然是说你好啊。”

儿子来了，甘太太没再拉着林紫言聊，让他陪紫言，自己跑去跟其他朋友聊天了。

甘凤池抹了把冷汗，林紫言看到他夸张的动作，笑了。

“伯母的口才挺厉害的，刚才把张太太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特别护犊子，而且……”偷眼看看林紫言，甘凤池试探着说：“而且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妈妈啊。”

甘凤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紫言觉得他这表情挺逗的，又说：“我听伯母说张太太的儿子进过少管所，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他们老来得子，肯定很溺爱，所以就出事了吧，这种人以为有点钱就能摆平一切，早晚会跌跟头的。”

旁边传来笑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甘先生，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自己也都是靠钱办事的。”

甘凤池掉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说话的是个个头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笑容间流露出的猥琐，让人每次看到都有揍他一拳的冲动。

这个男人甘凤池认识，他叫乔飞，自称是记者，但实际上就是个爆料明星名人八卦的自由撰稿人而已。

甘凤池曾私下跟记者朋友苏扬打听过他，苏扬说他常为了挖消息不择手段，人品极差，同业界的没人愿意跟他交往，他也不介意，独来独往，一发现情报，就像苍蝇一样飞过去叮着不放，是个很令人厌恶的家伙。

甘凤池之所以会特意打听乔飞，是因为最近他被乔飞盯上了。

乔飞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一些传闻，跑来找过甘凤池好几次，每次的话题不外乎他利用内部关系为自己脱罪，比如前女友明明是他杀的，却嫁祸给有老年痴呆症的人，或是什么多次殴打同事，却因为上头有人被压下来等等。

这些指责在甘凤池听来太荒唐可笑了，但被乔飞一直缠着问也挺烦的，他更没想到乔飞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不想被妨碍执行任务，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自己转身离开。

乔飞不认识林紫言，更没想到她是警察，一看甘凤池走了，他立刻跟了上去，林紫言用通信器低声问：“凤梨仔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忙？”

魏正义说：“暂时不用，注意目标。”

甘凤池没走两步就被乔飞拦住了，一位服务生从旁边经过，乔飞顺手拿了一杯酒，品着酒，嬉皮笑脸地对他说：“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嘛。”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甘凤池冷着脸说完就要走，再次被乔飞拦住。

“心里有鬼的人才拒绝回答问题，甘先生，其实那个可怜的女孩是你杀的吧？”

乔飞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就是指甘凤池的前女友，他气极反笑，说：“你无凭无据就不要乱说话，再继续信口开河，别怪我把你抓去局里问话。”

“哎哟，问几句就翻脸了？还说自己不是靠关系混进去的，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真幸福啊，给学校捐个几千万，就可以去美国读一流大学，念完了书再回来捐捐钱，又可以混个公务员当当，不知道你为了摆平杀人这事送了多少钱出去啊。”

甘凤池懒得解释，冷笑着不说话，乔飞眼珠转转，从斜肩背的大包里掏出平板，在触屏上点动了几下，调出视频亮到甘凤池面前。

那是甘凤池跟某人打架的视频，之后是那人和甘凤池的前女友被杀的画面，再后面是甘家的相关介绍，视频经过剪辑修改，再加上字幕带有煽动的成分，很容易让人认为遇害的两人是甘凤池所杀，事后警方粉饰太平，将罪名推到了别人身上。

乔飞很聪明，视频上没有标明当事人的姓名，但暗示得特别明显，矛头直指甘凤池，甘凤池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他爆料，但他知道网络传播的严重性，如果再有人在背后煽动的话，就算事后把乔飞抓起来，也会造成不良影响。

更糟糕的是就算把乔飞抓了，最多也就是拘留罚款，等他被放出来可以继续造谣生事，而且甘凤池猜想乔飞这种事做得肯定不少，他到现在还可以活蹦乱跳的，肯定是有些手段的，说不定到时抓不到他的把柄反被他咬一口。

换作一年前，照着甘凤池的脾气，谁敢威胁他，他一定立刻反击，但自从调进了冷案科，一天到晚地被萧兰草“折磨”，他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所以面对乔飞的威胁，他只是笑了笑。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尽可以拿着这些证据去举报我，再提醒一句，资料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而且不能作假，现在警察的鉴证技术很高超的，视频有没有作假很容易看出来。”

乔飞没想到甘凤池居然软硬不吃，眼珠一转，说：“要不咱们就找你现在的女朋友聊聊吧，说不定她对你以前的事很在意呢。”

一听他要去找林紫言，甘凤池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抓住了。

他不怕乔飞胡说八道，但今晚情况特殊，要是因为这家伙导致行动失败，那他就难辞其咎了，最糟糕的是这事他没跟上司提过，要是他家那位眦睚必报的上司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后面的结果想都不敢想，所以甘凤池没含糊，揪着乔飞的衣服把他往外拖，乔飞长得矮小，哪拽得过他，慌忙叫道：“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投诉你滥用职权！”

甘凤池只想吓唬吓唬他，把他先从宴会上赶走再说，见他老实了，正要松手，手机响了起来。

他推开乔飞，接听电话，乔飞站稳了，整整衣服，琢磨着再怎么下手，毕竟搞到这些资料不容易，要是最后没弄到钱，那浪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或许他找错了人，要是去找甘太太的话……

啪嗒！

大腿被拍了一下，乔飞回过神，低头一看，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一个金发外国小孩撞到了他，把手里拿的奶油蛋糕全拍到了他的腿上，这套高级西装他才买了不久，还没穿几次，没想到被个小兔崽子搞成这样。

小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他，说：“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不知道呀。”

小孩子的话让乔飞真想揍他，不过来参加这种宴会的人非富即贵，再看看孩子的衣着，他没敢动手，低声咒骂着跑出了大厅，一路跑去洗手间。

“豆豆，干得不错。”

魏正义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称赞道。

孩子看看他，表情似懂非懂，问：“爸爸，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我做坏事？”

“这不叫做坏事，这叫随机应变，记住了？”

“记住了！”

魏正义又揉揉儿子的头发，看向甘凤池那边。

甘凤池还在通电话，脸绷得很紧，眼神不时地看向四周，魏正义提醒道：“凤梨仔放松点，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甘凤池看了他一眼，有心想说——要是有人拿领导的命来要挟你做事，看你能不能放松下来！

来电显示是萧兰草的手机，但说话的却是个古怪的声音，他不确定认不认识，因为对方用了变音器。

“听懂我说的了吗？重复一遍。”

听着那古怪的声音，甘凤池真想翻白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说：“你说你绑架了我的上司，让我拿一百万赎他，我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错，你是他的属下，叫甘凤池，是富三代，一百万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记住，两小时之内准备好钱，不许报警，否则我就撕票。”

富三代是说着好玩的，他那点微薄的工资没当月光族就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他自己就是警察，报个屁警！

感觉绑匪要挂电话，甘凤池急忙说：“等等，两个小时太紧了，我没那么多钱，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众筹一下。”

“众筹？”

对方似乎没听懂，沉默了三秒，说：“不行，只有两小时，错过了你就等着收尸吧。”

“等等！等等！”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甘凤池一开始脑袋一团糨糊，有点手忙脚乱，但是跟绑匪交谈的过程中，他发现了问题，反守为攻，问：“你联络他的家人了吗？”

“他没家人，有家人也没钱。”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仔细想了想，他只是我的上司，上司挂了，最多是换个人来领导我，我没损失啊，所以我为什么要付钱给你？”

没理会他的询问，绑匪自顾自地说：“地址我已经传过去了，两小时后拿着钱去交换。”

甘凤池正想问传去哪里了，右边口袋传来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萧兰草的另一部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手机竟然被偷偷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甘凤池急忙滑开，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地址，他看完地址，又看向周围的宾客，回想是谁将手机塞给他的，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发觉甘凤池的反应古怪，老白在通信器里问：“凤梨仔，发现目标了？”

甘凤池刚才被绑匪命令关掉通信器，所以他没听到老白的询问，但他看到了老白的手势，那是他们小组用于紧急情况的交流手势，他回应了，做出没事的表示。

因为绑匪一开始就警告过他，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撕票。

比起撕票这种事，甘凤池更好奇以他家上司那鬼精鬼精的性格，怎么会被人绑架？

他继续观察周围，现在除了要搜索窃贼外还多了一项搜索绑匪的任务，他相信这个人应该就在附近，狐狸上司曾跟他讲过这类绑架案，罪犯近距离操控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他能第一时间抓到嫌疑犯，那萧兰草也就没事了。

但周围并没有行为可疑的人。

甘凤池穿过宾客人群，往前走着，问：“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在我口袋里的？”

“这很重要吗？”

对方在对面笑，虽然是变音，但甘凤池还是能听得出他的讥笑。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学过反扒技术，不可能被人塞东西进口袋却不知道。”

“人外有人，我可以轻松绑住你的上司，放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不，你绝对没机会。”

换了平时甘凤池也许还没这个底气，但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抓盗窃团伙，所以在这方面他特别注意。

他继续说：“绑架者的目的通常都是为钱，所以他们会用最简明扼要的方式进行沟通，讲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而且更容易被追踪到，但你根本不怕。”

“因为我是高智商罪犯，我知道你追踪不到的。”

“在我进入会场后没人靠近过我，但在这之前，我的上司拍过我的肩膀，提醒我要小心。”

“他是个好上司，所以一百万不多。”

“一百块我都不会给的，谢谢你，我的好上司。”

稍微沉默后，那头换成了萧兰草的声音，“怎么猜到的？”

“我有脑子的，谢谢。”

“具体说一下。”

其实甘凤池也是猜测，幸好他猜对了，警报解除，他松了口气，重新戴上通信器，说：“啰唆、自恋、犯罪毫无计划，以及我现在在出任务，你觉得妨碍我工作很有趣吗？”

“小偷一直不出现，我有点无聊，就跟你玩……啊不是，是跟你探讨犯罪行为，提高你的侦查技术，凤梨仔，你不会生气吧？”

“看您说的，我怎么会跟您生气呢。”

甘凤池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他当然不会生气，就算生气，难道还能揍他的领导吗？除非他不想在冷案科混了。

“而且你要适应各种突发状况，因为很多状况常常是无法预料的，那时可没人提醒你该怎么解决，你只能自己做判断。”

他现在做出的判断是揍上司一顿，顺便告诉他酒会已经到了尾声，但一切正常，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盗窃团伙今晚没有行动。

珠宝没有被盗是好事，但他们也失去了一次捕捉罪犯的机会，比起失望，甘凤池更担心盗窃团伙会不会另有其他的犯罪计划。

“那你对我刚才的应对评价如何？”

“挺不错的，除了你是铁公鸡以外，我还以为一百万对你来说很轻松的，毕竟你家那么有钱。”

“这也是你伪装的败笔之一，如果真是绑匪，为什么只要一百万？你的身价值一千万了，我不是指你自身的价值，而是你的工作和职位。”

“谢谢你这么高看我……的工作，不过凤梨仔，最近几年绑票对象已经不限于有钱人了，很多遭遇绑架的家庭都是中产阶级，赎金也是小额，你知道很多时候如果受害人家属可以拿出钱的话，他们通常会选择不报警，绑匪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你看，不管犯罪技巧怎么变化，犯罪者的心理跟他们的行为总是出奇地相似。”

甘凤池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听懂萧兰草的意思了——展示的珠宝一直平安无事，是因为盗窃团伙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偷那些珠宝……

几位女士从甘凤池身边经过，她们身上戴的项链和手链分外耀眼，这种聚会，名媛们一定会选择最显眼的首饰佩戴，她们未必是真喜欢珠宝，更多时候是在借由这些外在物品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偷她们身上的首饰要比偷那些展示的珠宝简单多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问道，同时走进人群，观察大家的表情和身上的装饰。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只设定一种可能性。”

“有情况，先这样。”

甘凤池把电话挂断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匆匆往大厅外走，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踩着高跟鞋却走得飞快，像是有急事，中间有人拦住她想搭讪，被她推开了。

那动作很不礼貌，甘凤池更怀疑了，小声跟同伴联络，又加快脚步赶过去叫住她。

“小姐……”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抬手打断了他，转身又要走，甘凤池再次拦住。

“那你男朋友的审美一定很悲剧，你这身高不适合穿这么长的裙子啊。”

“我喜欢，我觉得它很配我。”

“那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男朋友，强迫症表示很想跟他沟通下审美观。”

“这是最新的追求方式吗？”

“是的，而且你不能拒绝。”

甘凤池笑嘻嘻地说，女生也笑了，说：“好啊。”

她抬起手，甘凤池还以为她要找人，谁知她手上居然握着一个小圆管，没等他看清是什么，雾气就喷到了他的眼睛上，女生趁着他捂眼睛向外面跑去。

其他同事发现有状况，一齐跑过来，就在这时大厅传来尖叫声，角落里腾起一层层白色烟雾，有人大叫着火了。

站在门口的客人们都往外跑，女生趁机混在人群里跑出去，但她没跑多久手腕就被攥住了，她转过头，见是个中年男人，立刻叫道：“死老头快松手，我要叫非礼了！”

“到了警局随你叫。”

老白把她的手拧到背后，掏出手铐铐住了，又大声叫道：“没有着火，大家不要惊慌，冷静，冷静！”

大厅的烟雾很快就散开了，场面被控制住了，最先跑出去的一些宾客搞得比较狼狈，有人摔倒了，大家像是叠罗汉似的叠到了一起，只有一个人还在继续往前跑，林紫言在后面紧追。

那人的速度出奇地快，偏偏林紫言又穿着高跟鞋，眼看着两人的距离拉开了，她正要甩掉高跟鞋，那人突然脚下滑跤，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林紫言冲过去，男人的脸上和衣服上沾了大片的奶油，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两块金表从他西装下面摔出来，一块摔进了奶油里，一块顺着地面滑去一边，被个小孩捡了起来，却是魏正义的儿子豆豆。

他拿着手表走到林紫言面前递给她，林紫言道了谢，魏正义赶过来，看到儿子，他皱眉道：“豆豆，你又乱跑！”

“吃多了，我在遛弯儿消消食啊。”

豆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盘子，他指指被林紫言压住的人，说：“我看到有坏人，就把蛋糕丢给他。”

“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跑啊？爸爸，我这是不是叫随机应变？”

“是。”

魏正义摸摸他的头以示称赞，林紫言扑哧笑了，对魏正义说：“你儿子真逗。”

她把男人揪起来，魏正义解开他的西装，他的西装是特制的，内侧有好多扣子，扣子上挂着金表和几串手链，魏正义啧啧道：“哈，收获不少嘛。”

男人脸上挂着奶油，悻悻的不说话，魏正义又摸摸他的口袋，他口袋里有请柬，不用说这请柬也是偷来的。

“为了偷珠宝，你们也是挺拼的嘛，说，今晚来了几个？”

男人还是不说话，魏正义也没多问，反正这种团伙作案，抓到一个就等于抓到一串，带回去慢慢审就是了。

其他警察赶了过来，林紫言把小偷交给他们，魏正义揪着儿子的衣领准备带他回去，就在这时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声音。

“你们在哪里？赶紧回来！”

“有漏网的？”

“比那个更严重。”

魏正义和林紫言对望一眼，匆匆跑回去，宴会中的紧张气氛已经缓解了，门口站着一些人，甘凤池站在人群外，一直用纸巾擦眼睛。

魏正义把豆豆交给一起来的保姆，他跑过去，对甘凤池说：“你赶紧去洗把脸，别在这儿撑着了。”

“我没事，跟我来。”

甘凤池带他们走进人群，林紫言见他脸色严肃，问：“是不是陈家展示的珠宝被偷了？”

“珠宝没事，出事的是人。”

魏正义和林紫言跟着甘凤池走进大家围的圈子里，就见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他四肢僵直，嘴巴紧闭，嘴角流出涎液，老白正在做紧急救护，看到他们，摇了摇头。

魏正义靠近观察，又试了男人的脉搏，已经没有生命反应了，他问：“怎么回事？”

“刚才一帮人摔倒，他在最下面，大家都起来后，就看到他趴在地上一直抽，我抢救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舌头僵硬说不出话，心律失常，无法自主呼吸。”

后援警察陆续赶到，林紫言配合他们将围观的客人劝离，甘凤池总算缓过来了，他凑过来看到死者，愣了一下。

老白问：“他出事前跟你聊过，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叫乔飞，专门写明星名人八卦。”

乔飞的突然死亡出乎甘凤池的意料，蹲下来观察着死者的状况，说：“刚才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旧疾复发还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哪里。”

“都不是，是中毒，而且是剧毒。”

几个人转头看去，萧兰草和萧燃已经到了，看着死者，萧兰草摇摇头，说：“这个突发状况我没有预料到。”

法医舒清滟很快就赶到了，在检查过后肯定了萧兰草的怀疑，毒药的具体成分需要等化验才知道，但她说毒药的药性非常强，短时间就破坏了被害人的神经系统和消化器官，所以应该是在酒会上被下毒的。

这样一来，所有参加宴会的宾客不仅有嫌疑，也有中毒的可能性，萧燃和主办者进行了交涉，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请医护人员为大家进行检查，并请他们顺便录口供。

由于人数众多，光是录口供和检查就搞了几个小时，还好大家听说有人中毒身亡，担心自己也吃了有毒的食物，所以都很配合，张太太更是夸张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怕死怕得不得了，甘凤池很想告诉她别担心，那么毒的药物，要是中毒早就发作了，看她的肺活量，再活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

不过张太太倒是提供了一个情报，她看到了丢烟雾筒的人，甘凤池拿了男性小偷的照片让她确认，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说他丢掉烟雾筒后叫喊着火，当时她就觉得这人有问题，没想到这个人不仅纵火还下毒，还偷了她的钻石手链，简直太恶毒了。

偷东西这件事暂且不谈，集体下毒甘凤池觉得太夸张了，至于纵火更是子虚乌有，甘凤池给张太太做着笔录，已经预测到口耳相传后这个案子会被传得有多离谱了。

他做完笔录，请张太太离开，张太太走出几步又转回来，甘凤池还以为她担心首饰被盗的事，安慰道：“请放心，我们已经抓住罪犯了，被窃物品很快就会归还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我跟你妈妈认识这么久了，她儿子做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我是想问下，今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找你帮忙行吗？”

甘凤池心想你们这些阔太太成天凑在一起打麻将，能有什么事啊，他也没往心里去，说：“可以啊，尽管找我没关系。”

听了他这句话，张太太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大家做好记录检查完现场后，已经是凌晨了，展示的珠宝安全无虞，窃贼也抓到了，甘凤池搭萧兰草的顺风车回警局，路上给母亲打了电话，说自己最近不回去，甘太太叮嘱他小心身体，一定要把自己被偷的手链找回来，除此之外就没多问什么了。

手链是甘凤池前不久送给母亲的礼物，甘太太戴出来炫耀，没想到倒霉地中了标，他挂了电话，连连摇头，说：“那些小偷倒是什么都不嫌弃啊，我给我妈买的手链又不贵，他们也偷。”

“一条不贵，多了不就值钱了嘛。”

这句话提醒了甘凤池，转头正视萧兰草，问：“科长，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们了？”

萧兰草伸出手来，甘凤池从善如流，掏出一百块递过去。

萧兰草收了，随手丢进旁边的抽屉里，说：“以前我在刑侦一科做的时候看过他们的档案，有点印象，不过他们通常是两人作案，这跟我们查到的情报不符，而且隔了这么久，那女的又整容了，我不是很确定有没有记错。”

“为什么你不提醒我？”

“我说了不是很确定，凤梨仔。”

“哈……哈……”

甘凤池干笑两声，心想什么不确定才不说的，你们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想钓大鱼，所以才一直没收网而已。

“而且被人提醒永远不如自己发现更来得深刻。”

“谢谢，我对这次的经历一定记忆犹新，不过……你在保安室给我打骚扰电话，萧燃科长没意见？”

“那不叫骚扰电话，那叫勒索电话，他看到了，但是我说我那样做是为了培养你的能力，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幸好珠宝没出事，否则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萧兰草哈哈大笑起来，甘凤池问：“我说错什么了？”

“小天真，我都跟你说现场会出现各种可能性了，我们又怎么会只制订一套方案？”

这两位科长实在是太讨厌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把所有计划都透露出来，有时候甘凤池觉得他们很不对付，但有时候又感觉他们配合默契，就比如说今晚吧，直觉告诉甘凤池，在萧兰草给他打勒索电话时，萧燃一定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

不过领导有领导的想法和做法，轮不到他这个当下属的过问，所以甘凤池问了他关心的问题，“那科长你说，那两个小偷会为了偷东西下毒吗？”

“在没看到证据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

听了萧兰草干巴巴的发言，甘凤池耸耸肩，资料没备齐，他心里也没谱，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有得忙了。

“出任务之前我希望珠宝不要被盗，但现在我多么希望今晚发生的仅仅只是珠宝被盗案啊。”

第二章 凌乱的线索

甘凤池在局里小眯了一觉，早上随便吃了点饭就跑去了刑侦一科。

科里大部分人都跟甘凤池一样熬了整夜，现在都去休息了，只有裴晶晶和叶长鸿在，喔，少说了一个——萧兰草刚好从萧燃的办公室出来，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熬通宵的人，甘凤池很想说一句——他家领导果然不是正常人。

宴会大厅的监控录像都检查过了，叶长鸿将几个重点部分记录下来，正如张太太所说的，投掷烟雾筒的正是那个男窃贼，他跟女窃贼是同伙，宴会中两人曾多次接触过。

两人都拒绝回答问题，不过裴晶晶调出了他们的指纹，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情人关系，也是一对惯偷，偷窃技术高超，甘凤池仔细看录像，他们在偷窃时特意避开了镜头，几乎没有漏洞，要不是男人发现同伴被怀疑，急着投掷烟雾筒，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至于乔飞这边，他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父母也都不在了，有关他的死讯需要联络他在外地的亲戚。鉴证人员检查了乔飞的手机，列下一大串他的联络名单，甘凤池看了下名字，都是新闻圈和娱乐圈的，还有一部分是公司经理董事长什么的，看来这人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交，他有种预感——这个案子不好查。

乔飞服用的毒药成分也化验出来了，是乙酰苯甲酰阿康碱，这个名字甘凤池很陌生，还好他知道药物的俗称——乌头碱。

正如舒清滟所说的，它是剧毒，几毫克就可以致死，她从死者的肠胃中发现了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药物胶囊，鉴证人员从死者的随身物品中找到了维生素药盒，里面放的胶囊跟死者胃中的成分一样，舒清滟怀疑凶手将毒药提前塞进胶囊，趁死者不注意，放在了他服用的药盒里。

不过鉴定人员没有在药盒里找到其他塞有毒药的胶囊，也没有在宴会的饮食中发现相同成分的毒药，看了这个结果，甘凤池傻眼了。

“也就是说凶手不限于宴会上的人，那么多药囊中只有一粒被塞了毒药，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塞的，大概就连凶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标什么时候会死吧？”

裴晶晶说：“我们可以从毒药这方面入手调查，你看鉴定结果说乌头碱的成分很纯，虽然网上有很多地方贩卖草乌啊附子啊，但要提炼纯乌头碱可不容易，所以凶手应该是对这方面的药物有所了解并且能弄到药的人。”

萧兰草走过来，加入讨论，“说得不错，而且凶手也未必难找，毕竟要往一个人随身携带的药盒里塞药，必须是熟人才做得到。”

被男神称赞，裴晶晶双手抱住放在胸前，星星眼地看萧兰草，甘凤池站到他们之间，挡住了裴晶晶的视线，免得她发花痴忘了查案。

“会不会是这对小偷下的手？”他指着那对窃贼的资料说。

虽然他们的犯罪记录都是偷窃，连抢劫都没做过，更别说是下毒，但两起事件同时发生，很难让人不怀疑它们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叶长鸿瞥了他一眼：“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我也想找啊，问题是审问犯人这种事又不关我的事。

甘凤池还没腹诽完，叶长鸿就站了起来，对他说：“关了一晚上，是时候让他们吐一吐，跟我来。”

“我？”甘凤池没反应过来，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又左右看看，叶长鸿不耐烦地说：“几个小年轻的都不在，难道搞记录这种事要科长来做吗？”

“我去！我去！”叶长鸿走了出去，甘凤池兴奋地跟上，要知道审问犯人这种事平时他都是在外围看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场了，怎么能错过？

他往前跑了两步才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呢，回头看萧兰草：“科长……”

“有人带，还不好好跟着学着点。”

“好嘞！”

科长同意了，甘凤池兔子一样地跟着蹿了出去，裴晶晶在后面笑吟吟地看着，对萧兰草说：“男神，其实是你拜托老叶的吧。”

“女孩子太聪明，很容易嫁不出的。”

萧兰草离开了，裴晶晶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刚好萧燃从办公室出来，她说：“男神说我聪明！”

萧燃不说话，一脸严肃地看她，裴晶晶讨了个没趣，乖乖坐回座位上。

“我继续做事。”

甘凤池跟着叶长鸿走进审讯室，出乎他的意料，这对雌雄大盗都在里面，并排坐在审讯桌对面。

他稍微往叶长鸿那边歪歪头，小声问：“可以这样一起审问吗？”

“当你不想浪费时间的时候，这是个好选择。”

叶长鸿坐下，把资料啪的一放，甘凤池紧随其后，坐去电脑前做出记录的准备，顺便观察这对情人小偷。

男人长相很讨喜，不说有多帅，但气场让人容易接近，这大概就是他为了偷窃伪装出来的气质，女人身材娇小，长得挺漂亮的，正应了那句话郎才女貌，要不是提前知道，甘凤池无法想象他们会是一对贼。

难怪昨晚大家在会场盯了那么久都没留意到他们，这两人的气质跟窃贼相差实在太远了。

女人看到甘凤池，抿嘴一笑，说：“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你是警察，我就不会喷防色狼喷雾了。”

甘凤池都忘记这茬了，听她提到，感觉眼睛又开始疼了，他揉揉眼睛不放声。

那女又说：“警官，你不要告我袭警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的罪名比袭警大多了，”叶长鸿帮甘凤池解了围，沉着脸问：“姓名。”

“林鸳鸯，林鸳，”男人指指自己，又指指女人，“林鸯。”

“真名。”

“还问这个，您手上拿的资料要比我说的齐全多了。”

“放老实点，你们知道昨晚你们偷的东西够判几年吗？”

叶长鸿说得很严肃，女的怕了，主动说：“林芳。”

“你？”

“林大伟。”

“啧，俩挺菜市场的名字。”

“菜市场名字怎么了？我们在道上可是鼎鼎有名的……”

“从哪里弄到的乌头碱？”

“乌头……什么？”

林大伟没听懂，林芳也一脸迷糊，甘凤池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们不是在做戏，叶长鸿问得猝不及防，他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可能演得这么逼真。

他灵机一动，去倒了两杯水放到二人面前，笑嘻嘻地说：“乌头碱泡的，开胃。”

林芳小抿了一口，林大伟则咕嘟咕嘟都喝完了，叶长鸿瞪了甘凤池一眼，像是在责备他多事，却没说什么，把乔飞的照片拿出来，放到他们面前，问：“认识这个人吗？”

两人摇摇头，叶长鸿又把其他照片依次排开，分别是乔飞的单眼相机还有他的随身物品等，问：“这些有印象吗？”

林芳的眼睛亮了，指着相机说：“PRAKTICA（柏卡），德国货，这牌子挺不错的。”

“这么大的东西偷起来多不方便，还是这个好，万宝龙钢笔，大概值这个数吧。”

林大伟伸出手指比画了个数字，甘凤池看得很无语，心想原来小偷也有职业病，当着警察的面还不忘研究怎么偷东西。

叶长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两个小偷回过神，正襟危坐不说话了。叶长鸿又拿出乔飞在宴会上的照片，说：“昨晚他也一直在会场，你们有没有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的领带夹，带钻的，设计得还不错，不过不太值钱，我就没拿，我的意思是跟其他东西相比它显得不怎么值钱。”

林芳附和说：“所以我们没有偷他的东西，我们偷的东西都被你们现场缴了，有没有照相机和钢笔你们最清楚。”

叶长鸿把照片收好，问：“你们的同伙在哪里？”

“我们没同伙。”

“笑话，没同伙，就凭你们俩还想偷陈家展示的珠宝？”

“谁说我们要偷那些珠宝了？我们只是捡了张请柬去参加宴会，顺便赚点甜头，我们叫林鸳鸯，所以到哪儿都是同进同出，不跟别人联手。”

“这是内部宴会，你们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这种事道上早就传开了，想知道很简单的好不？不过我们有自知之明，那些珠宝肯定管理得很严，比起偷那个，小偷小摸的甜头更大。”

“你们倒是挺会说实话的。”

“那是，我们也想争取宽大处理嘛，都被抓了，态度好点还能早点被放出去。”

“这次大概不容易，昨晚有人在酒会上中毒死亡，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们的嫌疑最大。”

审问到一半叶长鸿才说到正题，林大伟和林芳呆住了，连连摇头，抢着说：“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偷东西而已，为什么要下毒？”

“他是记者，可能是你们偷东西时被他发现了。”

“被发现了就逃啊，偷东西跟杀人的罪名差太大了，我们又不蠢，又不是名人，还怕被记者爆料什么的……”

林大伟说到一半，叶长鸿站起来给甘凤池做出结束审问的示意，林大伟急了，不敢再扯皮，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听到一些消息，所以想浑水摸鱼一下，没别的了。”

他还怕叶长鸿不信，把消息源头也说了，他们是在某家小酒吧听同行聊起来的，据那同行说他们原本是想打展示珠宝的主意，但后来觉得最近几票做得太大，可能被盯上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就临时改变了计划，那请柬也是同行给他的。

林鸳鸯的偷盗技术不差，但不擅长对付现代设备，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偷盗珠宝的风险太大，所以他们就想打打秋风而已，反正请柬都有了，不来白不来。

末了林大伟还把同行和酒吧地点也供出来了，叶长鸿见再问不出什么，这才结束审问，两人被押出去的时候，他提醒道：“回头再好好想想宴会上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想到了随时通知我，态度积极点，协助我们找到凶手，我们才能请法官酌情量刑。”

审问结束，甘凤池跟随叶长鸿出来，审讯过程大家都在外面看到了，冯震一摊手，说：“看来这两个跟毒杀案没关系，就是俩倒霉的小偷。”

甘凤池说：“现在线索断了，我们要怎么查？”

“要怎么查是我们的事，凤梨仔你回家吃菠萝，乖。”

甘凤池被冯震推出了刑侦一科，他听到萧燃给大家交代任务，一拨根据林鸳鸯提供的消息去追踪盗窃团伙，一拨调查毒杀案，他还想听听具体的安排，萧兰草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卸完磨杀驴啊这是！”

甘凤池不情愿地跟着进了电梯，萧兰草在旁边微笑着不说话，甘凤池忍不住了，问：“科长你不好奇萧燃科长接下来怎么调查乔飞的案子吗？”

“兵分两路，一路调查乔飞的交友圈和工作圈，一路排查昨晚的宾客，那两个小偷也算做贡献了，警察把他们偷的东西归还给失主，再顺便问问题，没人会不配合。”

“你简直就是萧燃科长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会这样做？”

“我没说这是他的计划，我在说我自己的。”

“哈……”

“现在没办法在一线混了，在脑子里过过瘾还不行嘛。”

“行，您老做什么都行。”

“凤梨仔，刚才干得不错，”萧兰草做了个倒水的手势，“懂得随机应变了，萧燃会在你的工作能力评定上打高分的。”

我的顶头上司又不是他，他打高分关我屁事啊！

甘凤池懒得理他家领导了，头往电梯墙角一靠，练习翻白眼。

回到冷案科，老白和林紫言都到了，林紫言站在老白的座位后跟他一起看电脑，旁边桌上还有一堆买了没兑奖的彩票。

甘凤池无法想象对老白来说还有什么事是比兑彩票更重要的，他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科长派发的作业，让我查乔飞这些年参与的新闻报道。”

“不是新闻报道，是八卦报道，这男人就是个大嘴巴，什么明星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拿出来爆料，还经常在公众号里发布一些子虚乌有的言论，好几次差点被告，靠着这些东西也能赚钱，真无法想象。”

林紫言说完连连摇头，甘凤池揶揄道：“不仅赚钱，还赚很多呢，钢笔都用万宝龙的。”

萧兰草说：“也就是说他的仇家很多。”

“多得数不过来，要根据仇恨值排个表，从一到一千一个个查才行，”老白抬眼看看萧兰草，说：“科长，你应该不会不通人情地让我一个个去查吧，我会死的。”

萧兰草走到他的电脑前看了看，真的是多得数不过来，问：“其中有没有上升到民事纠纷的？”

“有五起，比想象得要少，还有一起差点成了刑事案，一年前有人持刀闯到乔飞家要杀他，还好警察赶来得及时，他本来要告那个男人的，后来经调解才撤诉了，起因是他恶意中伤某个女明星，女明星因此得了忧郁症，还企图自杀，要杀他的就是女明星的父亲。”

甘凤池一听，兴奋了，说：“那科长我们就从这个女明星身上查起！”

“要查也轮不到你，萧燃会派人查的。”

“那要不我查那几起民事纠纷？”

这次萧兰草没马上否决，而是陷入沉思，甘凤池还想自荐，老白说：“不过这家伙倒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做的，偶尔他也会帮忙。”

“帮什么忙？”

“帮有困难的人募捐啊什么的。”

“你确定捐款没到他自己的口袋里？”

老白耸耸肩，点开乔飞公众号里的几条留言，让甘凤池自己看，那都是一些为病友募捐的留言，他又问萧兰草，“你记得六年前的高中少女被强暴案吗？”

萧兰草皱起眉头，看他的表情甘凤池就知道他不记得，他对林紫言说：“这种事要问紫言，紫言记得最清楚。”

林紫言点点头，说：“简而言之，就是一个高二女学生在走夜路时被几名男同学暴力非礼，后来女学生因为受不了舆论攻击，在事件发生两个月后跳楼自杀了。”

“那几个男同学呢？”

“他们当时还未成年，所以只是进少年管教所，应该早就出来了。”

“这么抓眼球的事，乔飞一定也插了一杠子吧？”

“是的，不过这件事还多亏了他才能把那几个少年判罪量刑，”老白翻看着网上新闻，说，“他那晚刚好经过现场，所以录下了少年逃跑的视频，后来作为物证被使用。”

“虽然他这样做是出于自身的利益，不过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事可以放一放了，科长，让我去查那几起民事纠纷吧？刑侦一科的人现在都忙着调查其他线索，肯定腾不出手来查这个。”

“好。”

萧兰草点头答应，还没等甘凤池高兴，就听他对老白说：“这部分你负责。”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那科长，我呢？”

萧兰草没理他，转头看看周围，问：“正义呢？还没来？”

“刚打电话来说有点事，会晚点来，可能是豆豆昨晚吓到了，他在家照顾吧。”

“那先不管他，紫言，你去把刚才说的案子的结案卷宗借来。”

“是。”

林紫言跑出去了，甘凤池不解，问：“为什么要看那案子？它跟乔飞被杀又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被问到，甘凤池挠挠头：“因为是六年前的案子，而且乔飞在里面扮演的是正义的形象。”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或者说对受害者家属来说乔飞是对的，但对被关进少管所的少年来说，他是害他们被抓的罪魁祸首。”

甘凤池连连点头，就在他觉得萧兰草说得很有道理的时候，萧兰草又说了一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呗。”

甘凤池很后悔自己前一秒对领导涌现的崇敬之心。

既然案子不归他们管了，甘凤池去档案室准备整理卷宗，萧兰草叫住他：“凤梨仔你也别闲着，继续看宴会的监控录像，看还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录像不是都看过了吗？而且从目前我们找到的证据来看，毒胶囊应该是一早就放在乔飞的药盒里了。”

“是的，但不排除现场投毒的可能性。”

看看甘凤池的表情，萧兰草问：“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工作很可能是无用功，也许看一整天都没有发现，不像在外面查案那么有成就感？”

老实说，是那么一点。

甘凤池伸出手，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

萧兰草正色说：“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完全是无用功，所有线索都是大家一点一点查出来的，那种坐在家里随便听听报告就能靠推理查出凶手的安乐椅侦探只存在在小说里。”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这样说他自己不太好，不过他说得有道理。

“好，我来做！”

他去刑侦一科跟裴晶晶要来录像资料，照萧兰草说的从头看起。

这一看就看了一上午，甘凤池看得眼都花了，他发现乔飞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宴会上一直跟这人那人攀谈，但是看大家的反应，都对他表现得排斥甚至是厌恶，甘凤池想宴会里想他死的人肯定不少。

中途甘凤池看到乔飞拿出药盒，用酒把药服下，没多久他去了洗手间，之后他的动作就开始变得奇怪了，也没有再找人攀谈，这应该是药性发作的表现，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翻包，接着匆匆往外跑，这个动作几乎跟林大伟丢烟雾筒发生在同一时间。乔飞才跑出大厅就跌倒了，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接二连三摔在了他身上，把他压在最下面。

甘凤池又把录像倒回去反复看了几遍，越发觉得乔飞翻包跟他要离开之间有联系，可是案发后，鉴证科的同事检查过他包里的东西，都是工作必需品，没有特别发现。

所以是什么事情促发乔飞突然跑出去的？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又怕大家说他想太多，因为当时乔飞体内毒性发作，乌头碱严重影响了他的神经系统，他行为失常只是毒发的表现。

想了想，甘凤池决定暂时先不说，等他把线索捋顺了再提出讨论。

趁着休息时间，甘凤池跟林紫言要了旧案卷宗看，由于是未成年人犯罪，所有相关卷宗都予以封存了，林紫言借到的只是程序案例，涉及的内容也很简单。

自杀少女叫何筱俪，高二学生，出事当晚她去补习学校上课，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被补习学校的四位男同学按住非礼，乔飞当时在附近摄影，听到响声赶过来，四名同学仓皇逃走，乔飞便报了警。

何筱俪最初很配合警察，准备告那四个学生，但后来网上有人散播各种谣言攻击她，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被煽动，也开始一边倒地指责她，虽然最终四人被判有罪，何筱俪却因为受打击太大，精神失常，在某个废弃的楼房上跳楼自杀。

甘凤池把两起事件对比着看完，又上网查了那些匿名攻击何筱俪的留言，有点理解她为什么会精神崩溃了。

留言里说何筱俪一直就作风不好，男女关系复杂，还曾向老师示爱，此外网上还流出了很多何筱俪的私人照片，很多键盘侠大肆抨击她的长相和服装，还有一些专家和公知也拿何筱俪当反面教材，呼吁女生不要穿着暴露，不要夜晚出门，不要走偏僻小路，加害者固然有错，但受害者也要检讨自己的轻浮行为等等。

他越看越来气，把电脑一推，起身走出去，林紫言看到了，想跟过去，被萧兰草叫住了，“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我怕他一冲动又不知道会干什么了。”

“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吧，摔几次跟头他就清醒了。”

林紫言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科长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方便坚持，看看门口，重新坐下来查资料。

甘凤池一口气走到门口，冷风吹来，他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被老案子牵着情绪走的自己很可笑，案子已经结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可以做好当下的事，让相同的悲剧不再重演。

肚子咕咕叫起来，甘凤池看了眼街道对面的时钟，都中午了，难怪肚子饿。

他去隔壁的“白吃”粥铺吃了饭，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起来，看到屏幕显示出的大绣球花，他的头马上疼起来，因为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奶奶。

说起王奶奶，她是甘凤池调查珠宝劫案时认识的老太太，住在中青公寓，王奶奶好聊天，又热情，还给甘凤池提供了不少线索，所以甘凤池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奶奶，跟她挺投缘的，大概王奶奶也是这样想的，最近致力于把甘凤池变成自己的孙女婿，每次打电话来都是聊她孙女，想安排他们见面什么的。

甘凤池有追求对象了，就算没有，他对这事也不怎么上心，因为这位孙女有点过于丰满了，丰满得超过了他的欣赏水平，所以每次王奶奶一约他相亲他就逃，千方百计地找借口避开。

手机响个不停，甘凤池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接了，不等王奶奶说话，他先说：“王奶奶，我最近很忙，大概没办法过去陪您聊天了。”

“我也没想跟你聊啊，我是想我孙女跟你聊。”

“那个……王奶奶，我的意思是我没时间……不管是跟谁聊都没时间。”

“知道知道，发生案子了嘛，电视都报道了，有人想去偷珠宝结果被毒死了，真晦气。”

甘凤池翻了个白眼，心想流言就是这么传播起来的。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孙女啊找了个男朋友，气死我了，她看不上我帮她选的，硬要自己找。”

“太好了！”

一听这话，甘凤池简直是拨开乌云见月明，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王奶奶看不到他的小动作，气愤地说：“可是我喜欢你凤梨，不喜欢那个大胖子。”

不不不，胖子配胖子，绝配！

短时间不担心跟胖妹妹相亲了，甘凤池松了口气，就听王奶奶又说：“她跟她男朋友出去旅游了，怕我生气，买了好多水果过来孝敬我，我吃不了，你过来拿些回去。”

“我也不需要。”

“你不需要，不是还有你们领导和同事嘛，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这样，都不懂得跟同事打好关系，水果很贵的，吃不了丢掉太可惜了，你下午能来吗？”

换了平时甘凤池肯定拒绝，但听说胖妹妹有男朋友了，而且还出去旅游，他不用担心跟她碰上，说：“那我看看晚上有没有时间过去一下。”

“没问题，我可能去遛弯儿或是跳广场舞，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打我手机，留言也行呐，现在这种手机真方便，随时都能找到……”

王奶奶唠唠叨叨地挂了电话，甘凤池松了口气，正要进警局，有人叫他。

“叔叔！”

甘凤池转头一看，眼前站了个小不点儿，原来是豆豆。

天挺冷的，豆豆踩着小靴子，外面套了件橘红色羽绒服，眼睛蓝蓝的，简直就是从模特杂志里走出来的，甘凤池摸摸他的头发，说：“叫什么叔叔啊，我还没结婚，叫哥。”

“哥哥！”

“昨晚谢谢你，帮了我两次忙。”

“嘿嘿。”

豆豆看起来很害羞，被表扬，他抿起嘴，脸颊红红的，甘凤池忍不住又捏捏他的小脸蛋儿，问：“来找你爸爸？”

“不是，是来……帮表叔……录……录口……供品。”

甘凤池听得一头雾水，还好豆豆的保姆跑过来，甘凤池昨晚见过她，两人打了招呼，她无奈地说：“我就停车这么一会儿，他就跑掉了，每天都神出鬼没的，搞得我都快神经质了。”

“这么点小孩是这样的，他爸爸呢？”

“魏先生应该在里面，就是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带豆豆来录口供的。”

甘凤池这才理解豆豆刚才说的话，他问：“录什么口供？”

“就是昨晚的事啊，”保姆往甘凤池身边靠靠，低声说，“这孩子看到了一些事，所以魏先生叫他过来帮忙。”

“喔……”

甘凤池看向豆豆，小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正在啜手指头，他真不知道魏正义是怎么想的，一个半大孩子叫到警局来录什么口供啊，你确定他能完整地讲述过程？

甘凤池带保姆和豆豆来到刑侦一科，魏正义已经在里面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萧燃，豆豆一看到萧燃就扑过去，叫：“表叔！”

甘凤池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萧燃带豆豆进了审讯室他才回过神，一拉魏正义，指指他，又指指萧燃：

“你、你们？”

“表兄弟啊，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我怎么知道，你从来没说你们是表亲！”

“这还用说嘛，干警察的谁不是一抓一个粽子串啊，我们都是子承父业，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表兄弟都干这行。”

魏正义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急忙跟上，科里的其他人都外出做调查了，他抢在魏正义前面坐到电脑前，说：“我来做笔录。”

魏正义只好坐去豆豆那边，倒了杯水放到儿子面前，又指指萧燃，说：“这位是萧科长，你现在是证人，把昨晚看到的跟他说一遍。”

“他是表叔啊。”

“这里没表叔，叫萧警官。”

“喔，萧警官好。”

豆豆很懂事，魏正义怎么说他怎么学，跟萧燃打了招呼，开始讲他的经历。

孩子的叙述能力还不是太好，中间说得磕磕绊绊的，一件事讲了半个多小时才讲完，甘凤池做着记录，才知道乔飞在死亡之前去过洗手间，并且在洗手间跟人发生过争执。

因为是豆豆把乔飞的衣服弄脏了，他觉得那样做不太对，就悄悄跟着乔飞去了洗手间，想跟他道歉，谁知有人跟乔飞争吵进而动了手，他躲在一边看到那人把乔飞推倒在地，还扯开他的包乱翻，乔飞被他打得抱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后来那人把包丢还给乔飞，又警告了他几句后才离开。

听着豆豆的讲述，甘凤池心想也许乔飞不是不敢动，而是那时候他体内的毒开始发作，他无法抵抗吧，但事后他发现包里的东西被那人拿走了，所以才急于离开……

萧燃问：“那个人都警告了什么？”

“那个哥哥好像想要什么东西，嗯……坏人不给他，还笑话他，哥哥就很生气，骂他人品坏，还说他活不了……嗯，活不了多久。”

“看人家打架你还不躲起来，笨死了，”魏正义揉着儿子的头斥责他，“下次记得看到人打架要赶紧跑，知道吗？”

“可是我不怕啊，你在家里打架打得更凶，唔……”

豆豆的嘴巴被捂住了，魏正义微笑看向萧燃：“科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豆豆，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记得的，特别帅！”

豆豆长得小，那个男人根本没注意他，打完人就匆匆离开了，但豆豆对他的印象很深，说他长得帅，个子也高高的，穿着西装，还喷了很浓的香水。

参加宴会的男宾有几十人，而且气质都很好，甘凤池觉得光凭一个帅字很难判定那是谁，魏正义也这样想，问：“有多帅，比爸爸还帅吗？”

“嗯，比爸爸帅！”

看到魏正义的脸黑了，甘凤池忍住笑安慰他：“童言无忌，别在意。”

豆豆看看甘凤池，说：“也比哥哥帅。”

甘凤池笑不出来了。

豆豆又说：“比表叔……帅吧，但没有小表叔帅！”

甘凤池不知道所谓的小表叔又是谁，不过居然有人比他们三个人都帅，简直不能忍，他提议：“要不把乔飞去洗手间时的录像调出来，让豆豆认认看？”

“已经调出来了，不过不清楚。”

魏正义拿出平板，调出照片。

酒店洗手间附近安装了监控镜头，魏正义把乔飞进出前后经过的人的图像都截下来了，角度关系，行人只能看到侧脸，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的人戴了礼帽，无法看到长相。

从时间还有豆豆的描述来看，甘凤池觉得这个人最符合，魏正义把平板放到豆豆面前，豆豆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爸爸，那个人没有戴帽子啊。”

男人戴了帽子，图像还这么不清楚，甘凤池觉得让孩子辨认简直太难为他了，他提议说：“要不先让鉴证科把照片弄清楚点再说？或是把所有男宾的照片都让豆豆看一遍？”

“去洗手间的未必就是宴会里的客人。”

“我也这样想，毕竟要什么样的男宾才能比我们三个人都帅，”甘凤池翻着平板里的照片，随口嘟囔，“要是真有那样的人，我在宴会上转悠了那么久，不可能不留意的。”

萧燃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了，甘凤池被他看得发毛。

“科长您别这样看我，每次我家领导这么看我，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试验室里的小白鼠。”

“凤梨仔你说到真相了。”

“说我是小白鼠？”

“不，说宾客里没帅哥。”

萧燃把平板要过来，调出出席宴会的几位男模的照片，并排列在一起放到豆豆面前：“这里面有你说的人吗？”

“有有有！”豆豆一伸小手，指着当中一个人说，“就是他！”

甘凤池凑过去一看，差点呛到，豆豆说的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这里的人对他都不陌生，他就是男模邢星。

好吧，他心平了，豆豆没说错，身为时下最受欢迎的男模，邢星是比他们在座几位都出众那么一点点，而且他作为珠宝模特出席宴会，也没人留意他的存在，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帅。

魏正义说：“如果是他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这种明星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而且不敢让签约公司知道，所以才私底下自己来。”

甘凤池立刻举起手，对萧燃说：“科长，让我来！”

“你？”

“我跟邢星挺熟的，方便询问，而且现在大家都出任务了，只有我闲着！”

萧燃没说话，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魏正义带豆豆出去了，萧燃也站起身离开，甘凤池急了，跟在他后面说：“如果你担心我家领导有意见，我可以跟他沟通的，说起来这件案子也是在我执行任务时发生的，所以我有义务去调查。”

“在调查别人之前，应该先调查你。”

“啊？”

“昨晚跟乔飞有冲突的不光是邢星，还有你吧？”

甘凤池想起来了，他摸摸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为什么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汇报？”

“科长，我这真的不是故意隐瞒，我是忘了，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这么码事，所以就自动把自己剔除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啊。”

“谁能证明？”

甘凤池语塞了，被萧燃盯着，他大脑一热，大声说：“我家科长，我以他的名誉担保我没做过任何有损警察形象的事！”

“他的名誉？啧。”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也连带着被鄙视了。

好在萧燃没针对他，问了他跟乔飞之间的问题，甘凤池不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等他说完了，萧燃说：“回头让冯震给你做下笔录，一切都得按程序来。”

“那派我调查的事呢？”

“你要避嫌，除非……有人愿意给你担保。”

萧燃微笑说道，甘凤池不得不附和着他一起笑，心里却乌云盖顶，这一刻他觉得萧燃跟他家领导其实是一路人，因为他们都是那么阴险。

“科长，科长你听我说，这次我是真的不想麻烦你，是萧燃科长说我有嫌疑，如果你不出面，我就不能自由行动，大不了你帮我这次，我回头请你吃饭……”

在去片场的路上，甘凤池开着车，还不忘跟萧兰草解释，萧兰草脸上波澜不惊，靠着椅背玩手机，这让甘凤池更忐忑了，又说：“要不等下次真有人绑架你，我愿意帮你付赎金。”

“闭上你的乌鸦嘴凤梨仔，你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萧兰草看他的眼神里不无鄙夷，“听说你还用我的名义做担保了。”

“没那回事，我说的是‘名誉’，不是‘名义’。”

“呵呵。”

“而且科长，如果我被怀疑是凶手，你也没面子吧？你总不能任由你的下属被冤枉，所以尽早找到凶手是必要的。”

“邢星不是凶手。”

“这种事要问了才知道，上午你还教导我不能因为是无用功就不去做，查案就是要一点一点脚踏实地地来。”

车开到了片场，甘凤池要下车，萧兰草叫住他。

“你想到怎么问了吗？”

“借口都找好了。”

甘凤池举起手里的纸袋，里面放着林紫言借的晚礼服，萧兰草跟着下了车，说：“先说好，一切由你自己来问，我只是监护人的身份。”

“没问题，跟着科长您这么久，套话这种事我早就学得溜溜的了。”

邢星的娱乐公司借助之前的事件大肆炒作了一番后，他最近可说是炙手可热，各种片约不断，亏得甘凤池和邢星混得比较熟，打电话问他的助理，才知道他出外景拍广告，否则很难抓到他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邢星还在拍摄中，甘凤池把晚礼服给了他的助理，又说了些道谢的话，最后说：“昨晚我还看到邢先生出席陈家的宴会了，不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离开了，他最近这么受欢迎，是忙着赶场吗？”

“是啊，之后有个朋友聚会，所以邢哥帮忙做完宣传就走了，听说后来出事了？”

助理观察着甘凤池的表情说，可惜甘凤池除了一脸微笑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好说：“幸好邢哥先走了，否则他被坏人害到就惨了。”

“是哪位朋友的聚会啊？有聚会也不叫着我，真不够意思。”

“呃，是私交，我也不清楚。”

“你没跟着？”

“没有，私底下的聚会邢哥不喜欢外人跟着。”

邢星拍完了一段，助理急忙跑过去照顾，甘凤池看看周围，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理他，至于萧兰草……他很快就找到了，萧兰草正和一位漂亮女生聊天，两人聊得很投机，她还主动倒饮料给萧兰草。

甘凤池翻了个白眼，对萧兰草到处搭讪的行为很无奈。

对面传来响声，邢星没拿住水杯，掉到了地上，助理忙着收拾，发型师想帮他整理发型，他挥手拒绝了，要来镜子，自己对着镜子整理。

甘凤池走过去，邢星看到他，移开镜子，惊讶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来捧你的场啊，大明星就是不一样，进出都带着专属的发型师服装师。”

“信你才有鬼。”

“好吧，其实我是来归还晚礼服的，顺便跟你道谢。”

“如果你撒谎的技术跟你家科长一样高明的话，我或许会相信。”

邢星嘲讽完，站起来上了自己的专车，甘凤池跟过去，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

邢星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药，就着水把药服下了，药是消炎止痛的，甘凤池问：“不舒服？”

“嗯，头痛，要不是定好了档期，今天真不想来。”

邢星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要靠着色瞳遮掩，他脸上的妆痕也比平时要浓，衣领上都蹭到了，让人怀疑他打了多厚的粉，甘凤池很庆幸自己的上司只是自恋，他要是也整天这么化妆的话，那可真让人受不了。

“你换发型了？今天的造型不太一样啊。”

被问到，邢星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嘟囔道：“导演要求的，说现在韩国明星都喜欢这种大厚刘海儿，让我也尝试下，什么都喜欢跟风，完全不考虑个人特色，傻×。”

“是啊，你们混娱乐圈的也挺不容易的啊。”

“行了，说正事，大家都是朋友，你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你特意过来，是想问案子的事吧？就是昨晚那个在陈家珠宝宴会上被杀的死狗仔。”

“你这么说，一定跟他有过节。”

“过节倒是没有，不过他总喜欢爆料一些东西，让人很想扇他，昨天他居然还跟踪我去了宴会，我就警告他了一下。”

“有关这件事，你大概误会他了，他是去要挟我的。”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还不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跟你一样，你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当然是一些私生活爆料，你知不知道有句话说——蛤蟆跳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那也不能打人啊。”

虽然甘凤池自己当时也挺想揍他的。

邢星不说话，警惕地看他，甘凤池说：“别小看我们警察的侦查能力，有人死了，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我们都会调查的，而你在他死亡前曾对他动过手，翻过他的包。”

“我没小瞧你们，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速度这么快。”

见甘凤池都知道了，邢星也没再遮掩，点着一支烟抽上，说：“没错，他偷拍我，上个厕所他也偷拍，你说该不该揍？我就揍了他，再顺手把他包里的照相机拿出来，本来想直接砸碎，不过怎么说我也是公众人物，一个搞不好会被他反咬一口，所以最后我只是抽掉了他相机里的卡。”

“其实他包里还有备用的卡。”

一听这话，邢星脸色一变，立刻问：“有没有拍到我什么？”

“没有，至少没拍到你上厕所的。”

邢星松了口气，摊摊手，说：“那就好，他都挂了，要是有什么照片流出去，我想教训他都找不到人。”

“你这么在意，其实他拍的是色情照片吧？”

“嘿嘿，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人，没有美女靠过来你觉得可信吗？”

“我觉得你跟我家领导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过我不会因此就网开一面的。”

“我知道，但我向你保证，我没杀他，对付那种人，最多是揍一顿给他点教训，而且这种事我的公司会处理的，我没必要杀人。”

助理跑过来叫邢星，说要继续拍摄了，邢星皱起眉，不耐烦地弹弹烟头。

看到烟灰落到车里，甘凤池有点无奈，他不算是洁癖，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想把烟灰擦掉，邢星却误会了，说了声谢，扯过纸巾将烟头掐灭了，又随手一丢，跳下车。

甘凤池叫住他，问：“昨晚你离开酒店后去了哪里？”

“喔……本来要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但半路我突然头痛，就临时改了主意，回家了。”

“一定是这发型的问题。”

甘凤池吐槽道，邢星看看对面的导演，对甘凤池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走掉了。

甘凤池也跟着下了车，但是看看丢在车里的纸团，这种随手丢弃的行为简直不能忍，他捡起来放进口袋，准备找垃圾桶扔掉。

垃圾桶没找到，他先遇到了萧兰草，萧兰草跟女孩聊完天，走过来问：“问到了什么？”

“他说乔飞偷拍他，所以才会有肢体冲突，我觉得他不是凶手，但他应该还有话没说。”

“在这个圈混的，怎么可能把底牌都揭开给你看？”

“那你打听到什么？”

“每晚做温水SPA对皮肤好。”

接收到甘凤池的白眼，萧兰草追加：“邢星每天都是这样做的，这是他的化妆师说的。”

“就是那个跟你聊得超开心的女生？”

“就她，她还说邢星很注重睡眠，睡前一定做美容护理。”

“那他昨晚一定没做。”

“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不好。”

“他说昨晚头痛，刚才我还看到他服止痛药，你觉得他会是凶手吗？”

“在找到更多的线索之前，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第三章 意外收获

两人回到车上，甘凤池刚把车开出去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又是王奶奶的。

“你们这对忘年交关系不错嘛。”

“什么忘年交，是王奶奶死命要把孙女介绍给我，还好她孙女有男朋友了，谢天谢地。”

“那女孩有那么糟糕吗？”

“倒也没太糟糕，但我不喜欢她啊，我在追紫言……”

甘凤池说完才发现自己把秘密说出来了，他慌慌张张把车停去一边，手机还在响个不停，萧兰草让他赶紧接。

甘凤池接通了，王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凤梨啊，你怎么还没过来？”

“不是说晚上嘛，我晚上找时间……”

“咦，不是说好下午吗？凤梨你说你这记性该多吃点猪脑补一补了，让我个老人家等这么久，不过算了，我也常常忘事儿，何况你还这么忙。”

王奶奶叽里呱啦一大串说下来，甘凤池懒得再解释了，刚好他现在的路线和去中青公寓一个方向，便说：“那你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小心开车啊。”

电话挂断，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补猪脑的时候记得猪皮打冻，营养足对皮肤也好。”

“我没记错，是王奶奶糊涂记错了。”

“你跟个老人家较什么劲儿。”

“我没较劲，我只是说出真相，还有，我追紫言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

“不会说的，反正大家都知道。”

什么叫大家都知道？

甘凤池还想再问，萧兰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赶忙问：“科长你去哪儿？”

“附近开了家美容SPA，我去看看。”

甘凤池笑了。

换了从前他一定会信萧兰草的话，不过现在他摸到萧兰草的脾气了，萧兰草这样说的意思就是他有另外调查的事情，他不说，甘凤池也不多问，说：“其实我约了苏扬，我想跟他再打听下乔飞的事，科长你不跟我一起？”

“不，如果万一王奶奶看中我，硬要把她孙女介绍给我怎么办？”

“您想多了，别以为帅就是好事，太帅的人通常都不靠谱，老人家喜欢的肯定都是我这种类型的。”

“万一，我说万一。”

萧兰草说完掉头就走，半路又转回来，甘凤池还以为他又要自诩，谁知他正色说：“凤梨仔，有正义感是好事，但如果过度代入自己的感情，就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要做一个好警察，只有正义感和冲劲是远远不够的。”

“我记得了。”

甘凤池收起笑容，看着萧兰草走远了，心想为什么科长要跟他说这番话，难道是他上午看资料时情绪表现得太强烈？

啊，他想到科长要去做什么了，他要去拜访何家，所以他才不带自己，他怕自己在跟何家的人交谈后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会在调查中走偏路。

看来要跟上科长的脚步，他还需要继续磨炼啊。

甘凤池开车来到中青公寓，王奶奶都等得不耐烦了，他一进去就把他好一番数落，说他没有时间观念，这种态度不好，不容易跟同事相处，也很难升职。

甘凤池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但他总不能跟老人家计较，老老实实听着王奶奶的数落，跟着她进了屋，见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问：“您的腿怎么了？”

“昨晚在楼下被个滑滑板的孩子撞倒了，还好没骨折，就是扭伤，你说你们这些保安怎么当的，小区都三令五申不让在区里滑滑板，就是没人听，你们倒是抓一抓啊。”

“我不是保……”

“隔壁陈奶奶上次也被撞了，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真是的……现在的孩子都不学好，搞得我们这些老人家走个路都提心吊胆的。”

甘凤池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说：“我知道了，我回头跟保安说下，让他们留意，您的腿要不要紧，去看医生了吗？”

“儿子送我去医院看了，小伤没事，喏，这些都是孙女带过来的，我跟老伴两个人也吃不了，你都拿回去吧。”

老人在藤椅上坐下，用拐杖指指地上的箱子，甘凤池过去打开一看，一箱子的水果，他抱了抱，还挺沉的。

“这些都给我？”

“都给你，拿回去跟同事一起吃，搞好关系才有机会升职嘛，这孩子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一天到晚被吐槽，甘凤池已经免疫了，笑着说：“是是是，谢谢您还记着我。”

“你是我孙女婿，不记着你还记着谁啊。”

“你孙女不是有对象了吗？”

“我不中意，你看，长得一点都不讨喜。”

王奶奶把手机的照片调出来给甘凤池看，那是个脸蛋胖乎乎的男人，甘凤池觉得这都不叫讨喜的话，那没人长得讨喜了。

不过王奶奶不喜欢他，所以接下来老人家一直在埋怨孙女找的男朋友不合适，甘凤池看看表，只好半路打断她，说自己还有事要做，下次再来听她聊。

“喔喔，我想起来了，你们在查什么案子的，这么急，是不是找到凶手了？”

“哪那么快呢，我们还在找线索。”

“那小心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

甘凤池搬着沉甸甸的箱子走出去，心想只要您少打几次电话让我laid（安排）相亲，那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甘凤池从王奶奶家出来，离开中青公寓之前特意跑了趟保安室，说了王奶奶的事，让保安留意小区里的年轻人，别让他们在公共场所玩滑板，免得出了事很麻烦。

上次甘凤池在这边处理过案子，跟大家都混熟了，保安组长对着他一通抱怨，说小区发生过好几次这类的事，他也贴过警示公告，但就是有人不听，王奶奶的事他也知道，还去提醒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了，希望今后能好一点。

“现在的孩子不好管是一回事，那些家长也有问题，我说老人们担心被撞到，晚上出门都打手电筒啊戴夜光带啊，结果他们反而说人老了眼神不好就不要瞎折腾，晚上不出门不就没事了，你说这是人话吗？不过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犯罪都可以从轻量刑，更何况是这种事？”

听着组长的抱怨，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何筱俪的案子。

青少年犯罪，最多是进进少管所，几年之后出来，有很多融于社会的机会，但被害人呢，她连一次重新开始机会的都没有。

甘凤池开车来到苏扬的家，因为在王奶奶那儿耽搁了，甘凤池比约定的时间晚到，还好苏扬没在意，甘凤池进去的时候，就见他闷头坐在电脑前敲字，四周堆放着各类书籍杂志，从摞的高度来看，一个地震下来，苏扬就死得其所了。

“你家挺大的嘛，”他第一次来，打量着家居摆设，说，“看得出你这份工作有多赚钱了。”

“别开玩笑了，这是亲戚的家，我只是帮忙看房子而已……我这儿有篇稿子急着发，你先坐，隔壁是厨房，茶水什么的自己准备，别客气。”

苏扬说完又一头扎进书堆里，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地响起，完全无视了甘凤池的存在。

甘凤池没跟他客气，自己去厨房煮了水冲了茶，又把王奶奶给的苹果削了两个，开始享用下午茶。

茶喝到第三杯，苏扬做完事过来，甘凤池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着茶坐下，问：“你跟我说，乔飞真死了？”

“他要是活着，我还需要特意跑来跟你打听吗？”

“我就是不敢相信这事儿，那混蛋最擅长死缠烂打，感觉他就算死了，也会从墓地里爬出来写通稿。”

“要爬也是从冰柜抽屉里爬出来，现在我的同事在调查他的情况，所以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你就不用说了，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比如他做过什么恶毒的事，有什么仇人，或者恨不得他死的？”

“说要恨不得他死的，大概要从城南排到城北了，包括我，当年他背后戳我一刀，害得我差点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他就是那种可以为了利益牺牲任何人的混蛋。”

甘凤池的茶杯停在嘴边，苏扬急忙摇手，说：“当然，我只是想想，我可没杀人，恨他的人是不少，但要说杀他就没必要了吧，这个圈子永远都是利益为先，杀了他又没好处拿。”

“也可能是他的行为妨碍了谁的利益，比如最近他在调查什么？”

苏扬想了想，说：“前两天我听他在酒吧夸口说什么查到警方内部有问题，有人涉嫌杀人，还栽赃给其他人。”

这不就是在说他嘛。

甘凤池立刻否定了：“这事我知道，没问题，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我猜也是，他就喜欢夸大事实，搞得小事变大事，他才有利可图，好像还说在查什么明星的八卦，是大八卦，如果爆出来，那人一定在圈里混不下去的那种。”

甘凤池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写了邢星的名字，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募捐你知道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知道，那不就是洗白用的伎俩吗？有些不知情的人就以为他是好人，不过那个钱他应该没贪，太明显了，有些人是坏在骨子里的，就算做坏事也让你抓不到把柄。”

甘凤池觉得苏扬对乔飞的成见还挺深的，他想起萧兰草说的话，代入自己的感情很容易造成先入为主的偏见。

“我记得他也做过好事，比如何筱俪的案子，那案子你有印象吗？是发生在六年前的一起强暴案。”

“你等等，等等，”

苏扬皱眉想了想，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高中女学生的案子？那个案子就因为有乔飞的录像才顺利给犯人定罪的，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可惜那女孩最后还是想不开自杀了，那次的舆论导向不好，一直有人攻击女孩，难得那次我跟乔飞站在统一战线上，写了好几篇报道，指责那些抨击被害者的言论，你为什么问这件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你说的坏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也会做好事。”

“是啊，当时我们同行一些人都觉得他另有目的，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后来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大概他就是想趁机洗白吧，就和他搞募捐活动一样，要不我帮你问问看？问问跟他走得近的人，也许能问到什么。”

“感谢。”

“哪儿的话，都是朋友，相互帮衬嘛，等这案子破了，你让我做独家报道就行。”

甘凤池喝着茶不说话，心想这事他可做不了主，得请示他家科长的意见。

“对了，你想了解他的事，可以去湖滨公园碰碰运气。”

“哪个湖滨公园？”

甘凤池用手机查了一下，结果跳出来七八个相似的名字。

“这些都不是，我说是湖滨公园，是因为林子旁边有个小湖，以前人挺多的，后来城区改建，那边也是规划区，但规划了好久都没下文，人都搬走了，就荒凉了，在这儿……”

苏扬在地图上找到公园地点，指给甘凤池看，甘凤池奇怪地问：“这里离乔飞的家很远啊，他为什么要特意过去？”

“那混蛋虽然没什么朋友，但他喜欢养鸟，尤其是鹦鹉，那里是他遛鸟的地方，听说啊……我是说听说，他好像在那附近有栋房子，人都搬走了，清静，方便做些鸡鸣狗盗的事，鸟叫也没人嫌吵，房子具体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要我顺便打听下吗？”

“要要要！”

甘凤池心想这消息要不是混圈混久了可能也不会知道，多半刑侦一科那边还没打听到，所以他尽可能多搜集一些新情报，说不定还是条重要线索呢。

“那我先去公园转转，你要是打听到了马上联络我。”

甘凤池从苏扬家出来，来到他说的小公园。

公园很久没人打扫，看上去挺荒凉的，有两个上了岁数的人在踢毽子，甘凤池在附近转了一圈，觉得这里挺适合老人休息的，环境清静，小人工湖旁边还有树林，鸟雀不怕人，在枝头叫得很欢。

如果他养鸟的话，也一定喜欢在来这里遛鸟。

不过可惜这里城区规划，没什么住户，更别说监控器了，甘凤池转悠了一圈，最后跑到两个踢毽子的老人那儿跟她们打听情况。

如果说萧兰草男女通吃的话，那甘凤池就可以说很投老人们的眼缘，王奶奶也好，其他老人也好，都喜欢跟他聊，看了他提供的乔飞的照片，其中一个老人马上就认出来了，说他常在这附近遛鸟，人很讨厌，所以看到他来，她都会远远避开。

“为什么说他讨厌？”

“他踢我家宝宝，嫌它吵，一脚踹过来，他就是欺负我一个老人家拿他没办法，我说你再碰我的宝宝，我就毒死你的鸟，他才不敢了。”

甘凤池一开始还以为乔飞踢小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问：“宝宝是狗吧？”

“是啊，京巴，很小的，能碍着他啥事啊，不过最近他都没来，希望他以后也别出现。”

甘凤池心想这个请放一百个心，他以后都不会出现的。

“那你们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不知道，平时看不到他，就有时候一早一晚遛鸟他才出现。”

“这里挺荒凉的啊，你们有没有看到他跟谁接触过？”

“没有，谁想跟他说话啊，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反正我看到他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见问不出什么，甘凤池向她们道了谢离开，他走出几步，那老太太突然又叫住他：“等等，有一次我看到他跟个女人说过话。”

甘凤池跑回来，问：“什么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像一个多月前吧，喏，那天早上他们就座在长椅那边聊，女人披着红色的披肩，戴着帽子，很洋气。”

甘凤池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长椅正对着湖边，他问：“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

“没有，你看，从这边看只能看到背影，不过她打扮挺时髦的，长得肯定不错，要不那个男的怎么会主动跟她聊天？”

“能说得再具体点吗？比如她的身材或是其他什么的？”

“我就随便看了那么一眼，没多想，再说都这么久了，就算看到也记不住，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了。”

老人连连摇头，甘凤池不死心，又各种提醒，但她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甘凤池只好放弃了。

他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录音笔把对话重新听了一遍，心想披红披肩的女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娱乐圈的什么人，因为被乔飞勒索而不得不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跟他见面？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下来，甘凤池把录音笔放好，站起来准备去附近的居民区问问看，却发现对面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正冲他这边探头探脑。

甘凤池跑了过去，问：“请问您住在这附近吗？”

男人个头不高，不过挺魁梧的，他戴着棒球帽，被问到，慌忙把头撇开，嘟囔了句“不是”就掉头匆匆离开了。

他的举动古里古怪的，甘凤池起了疑心，想追上去问，苏扬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只好先接听。

苏扬是来跟他说地址的，他问到了一个以前跟乔飞合作过的伙伴，原来那房子是乔飞的亲戚的，户主不是乔飞，所以警方暂时应该还没查到，让他赶紧去，要是找到了什么线索马上告诉自己，有好处大家一起捞。

甘凤池附和着他说，等他兴奋地讲完一大堆话，才问：“问你件事，乔飞以前有没有过勒索行为？”

“勒索谁？”

“就是一些名人的偷拍盗拍？”

“你开玩笑吧凤梨仔，这种事还用特意问，那些狗仔不就是靠着偷拍勒索过活的吗？”

“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你没跟我讲？”

“我以为这种事人尽皆知的，不过虽然有不少人被勒索，但杀人倒不至于，乔飞是混蛋，却不是傻子，他不会狮子大开口的，他要的金额通常是对方可以承担得起的。”

“也可能他这次抓到了谁的重要把柄……”

“相信我甘凤池，我混这个圈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乔飞比你我都更懂得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那个杀他的人我敢说他不是为利。”

以前萧兰草也这样说过——案子复杂的不是过程，而是动机，除了极少数的反社会人格外，杀人动机不外乎三点——情杀、仇杀，还有为钱杀人。

如果去掉最后一项，那乔飞是死于情杀还是仇杀呢？

如果是仇杀，乔飞肯定很戒备，凶手没机会碰到他的药盒，所以情杀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问：“你知道乔飞的女朋友是谁吗？”

“还女朋友呢，他连交往密切的女人都没有，他这人自己做事很小人，就认为别人接触他也是有目的的，所以疑心病特别大，跟谁都处不长，最多是有时候花钱找小姐……别问我他去哪里找小姐，这事我真不知道。”

甘凤池没打算问那么多，他想刑侦一科的同事在负责调查这一片，肯定可以查得清清楚楚，不用自己去多事。

他道谢后结束了通话，照苏扬提供的地址找到乔飞的家。

乔飞的家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平房，隔着不远也有几间平房，式样都很陈旧，天早就黑了，却不见开灯，看来是没人居住，对于常写新闻通稿的人来说，这里的环境倒是挺适合他的。

院门半开着，甘凤池推门进去，来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根曲别针。

用曲别针撬锁这活还是萧兰草教他的，为了学到技术，他还花钱请同事们喝饮料，现在派到用场了，甘凤池决定一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这算是紧急处理方式，不违反规定的吧。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把针头插进锁孔，但还没等他使力，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甘凤池一愣，他怕有危险，提高警惕慢慢走进去，里面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他没开灯，掏出手电筒顺着响声走进客厅。

客厅摆设简单，但空中挂了几个鸟笼子，响声正是从鸟笼发出来的，其中一个鸟笼没罩布，里面的鹦鹉看到光，冲着他不断地拍打翅膀。

甘凤池打量了一圈客厅，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他转去其他的房间看了看，也没有异常，最后走进书房。

这里是乔飞工作的地方，架子上堆放着很多书籍杂志，竖排放不下，有些书籍就胡乱横着塞进去，架子上还有不少小型录像带和光盘，看上面落的灰尘，这些东西应该很久没被碰过了。

桌上有台旧式电脑，甘凤池碰碰鼠标，屏幕没显像，他弯腰看看，电源插头没插，感觉这东西只是摆设，乔飞常用的还是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

甘凤池拉拉桌子下面的抽屉，抽屉都上了锁，他又翻了翻电脑旁堆放的文件，想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旁边突然传来叫声。

叫声很凄厉，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甘凤池刚一抬头，迎面就看到一个白乎乎的影子飞过来，两只大眼在黑暗中发出绿莹莹的光芒。

那东西一晃就飞到了眼前，甘凤池大叫一声往后闪，谁知后面都是堆成山的书，被他这么一撞，都翻落下来，甘凤池跟着书一起跌倒，紧接着冰冷的物体碰到了他脸上，他两眼一翻，就此失去了知觉。

“凤梨仔！凤梨仔！”

耳边传来叫声，脸颊还很痛，像是被谁拍到了，甘凤池的意识慢慢回归，想装死当听不到——他不怕恶人，反正从小到大最恶的人就是他自己，但他怕鬼，恐怖片还能勉强看，鬼片就想都别想了，更何况现在是在现实中，不是演电影。

咔嚓声响起，甘凤池眼前一亮，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相同的咔嚓声传来，这次他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有人趁他昏迷偷拍！

一想到隐私被侵犯，甘凤池忘了害怕，随手抽出旁边的书甩了过去。

“乔飞，别以为你做了鬼我就怕你，你再敢偷拍，我打得你鬼都做不成！”

第三本书飞过去时被抓住了，对方问：“乔飞？他不是死了吗？凤梨仔你在说什么梦话？”

啊！

声音很熟悉，甘凤池眯着眼睛看过去，书房的灯打开了，萧兰草站在灯下，拿着手机对着他，表情充满惊讶。

“科、科长，怎么是你？”

甘凤池转头看看周围，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打电话给苏扬，听他说了这个地址，就过来看看，你呢？不会是又被谁打晕了吧？”

“不不不……呃是是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个……说来话长……”

甘凤池含糊过去，跑到“鬼”出现的地方检查，那边只是普通的窗户，窗框还是老式的木框，他拉开插销探头看去，隔壁是个空房间，放了一些生活用品。

“科长，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

“隔壁那帮鹦鹉算吗？我进来的时候它们好吵，吵得我以为进了杀人现场，还看到了地上的手电筒，结果进来一看，原来是你。”

“现在不吵了？”

“我把灯关了，门也关了，没有刺激，它们就老实了。”

“所以应该是罪犯吓唬我的时候发出响声，刺激了它们。”

“怎么个吓唬法？扮鬼啊？”

“当然不是！”

萧兰草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甘凤池的反应让他发现自己说中了，笑道： “喔，原来你怕鬼，被鬼吓晕的。”

“没有的事！我是被书砸晕的！”

“脸都吓白了好不。”

“我天生就这么白，不用天天做美容也这么白，你羡慕啊嫉妒啊？”

萧兰草不理他，低头摆弄手机，甘凤池问：“你干什么？”

“传照片给老白和紫言看。”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伸手一把按住手机，萧兰草抬眼看他，甘凤池没办法了，嘟囔道：“好吧，我承认是吓的。”

“吓晕的？”

“吓晕的怎么了？我怕鬼不行啊？谁规定警察就一定要胆子大？”

“那么胆小鬼先生，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躲不开，甘凤池只好老老实实说了经过，半路还看了下表，从他进房间到被萧兰草叫醒也就半个多小时吧，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昏厥了十分钟。

萧兰草听完，表情严肃起来，问：“看到门没锁，你也没起警觉？”

“我注意了啊，但屋子里没人，只有鹦鹉，再加上很静……”

看看萧兰草的脸色，甘凤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摊摊手，说：“是我大意了。”

萧兰草弯腰检查桌子，又查看了书架，说：“抽屉被撬过，书架上也有被翻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看来有人对乔飞的东西感兴趣，不过他应该还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抽屉还没撬开你就来了。”

萧兰草拉拉抽屉，甘凤池看到抽屉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印痕，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一个螺丝刀，把螺丝刀压在印痕上，粗细一致，他说：“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偷遗落的。”

“虽然不抱期待，不过还是交给鉴证科让他们查一下吧。”

萧兰草找来塑料袋把螺丝刀放好，甘凤池的曲别针也派上了用场，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把锁打开了。

书桌下面一共三个抽屉，里面很杂乱，纸张、计算器、名片还有光盘U盘混在一起，甘凤池翻了翻，没发现重要物品，他随手拿起一张光盘。

萧兰草插上电脑插头，硬盘启动起来，屏幕显示器却没反应，他按了下显示屏电源按键，屏幕这才亮了，跳出输入密码的提示。

“有人碰过乔飞的电脑。”他说。

“你怎么知道？”

“显示器的电源也关掉了，看乔飞这里的摆设，他不是个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人。”

“那个人肯定想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没办法打开。”

甘凤池随便在键盘上输入几个字符，可想而知无法通过，看来只能请小柯他们帮忙了。

萧兰草给萧燃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请他派人支援，他讲完电话一转头，就见甘凤池在窗户那边探头探脑，问：“你还在找鬼吗？”

“是啊，我刚才明明就看到有个鬼影在飘啊飘，而且突然之间就飞到了我面前，太吓人了。”

“这世上根本没鬼，都是人在装神弄鬼，有人偷偷进来找东西，发现你来了，他就先藏起来再扮鬼吓你，好趁机溜掉，那个所谓的鬼很简单，把块白布罩在鹦鹉头上就行了，喏，那边墙角就有块布。”

萧兰草指指隔壁房间说，甘凤池过去拿起墙角的布，那是块沙发靠背白纱，上面还黏了胶带，他关掉灯，它在黑暗中发出绿光，原来是荧光胶带。

萧兰草又说：“你看窗户正对着穿衣镜，罪犯就是利用光线折射原理，给你造成错觉，他在隔壁只是打打光，就让你体会到了一次见鬼惊魂记，神不神奇？”

“科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弄懂了罪犯的小把戏，甘凤池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他拿着白纱转回来，问：“可是罪犯怎么确定可以吓晕我？我怕鬼这事又没几个人知道。”

“正常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有怪东西飞过来，都会害怕的，他未必确信可以吓晕你，或许只是想趁你不留意打晕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倒了，其实你挺幸运的，如果不先晕倒，说不定你的脑袋又要挨一下子，你也不想再受伤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得挺对的。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鹦鹉会听罪犯的话？”

“这你要问鹦鹉，别问我，不过把纱盖在鹦鹉脑袋上，剩下的只是让它飞，应该不难吧？”

“这个倒是不难，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把鹦鹉带去隔壁房间，他又不知道我会来。”

“这种问题等把人抓住了直接问他不是更简单？我现在只确定这个人有钥匙，他不是撬锁进来的。”

萧兰草去门口检查了锁孔，甘凤池在旁边看着，这句话让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乔飞就是看了皮包后要离开宴会的，他会不会是发现钥匙被偷了才急着要走的？

甘凤池把自己的怀疑说了，萧兰草点点头：“有可能，等现场调查报告出来，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萧燃和鉴证科的人很快就到齐了，萧兰草讲了他们的发现，甘凤池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萧兰草把自己吓晕的事也说出来，幸好萧兰草跳过去了，讲述完毕，又问他们今天的调查结果。

冯震说他们问遍了乔飞的朋友圈，打听到的基本跟甘凤池说的一致，乔飞树敌很多，甚至有人还说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可见大家有多讨厌他。

他把甘凤池提供的红披肩女人的情报记录下来，说：“我明天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看他不甘心的表情，甘凤池故意逗他：“你觉不觉得我很有做警察的天赋？”

“天赋？”

“你看，我随便一问就问到了这么多情报，是不是很有效率啊，如果我进刑侦一科做的话，你们一定如虎添翼。”

“还是先说服你家科长再说吧，”冯震往前一努嘴，“他走了。”

甘凤池掉头一看，萧兰草跟萧燃说完事情就出去了，都没跟他打招呼，他急忙追了出去。

萧兰草走到他的车前，甘凤池冲上前，殷勤地打开车门，萧兰草看着他似笑非笑。

“不如虎添翼了？”

“科长你听错了，我是说我是您的翅膀，你指东，我绝不飞去西！”

萧兰草上了车，甘凤池关上车门，又转去驾驶座那边坐上去开车。

“回局里吗？”

“是。”

“那回去千万不能提我见‘鬼’的事。”

“放心，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人格不是很抱期待，所以他说：“你可以要封口费的，说个价吧。”

“你怎么这样啊凤梨仔，我们是纪律部队，怎么能开口闭口都谈钱呢。”

鄙视的目光投过来，甘凤池冷笑着心想连问个问题都要收钱呢，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现在他可不敢呛萧兰草，诚恳地说：“您就提个价吧，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多没面子啊，您放心，这是我主动提的，所以不会发生乔飞这类的事件。”

“乔飞啊……”萧兰草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这笔账先记着，等哪天我被绑架了，你付一百万的赎金就行了。”

“原来你对自己的评价只有一百万啊。”

投来的目光变得锐利，甘凤池不敢再开萧兰草的玩笑，转换话题，说：“这里还挺偏的，科长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坐公交车来的，那边有个站点。”

萧兰草指指道边，甘凤池看到了：“这附近挺偏的，装鬼那家伙要是开车来的，停车肯定显眼，说不定他也是坐车来的，要不要去调调车站的监控记录看下？”

萧兰草同意了，两人开车过去，那里刚好是终点站，萧兰草跟车站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要了监控录像带回去，晚饭甘凤池就是就着视频把饭吃下肚的。

两人分工合作，把几小时内的录像都看了一遍，再对照乔飞的朋友名单，没发现有熟悉的面孔在视频里出现，甘凤池看得眼睛发涩，去值班室睡了一觉，准备等乔飞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继续看。

第二天早上，冯震打电话过来说乔飞家的光盘资料信息量太足，有好多都是大明星的私生活照，他们还在分类删减，准备根据情况深入调查这些人，鉴证科那边也有新发现——他们在乔飞的书桌角上找到一个指纹，跟乔飞皮包上的指纹吻合。

这个发现印证了甘凤池的推想——有人在宴会上偷了乔飞的钥匙，昨晚跑到他家来搜东西，却不巧被自己碰上了。

那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邢星？

如果是邢星的话，那他昨天的行为和状态就可以理解了，而且他也碰过乔飞的包，那么指纹……

甘凤池的大脑硬盘飞快地转起来——邢星抽烟，他收了烟头，随手揣进口袋，然后……

糟糕，衣服被他丢去洗衣机了！

冯震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呢，被甘凤池直接挂掉，闷头冲出了办公室，刚好魏正义进来，被他撞得飞去墙上，他揉着肩膀问大家。

“凤梨仔怎么了？”

“不知道，他接了冯震的电话就这样了，大概是发现新线索了。”

林紫言说完，就见萧兰草笑眯眯地跟了出去，她改口说：“一定是发现线索了。”

甘凤池一口气冲进洗衣间，一进去就听见滚筒的转动声，他趴到洗衣机上欲哭无泪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旁边另一台洗衣机里放了衣服却没滚动，凑过去看看，液晶屏幕上亮着警示灯，他打开滚筒门，发现这台里面放的才是他的衣服，他忘了拧开水龙头，所以根本就没洗。

生平头一次，甘凤池真心感谢自己的糊涂，几下把衣服抽出来，掏掏口袋，翻到了包在纸巾里的烟头。

甘凤池欣喜若狂，拿着纸巾冲出洗衣间，一位同事拿着衣服进来，看到半开的洗衣机，冲他叫道：“你的衣服，到底洗不洗？”

“丢一边，别管它。”

甘凤池穿过走廊奔进鉴证科，小柯工作了一晚上，正靠在椅子上补眠，脸上还贴着一堆黄瓜片，甘凤池冲上去，扳住他的肩膀来回摇。

“小柯，帮我看看这上面的指纹，看跟乔飞包上的对不对得上。”

“别摇了别摇了，我又不是摇头丸，黄瓜，我的黄瓜片……”

小柯醒了，大呼小叫起来，甘凤池把烟头往他面前一放，说：“快帮我查一查，回头我买一卡车黄瓜给你贴！”

小柯看看烟头，又看看甘凤池，不说话了，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开始提取指纹做对比。

核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甘凤池预料的，烟头上的指纹跟乔飞书房还有他包上的指纹吻合，他拿到了结果，兴奋地跑去刑侦一科。

萧兰草正在跟萧燃说话，其他人也在，甘凤池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看凤梨仔的表情，一定是有发现了。”

“是的，科长，我查到邢星去过乔飞的家，他应该是宴会那晚趁着和乔飞吵架时把钥匙偷走的。”

甘凤池要把鉴证资料给萧燃，半路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是萧兰草，又临时将资料给了萧兰草。

萧兰草接过来看完，递给萧燃，冯震凑过来一起看，又给甘凤池竖了下大拇指，赞道：“干得好凤梨仔，看来投毒案马上就要告破了。”

“邢星是偷了钥匙没错，但不一定就是他下的毒。”

“你有证据？”

“没证据，大概是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甘凤池摸摸头，要说他跟邢星也不是很熟，但是在之前的案子中跟他接触过几次，算是比较了解，甘凤池觉得邢星那个人轻浮轻佻，不甘于人后，但要说投毒杀人，他可能没胆子做。

而且邢星扮鬼吓唬他？不是甘凤池瞧不起他，他想以邢星的反应能力未必做得到。

甘凤池说完，还以为大家会嘲笑他，没想到居然没人反驳，萧燃交代冯震去带邢星来接受调查，司徒去申请搜查令，双管齐下。

萧兰草走了出去，甘凤池追上，小声问：“科长，你觉得邢星会是投毒犯吗？”

“不要问我，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觉得是对的，就去证实它，觉得是错的，就去推翻它。”

“喔……那你去何家，有没有发现？”

萧兰草半路停下脚步，看向甘凤池，甘凤池冲他堆起笑脸。

“科长，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昨天一定是去何家问情况了吧？”

“臭小子，有长进嘛。”

难得被称赞，甘凤池心里有几分得意，揣摩着说：“看来是没有？”

“嗯，我问过何家的邻居，何筱俪的父母在她出事没多久就离婚了，据说那晚两人都因为忙没去接女儿而互相埋怨，母亲后来有严重的忧郁症，被家人送去美国养病，最近才回国，何筱俪的父亲本来是个很好的外科医生，也因此辞职了，我照邻居提供的地址去拜访他，都下午了他还在睡觉，一身酒气，就像个废人。”

“不工作，他靠什么生活啊？”

“他祖父那辈留了点家产，靠着吃房租生活，他还有个姐姐和妹妹，但都有自己的家庭，姐妹那边的小孩分别是大学生和高考生，家长整天忙着孩子的学业，还要照顾母亲，没精力管这个整天沉溺酒气的兄弟，这都是听街坊邻居说的，具体情况我还要直接询问他的姐妹。”

“为什么你对何筱俪的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确定它跟乔飞被杀有关？”

“没有，只是我在读案卷的时候觉得有些地方不合情理，案子本身没问题，而是……”萧兰草没说下去，想了想，说：“就是一种直觉吧，所以我好奇想多打听一下。”

“那我也去。”

“喔，你不是最讨厌跟着感觉办案吗？”

“可我现在觉得这样也不错，相信而不盲信。”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转身往前走，“凤梨仔，我们去看鹦鹉。”

“哈……”

“说不定那些小家伙们会给我们提供到线索呢。”

第四章 流言如刀

半小时后，甘凤池觉得相信上司的他简直就是个傻×。

乔飞的家被搜查过后，他养的四只鹦鹉就被暂时带去了鉴证科，环境突然变了，鹦鹉吵个不停，大家把喂养工作都推给了老羊，老羊一见萧兰草要跟鹦鹉问案子，忙不迭地都推给他，自己跑去了隔壁房间求清静。

萧兰草比老羊会养动物，在他的安抚下，几只鹦鹉总算停止了吵闹，开始乖乖吃东西。

但萧兰草没问出什么情报，乔飞虽然喜欢鹦鹉，用的笼子和食物也都是上等货，但他却不会教育，鹦鹉说的都是粗话，要不就是“赚多少啊，有钱，玩大的，骗子”这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的话。

老羊把旁边的窗户打开，探头幸灾乐祸地问：“是不是很有趣啊？”

甘凤池逗弄一只颜色鲜艳的鹦鹉，它的笼子放得比较远，看起来不太合群，直冲另外几只叫，甘凤池想给它喂食还差点被啄到，看在它漂亮的分上，甘凤池原谅了它。

“老羊，这只虎皮鹦鹉挺可爱的。”

“别搞笑了凤梨仔，这是金刚鹦鹉，很贵的，市价要四五千呢。”

“这么贵，乔飞赚的昧心钱都用来养鸟了吗？”

“那几只比较便宜，大概几百块。”

“原来是高富帅和穷屌丝，难怪玩不到一起去。”

“未必，这些小家伙的欺生心理很重的，玩不到一起大概是因为小金刚是后来的，你听它们说话。”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仔细听了听，小金刚几乎不说脏话，而是比较逗乐的模仿，萧兰草打开手机里的音乐，它还会跟着音乐声来回摇摆，老羊在对面被逗得哈哈哈大笑，说：“萧科长你是不是养过鹦鹉啊，看起来挺上手的。”

“以前接触过一只很讨厌的鹦鹉，所以现在看到这些觉得它们都是小可爱。”

萧兰草逗弄着鹦鹉说：“真神奇，笼子里放了这么多食物，就好像乔飞知道自己不回来了似的。”

甘凤池也发现了，笼子里的食物和水足够一只鸟吃上几天了，他说：“会不会是凶手喂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如果凶手喂过鹦鹉，至少证明他本性不坏，邢星不是坏人，但他会考虑这么多吗？

下午，邢星被带过来了，其他人都出去做调查了，负责审问的工作就交给了冯震，甘凤池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问完了，他听裴晶晶说邢星会被当嫌疑犯拘留，才知道他们在邢星的公寓里搜索时找到了附子。

下毒案中出现了乌头碱后，甘凤池就去认真了解了这种毒药的特性功能，所以知道附子这个词。

附子又名草乌，有毒，但同时作为中药也有其用药价值，有些药膳餐厅还私下使用附子，甚至有人用附子做美颜护理，邢星就是这样，他说这是他从朋友那儿拿到的偏方，用自做的附子美容液每周做两次，对皮肤特别好，他因为工作量大和压力的关系，最近皮肤粗糙，所以才会使用。

甘凤池在外面听着，几乎想翻白眼，邢星在调理皮肤之前应该先调理他的脑袋——就算附子可以作为美容药使用，也肯定需要专业药理人员的调制，这种东西怎么能自己乱搞呢。

“这到底是什么坑爹的朋友啊，相信他还不如请教咱们男神，看他的皮肤多好啊。”

甘凤池点点头，觉得裴晶晶说得非常有道理，冲她竖竖大拇指。

邢星在被问的过程中一直反复强调他购买附子是用于美容，完全不知道它有毒，更别说下毒害人了，至于偷乔飞的钥匙和去他家找东西这件事他也承认了，不过不是昨晚，而是前晚，也就是乔飞死亡的那晚。

邢星通过关系问到了乔飞隐蔽的住所，他猜测乔飞想在宴会上找情报，不会很快回来，所以在偷了钥匙后就马上跑去了，却没想到在翻找的时候灯突然灭掉，他还看到了“鬼”，吓得往外跑，慌乱中不知道头撞到了哪里，就晕倒了，等醒来后灯都亮了，他一是怕“鬼”，二是怕乔飞突然回来，就慌慌张张跑走了。

他还说翻找东西时特意戴了手套，所以现场的指纹是他醒后惊慌失措下摘了手套留下的，他都擦过了，可能是没擦干净才会被警察发现。

“有没有搞错啊，一个大男人还怕鬼，除非是他心里有鬼，胆小鬼，你说是不是凤梨仔？”

“是啊，谁说不是呢呵呵。”

甘凤池扯着笑附和裴晶晶，心惊肉跳地想老天保佑，狐狸科长可千万别把他吓晕的事说出去啊，要是那样，他今后还能在局里待下去吗？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邢星还让冯震检查自己后脑上的伤，他脑袋上鼓起一大块，疼得要死，还好没出血，他怕被人知道，也不敢去医院，还要忍痛出外景。

他说甘凤池去跟他询问案情时，他其实想说实话的，但又怕被怀疑，所以才会隐瞒，现在被揭穿了他反而松了口气，这样就能正大光明去看医生了。

冯震问他去乔飞家找什么，他犹豫再三最后说了实话，他曾经跟碎尸案的被害人女老板有过包养关系，本来交往这种事你情我愿，爆出去也没多大关系，但糟糕的是那个案子闹得太大，女老板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他之前又矢口否认了两人的关系，乔飞跟他说拍到了他们不雅的照片，如果照片流出去，会严重损害他的形象，他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怕公司知道后会舍车保帅，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去偷窃。

邢星的解释倒也合理，冯震又问他昨晚是否也去过乔飞的家，他否认了，说前一晚被吓破了胆，又怕再扯上官司，哪里还敢去，乔飞的钥匙他也偷偷扔掉了，还以为可以瞒过去，谁想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甘凤池比较相信邢星说的话，至少他的解释合乎逻辑，但假设邢星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就代表去乔飞家的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连着两晚去乔飞家显然也是为了寻找什么，但两次都被打搅到，才被迫装鬼吓人。

所以乔飞到底勒索了多少人啊，导致这么多人去他家里翻找。

审问结束，邢星被带了出来，他的脸色很颓废，眼眶都凹下去了，来到走廊上，他还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没杀人，还让冯震一定要找到他的色情照片，说那关系到他今后的演艺生涯等等。

甘凤池提前避开了，免得惹麻烦，谁知邢星看到了他，抓着墙不走，又大声叫他的名字，硬要跟他说话。

甘凤池还想“装死”，被裴晶晶一把推出来，他只好尴尬地走过去，挥手让邢星闭嘴。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别叫得这么惨可以吗？”

“大侠，我是冤枉的！我没杀人啊！”

“哦，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的，你现在还是先看医生吧，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

“我不怕死，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但我要清白，你一定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大侠，我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起同生共死过的！”

不就是和你玩了两次王者荣耀吗？谁跟你同生共死啊，你这样说了，我本来能帮忙也帮不上了，靠脸吃饭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蠢？

面对同事们投来的奇怪目光，甘凤池急忙解释：“游戏，游戏里的战友。”

“凤梨仔你还玩游戏啊。”

“陪玩呵呵。”

说到这件事甘凤池就一把泪，这都是他家领导搞出来的，说是“艺术家”接触过邢星，所以他们才会去找邢星了解情况，为了投其所好，陪他玩游戏的任务就交给了甘凤池，不要问为什么萧兰草不玩，领导安排任务需要给你理由吗？

“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治病，我会调查清楚的，假如你没有杀人就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抓到真正的罪犯。”

在甘凤池的安慰下，邢星总算冷静下来了，甘凤池趁机给同事挥挥手，让他带邢星离开，但临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邢星：

“你去乔飞家的时候，喂过鹦鹉吗？”

“没有，还喂呢，那些家伙吵死了。”

邢星的反应不像是撒谎，甘凤池看着他被带走，心想接下来的课题是要去寻找那个神秘的第三个人了。

胳膊被碰了碰，裴晶晶跟他逗趣说：“人家都叫你大侠了，你一定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手头上都一堆的事，”甘凤池说完，萧燃的目光看过来，他慌忙立正，严肃地说，“但我会认真调查这个案子的。”

“你就负责陪着邢星吧，他把你当朋友，也许你还能再问出什么。”

“是，不过……我是不是要先跟我家科长打个招呼？”

虽然他是很想跑第一线，但凡事还是要照程序来不是，他可不想回头被领导鞭笞啥的。

听了甘凤池的话，萧燃笑了。

“懂得规矩了，有进步，你先去吧，我跟你们科长打招呼，说我这边需要用人，让你帮个忙。”

“好咧！”

甘凤池接了新任务，兴冲冲地跑去了医院，跟邢星聊家常顺便打听情况。

然而邢星除了一通抱怨和懊恼外，没有提供到任何新情报，为了帮他回忆，甘凤池还不得不附和他的牢骚，还好没多久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给甘凤池带来了一个新线索。

邢星头上的伤不重，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但不像他所说的是撞在哪里晕倒的，而是被重物击打造成的创伤。

甘凤池听到这个消息，交代同事好好看着邢星，又匆匆赶回局里汇报给萧燃，看看时间不早，他离开刑侦一科，准备去楼上，走到半路，一位同事叫住了他。

“凤梨仔帮个忙。”

甘凤池停下脚步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同事，他不爽地想自己现在是局里红人了吗？怎么谁都知道他的绰号？

“什么事？”

“那对鸳鸯大盗很麻烦，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乔飞的事，就一直吵，说有情报提供。”

“那你听他们讲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只负责看守嘛，他们瞧不起我，一定要刑侦一科的人去才肯讲，我刚才去问，科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说我总不能让科长亲自去吧，所以……”

所以就让他去充当一下听众。

听看守的意思那两个小偷是在故意折腾，不过既然被同事认可，甘凤池觉得自己应该协助一下，说：“好啊，那我去听听看。”

“他们很吵的，赶上说相声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事，咱什么没见过啊，还怕吵吗？”

十分钟后，甘凤池发现他悲剧了，这世上饭可以多吃，话却不能多说，尤其是夸口的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大伟夫妇那么能说，明明拘留室是隔开的，他们却愣是可以搭上话，简直就是一对被偷窃耽误的相声演员。

甘凤池刚刚才领教了邢星的唠叨，谁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耳朵又要被虐一次，他气愤地想这是谁安排的，为什么把他们两人关得这么近！

“你们能不能一个个说？”他放低声调，提醒道，“要言之有物很难吗？要是没情报，我就走了，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为了找凶手都忙到脚朝天了，你们还在这儿添乱。”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好心……”

两个人一起说，甘凤池抬手打住，让林大伟先说。

“那个，如果我们提供到了有力的情报，你们是不是可以在法官面前帮我们求情？”

“那要看你们的情报有没有用。”

甘凤池对他们的消息没抱期待，要是有情报他们早说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绝对有用，这还要让我老婆先说。”

林大伟指指隔壁，林芳说：“那晚我和乔……什么来着，就是死者是差不多时间到的，他的相机挺好的，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你猜让我看到什么了，我发现附近还有其他人也在偷窥他，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同行，后来发现不是，他也不是被邀请的宾客，虽然衣服很高档，但绝对是现凑的，他的气质配不上他的衣服。”

“那他进大厅了吗？”

“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看他不是名流也没请柬，但他居然顺利进去了，我觉得他是在跟踪死者的，就更好奇了，跟过去想看看情况，但进去后周围都是移动的珠宝架子，我实在挪不开眼，反正那人也不重要，我就再没去管了。”

甘凤池听着想笑，因为移动的珠宝架子这个词形容得太贴切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跟踪死者？”

“请相信我作为女人的直觉，还有，我在这行混很久了，有目的的跟踪和碰巧撞上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些？”

“你不相信啊？”看到甘凤池的反应，林芳不高兴了，“你先别走啊，有枣没枣打一杆，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啥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线索？”

“哎哟，都说了我会看人的嘛，说不定这线索就有用呢，到时你立功，我们也可以从轻发落，双赢多好啊。”

甘凤池瞪着她不说话，林芳不仅不羞愧，还故意冲他抛媚眼，气得林大伟在旁边叫：“少发骚，我还没死呢。”

“你都是卤肉了，哪能跟小鲜肉相提并论啊。”

他们夫妇就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吵了起来，甘凤池不想听，去刑侦一科找来宴会视频，用笔记本电脑播放，放到林芳面前。

“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林芳放弃跟老公争吵，专心看起来，没多久她就指着视频一角，说：“就他！”

甘凤池按了定格，视频里的男人只露了半张脸，林芳说得没错，他的衣服很光鲜，但属于放在人堆里绝对不抢眼的那类人，不过甘凤池觉得他气质还不错，也许不是上流社会绅士，不过与乔飞也不是同一类型。

“你确定是他？”

他问林芳，林芳用力点头。

“没错，我记人会记衣服和装饰，你看他的表，劳力士，可不便宜啊。”

视频不清楚，甘凤池有点佩服这小偷了，都过了两天了，她还能记得人家戴着什么表。

“行，我去查，如果真能帮上忙，我会向上头反映你们的功劳。”

甘凤池说完，合上电脑离开，林芳在后面叫道：“小帅哥，你没事多来转转哈，说不定我又想起什么来了呢。”

她的话引起了林大伟的不满，两人又对骂起来，甘凤池有点同情看守他们的同事了，加快脚步离开是非之地，一路来到鉴证科。

技术员小柯不在，他问了老羊，才知道盗窃团伙的调查好像有进展了，小柯他们几个技术股都被调去帮忙，对照指纹什么的工作要等一会儿了。

他赶时间呢，这种问题大概老白也能做。

甘凤池抱着电脑一溜小跑回到了冷案科，科里挺热闹的，因为萧兰草把鉴证科的几只鹦鹉都拿过来了，甘凤池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金刚鹦鹉的笼子前逗它玩，魏正义在旁边啃着苹果看鹦鹉，看到甘凤池进来，他打招呼说：“凤梨仔，你放在茶水间的水果挺解渴的。”

那是王奶奶送给甘凤池的水果，这两天忙着查案，魏正义不提他都忘了这茬了，说：“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不会跟你客气的，正义你去查查，能不能把水果切小块喂鹦鹉？”

“科长你怎么连物证都不放过？”

“水果怎么成了物证了？”

“我是说鹦鹉。”

“喔，这不是我想要的，是老羊嫌吵，所以在案子侦破之前拜托我饲养，我这人比较有动物缘，你看它们现在都不吵了，挺可爱的……凤梨仔你在听我说话吗？”

甘凤池没有听，他跑到老白那儿，把笔记本电脑往他桌上一放，说：“老白帮我个忙，你看能不能把这个男人的图像都调出来，有正脸的更好。”

老白刚把手头上的工作搞定，他看看视频，问：“弄到新线索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呗。”

甘凤池把林芳提供的线索说了，萧兰草不逗鸟了，过来看视频，很快的，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甘凤池察言观色，问：“科长你认识？”

“刚刚我们还提到他呢。”

萧兰草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林紫言把整理好的资料拿给甘凤池，却是那几起与乔飞有关的民事纠纷调查记录，这是她和魏正义去搜集来的资料。

她翻开最上头的那份，指着里面的被告方，问甘凤池，“你看跟他像不像？”

甘凤池看了那人的照片，啊地叫出来。

这个人他有印象，昨天在公园里见过，而且这个案子之前老白也说过，这个男人曾经持刀闯进乔飞家里想杀他，后来还差点上升到刑事案件。

男人叫冯斌，在一家叫铭星的建材公司任业务经理，他女儿冯雪雪在娱乐圈小有名气，最初是女团组合成员，女团解散后她又接拍影视剧，还签约了模特，前几年挺火的，后来因为感情问题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又被乔飞用一些偷拍的照片恶意中伤，导致患上忧郁症，资料上说她曾几次试图割腕自杀，冯斌夫妇几乎无法正常工作，每天都陪在女儿身边，免得她做傻事。

即使如此乔飞还在专栏大肆批判说冯雪雪是故意作秀博眼球，她会变成这样都因为吸毒和过度整容什么的，他的言论激怒了冯斌，冯斌跑过去要杀人，幸好最后被警察拦住了，乔飞也受了惊，那之后有关冯雪雪的报道写得就少了。

甘凤池看完，气愤地说：“这人太渣了，死不足惜。”

萧兰草看过来的眼神透着不认同，甘凤池发觉他又自我代入了，咳嗽两声，小声说：“对不起。”

老白很有行动力，甘凤池看资料这工夫，他在键盘上敲打着，把宴会上跟踪乔飞的男人图像都抽出来了，排到专用软件，其中有几张正脸，男人像是注意到了监控镜头，还特意看过来，所以拍得很清楚，跟冯斌的容貌完全一样。

为了稳妥起见，老白还特意把案卷里的冯斌头像传进去核对，结果出来是同一人。

这也就解释了冯斌怎么会有请柬，冯雪雪是娱乐圈中人，他托人要张请柬还是可以做到的。

甘凤池思考着可能性，问：“冯雪雪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还没做详细调查，冯斌的资料还是刚搜集来的，不过网上……”

林紫言用平板在网上搜了搜，皱眉说：“说好像因为厌食症严重，一直在住院。”

“那冯斌的嫌疑更大了，对了，我昨晚在公园遇到一个男人，现在想起来，感觉和他有点像。”

大家一齐看过来，甘凤池将经过说了，最后说：“只是感觉哈，岁数还有脸盘轮廓都挺像的，但那时天黑了，我不敢确定。”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冯斌，他都有问题，否则不会心虚，不等你发问就逃掉。”

“让我再看看，冯斌在宴会上有没有接触过乔飞。”

老白敲键盘调视频，甘凤池说：“不用看了，他没有，这些录像我都看过好几遍了，跟乔飞直接接触的人我有印象，里面没有冯斌，如果有的话，我一早就注意到他了。”

老白停下敲动的手指，抬起头：“没接触，没投毒，那他特意跟踪乔飞是干什么？”

“看看他都有什么行动。”

萧兰草下命令，老白将视频画面放大，让大家可以看清楚。

冯斌进了宴会会场后只是随意走动，虽然他跟乔飞没有接触，但眼神一直都追着他，表情平静，经验告诉甘凤池，越是这种冷静的人就越可怕，因为无法预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冯斌一直待到小偷被发现，他跟着人群跑出去，乔飞被确认中毒时他也在，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脸上堆起了微笑，掉头迅速离开，当时现场状况混乱，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他又没请柬，也没靠近乔飞，所以在第一次排查时没有查到他身上。

萧兰草看完录像，对魏正义说：“把冯斌的资料和视频拿给萧燃，告诉他我们的发现，让他派人调查冯斌，尤其是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乔飞。”

“好。”

魏正义拿着资料跑走了，甘凤池看着电脑，嘟囔说：“没想到那两个小偷还真提供到线索了，如果凶手真是冯斌，那就可以结案了。”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甘凤池感觉他的眼神大有深意，追过去问：“难道我想得太简单了？”

“理论上说没有，只是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开，”萧兰草说完看看甘凤池，笑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等抓到人，那些疑点直接问冯斌就好。”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没想多，其实他也有疑惑——如果是冯斌毒杀乔飞的话，他的目的是报复，那他看到乔飞死亡，又去乔飞家做什么？难道乔飞还藏了冯雪雪的偷拍照？

没多久萧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甘凤池不知道他跟萧兰草都说了什么，只看到萧兰草点着头，眼神不时瞟向自己。

萧兰草讲完电话，还没等放下话筒，甘凤池就冲了过去，问：“萧燃科长说什么？”

“说鸳鸯大盗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盗窃团伙的调查已经有眉目了，反而是乔飞的案子没突破，他们排查了乔飞手机里的联络人，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现在查到的是乔飞的交际圈很窄，没有信任的人，警惕性很高，皮包几乎不离手，别人很难碰到，更别说拿到药盒换药或偷配钥匙。”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想算计的话总有机会。”

“你说得有道理，冯震还去问了乔飞常找的几个小姐，不过她们也没提供到线索，只说乔飞最近心情不错，因为弄到一只金刚鹦鹉，乔飞跟她们见面除了上床外就是聊他的鹦鹉，好像是免费搞到手的，他很中意那只小金刚。”

甘凤池看看在笼子里打盹的鹦鹉，它是挺可爱的，可惜跟案子没关系。

“免费弄到一只四五千块的鹦鹉，他当然开心了，那除了这只鸟，他没有提其他什么？”

萧兰草摊摊手，表示没有收获。

“邢星这两晚的行动他们也查到了，他应该没撒谎，乔飞死亡的当晚他去过乔飞家，道路监控器拍到了他的车，但昨晚他没出门，这一点他的助理和公寓保安都可以证明，所以凤梨仔你查到的冯斌这条线很重要，萧燃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另外问你能不能帮他的忙。”

帮忙调查冯斌吗？

甘凤池激动地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你直接去证物室取东西就好，萧燃说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

“证物室？”

甘凤池没听懂，萧兰草笑眯眯地说：“雌雄大盗不是偷了很多东西嘛，那个案子结了，东西也该归还给原主，但刑侦一科太忙，所以萧燃就希望你帮忙还回去。”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甘凤池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倒不是觉得麻烦不想动，而是这种事原本就该当事人来局里认领，而不是他们一家家地送还。

看出了他的心思，萧兰草说：“没办法，那些阔太太太啰唆，要把她们都叫来，我们这几天都不用做事了，萧燃说裴晶晶已经把物品清单都整理好了，你就照着单子送过去就行，紫言，你跟凤梨仔一起，这样他做事还有点干劲。”

“没有的事，我一个人做事也很有干劲的！”

甘凤池说完发觉不对劲，生怕林紫言生气，他慌忙解释道：“紫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一个人有干劲，但你帮忙的话，我干劲更大。”

“大家分工合作，争取早点搞定，老白……”

萧兰草看向老白，老白立马把自己藏去了电脑后面，萧兰草叹了口气，说：“我跟正义一组，老白你留守继续追踪，有新消息随时汇报。”

“没问题！”

甘凤池去证物室领取了部分证物，拿着清单跟林紫言一家家归还东西。

这是个枯燥又无聊的工作，甘凤池觉得他要感谢萧兰草的体贴，他让林紫言跟自己搭档，至少他们在运输过程中不会觉得无聊。

快到傍晚时，物品归还得差不多了，甘凤池看了一眼下一位失主的名字和地址，他有点头大，说：“这个让科长负责就好了，他最擅长应付这种无聊又聒噪的中年妇女。”

林紫言看看名字，失主叫李淑芬，她问：“你认识？”

“我认识，你也认识，就是宴会上揶揄你的那位张太太。”

“喔，是她啊，希望她不要认出我。”

“不会的，她的眼睛是用来看珠宝的，你今天没戴珠宝，我敢打包票她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

“这么肯定啊。”

“当然了，不信要不要押下宝，谁输了谁请吃饭。”

“好。”

打赌的结果当然是林紫言输了，他们到了张太太家，按程序归还了失物，张太太签了字后就开始跟甘凤池唠叨，从宴会出小偷到有人中毒死亡，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看都没看林紫言一眼。

倒是她女儿张煦瑶挺在意林紫言的，跟她问东问西，对女警这一行充满了好奇。

林紫言客套地回复了，问：“你也想当警察吗？”

“不是，我前不久接了个女警的角色，想多了解一下，你不懂娱乐圈，光当模特路太窄了，有其他机会就一定不能错过。”

林紫言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附和着笑笑，张太太却不高兴地对女儿说：“都让你别做这一行了，被那些键盘侠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多憋屈啊，一个弄不好跟冯……那个叫什么来着？”

“叫冯雪雪，哎呀妈，我跟她不一样，她做事太较真了，做人不能太较真，别人喜欢说就让他说去，有争议才有关注嘛，而且乔飞不是也死了吗？我猜短时间内那些狗仔不敢乱爆料我们了。”

甘凤池在旁边听着，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劲，问：“为什么你会认为乔飞的死跟爆料有关？”

“因为网上都传开了啊，乔飞就是乱爆冯雪雪的隐私，才会被她父亲下毒杀了的，她父亲是叫冯斌对吧，你们是不是已经抓住他了？我见过他，人挺不错的，我们都挺理解他的，不过再怎么着也不能杀人啊。”

“是在哪儿看到的？”

张煦瑶拿过手机找了一下，递给甘凤池，甘凤池和林紫言看完，不由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有关冯斌的事他们也是今天才查到的，而且究竟是不是冯斌下毒还是未知数，没想到消息都已经传到了网上，笔者甚至说冯斌是头号嫌疑犯，除非他潜逃，否则应该已经被捕了，甘凤池看得哭笑不得，因为有关这一点连他们两个警察都不清楚，更何况是局外人？

“这个叫小雪花的人好像是专职作者。”

林紫言用手机调出笔者的名字，进入她的专栏，一边看一边说。

张煦瑶撇撇嘴：

“她的专栏上写的是作家和新闻评论家，其实说难听点就跟乔飞差不多，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只是有人习惯爆料有争议的新闻话题，她还会写长评，她也好意思说乔飞怎样怎样，她当初也说过冯雪雪啊，只不过人家是文化人，说得委婉而已，而且她长得美，你们知道现今这个社会，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只要有颜值，就成功了一大半，乔飞跟她根本没得比。”

甘凤池在小雪花的专栏找了找，找到了冯雪雪被爆料后她写的一些文章，都是劝告广大青少年要树立自信心，不要过度节食、整容甚至吸毒，否则再好的青春也是昙花一现，单看这些内容没问题，但她在文中举出了某女星的例子，分明就是在影射冯雪雪。

再看她专栏的粉丝和点击率，就知道她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乔飞，不过至少她的言论是正面的，追捧她的粉丝都在下方留言说一定听她的话，不做傻事，这里面不乏偏激的言辞，比如抨击冯雪雪，让她滚出娱乐圈等等。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甘凤池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皱眉说。

“键盘侠呗，只会在网上抱团取暖，其实现实中个个都是穷屌丝，所以这些留言看完后笑一笑就行了，不能当真的。”

“虽说是这样，但看到自己被抨击，心情肯定会受影响的。”

“如果这点挫折都受不了，那干脆就不要在圈里混了，冯雪雪就做不到，所以就变这样了，其实你要这样想，没有这些留言刷网制造话题，谁知道你是谁啊，想要出名就要时时刻刻刷存在感，就把那些骂你的话当免费广告，等你哪天出头了，谁还记得这些留言？”

张煦瑶话糙理不糙，不过甘凤池更在意流言的出处，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两人告辞离开。

张煦瑶送他们到门口，对甘凤池说：“听我妈说你有新女朋友了，不过好像一般般，你真不打算追我吗？”

甘凤池第一时间看向林紫言，林紫言把头撇向一边当没听到，他只好说：“她挺好的，我看着中意。”

“你看中意的女孩子档次都很低，高的你却看不中，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手机给我下。”

甘凤池继续看林紫言，嘟囔道：“不用了吧。”

“让你给你就给，一个爷们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为了速战速决，甘凤池只好把手机给了张煦瑶，她输进自己的号码，说：“想什么呢，还以为我要倒追你啊，本小姐可是有的是人追。”

“是啊是啊，您可是女神级的，哪能看上小的。”

“几年不见，你说话可滑头多了，我是要传弟弟的照片给你，你也知道我妈的脾气，把个儿子惯得不像话，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鬼混，这次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几天不回家，我妈打电话他也不接，老太太担心得不得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找找，能吓唬他一顿更好……喏，这就是我弟弟张煦阳，长得还不错吧？”

甘凤池接过手机，张煦瑶把弟弟的照片传过来了，男人的头发染成灰白色，眉毛修整得很细，穿了一件蓝格子紧身衬衣，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发廊出来的小弟。

甘凤池看了一眼张煦瑶，幸好他们姐弟长得不像，至少张小姐的气质还是不错的。

他问：“他经常这样夜不归宿？”

“常有的事，他就喜欢跟朋友凑一起喝酒嗑药，我妈当初生了个儿子，开心得要死，现在是头痛得要死。”

张煦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忙着接电话，拍拍甘凤池的肩膀，说：“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分上，你要用心帮忙啊。”

没等甘凤池回答，她就转身回家了，咣当一声，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甘凤池向林紫言摊摊手，林紫言看看手机里的照片，说：“这品位……”

“简直就是洗剪吹哈，我记得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现在……只能说岁月不仅是杀猪刀，还是剃刀。”

林紫言摇摇头离开，甘凤池追上去，问：“你怎么看？”

“她喜欢你，所以在嘲笑你的时候声线波动很大，她在利用嘲笑掩饰真实的想法，她应该觉得你挺好的，至少比娱乐圈里的男人有担当，所以我猜她是想跟你交往，只要你给她机会。”

“我是问你怎么看小雪花评论这件事，谁问张小姐的想法了，我跟你讲，你别听她乱说，她跟她妈妈一样，说话最喜欢夸大其词，我跟她只是认识而已，都没接触过，更别谈什么青梅竹马了。”

“喔……”

“是真的，紫言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是是，那我来确认下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甘凤池生怕她不信，还想重点解释他跟张煦瑶的关系，但林紫言上了车就打电话给老白，他只好忍住了，把车开进车道。

林紫言跟老白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说：“局里大家都看到报道了，萧燃科长在跟网站交涉删除，老白说他们也不清楚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不过文章内容说得八九不离十，冯斌跑了，家里跟单位里还有冯雪雪住的医院都找不到人，据说他一个星期前就没上班了，也没进医院，现在大家都在到处搜查他，老白还偷偷让我问你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为什么怀疑我？”

“因为只有你跟咱们科长和新闻记者那边混得比较熟嘛，科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你……”林紫言侧头看看他，“如果被漂亮女人奉承几句，很可能就不知东西南北什么都说了——别生气，我只是转达老白的话。”

“不管是谁说的，都是错误的，我好歹也是警察，也是有脑子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电话给我，我来骂他。”

“行了行了，老白也就是这么一说，再说小雪花是挺漂亮的，而且很吃得开，在哪个行业都可以八面玲珑。”

林紫言调出小雪花的照片给甘凤池看，甘凤池随便扫了一眼，立马摇头。

“笑得太假，不好看。”

“真的？”

“真的，比你差远了。”

小雪花其实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有女人味，衣着发型和配饰也有品位，但甘凤池觉得自己没说错，她的笑容是太假了，就像服务性微笑，得体却没有感情。

林紫言听了他的话，抿嘴笑了，甘凤池又追加道：“你听我说话的声线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那肯定是你跟大多数人的审美不一样，她在网上很受欢迎，被奉为女神。”

“我更想知道这位女神小姐是从谁手里弄到的情报。”

“要直接去问一下吗？她的工作室正好和我们回警局是同一条路，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说不定她看你长得帅，就什么话都说了。”

甘凤池转头看过来，林紫言慌忙摇手。

“这也不是我说的，是老白说的。”

“等着吧老白，回头我把他揍成老黑……说了半天，小雪花叫什么？”

林紫言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儿，说：“老白把她的资料传过来了，她本名叫薛华，学新闻传播的，不过毕业后工作一直不固定，后来就转做SOHO了，主要是在自己的专栏写文，因为长得出众，被称为美女博主。”

“真是个干什么都要看颜的时代啊，她的文章好看吗？”

“文笔挺好的，而且会从大家忽略的视点讲述问题，有人说她善于客观分析问题，也有人说她冷血。”

“说到底她也跟乔飞一样，只是利用各种手段爆新闻博眼球罢了。”

甘凤池说完，接收到林紫言不赞同的目光，他耸耸肩。

“我错了，在调查过程中不该有先入为主的心态，也许她本人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呢。”

没多久甘凤池就发现他根本没错，薛华是不是人才他不确定，但她绝对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

所谓的工作室，其实就是普通公寓中的住房，薛华买了上下两层，改造成楼上住家楼下办公的格局，工作室还有一位女助理。

这位女助理简直全能，除了处理文字工作外还要做体力活，甘凤池在等待的时候，就看到助理一直在忙着搬快递和文件箱，她做事很快，唰唰唰就搞定了，其间电话铃响个不停，她每次接起电话的回应几乎都是——无可奉告。

甘凤池跟林紫言对望一眼，心想薛华爆出个大新闻，这些电话大概是打进来询问爆料后续的，幸好她有个能干的助理，否则会很麻烦吧。

薛华很快就出现了，她保养得非常好，资料上说她三十五，但实际上看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乳白色的西装裙，上衣的胸口部位露得恰到好处，头发黑长直，妆容也化得精致，一扫SOHO死宅的邋遢形象，难怪会被粉丝奉为女神了。

她热情地跟两人握了手，就座后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微笑说：“要不是看了你们的警察证，我真会以为你们是冒充的，你们两位大概是最不像警察的警察了。”

——你会这样说，那是没见过更不像警察的警察。

甘凤池在心里吐着槽，微笑回道：“你也是最不像SOHO的SOHO了。”

“那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甘凤池看了林紫言一眼，心想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对他表示好感，平时跟科长搭档办案时他可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啊。

他举手投降，说：“可别，真要那样，你的粉丝还不把我吃了啊。”

薛华被逗得咯咯直笑，林紫言瞪了甘凤池一眼，对她说：“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询问一下你专栏文章的事。”

她将下载到手机的文章调出来，递到薛华面前，薛华笑了，说：“你们也太紧张了，还专程为这事跑一趟，难道你们上司没跟你们说这篇文章已经被删除了吗？”

林紫言重新打开网上专栏，果然找不到文章了，薛华揶揄道：“如果你们警察的办案能力跟监控网络的能力一样强大，杀乔飞的凶手早就捉到了。”

林紫言的脸涨红了，甘凤池赶忙把话接过来，问薛华:“你是根据什么说凶手是冯斌的？”

“我做新闻这么多年了，门路总是有一些的，难的是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什么事都不该藏着掖着，广大群众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其实我在上传文章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不过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放心，我们的茶很贵的，不随便请外人喝。”

“那真遗憾，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特意来一趟，让我确定警察是在认真调查的，虽然你们删了我的文章，但网上都已经转发出去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凶手。”

“我们只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薛华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笑道：“喔，看来你们还没有线索啊，所以想从我这里打听到消息，不过没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那你又是怎么推测到冯斌是凶手的。”

“像我们这种新闻人会每天关注网上动态，就像炒股的人要紧盯着股市一样，乔飞出事后，我就把他最近得罪的人员名单都搜出来了，捋过一遍后很容易就锁定冯斌，不管是心态、动机，还有时间，冯斌都是最有可能的人。”

“那又是怎么知道他还没被拘捕？”

“他又不是傻子，坐等你们去抓？有个情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调查到，我可以透露给你们。”

“是什么？”

“冯雪雪住院后一直是冯斌夫妇照顾的，但一个星期前他突然离开了，他妻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离开时只说有重要的事要办，你们猜这个重要的事会不会就是指杀乔飞？”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都说了我有自己的门路，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直接去问他老婆，现在冯斌杀人的事网上都传开了，逮捕令也快下来了吧，你们去问的话，他老婆不敢不说的。”

“但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毫无根据，仅凭猜测就做出结论在网上乱写。”

“这不是乱写，是基于调查到的情报而做出的结论。”

“但你没有证据。”

“我又不是警察，一定要有证据才能做事。”

两人越说越呛，林紫言及时打断了，对薛华说：“那么你是根据什么情报做出的结论，断定冯斌是凶手的。”

“很简单，先从冯雪雪开始说，从她出道我就关注她了，根据她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她心胸不宽广，眼界也不高，凡事喜欢闷在心里，不会自我开解。人的性格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家庭教育的结果，所以你们看她父亲冯斌也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因为乔飞在网上爆料就持刀去杀他，可见他是冲动型犯罪人格，这类人很容易因为一些刺激而丧失理智，做出无法挽救的事，所以我理解他爱女心切的感情，但我不认同他的行为。”

甘凤池觉得薛华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单纯靠着爆料爆照片来哗众取宠，这一点跟乔飞不同，这大概也是她在网上有一大帮追随者的原因。

她的话有道理，但有一点自相矛盾了，假如冯斌是冲动型犯罪人格的话，他就不会下毒杀乔飞，而是选择更直接暴力的方式。

新闻只播放了乔飞被杀的事，却没有提具体情况，甘凤池觉得薛华可能不清楚内情，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就是说她那些所谓的门路什么的可能是胡扯的。

甘凤池思考的时候，林紫言说：“我看过当时针对冯雪雪整容、吸毒和忧郁症的新闻话题，你写的文章中也包含了很多抨击的词句。”

“我没有抨击，我是就事论事，提醒广大青少年不要随意迷恋偶像，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有可能犯错误。”

“可是你有冯雪雪犯错的证据吗？”甘凤池反问道，“你不是医生，你怎么确定冯雪雪吸毒和整容了？再说就算是整容了，一个人为了美丽而改变自己有问题吗？她并没有妨碍到别人。”

“你看你们又在强调证据了，这个世界还有个词叫言论自由，广大网民有自由说话的权利，这就是网络的游戏规则，而像我这样的新闻工作者更应该树立好榜样，免得年轻人在网络上迷失自己，失去了分寸。”

甘凤池觉得薛华这番话都是狡辩，但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没有像乔飞那样直接攻击哪个人，她只是善于利用文字来推波助澜。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乔飞是因为攻击冯雪雪被杀的，你也可能有危险？”

“我不怕，每个职业都有它的风险，尤其是我们做新闻的，我们要在遵循职业道德的同时说出真相，如果怕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干这行了。”

这明明就是哗众取宠，却说得堂堂正正。

在林紫言面前，甘凤池忍着没发脾气，提醒说：“还是要小心，你这样做，有可能把凶手引来，很危险的。”

“那就派人来保护我啊，毕竟我也纳税了。”

“好，有关这一点我会请示上边。”

薛华很狡猾，跟他们聊了半天却滴水不漏，甘凤池见问不出什么，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薛华送他们出去的时候，突然问：“甘警官，你有联络电话吗？”

甘凤池一愣，薛华说：“仔细想想，我的处境是有点危险，你说申请派人来保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所以至少给我个号码，这样要是遇到危险，我还能向你求救。”

甘凤池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薛华，薛华笑吟吟地接了，说：“谢了。”

甘凤池无视美女的微笑，掉头走出去，他走得飞快，林紫言要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凤梨仔，不至于为了这种人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听声音？”

“这还用听声音吗？你脸上都写得这么清楚了。”

观察着他的表情，林紫言扑哧笑了，甘凤池看着她笑，心情好点了，两人上了车，他说：“好吧，我是在生气，我最讨厌这种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大肆传播的人，以前我一个朋友就因为被这样说，差点自杀，后来我就去揍那个传谣言的人，差点被学校记过。”

“是你……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林紫言伸手指指甘凤池的脸，意思是你脸上写得多清楚啊。

“其实根本就没谈，后来她就因为这件事退学了，她成绩挺好的，可惜了。”

“抱歉。”

“没事，她退学时都没跟我打招呼，感觉我总是做这种一厢情愿的事。”

“挺好的，咱们科长最喜欢有人情味的人了。”

“那你不喜欢？”

“我？我喜欢聪明的和帅的。”

甘凤池想了想，如果把他家科长撇除的话，他应该在选择范围内，心情顿时好起来，说：“今天打赌你输了，记得请我吃饭。”

“好啊，准备去哪儿吃？”

“让我想想。”

“想可以，但不要找太贵的地方，我可是小职员，请不起龙虾大餐的。”

“没问题。”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看着甘凤池冷静下来了，林紫言才开始说正事。

“薛华有很多话是在撒谎，她在说到判断冯斌是凶手是靠推理的地方时，声频波动明显变大，我猜她不是靠推测，而是了解一些内情。”

“我也觉得她还有话没说，但她又不了解乔飞被杀的具体过程。”

“所以她一定有她自己特别的消息渠道，如果我们能打听到的话，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真凶。”

“听你的意思也不认为是冯斌作案？”

“不，我只是觉得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加揣测，毕竟冯斌现在逃跑了，他为什么逃跑，是心虚还是有其他原因，都只能在找到他后才能下结论。”

林紫言说话带了点萧兰草的调调，可见她被影响之深，甘凤池有些泛酸，不过林紫言说得有道理，他问：“那我们要怎么让她说实话呢？”

“不是‘我们’，是‘你’，她都跟你要手机号了，证明对你有兴趣，且不说她感兴趣的地方是哪里，至少证明你有接近她的机会，到时见招拆招，看能不能让她说实话。”

要不是林紫言的表情太认真，甘凤池一定怀疑她在吃醋，小声嘟囔道：“我平时桃花运没这么旺的。”

“你说什么？”

“喔，我说我们早点回去，看有没有新进展。”

甘凤池加快了车速，没多久手机响了起来，他瞅空瞄了一眼，头有点大——王奶奶又来电话了。

他把手机塞给林紫言：“你帮我接你帮我接，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她就不会老把她孙女推给我了。”

林紫言接了，刚说一句“王奶奶你好，我是……”就被打断了，王奶奶在那头说：“凤梨啊，我送的水果吃完了没？吃完了再过来拿，我闺女今天又送了一箱过来，哎呀你说我一个老人家，哪吃得了那么多啊，你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就顺便来吃饭，我包了饺子，我家老头又跑去学校做研究，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你来帮个忙，再顺便帮我换换灯，我卧室的灯坏了，人老了，爬不了高……我追的剧要开始了，就这样。”

林紫言开了外放，所以甘凤池一字一句听得实实在在的，他苦笑起来。

“她公寓的老姐妹说她有点耳背，我没想到背到这个程度。”

“老人家挺有精神的。”

“她要是腿没事，我敢保证她敢自己去换灯泡。”

“我觉得老人家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要不你先过去吧，我另外搭车。”

想到王奶奶腿还有伤，甘凤池答应了，说：“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络我。”

林紫言在前头路口下了车，甘凤池把车掉了个头，开去中青公寓。

甘凤池来到王奶奶家，王奶奶的电视剧还没看完，她也不看了，张罗着让甘凤池坐，她腿不好，走起路来不得劲，不过不妨碍做事，一会儿工夫就把切好的水果和点心还有饺子都端上了桌。

一天都没正经吃顿饭，甘凤池饿了，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王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抽空还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孙女与她男朋友的旅游合照，抱怨说觉得他们不般配，希望他有机会去追求一把。

甘凤池只好当听不懂，嗯嗯喔喔地应和着，总算吃完了饭，王奶奶把餐具拿去厨房，又说荧光灯放在客厅，让他去卧室换一下。

甘凤池拿着灯具去了卧室，里面很暗，对面墙上有个绿莹莹的小东西，凑近了看，却是只毛皮小兔子，发光的是兔子怀里抱的夜光珠，他用手碰了碰，毛皮兔子的铃铛响起来，发出丁零丁零的声音。

“我孙女最喜欢这些毛皮玩具啥的，从小到大不知道买了多少，”王奶奶把电闸拉了，打着手电筒走进来，用手电筒指指墙角，“别愣着啊，那儿有椅子。”

甘凤池拿来椅子，踩上去把灯换了，王奶奶去合上了电闸，卧室灯亮了，她赞道：“小孩子就是手脚麻利，这么快就搞定了，我那老头子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好，真没用。”

“我也只能干干这些体力活，哪比得上大学教授啊。”

甘凤池开了句玩笑，把椅子放回墙角，旁边是书架，架子上除了奖章跟一些家人合照，剩下的都是一排排的书，有一些是通俗小说，更多的是工具书，都是些细胞遗传学啊生物技术的书，他说：“您先生很有学问啊。”

“什么学问，就是个老书呆子，现在这些科目都是冷门，没人愿意报，走，我做了消夜，一起吃。”

“不了，我局里还有事，得回去了。”

甘凤池看看表，跟她告辞，还好王奶奶没一再挽留，把煮的冰糖梨子放进保温杯，让他带回去吃，又把女儿送来的一箱梨都给了他。

盛意难却，甘凤池只好抱着大箱子离开，还好可以乘电梯，否则这么重的箱子一路抱去停车场可真够他受的。

快到车位时，手机响了，甘凤池几步跑过去把车的后厢盖打开，东西随便一放，拿出手机接听。

来电的是林紫言，问：“你不方便接电话？”

“因为我又满载而归了。”

甘凤池把王奶奶给自己一箱子梨的事跟她说了，林紫言笑起来。

“老人家很中意你啊，你就遂了她的愿，当她的孙女婿呗。”

“不不不，这种事还是交给咱们科长吧，他才是万人迷，”甘凤池毫不犹豫地把萧兰草卖了，转去正题，“你那边什么情况，冯斌找到了吧？”

“还没有，真奇怪，那晚他从酒店出来后就人间蒸发了，车停在某个收费停车场，人却不见了，监控器只拍到他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就是死角，追踪不到了，老叶他们在附近分头询问，什么都没问到……”顿了顿，林紫言又说，“本来我还觉得另有隐情，但是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他所有做法都是有预谋的。”

“那我回去帮忙。”

“不用，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冯雪雪住的医院跟冯斌工作的建材公司现在都有人在盯着，科长让我转告你，萧燃科长暂时没给我们分派任务，你就趁着这个空当回家休息吧。”

“我心里有事，回去也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科长说了，接下来说不定会很忙，所以要找机会养精蓄锐，凡事有张有弛才能把工作做好。”

“是是是，都听科长的，那邢星那边呢？”

“还是派人轮流看守，顺便保护，凶手打晕过他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凶手要是担心被他看到脸了，说不定会杀人灭口，总之你就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好。”

甘凤池挂了电话，开车回到家，甘妈妈本来都要睡了，看到儿子回来，她很惊讶，问：“怎么回来了，案子破了吗？”

“回来拿些换洗的衣服，明天再战，妈，你吃消夜吗？一位老奶奶送的。”

甘凤池把消夜和一箱梨搬去厨房，甘太太跟着过来，问：“哪位老奶奶？”

“是我在查案时认识的，很健谈的一位老人家。”

“说到老人家啊，你奶奶今天还打电话过来问起你，过两天她要过来住，还说看中了几个女孩子，让我到时给你安排相亲。”

“看在我是您亲生的分上，饶了我吧妈。”

“哎呀，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不过老人家就那个脾气，根本不听我解释，到时你自己跟她说吧。”

“太懂了，现在我听到奶奶两个字就头大。”

甘凤池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决定在麻烦到来之前先好好休息下再说。

第五章 寻找嫌疑人

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被铃声惊醒了，甘凤池迷糊着把手机摸过来，还以为是科长有急事找他，谁知接通后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甘警官，我这里有危险，你快过来！”

声音急促紧张，而且压得很低，甘凤池惊醒了，坐起来，问：“是薛小姐？”

“是我！是我！”

“出了什么事？”

“好像有人偷偷潜进我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好怕……”

“别怕，你先找个房间躲起来锁上门，别发出声音，也别关电话，我马上过去！”

甘凤池说完抄起外衣几下穿上，跑出家，开着车一路冲向薛华的公寓。

他让保安开了公寓门，一路跑上去，薛华家的门虚掩着，甘凤池推门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通过手机询问薛华，通话却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摸黑按开关，灯也没反应，他担心歹徒还藏在房间里，没开手电筒，提起警惕上了楼。

有个房间传出响声，甘凤池过去推开门，那是薛华的书房，门外地上有一堆花瓶碎片，电脑开着，薛华出事时好像在直播，声音是观众发出的，而且还很杂，都在讨论说什么危险啊歹徒啊。

甘凤池看了一圈房间，没发现薛华，他退出来，隔壁是开放式客厅，角落摆放着观赏植物，甘凤池经过时感觉植物枝叶在动，他半路折回去，还没等开口警告，突然有人从植物后面跳出来，挥舞武器袭击他。他闪身避开，顺便夺下了对方的武器，却是个棒球棒，那人也摔倒了，哎哟叫起来，却是个女人。

甘凤池本来要反击的，听到声音，他临时停下来，问：“薛小姐？”

“是我！甘警官，你终于来了！”

甘凤池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薛华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看脸色吓得不轻，甘凤池把她拉起来，问：“我不是让你躲进房间吗？你怎么在这儿？”

“一开始躲在卧室，后来感觉卧室有人，我害怕，就又跑出来了。”

薛华在甘凤池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因为惊吓眼圈都红了，伸手理理垂下来的长发，这个小动作让她多了丝风情，不像白天见面时那么咄咄逼人，仰头看着甘凤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甘凤池侧耳听听，除了电脑传来的杂音外，屋子里好像没有其他声音，为了稳妥起见，他说：“我去检查一下，你在这里休息。”

“不，我跟你一起去。”

怕他丢下自己，薛华说完就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放，甘凤池没办法，只好带着她，问了电闸在哪里，过去一检查，果然是电闸被拉断了。

他隔着手绢把电闸拉回去，房间里亮堂起来，搜查也方便多了，但他在上下两层仔细找了一遍，连储藏室都翻过了，里面都没有人，薛华惊魂未定，回到二楼的客厅，一直反复问会不会遗漏了哪里，要不要再重新检查。

甘凤池安慰她说已经报警了，让她不要担心，余下的工作警方会处理好的，薛华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不时伸手捋捋长发，又看向对面欲言又止。

甘凤池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博古架上放了好多小摆设，其中有个四方盒子显得格格不入，他走过去正要拿，薛华抢上前拿起盒子，把开关关掉了，原来那是个摄像头。

“这是我做直播用的……糟糕，直播还开着呢。”

薛华冲回书房，戴上耳麦说警察来了，她已经没事了，请观众不要担心，等抓到歹徒，她会再告知大家的。

等她关了直播，甘凤池问：“屋子里还有其他镜头吗？”

“下面的小客厅和餐厅有，还有我的化妆间，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更了解我的日常什么的。”

薛华说完，看看甘凤池的脸色，她说：“对不起，我应该在你来之后就关掉的，但刚才我太害怕了，就忘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警察来救援了，也看到你了，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啊？”

造成影响又怎样？难道还能打回重练吗？

甘凤池很无语，又不能说她，道：“往好处想，说不定录下了歹徒呢，你先把经过说一下。”

“歹徒进来时我还在直播，其实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观众提醒我的。”

薛华的书房门是半透明玻璃的，观众通过视频看到了玻璃外有人影在晃动，一些死忠粉都知道薛华家里晚上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就有人询问，薛华一开始还以为大家在开玩笑，没多久电就停了，好在她今天用的是笔记本电脑，还开玩笑说难得遇到直播时断电的，值得留纪念，但她很快也看到了在门外晃动的人影，吓得赶紧给甘凤池打电话，又拿起桌上的花瓶出去查看。

谁知她一出去就有人扑过来掐她的脖子，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用力将花瓶砸在那人身上，趁着对方松开手，她跑去卧室锁上门，刚好卧室有棒球棒，她就拿了棒子，准备万一歹徒冲进来，她就用它当武器。

后来外面一直没有声音，她越想越害怕，开始怀疑歹徒的同伙会不会一早就藏在卧室里，这样一想就更待不下去了，拿着棒球棒出来，躲去观赏植物后面，还把甘凤池当成了歹徒。

甘凤池问起歹徒的模样，薛华完全提供不出来，说空间太黑她又害怕，只记得对方长得比她高，她本来想拿花瓶砸对方的头，但大概只砸到脸上。

没多久警察赶到了，他们重新检查了薛华的房子，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在她被歹徒攻击的前后时间里也没有人乘坐电梯到这一层，从作案者有门锁磁卡和了解电闸位置来看，怀疑是熟人作案或是那人一早就在监视薛华的行动了。

这时候薛华的直播视频派上了用场，甘凤池看了视频，内容跟薛华描述的基本吻合，在她专心直播的时候，人影在玻璃门外晃动，像是在窥视她，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可惜的是放在其他几个地方的镜头都没有打开，唯一开的一个也只拍到了她拿棒球棒攻击甘凤池的部分，歹徒没进客厅，从现场状况来看，他没有翻过房间里的东西，而是直接上楼袭击薛华的，他的目标应该是薛华，可能是听到了她打电话求救，所以被花瓶砸到后就仓皇逃离了。

由于歹徒戴了手套，门把手和电闸拉栓上没有留下指纹，花瓶上也没有血渍，看来只是砸中他却没有打伤，案发后一楼大门监控器录到一个男人离开，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还穿着肥大的拉链夹克，镜头只照到他半个肩膀，一闪就消失了，速度太快，甘凤池觉得很难通过监控确定歹徒的身份，甚至无法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冯斌。

调查结束后，甘凤池问薛华要不要把助理叫来跟她做伴，她拒绝了，说：“让助理陪还不如让你陪，有你在身边，歹徒一定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

联系这两天发生的事件，甘凤池担心这不是找麻烦，而是报复杀人，他打电话给萧兰草汇报了情况，萧兰草让他先留下保护，等明早他跟萧燃讨论后再制订对应方案。

甘凤池答应了，他在楼下客厅待了一晚上，早上再见到薛华，她化了很精致的妆，把头发扎起来，还准备了早餐，神采奕奕的，跟她昨晚被攻击后的惊恐模样一对比，甘凤池忍不住怀疑她有双重人格。

“你……这是要出门吗？”

“看你说的，不出门就不化妆那是懒女人才做的事。”

薛华把牛奶面包放到餐桌上，说：“不过我过会儿是要出门，你陪我，就当是我的贴身保镖了。”

“去哪里？”

“先吃饭吧，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饭，等我的助理来了，让她做给你吃。”

听她的意思是想把自己当长期保镖来用，甘凤池吃着饭问：“她平时不住在这里？”

“大多数时候都住这儿，偶尔会回家陪父母，没想到冯斌就瞅准了这个机会来对付我。”

“也不一定是冯斌啊，歹徒还在调查中，一切还是未知数。”

“别开玩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他去杀乔飞，被抓后还说要继续报复害冯雪雪的人，其中肯定也包括了我，现在乔飞刚死就有人来害我，还可能有别人吗？”

就算有甘凤池也不会跟她说的，低头默默吃饭，薛华今天心情不错，甘凤池不说话，她主动开口，问：“你猜我今天要去做什么？”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和助理，我怎么可能知道？”

“猜一猜嘛，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最想做什么？”

薛华冲他眨眼睛，一脸的狡黠，被她放电，甘凤池的小心肝跳了跳，脑海中灵光闪过，问：“你不会是去找冯斌的家人吧？”

“真聪明，”薛华看着他，笑道，“以你的头脑只做跑腿的真是太屈才了。”

甘凤池没好气地想我要不是跑腿的，会在这里当你的免费保镖吗？他正色说：“不行，冯斌现在是极度危险分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时不要去接触他的家人。”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跟你说不是请求你的许可，而是通知你，当然你不去也无所谓，反正我出了事，被追究责任的是你。”

“你！”

“而且你也很想知道冯斌的消息吧，或许可以从他的家人口中打听到什么呢。”

甘凤池不喜欢她投机取巧的态度，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想了想，说：“我先跟领导汇报，听他的指示。”

“你又搞错了，我又不是警察，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的上司可以不让你去，但无法限制我的自由。”

“你就不怕出事？”

“昨天我就说过了，我们做新闻如果怕这怕那，根本就没办法工作，所以我有心理准备面对危险。”

看薛华的态度她是去定了，甘凤池拦不住她，只好打电话请示萧兰草，又问替班什么时候来，他着急早点回去，因为他实在吃不消这样的女人。

萧兰草听完他的牢骚，笑了：“给漂亮女人当保镖，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那你来啊。”

“抱歉，我对比我颜值低的人没兴趣。”

“您就自恋吧，但您自恋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麻烦解决。”

“知道了，你再忍忍，我们已经研究好了，马上派人。”

甘凤池讲完电话回来，薛华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问他是什么情况，甘凤池敷衍过去了，薛华也不在意，吃着饭，主动跟他说自己的嗜好和习惯，又询问他的爱好，甘凤池应付着，心想科长怎么还没把替班的人派过来啊，他可不想一直给人当保镖。

说曹操曹操到，甘凤池刚吃完饭门铃就响了，来的是林紫言，说是萧燃派她来保护薛华的。

同是女性，在随行上也比较方便，但薛华拒绝了，很不高兴地说昨晚是甘凤池救她的，所以除了甘凤池，其他人她都不相信，尤其是林紫言还没有她长得高，遇到歹徒还不知道谁保护谁。

甘凤池心想你要是看到紫言是怎么揍人的，你就绝对不会这么说了，但这话他不能直说，所以表面上他劝薛华要相信他们领导的眼光和安排，林紫言绝对比他更适合近身保护。

可是薛华的小姐脾气上来了，怎么说都听不进去，还强调说如果不是甘凤池保护的话，那她宁可不用警察了，她态度很坚决，让甘凤池怀疑她是不是看上自己了，否则没理由一定要他随行保护吧。

他无奈地看林紫言，林紫言向他耸耸肩，对薛华说：“那你先等等，我去请示一下。”

她去了门口，不多一会儿回来，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甘凤池跑过去，跟着她来到走廊上，问：“科长怎么说？”

“科长还能说什么？人家这么中意你，非你不行，科长只好同意了呗。”

“你吃醋啊？”

林紫言瞪了甘凤池一眼，甘凤池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秒绷紧表情，说：“对不起。”

“科长说冯斌还没找到，你陪她去医院时，留意下冯雪雪母女的态度，也许可以问到什么情况，总之见机行事。”

“好。”

“还有……”林紫言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女人的话半真半假，听她的声调没有真生气，却故意大声说话，她应该在伪装什么，说不定昨晚的事她没有全说出来，你要小心点，别让她算计了。”

“明白，我再跟她套套话，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对了，我请老白帮忙查了一些张煦阳的情况，资料回头传你手机，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甘凤池愣了一下才想起张煦瑶拜托自己的事，这两天他忙得晕头转向，这种事早忘去脑后了，没想到林紫言会帮他记着，还特意查了资料，不由得感动万分，说：“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来选。”

“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要请就请老白吧，其实都是他帮忙的。”

林紫言走后，甘凤池回到房间，薛华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冲他笑道：“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啊，一点小事说这么久。”

“当然不是，我们是正当的同事关系。”

“相信我，她喜欢你，如果你们还没交往的话，你要马上追了。”

甘凤池不太相信薛华，但这段话戳中了他的心思，心里美滋滋地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该怎么追求呢，是要正式一点的还是浪漫一点的？

算了算了，还是先把乔飞的案子搞定再说……不，应该是先把眼前这个麻烦解决再说。

林紫言走后没多久，薛华的助理就来了，她把采访需要的东西放进背包，又拿起摄像机，甘凤池觉得这些东西挺重的，想帮她的忙，被她拒绝了，说这都是小意思，有时候她拿的比这更多，都习惯了。

三人上了车，薛华把医院地址告诉了助理，甘凤池坐在后车座上，过了一会儿，林紫言的邮件传了过来，除了张煦阳的资料外，她还说鉴证科的同事把公寓录像做了清晰处理，但因为拍摄到的画面太少，很难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冯斌，他们还抽调了公寓附近的交通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类似冯斌的人，另外他们到现在还是没查到冯斌的行踪。

甘凤池看完，心想歹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报复，那他的行动太不合理，跟毒杀乔飞相比，这次他的做法太浮躁，但如果只是突发行动，又无法解释他事先留意监控镜头等行为。

总之，一切都很不合逻辑。

萧兰草常说罪犯的心理是没有逻辑可寻的，但甘凤池觉得多少还是有的，任何人做任何事肯定会出于某种目的，只是他们暂时没留意到罢了。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点好奇萧兰草在忙什么，他问林紫言，林紫言回道她也不知道，她跟老白在整理旧档案，主要是何家的案子，因为科长经常会突击询问案子的内容。

原来科长还没放弃那件旧案的追踪啊，甘凤池觉得萧兰草想多了，但又很想知道他查到了什么。

“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急着聊天啊，真羡慕你们。”

薛华探头来看，甘凤池把手机移开了，但张煦阳的资料打开了，薛华看到了他的头像，她眉头挑起，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问：“这个浪荡子又犯什么事了？”

“你知道他？”

“这些富二代富三代我不知道的不多，好一点的是闹绯闻搞包养，差的就是搞各种暴力事件进局子，就好像几天不闹点事出来就怕被遗忘似的，你比较特殊，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要当警察，是为了寻求刺激吗？”

薛华把手伸过来，还好后座挺宽敞的，甘凤池往旁边侧侧身避开了，要不是想了解冯雪雪的情况，照他的脾气一定会说——别自作多情了，我对年纪大的女人没兴趣。

“你调查我？”他问。

“是啊，你的姓挺特别的，我就查了下，谁知你来头还挺大的，不简单。”

薛华见他没回应，就没再上杆子继续贴，点起一支烟抽起来，甘凤池皱皱眉，忍着抽二手烟的厌恶感，问：“能把你对张煦阳的了解说一说吗？”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有些事大概连你们警察都不清楚呢，不过我不白提供消息的，不如我们合作交换？”

“你想交换什么？”

“当然是冯斌的调查进度啊。”

“呵，你的消息那么灵通，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甘凤池刺了她一句，刚好林紫言的留言又传了过来，他点开一看，里面说薛华早上更新专栏了，写得很夸张，让他去看。

甘凤池打开专栏，看到点击率吓了一跳，再往下看，原来薛华把昨晚的经历都写了下来，还把录像截图贴在文章里，像是写小说一样，又是烘托气氛又是声情并茂地指责歹徒，歹徒的名字虽然写的是冯×，但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她甚至还偷拍了甘凤池的背影贴上去，说她现在有警察保护，请粉丝们不要担心，歹徒很快就会被抓获，乔飞不会白白死亡，言下之意杀乔飞的人就是冯斌。

最后她还贴了张自拍，是美颜过的照片，再看底下的留言，都是一边倒地在抨击冯斌父女，还有安慰她的夸她是大美女的，甘凤池越看越来气，他看过薛华以前的一些文章，原本觉得她有些才华，现在发现她跟乔飞一路货色，都是靠着新闻博眼球，只是她比较会伪装，可以靠颜值刷好感罢了。

他把画面亮给薛华，冷冷道：“你这样写会误导大家的。”

“哦，你看到了啊，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见解，如果你们认为我写得有问题，也可以删掉，就跟昨天那样。”

薛华说得有恃无恐，甘凤池还真拿她没办法，毕竟她写的是她自己的经历，敏感的词汇也做了模糊处理，他悻悻地收起手机，薛华笑着看他，问：“你不要听张煦阳的故事了？”

“抱歉，我只想听真实的事，而不是那些加工过的东西。”

车里明显低气压，助理都感觉到了，透过后视镜看他们，薛华瞪了她一眼，她马上转开了眼睛，专心开车。

医院到了，甘凤池陪着薛华进去后才知道这里其实更接近于疗养院，住的大多是上了岁数的或是在做复健的人，薛华提前跟院方交涉过了，所以助理在进去后就打开了摄像镜头开始录。

三人来到冯雪雪住的楼层，也是凑巧，他们刚出电梯就碰到了冯太太。

冯太太有些憔悴，但她气质很好，冯雪雪跟她长得很像，所以甘凤池一眼就认出了她，薛华急忙跑过去，又给助理招手让她跟上。

冯太太看到薛华脸色就变了，掉头就走，薛华追上，自我介绍说：“冯太太你好，我是……”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谁，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妨碍我们！”

冯太太加快了脚步，薛华无视她的拒绝，继续跟着问：“听说冯雪雪经过治疗，病情缓解了很多，现在她知道父亲出事了，会不会影响到……”

冯太太转过身，扬起手像是要打薛华，但最后还是停下了，指着摄像机，说：“关掉！把它关掉！”

助理看向薛华，薛华打手势让她关了，冯太太骂道：“她父亲出事是谁害的？都是你胡编乱造让他变成杀人凶手的，你还有脸来问她受不受影响？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啊，她都退出来了，你怎么就不肯放过她？！”

“我只是写出我的想法，但我的想法不等于说冯斌就是凶手，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他应该主动站出来，相信警方会还他一个公道，而不是畏罪潜逃。”

“他根本没犯罪，什么叫畏罪潜逃？！”

“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为什么要丢下你跟冯雪雪逃跑呢？他很爱女儿，可是在女儿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候他逃走了，究竟是什么事逼他这样做？你也很想知道答案吧？”

这番话说中了冯太太的心思，她虽然还很气愤，却没有再反驳，甘凤池冷眼旁观，发现薛华很会狡辩，冯太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等冯太太冷静下来，薛华用很诚恳的口气对她说：“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希望能帮到你们，不错，我来采访冯雪雪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工作，但这跟帮助你们不矛盾，你想想看，冯斌现在藏起来了，但他肯定很记挂女儿，我可以通过跟冯雪雪的对话让冯斌了解她的感受，他知道了女儿的想法后说不定会投案自首，你也很希望他出来面对现实而不是一直逃避，不是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连甘凤池都找不出破绽，冯太太犹豫了一下，问：“他会看你的专栏吗？”

“我的专栏一直在连续报道乔飞的案子，冯斌又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他一定会关注的，你要是担心视频会对冯雪雪造成影响，我可以打上马赛克，录好后会照你希望的调整剪辑对话，你觉得呢？”

“我……要先问问她。”

“没问题，我们商量着来。”

冯太太向前走去，薛华给助理摆了下下巴，一脸的得意，甘凤池要不是看到她这副表情，差点就信了她，看来归根结底她是在利用冯家母女为自己赚点击率，他对薛华这样的做法感到厌恶，但又无法阻止，因为她的做法或许真的可以把冯斌引出来。

现在就看冯雪雪肯不肯接受采访了。

事情发展出乎甘凤池的意料，他们跟着冯太太走进病房，那是个单人套间，布置得很简单，床上没人，棉被被掀到一边，冯太太一看就急了，马上跑去洗手间，很快又转出来，甘凤池看她的脸色，感觉到不妙。

“出什么事了？”

“雪雪不见了，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她就不见了！”

冯太太说完跑了出去，薛华追上问：“会不会是去哪里散步了？”

“不会的，她平时连房间都不出，手机电脑我也都收起来了，就怕刺激到她……是你，都是你乱写一通刺激了她！”

冯太太一着急，又把气发到了薛华身上，抓住她的衣服叫骂，助理拿着摄像机，不方便劝架，还是甘凤池上前拦住她们，说：“大家都冷静点，冯雪雪在这儿养病，肯定走不远，先跟医院的负责人联络，大家分头找，分头找。”

被他劝解着，冯太太总算冷静下来了，跑去护士台求助，助理要跟过去，被薛华一把扯住，低声说：“你也去找，找到了马上联络我，记得开摄像机，录得越多越好。”

助理看了甘凤池一眼，点头离开了，甘凤池本来想提醒薛华一下，但看到她的态度，他打消了念头，薛华投机取巧，说不定会伤害到冯雪雪，既然她那么想录像，就让她去录呗，前提是找得到人。

他故意说：“我昨天听同事聊到冯雪雪，她的健康状况很糟糕，几乎走不动，不太可能爬楼，会不会是去花园了？”

冯雪雪的床正对着花园，薛华没怀疑甘凤池的话，看看走廊外边，跑了出去，等甘凤池说等等他的时候，她已经跑远了，像是怕情报被抢去似的。

甘凤池耸耸肩，转身跑去楼上，又打电话给老白，向他询问同事监视的情况。

老白一边抱怨他把自己当工具用一边帮他查，很快就问到监视冯雪雪的一位同事现在在楼顶，这证实了甘凤池的猜测，问：“他们没拦住冯雪雪？就不怕她跳楼？”

“那大概要跳高冠军才能跳过去了，你想问什么就赶紧问，我帮你截住薛华。”

“这你都知道，老白你可真是神队友！”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那么点道道，我还不知道。”

甘凤池跑到楼顶，到了天台他才知道老白为什么说跳高冠军了，天台四周的栏杆架得特别高，别说跳了，光是爬上去都得花点工夫，所以监视的警察才不急于现身，甘凤池猜想他们或许在期待冯斌会出现吧。

他没看到同事藏在哪里，倒是先看到了冯雪雪，冯雪雪穿着病号服站在阳台边上，她瘦得都快成皮包骨了，颧骨高得有点吓人，看来网上的留言没夸张，她的状况是很糟糕。

她一看到甘凤池，立刻往后靠，叫道：“你不要过来！”

甘凤池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冯雪雪急了，抓住栏杆想往上爬，但还没爬呢就滑了下来，甘凤池说：“咱们换个台词成不？你想练台词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跳啊，这地方连我都够呛。”

他上前抓着栏杆试了试，冯雪雪撑不住了，靠着墙滑倒在地呼哧呼哧喘起来，甘凤池向她伸出手，她没动，说：“我不用你可怜我，反正我活着也没价值，还拖累父母，倒不如有尊严地死去。”

“你够中二的。”

冯雪雪没听懂，抬头看他，甘凤池说：“翻译过来就是说没人可以有尊严地死，只有有尊严地活着，相信你父母肯定也这样想。”

冯雪雪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甘凤池最不会哄女孩子了，更别说哄有忧郁症的女孩子，他只好也坐到了地上。

冯雪雪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拍我吗？”

“为什么要拍你？”

“刚才你跟小雪花进来时我看到了，你们想拍我的视频传去网上制造噱头，我这么丑，这么丑，网上的人看了一定很开心。”

她神经质地拉扯自己的头发，用长发盖住脸，甘凤池想阻拦，临时又缩了回去，靠恶补的一些忧郁症的知识，他没再去刺激冯雪雪，说：“他们开心是因为可以随便语言攻击，跟你长得什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没有整容！没有刻意节食！更没有为了抢角色跟导演开房间！都是他们乱说的！就因为我不随大流，就要被那些人攻击，攻击我不算，还攻击我父母，害得我父亲在公司被人嘲笑……”

冯雪雪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甘凤池不说话，坐在对面静静地听她说，她说了好久，伸手抹抹眼泪，问：“你是不是有录音笔？都录下来了吗？你会不会放到网上给大家听？”

“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卑鄙，”甘凤池把录音笔取出来递给她，说，“你要不放心，可以按下删除键。”

“那你来干什么？小雪花一定很想报道我的事，她跟乔飞一样，都喜欢利用有争议性的话题谈见解，我爸这样，她巴不得从我这里挖到更多的爆料。”

“所以你怕被她拍到才偷偷跑上来的？”

冯雪雪点点头，甘凤池说：“我要先澄清一下，我不是小雪花工作室的，我也不混娱乐圈，我其实是干这个的。”

他把刑警证拿出来亮到冯雪雪面前，冯雪雪愣住了，看看证件又看看他，一脸的不相信。

“是不是觉得我比证件上的更帅？其实我本来是想从影的，你看我的硬件这么好，我要是去混娱乐圈，就没有那些小鲜肉什么事了，但我没门路啊，当配角人家都嫌弃，最后我只好跑去当警察，所以你看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不仅混进去了，还混得挺好的。”

甘凤池信口胡说一通，冯雪雪还真信了，她被逗笑了，说：“你是比较……不太好混，想要在这个圈子里红，光帅不行，还得有特色。”

甘凤池觉得他无意中又被他家领导比下去了。

冯雪雪跟他聊着天，冷静了下来，问：“你是来问我爸爸的情况的？”

“是的，我可以录音吗？请放心，录音是用在查案上，不会爆去网上。”

“可以。”

等甘凤池按开录音键，冯雪雪马上说：“人绝对不是他杀的，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我爸心肠很好的，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呢，上次杀人未遂那事他也是被陷害的，他那次是看到我太难受，一时气急了，才会拿刀去找乔飞，他是想让乔飞把乱写的东西改过来，上网澄清事实，没想到乔飞反过来诬陷他，还说要告他，最后我妈赔了乔飞一大笔钱他才罢休，但那件事最后还是被捅到了我爸的公司，大家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的，上头还好几次暗示让他辞职，所以他打算不做了，专心照顾我。”

“出事时，为什么冯斌不跟警察说清楚？”

“我爸是个老实人，他一气急了，话都说不完整，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刀，警察当然是相信乔飞啊，他是受害者，又能说会道的，还会装可怜，外人不知道真相，就以为是我爸行凶。”

甘凤池觉得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冯斌杀人的动机更大了，因为乔飞在网上乱写导致冯雪雪患病，冯斌的工作也丢了，他对乔飞肯定恨之入骨，问题是他是怎么将毒药放进乔飞的药盒的？

“乔飞有没有偷拍你的什么照片……比如一些比较会损害声誉的照片？”

“他肯定偷拍过，不过这跟声誉没关系吧，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我没有被包养，我是凭本事拿剧本的！”

“别激动别激动，这只是例行询问，就是绝对没有对吧？”

“绝、对、没、有！”

冯雪雪气愤地看他，让甘凤池觉得自己像是坏人，他想假使冯雪雪没撒谎，那偷偷潜入乔飞家里找东西的人就不是冯斌了，那么冯斌在这次的事件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为什么要逃跑？

他换话题，问：“你听说过乌头碱吗？”

“那是什么？”

“算是药材吧，比如乌头啊附子啊。”

“附子我用过，朋友介绍的美容偏方说护肤很有效，后来我心情不好，就全部扔掉了。”

发现甘凤池看自己的手腕，冯雪雪把手往后缩了缩，她左手腕上戴了好几圈手链，跟病号服很不搭，甘凤池猜出了原因，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父母会不会再收起来？他们一定希望你病好后可以变得更漂亮。”

“不知道，我没问，你可以问问我妈，也许她会收起来，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哦，我一个模特朋友也这样做美容，我就好奇问问，因为我的上司也是个美容狂。”

为了工作，甘凤池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上司卖掉了，问：“在乔飞出事前的那段时间，你父亲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没有啊，他跟平时一样，不，应该说比平时还要好，说联络了其他公司，下个月去谈一谈，如果聊得好的话就跳槽过去。”

“他没提乔飞？或是小雪花什么的？”

“嗯……没有……”

冯雪雪的回答明显慢了半拍，她不敢直视甘凤池，把眼神瞥开了，甘凤池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正色说：“请你相信我们警察，如果你认为你父亲没有杀人，那更应该告诉我们真相，这样我们才能更快地找到凶手，不至于让你父亲受不白之冤，你说对吗？”

他的话打动了冯雪雪，犹豫了一下，问：“你们真的会认真找凶手吗？”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啊。”

“我爸爸有了新工作后很开心，我祝贺他的时候，他突然说如果乔飞那些人死了就更好了，我们接下来会更顺的，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没几天乔飞就真的死了。”

“他说的‘那些人’是指哪些人？”

“我不知道，他没提，不过我相信我爸爸没杀人，他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他离开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他没打招呼，我跟妈妈一开始还以为他去公司了，谁知……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他觉得是我拖累他了吗？”

“别傻了，这世上最不会认为被你拖累的就是你父母了。”甘凤池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逃？”

“想过，可想不出来，真的不是因为被我拖累吗？”

甘凤池暗中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的解释都打水漂了，不过他能理解冯雪雪的担心，毕竟他们都想不出冯斌逃避警察的原因。

有什么事是比他照顾女儿更重要的？

“可以录一段音给我吗？如果他听了你的话，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萧兰草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甘凤池就照葫芦画瓢了，心想学费没白交，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调出手机的视频录音，冯雪雪照做了，啰啰唆唆说了好长一段话，都是想念父亲，也相信他没杀人，让他不要做傻事，不要拒捕等等，甘凤池怕刺激到她，不敢打断，好不容易等她讲完了，马上关掉，又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她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络自己，接着送她回病房。

冯雪雪坐久了，站起来很吃力，甘凤池看不过眼，把她背起来送她去楼下，在电梯里他翻了翻自己的斜肩包，找出刚买的巴拿马帽给她让她戴上，说：“过会儿不管小雪花问你什么，你都别理她。”

“好，”冯雪雪用帽子遮住脸，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等回头事情解决了，你给我个签名就行。”

甘凤池背她来到楼下，就见一群人像是没头苍蝇在走廊上转悠，薛华也在，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冲了过来。

甘凤池加快脚步进了病房，薛华想问问题，但其他人也跟着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助理又不在跟前，她情急之下掏出手机拍冯雪雪，被甘凤池抢先一步关上了房门。

他从里面抵住门，等冯雪雪回到床上坐下，给他做了个OK的手势后才出去，薛华想进来，被他拦住，只让冯太太进房间。

薛华还想坚持，在暗中负责监视的警察走过来，示意他们离开，薛华眼看着大好的机会在眼前消失，气得涨红了脸，追上甘凤池质问：“你找到她怎么不联络我？”

“你又没跟我说要联络你。”

“这还用说吗？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采访她？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拍了她的照片吗？有没有录音？冯斌是不是凶手？”

“都没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看她不舒服，就背她下来了，你刚才拍照了，不会是想登到专栏吧？”

薛华本来是打算那么做的，但看了看拍的照片，由于大家推搡，都拍花了，再加上冯雪雪的躲避，根本看不出拍的是谁，她气道：“拍成这样，登个屁！”

“你这样说话，被粉丝听到，一定很失望。”

“我现在只想抓素材，鬼管他们失不失望！”

薛华在火头上，把淑女的气质丢得一干二净，她跟着甘凤池一路走出医院，见他没有说的意思，眼珠一转，堆起笑脸说：“你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就送她回去的，不如我们交换啊，你告诉我情报，一点点就行了，我告诉你张煦阳的事。”

“抱歉，无可奉告。”

甘凤池软硬不吃，回了她一个笑脸，往停车场走，助理也追过来了，直跟薛华说对不起，薛华冷冷道：“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是废物。”

助理脸上露出愠恼，甘凤池觉得她想反驳，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坐去驾驶座上，他看不过眼，对薛华说：“女人不要老生气，很容易变老的。”

薛华不说话，打手势让助理开车，又低头开始玩手机。

甘凤池巴不得她闭嘴，趁着这个机会将录音转去老白那里，并说了冯家有附子的事，建议派人去跟冯太太确认，最好是女警，比较可以让她放弃戒心。

老白回信说他跟科长推荐了紫言，如果有消息再联络他。

第六章 美女博主的失踪

轿车在沉默中开去薛华的工作室，快到时薛华突然说不回去了，指指前面让助理继续开，助理对她的善变早已习以为常，默默往前开，薛华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打，甘凤池看在眼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知道即使自己阻止，薛华也不会听他的，只好顺其自然了。

经过一个咖啡厅，薛华让助理停下，说要进去坐坐，她还在生气，没邀请甘凤池，甘凤池自行跟上去，跟助理一起坐在离薛华稍远的座位上。

薛华点了咖啡，继续敲电脑，甘凤池远远看着，小声对助理说：“你也挺不容易的。”

助理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在钱的分上。”

“她平时也常在车上敲字？”

“不，她工作的时候喜欢清静，今天情况特殊，得赶稿。”

三人在咖啡厅一待就是一个小时，甘凤池索性点了午餐，他让服务生询问薛华要不要，薛华回绝了，她敲完了字，又开始看网站，甘凤池对助理说：“看样子还要很久。”

“难说，有时候她会坐一天，有时候只要一两个小时。”

“你跟她很久了？”

“是啊，快两年了，跟我一起进来的都辞职了，我比较抗打压，”说到这里，助理看看薛华那边，悄声问他，“你们查到袭击薛小姐的人了吗？真的是冯先生？”

“有关这一点我们还在调查中，你认识冯斌？”

“薛小姐采访他的时候我见过，他说话文质彬彬的，很有礼貌，不是坏人。”

助理欲言又止，甘凤池觉得她知道的不止这些，正想细问，手机震动起来。

林紫言留言说她去拜访了冯太太，有关附子的事冯太太说她本来想丢掉的，但冯斌说等女儿好了再用，她就收进了化妆柜里，东西应该还在，林紫言征得了她的同意，请同事去冯家找附子，已经找到了，检验后发现附子是经过加工的，其中毒性成分很弱，不足以致死，而且成分跟乔飞服用的药物成分不符。

也就是说冯斌也许跟毒杀事件没关系，他逃跑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甘凤池想着，就见林紫言又写道她听了冯雪雪的录音，从音程变化来看她觉得冯雪雪没有说谎，她偏向冯斌是被陷害的，所以她比较担心冯斌现在会有危险，正跟老白还有魏正义协助刑侦一科找人。

甘凤池问起萧兰草，林紫言发过来一张下跪的图片，说她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科长在做什么，他把自己的手下都丢给萧燃后就不见了。

甘凤池感同身受，回了个翻白眼的图，说那就别管他了，反正他又不可能被绑架。

他们吃完饭，薛华也上完网了，合上电脑离开，甘凤池跟助理回到车上，她说要去购物，让助理把车开去百货。

到了百货，甘凤池切身体会到女人购物有多恐怖了，从首饰专柜到时装专柜，一转就是几个小时，助理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甘凤池想帮忙，她拒绝了，说这都是小意思。

中途薛华又跑去喝下午茶，甘凤池还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薛华休息过后又开始逛，助理终于拿不了了，只好请甘凤池帮忙，到了傍晚，甘凤池趁着等待的时间刷了下手机，发现薛华的专栏又成了热搜，被顶在了最上边。

薛华今天连着写了几篇文章，先是循循善诱，告诫青少年过于热衷减肥和整容的危害性，接着是冯斌疑似进入疗养院的报道，疗养院的照片和警察的脸部做了模糊处理，最后的报道则是冯雪雪的近照。

她刻意放大冯雪雪的手腕并做了提示，说今天去采访冯雪雪，冯雪雪因为知道了父亲杀人的事，导致病情恶化，到了无法行走的程度，文章最后是冯斌的近照，也是唯一没有打码的照片，她希望冯斌看到报道马上投案自首，不要再一错再错。

薛华还特意设定了发布时间，一点点将事件走向推上高潮，甘凤池看完气不打一处来，忍着等薛华买完衣服出来，他上前质问道：“你又乱写，这些都不是真的！”

“因为你不告诉我真相啊，所以我只能靠观察到的来推测了。”

“可你这不是在写小说，可以凭着推测去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过分？”

“知道，但为了提高知名度，这些都可以接受。”

“知名度就这么重要，可以让你昧着良心做事？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冯斌就是凶手，万一他不是的话，你知道你这样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现在他的嫌疑最大不是吗？如果他是凶手，大家看了我的文章，就会提高警觉，还会为警方提供情报，让你们能快点抓到他，如果他不是，他看到女儿被自己伤害，也可能会主动跳出来自首，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不，你这是以身试法！”

“那你说我是犯了哪条法律？现在的事实是他昨晚攻击我了，犯法的是他！”

两人争吵着走出百货，助理在后面跟着，听到这里，她很紧张，开口想说话，最后又忍住了，甘凤池没看到，他停下脚步问薛华。

“其实昨晚你是故意没关镜头吧？”

薛华一愣，也停了下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不是一个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害怕的女人，而是擅长利用一切可能的人，化被动为主动。”

薛华垂下眼帘，助理小声叫她，被她制止了，对甘凤池说：“对，你说得没错，我当时是很害怕，但想到难得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大家看得清楚一些，也许就可以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不仅放直播，还利用我提高你的收视率，你是学新闻的，你学的时候老师没告诉你新闻最重要的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真实吗？”

“说过，所以一开始我也是跟你这样想，作为新人记者，多得是雄心壮志，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谎言，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就得遵循它的游戏规则，只有站稳了脚步，你才有机会畅谈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否则都是一席空谈。”

“也许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所以讲真话才更难能可贵不是吗？”

甘凤池说得很直接，薛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掉头就走，助理看了甘凤池一眼，也急忙跟上，却被薛华拦住了，说自己要去买东西，让她去车上等。

她在生气，助理不敢多话，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去停车场，甘凤池来不及叫她，只好拿着余下的购物袋跟着薛华，薛华说：“我想清静一下，不用你跟。”

你以为我想跟啊，这还不是因为我要当保镖吗？

甘凤池在心里吐着槽，微笑说：“不好意思，那我离远点行吗？”

薛华没坚持，拿着小提包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便利店。

店里人不少，甘凤池手里拿了东西，进去后妨碍别的客人，他见薛华站在杂志区拿起杂志翻看，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跟她说自己去门口等，有什么事叫他。

薛华头也没抬，随口嗯了一声，甘凤池去了店外，外面有椅子，他坐下，揉着酸疼的腿心想他这辈子除了陪母亲和他家领导外，就没有这么逛过百货，他以为那两位很厉害了，没想到人外有人。

希望紫言不要这么爱逛街……

想曹操曹操到，林紫言的电话打进来，问他这边的情况，甘凤池没好气地说：“没情况，这一下午我都在陪那位姑奶奶买东西呢。”

“听起来你挺累的。”

“心累，你那边呢？”

“冯斌还没有消息，刑侦一科的同事都快气死了，他们大概从来没找人找得像这次这么辛苦，不过鉴证科那边有新情况，他们检查了薛华工作室的花瓶碎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是什么？”

“碎片断面沾了很多纤维物质，经查是壁纸成分，应该是花瓶撞击到工作室的墙壁导致的，而衣服纤维多数沾在碎片表面，断面非常少。”

“你的意思是花瓶不是砸在歹徒身上，而是墙壁上？”

“从物质纤维的黏附状况来推测是这样的，老羊说砸到后物质纤维的黏附和事后蹭到的形状不一样，而且如果是砸在身上，飞起的碎片很难不擦到歹徒的脸，但鉴证科收集到的碎片中没有找到肌肤纤维组织。”

“也就是说薛华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

“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萧燃科长已经申请到了搜查令，他们会重新调查薛华的工作室，他让我转告你看好薛华，让她回工作室等候。”

听到这里，甘凤池心头一跳，在短短的接触中，他对薛华的个性和野心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大约猜到了她撒谎的原因，急忙冲回便利店，预感命中了，杂志区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他绕过货架跑去另一边，那边也没人，过道连着后面的休息区，再穿过休息区就是后门，后门外也是街道，他的心怦怦跳起来，终于明白自己被那个女人耍了。

“出了什么事？”

从他紧张的呼吸声中品出不对劲，林紫言在电话那头问道，甘凤池定定神，说：“我把薛华跟丢了。”

听说了甘凤池的情况，冯震和司徒很快赶了过来，司徒一看到甘凤池就没好气地说：“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行了行了，先解决问题。”

冯震把司徒拉开了，跟便利店店长要来薛华消失前的录像，他们来之前甘凤池已经跟店长说明了情况，录像早就调出来了——在甘凤池出去后薛华接了通电话，她看看店外，见甘凤池没留意自己，就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店长还调了后门外的监控器给他们看，薛华是叫了出租车走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主行为，没有被人胁迫。

冯震打电话给萧燃说明情况，萧燃说他会调查薛华最后是跟谁通的电话，让他们把相关录像都收集全了带回来。

甘凤池知道自己闯了祸，在回警局的路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助理的反应比他更紧张，一直问会不会是有人威胁薛华离开的，薛华会不会有危险，甘凤池回答不了，冯震也不解释，只说接下来警方会重新检查薛华的工作室，请她给予配合。

助理一脸快哭的模样，连连点头，冯震开车把他们载去薛华的公寓，叶长鸿已经到了，助理开了门，配合他们进行搜查，甘凤池也想帮忙，被冯震拒绝了，让他先回警局向萧燃汇报工作。

甘凤池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萧燃不在，裴晶晶说他开会去了，会议内容是关于毒杀案和嫌疑犯潜逃的事，甘凤池问他有没有提到自己，裴晶晶说没有，大家都忙疯了，顾不上。

这句话更打击人，看看刑侦一科大家都在忙，甘凤池怕再待下去讨嫌，他跟裴晶晶说先回冷案科，有新情况让她马上通知自己。

他回了科里，老白收拾好提包正准备下班，看看他的表情，半路停下来，问：“人跟丢了？”

“紫言跟你说的？”

“这还用谁跟我说嘛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现在这模样就像是前一秒中了一千万后一秒发现自己搞丢了彩票一样。”

“比那个还严重，我被那女人耍了，她一直在利用我，从昨晚拍视频开始就在利用我作秀。”

“怎么回事，说说看。”

出事了，老白也不急着回家了，把包放下让甘凤池说，甘凤池心里挺闷的，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倾吐的人，他把自己的怀疑和失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白一边听一边点头，说：“这女人很有问题啊，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可是她为什么要陷害冯斌，仅仅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人气和知名度吗？”

甘凤池突然想起公园老太太们说的话——有位穿着时髦的女人跟乔飞热情地聊天，他问：“难道乔飞的死跟她有关？”

“这我可不知道，我们现在又没有证据，不过也许我可以帮你查到她离开之前是跟谁通话的。”

他跑去电脑前敲打了一阵，甘凤池跟过去，就见屏幕上跳出一些不常见的数据，他说：“这么厉害，这都可以马上查出来？”

“查查手机号还是可以的，更具体的就需要小柯他们帮忙了，出来了，手机号是这个。”

老白把薛华最后通电话的号码调出来，甘凤池记下来，说：“那我马上通知小柯。”

“不用，小柯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查到手机机主是谁了……等等，这号码怎么有点眼熟呢。”

老白摸着下巴琢磨道，甘凤池听他这么一说，又看看号码，大叫出来——“这是冯斌的手机号！”

“你确定？”

“确定，我翻他的案卷时看到过，怎么会是他？”

发现通话人是冯斌，甘凤池的大脑更混乱了——薛华诬陷了冯斌，冯斌肯定也清楚，所以他们两人应该是敌对关系，那为什么他一通电话薛华就马上走了呢，她不会不知道跟冯斌见面的危险性，还是为了抢第一手新闻，她想赌一把？或是还有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我去找萧燃科长！”

甘凤池坐不住了，掉头就跑，半路又停下脚步，转头问：“咱们科长呢？还有正义，他们都去哪儿了？”

“正义在帮萧燃科长的忙，紫言应该也在那边忙，咱们科长嘛……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了尾巴也见不到人，你就当他不存在吧。”

“喔……”

“还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

“不用了，老白谢谢你！”

甘凤池跑进刑侦一科，萧燃已经回来了，小柯也将调查到的情报整理好送了过来，他们查到的比老白详细——自从冯斌失踪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可能做了防御设置，GPS追踪不到，他主动联络薛华后，小柯搜索了手机定位，同样一无所获。

甘凤池看了资料，很难想象冯斌有这么厉害，他只是做普通销售工作的，从他拿刀威胁乔飞道歉来看，他也不具备冷静行动的能力。

“薛华搞出这么多事，会不会就是故意要把他引出来？为了提高她的专栏知名度？”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调查是你们的工作，不过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小柯指着电脑屏幕说：“她在离开时没有被胁迫。”

监控视频放大后，可以看清薛华的表情，她表现得很镇定并且有行动力，出去时还特意往后看，可见比起在意冯斌，她当时更担心会不会被甘凤池发现。

这一切都表明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可她为什么不害怕冯斌？除非她确定冯斌不会伤害自己，这说明她知道攻击她的人不是冯斌，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她预料到了会断电，所以直播时才没有选择台式电脑，而是笔记本电脑……

甘凤池的猜测命中了，冯震他们检查了薛华的工作室，在其他几个地方找到了窃听器，助理被带回警局接受讯问，她已经吓傻了，不用冯震多问就主动交代说昨晚攻击薛华的人是她，但她会这样做都是薛华的安排。

最近薛华的专栏热度一直无法再升高，她很暴躁，看到大家都对乔飞被杀事件感兴趣，就说可以把新闻做得大一点，引来大家的注意，这样就可以借事件热度炒作工作室。

“所以你就答应了？你知不知道陷害他人，扰乱警察办案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我知道啊，所以我一开始拒绝了，但她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一旦有想法了，就听不进任何建议和意见，还说我不照她说的去做的话就炒掉我，我妈最近住院需要钱，虽然薛华人品不好，但工资开得很高，我不能没有工作。”

“把自己装扮成冯斌也是薛华教你的？”

“是的，我长得壮实，变装容易，也了解周围监控器的设置，可以避开，薛华说只要我们事先演练好，就不用担心被发现，所以我在书房外面晃悠和拉掉电闸，还有她打电话叫甘警官过来这些其实都是演给观众看的，让他们真的相信是冯斌作案，进而更关心薛华。”

“冯斌跟薛华有什么私人恩怨？”

“据我所知没有，就算有也是冯斌对薛华不满，薛华这样做不是想害他，她只是想做大新闻而已。”

“做新闻就可以害别人吗？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被斥责，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冯震又询问窃听器的事，她一脸茫然说不知道，她只知道薛华安装了摄像镜头，她喜欢跟粉丝分享自己的日常，但没听说装窃听器。

甘凤池听裴晶晶说了窃听器都放在办公桌底下或是茶几下面，心想这当然不是薛华放的，哪有人放这玩意儿监听自己啊，除非是变态。

接着冯震又询问助理最近都有什么人去过工作室，她也说不上来，她们没有访客记录，她只记得一些工作上有交往的客人，但她不太了解大多数客人的身份，因为薛华是个心思很重的人，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跟她说客人的情报。

“那你就记得多少写多少吧，写得越详细越好，再把和薛华交往密切的人员名单提供给我们，还有最近她见过什么人，聊过的什么与案子有关的话题，都写下来。”

“我写我写，是不是我好好配合就不会被起诉了？”

“这要看你的态度，你真的不知道薛华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助理用力摇头，不断表示她就是个跑腿的，薛华有什么大的决定都不会跟她讲，而且薛华前不久找到了一个投资商，心情特别好，她已经在做新项目的开发计划了，接下来工作室应该很忙，所以她也不懂为什么薛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乔飞的事件这么上心。

冯震问完话，从审讯室出来，甘凤池立刻迎上前，问：“既然薛华有新项目开发的想法，你说她是不是想把事件搞大，向投资商展现她的能力，方便今后投资？”

“可能吧。”

“那你问问助理投资商的事啊，说不定这是条好线索！”

“我说，我要怎么做就不用你来教了，做好自己的事吧。”

冯震说完推开甘凤池离开，甘凤池追上他：“要不我去问一下？我今天跟助理混了一天，比较熟，我来引导的话，她可能会记起更多的事。”

“不必了，你该干吗干吗去，对了，有时间记得写检讨啊，不过我想你家领导应该不会在意的。”

被吐槽，甘凤池想起了他前不久犯的错误，一秒没音了，冯震看看他那样子，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会问的，等她写完名单再说。”

“喔……”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甘凤池拿出来一看，又是王奶奶，他有点头大，来到走廊上接听。

“王奶奶，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凤梨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刚发现你的手机掉我家了，我帮你收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吧。”

“手机？”

“是啊，上面还有个小葫芦坠子，怪好玩的。”

甘凤池无语了：“那不是你自己的手机吗？我记得你还说过那是你孙女送你的。”

“喔……好像是啊，可是……我现在就用我的手机在给你讲电话啊，那多出来的这个是……哎哟我都被你绕糊涂了。”

“不急不急，我们慢慢说，你想想看，如果那是我的手机的话，那你又怎么能打给我呢对不对？”

感觉王奶奶急躁了，甘凤池耐下心来跟她说，她好像听懂了，嘟囔道：“也是，喔，我想起了，一定是隔壁老李家的来玩，忘了拿走，我孙女给了我好几个小葫芦，我都拿去送人了，那没事了没事了，你忙吧。”

“等等！”

甘凤池叫住王奶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老人家记性有点差，常常忘东忘西的，这个年纪的老人家突然记性变差，不会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提醒她的家人早点带她去看病。

想到这里，他正要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老爷爷的声音。

“老婆子，别看电视了，该吃药了。”

“别催别催，知道了。”

王奶奶回了一声，对甘凤池说：“不跟你聊了，老头子有意见了，又催着我吃药，真烦。”

“是腿受伤的药吗？”

“不是，是一些防止老年记忆力退化的药，孩子逼着吃的，说预防有好处，你说我这记忆力还需要吃药吗？昨天老李家打麻将输了我多少钱我还记得呢。”

听她这么一说，甘凤池放了心：“是啊是啊，您的记性最好了，那快去吃药吧，我把这边的事忙完就去找您玩哈。”

“好咧，就这样，挂了啊。”

甘凤池跟王奶奶通完电话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忙，林紫言看到他，跑过来小声问他有没有事。

甘凤池当然有事，但他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故作轻松地摇摇头，说去找萧燃就跑进了科长办公室。

萧燃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不等他开口就说他工作辛苦了，今天就回去休息吧，这个案子不用他跟了。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说：“科长，我知道薛华这事是我疏忽导致的，您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薛华不是在工作室安装了视频镜头吗？也许会录下什么，要不我来查这个？”

“那些视频录像很少，薛华只在必要的时候打开，而且定期删除，这部分我们有人会做。”

“要不我跟她的助理谈下心？我有信心问出更多的事情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属下的讯问能力不如你专业？”

“不是！当然不是！”

甘凤池急了，生怕再说下去描得更黑，恰好有电话进来，萧燃接电话，摆手让他出去。

甘凤池蔫蔫地出去了，他不想大家看笑话，一出门就加快脚步穿过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林紫言从后面追上来，她看看甘凤池的脸色，安慰道：“你别想多了，你从昨晚就没休息，萧燃科长也是好意，没精神的时候出错的可能性更大，你说是吧？”

甘凤池承认她说得对，就是心里拧不过来，说：“我回家，有什么事你叫我。”

“嗯。”

甘凤池从警局出来，开车回家，路上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把车停到路边，掏出平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汇总起来看了一遍，正看得起劲，手机响了，他还以为是林紫言的，快速拿起，没想到来电的是萧兰草。

他接通打了招呼，萧兰草笑道：“是不是发现不是紫言，很失望啊？”

“没有，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被调离岗位了……”

“你现在在哪儿？吃饭了吗？我正要叫餐，你要是没吃的话，我就多叫俩。”

“没吃，没胃口……”

甘凤池随口嘟囔完，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一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不能因为被踢出调查组就自暴自弃，这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而且他还有好多话要跟科长抱怨……哦不，是汇报，急忙改口道：“有胃口有胃口，科长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在家呢，刚下班，一个人懒得做饭，来吧。”

甘凤池收了线，把车一路飙到萧兰草的家，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饭香，萧兰草刚把外衣脱下，说：“你可真够快的，人家才把外卖送到你就来了，做事有这么麻利就好了。”

被戳到痛处，甘凤池不吱声了，萧兰草往前走了几步没见他跟来，转头看看他的表情，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谁年轻时没犯点错误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科长你不要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这是工作失误，不是男女关系问题。”

“失误就更不用在意了，谁做事会不犯错，当然，我不会，你不能跟我比的凤梨仔。”

甘凤池突然不想理他家领导了，所以他跑去餐桌前帮忙把外卖盒打开，呵，四个菜都是他喜欢的，另外还有个清汤，萧兰草说自己最近在减肥，喝汤就行了。

美食在前，甘凤池暂时抛开了烦恼，拿起筷子吃起来，萧兰草拿了几罐啤酒过来，打开递给他，他推开了，说：“我开车呢，不能喝。”

“今晚你不用走了，吃完好好休息，客卧都是空的，随你住。”

“你家房东呢？”

“在忙，他是工作狂，不管他。”

一听可以住下，甘凤池放开了胆子，跟萧兰草碰了杯，咕嘟咕嘟把酒灌下了肚，他不用萧兰草问，就一边吃着饭一边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萧兰草喝着汤听他说完了，点点头表示理解。

甘凤池找到了知音，很激动，又主动跟他干杯，说：“我知道把人跟丢了是我的错，但我也在努力弥补过错啊，我想将功补过，可萧燃科长二话不说就把我踢出了小组，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喔，有关这点，我要帮萧燃澄清一下，他这人有时候做事是很古板又固执，不过要说没有人情味就有点过了，他其实是担心你急于立功赎罪，反而容易做错事，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休息，只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更好地工作。”

“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这还用他说吗？我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次真的不能说责任在你，薛华是有预谋的，利用狂购物降低对方的警觉心，换了任何人都会被她甩掉。”

甘凤池回想薛华的言谈举动，也觉得她很多地方有问题，比如她坚决不让林紫言跟随，刻意把他留下，这样要求总不可能是因为看上了他。

“难道她和冯斌是一伙的，故意演戏给大家看？”

“如果是一伙的，她陷害冯斌的行为就说不过去了，但从她的行为可以看出来，她一开始就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所以我才说你不用急——如果冯斌要害她，现在她已经遇害了，你急也没用；如果冯斌没要害她，那就按兵不动，看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计划。”

“你的意思是就这样一直等？”

“除了等待还有其他办法吗？除非有新线索可以马上找到她和冯斌，萧燃跟我说他们联络到了载薛华离开的出租车司机，他提供了薛华下车的地址，可惜那一片很偏，没有监控镜头，要找的话只能在附近慢慢打听，这些都需要时间的，幸运的话，靠新闻的力量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萧兰草点动手机里的新闻，警方已经把薛华失踪事件放出去了，新闻里提供了拨打热线，他说：“看起来很讽刺，薛华一直利用新闻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存在感，现在却要新闻来救她。”

“那科长你能不能跟萧燃科长说一下，让我帮忙啊？我可以去薛华下车的地方帮忙打听的。”

“没用，萧燃那个人，他一旦做出了决定是不会更改的，你就趁着这个机会休假好了，我准假。”

萧兰草笑眯眯地说，一脸“看，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领导”的表情，甘凤池的白眼都快翻去脑后了，萧兰草欣赏着他的反应，说：“而且追踪这种事不是非你不行，但有些事就是非你不行。”

“科长你在说什么绕口令……”甘凤池吐完槽反应了过来，问，“你是不是另有任务指派给我？让我来做吧，这次我一定不负所望，坚决做好！”

萧兰草笑而不答，问：“凤梨仔你的数学还好吧？”

“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数学系毕业的啊！”

“太好了，我打工的那家补习班的数学老师人手不够，他们急需一个新老师，那我就推荐你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打电话。”

“等等等等等！”

萧兰草起身要打电话，甘凤池消化困难，跑过去拦住他：“我没听错吧，你是警察你打工？你这两天不是在查何家的案子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等等，我先打完电话再跟你说，这么好的缺别让别人占了。”

也就是说他家领导出去打工不说，还想拉着他去打工——甘凤池头大了，觉得他离调去刑侦一科的日子遥遥无期。

萧兰草打完电话回来，甘凤池吃完了饭，把餐桌收拾干净了，看到厨房有茶叶，他冲了两杯茶拿去客厅，萧兰草赞道：“凤梨仔你很贤惠嘛，早知道就不叫外卖了，真浪费钱。”

凤梨仔翻着白眼当没听到，心想你把钱花在没意义的保养和衣服上，那才真叫浪费钱。

“到底打什么工？科长你说清楚。”

萧兰草把宣传单放到茶几上，说：“就这家，何筱俪出事时一直在这家补习学校学习，她被强暴也是那晚从补习学校回家时发生的，我在何家那边没打听到消息，就想过去问问看，没想到他们正好在招老师，以为我是应聘的，不听我解释就把我推去试教，再后来我就莫名其妙地被留下来了。”

甘凤池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况，简直太有画面感了，他觉得也不能怪人家认错，因为萧兰草怎么看都不是当警察的料。

他拿起宣传单，那是补习学校寒假期间的招生广告，名字叫育泉学园，甘凤池听说过，它规模挺大的，开了不少班，不过他对补习学校的了解还源于何筱俪事件。

“所以这两天在我们忙着查案的时候，你跑去当老师了？”

“你觉得我的气质像吗？”

“除了警察外，你做其他任何职业气质都过关，不过萧燃科长知道这事吗？”

“知道，局长跟他说了，他挺不高兴的，不过局长支持，他也没法说什么。”

甘凤池觉得依照萧燃的个性会支持他家领导的做法那才叫奇怪呢，不过他更好奇一件事。

“你教什么的？”

“语文，你不知道现在这些学生的文言文差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凤梨仔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虽然不像你是名牌学府出来的，但教一帮小毛孩子还绰绰有余。”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不过您去任教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查案吧？你查到什么了？”

“如果查到什么了，我还用你帮忙吗？我想跟何筱俪的数学老师聊聊，但话不投机，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他对我很排斥。”

萧兰草从手机里调出照片递给甘凤池，那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消瘦，戴着眼镜，有种颓废忧郁的气质，这样的人应该很受女孩子青睐。

“不过我也不喜欢他，不管是从同性角度讲还是从警察的直觉讲，他都不属于正直的那类人，这种人也许不敢抢劫杀人，但一定经不起诱惑，会做一些小的恶事坏事。”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一语中的了，男人的眼神有点色色的，身边如果有一帮青春少女的话，他很难不动心，或许不敢强迫，但可能会利诱或引诱。

“他好像叫陈……白川？”

搜索着记忆中案卷的记录，甘凤池问，萧兰草点点头。

“对，我去补习学校之前查过他的档案，他以前在某所高中任教，后来因为跟学生有男女关系问题被辞退了，不过他教课很好，就被育泉学园聘请来当老师。”

“所以你怀疑他跟何筱俪被强暴的事有联系？”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直觉告诉我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魏正义去找他询问过，但他特别讨厌警察，非常排斥交谈，所以我才会亲自出马去询问。”

“但可惜也无功而返。”

“这不能怪我凤梨仔，有时候帅也是一种原罪，补习学校的人根本不想跟我交流，肯交流的又不了解当年的事，了解那件事的人废话又特别多，聊不到正题上，总之就是一言难尽，现在就趁着你放假，过去当老师顺便问问看呗。”

所以说来说去所谓的放假都是幌子，萧兰草想让他帮自己查案子才是真的，不过可以把自恋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讲，甘凤池挺佩服他家领导的。

大概甘凤池把不以为然表现得太明显，萧兰草说：“凤梨仔啊，你别觉得我是在欺负你，你看看魏正义那张脸上就写着警察两个字，人家怎么会愿意配合呢？我这是看你长得帅，长得有亲和力，才希望你来做啊，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个案子你一定能办好！”

被称赞，甘凤池有点飘飘然了：“难得你会夸别人帅，呵呵。”

“还好还好，没我帅就是了。”

甘凤池无视了这句话，问：“你对陈白川感兴趣不单纯只是出于警察的直觉吧？”

“有长进，是这样的，陈白川在一个多月前被车撞到，轻微骨折，现在得拄拐上班，他没办法同时带几个班，所以补习学校才会急着找替课的老师，正义查了他被撞的交通记录，你说奇不奇怪，那一片刚好也没有道路监控器，所以没办法找到肇事者，大晚上的陈白川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没有强烈要求交警调查肇事者。”

“这年代还有没安装监控器的路面啊。”

“郊外，挺偏僻的地方，平时车不多，正义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他没解释，不过我们查到他有个小三家就住在那边，推测他是去找小三了，这个小三也是补习学校的老师，不过辞职了。”

萧兰草取出两张不同的女性照片放到茶几上，问：“你猜是哪个？”

甘凤池指指漂亮的那个，萧兰草嘴角翘了起来：“漂亮的是正室，她叫姚乐，也是老师，跟陈白川结婚七年多，有个五岁的女儿，这个叫彭晓菲的才是小三。”

“他是不是眼神不好？他老婆好看多了。”

“再好看的东西看长了就不会觉得怎样了，再加上陈白川本来作风就不检点，他多半是出于寻求刺激的心态吧。”

“如果他被撞车不是普通交通事故的话，那开车的人一定对他很了解，并且跟踪他很久了，才会在没有监控器的地方撞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或许这只是巧合，或许不是，既然魏正义正面出击问不到情报，不如就你上吧，反正你现在休假，趁机过把老师瘾，快去快去，帅科长还等着帅科员的好消息呢。”

魏正义跟科长都没问到情报，甘凤池对他这次的行动不是太抱期待，但萧兰草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能退后，拿起资料大声说：“放心吧科长，我一定不负所望，使命必达！”

入睡前，甘凤池把萧兰草给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又想好去补习学校应对的措辞，在脑子里整理完后准备睡觉了，不小心碰到手机触屏，林紫言传给他的邮件跳了出来。

看到资料标题，甘凤池哎呀了一声，这才想起前不久张煦瑶拜托自己的事，这两天他忙着查案，把找人这事忘得干干净净，赶忙把张煦阳的资料打开，仔细看了一遍。

老白提供的消息还挺多的，简而言之就是这家伙大事不犯小事不断，拘留所进进出出了三四次，不外乎嗑药、酒驾或是聚众闹事，每次都是张家出钱把他保释出来，他最近常在一家叫小恶魔的酒吧混，出入酒吧的也都是些年轻男女。

甘凤池在网上查了一下，小恶魔酒吧装潢得很哥特风，算不上色情场所，但也不是好人家的孩子会去的地方。

出于好奇，甘凤池给张煦瑶打电话询问这家酒吧，问她有没有去找过，张煦瑶在拍模特照，不耐烦地说她当然打电话问过，因为那家酒吧的法人代表就是她弟弟，不过张煦阳只出了钱，算是大股东，经营打理的部分都是其他人在操作，他们也说最近没见张煦阳过去，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所以她才着急。

“既然他是老板，那他要去哪里，该给伙计们打招呼吧？”

“他要是做事那么稳，我妈就不会这么担心了，那家伙从小被惯坏了，想起什么是什么，你要是查到他现在在埃及我都信，之前他还说要去挖法老坟墓呢。”

“那他除了挖墓，还说要做什么吗？”

“我就是不知道才让你查啊，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谁知道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不跟你说了，我要拍照了，你要是去小恶魔酒吧就报我的名字，说我在找那个兔崽子，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他们好了。”

张煦瑶说完就挂了电话，甘凤池还想再问，那头已经断线了，他耸耸肩，把手机丢去一边。

那就等明天找个时间去问问看吧。

第二天甘凤池去补习学校报到，补习学校大概真的很缺人，面试只是走了个过场就直接让他上岗了，那叫一个快准狠，甘凤池连蒙圈的时间都没有就去上课了，还好教材都是现成的，他照自己以前当家教的经验上了两堂课，总算混过关了。

下午趁着休息时间，甘凤池把教材恶补了一下，总不能因为查案而误人子弟是不是？看教材不耽误他观察同事——办公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人，也是凑巧，陈白川的办公桌就在他旁边，稍微侧侧身就能看到他桌上的摆设。

一台电脑跟几摞教材资料就把桌子占满了，电脑旁边放了个特制的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他和女儿的合照，感觉他很喜欢自己的小孩。

陈白川是下午到的，他本人比照片里的还要出众一些，瘦高个，戴着无框眼镜，很有斯文气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因为受伤显得有点颓废，倒是更有男人味了，至少应该很受花季少女的喜欢。

陈白川听说了数学老师来替班的事，进来后盯着甘凤池看了老半天，甘凤池觉得他对自己很有敌意，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随口嗯了一声，拄着拐杖坐去座位上，打开电脑看视频。

所有老师的教课视频都可以在电脑上看到，甘凤池偷偷瞄了几眼，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教课视频，原来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啊。

果然，陈白川看了一会儿，对他说：“你这是教课吗？一半时间都在耍嘴皮子。”

他连教材都没时间看啊，不耍嘴皮子还能干啥？

甘凤池说：“因为很多人都认为数学枯燥无味，所以要先说一些有趣的例子，这样才能引出他们的兴趣，有了兴趣去学习才能事半功倍啊。”

“说得一套一套的，你们名牌大学出来的是不是都这么能说？”

名牌大学又碍着你啥了，自卑啊——甘凤池在心里吐槽，笑着说：“没有没有，我还是新人，在经验和熟练程度上跟您没法比，您看我哪里说得有问题，请一定告诉我。”

他恭维得恰到好处，陈白川没再呛他，问：“你应该很好找工作吧？为什么来这里当临时老师？”

“自由惯了，不想去那些大企业被束缚，就先找份工作做做，不行再换呗。”

“啧啧，这种心态也能教好课，主任可真是找不到人了，先前来了个小白脸，现在又来个花脸，可以唱大戏了。”

陈白川揶揄完拿起杯子出去了，甘凤池特意看看他的手指，他没戴结婚戒指，桌上没有摆放与他妻子有关的物品，看来他们夫妻关系一般，他想尽量掩饰妻子的存在。

“你别理他，他就是小心眼，怕工作被你抢走了。”

旁边传来搭讪，是个穿着很清纯化妆也很清纯的女人，不过看岁数应该跟薛华差不多，甘凤池来之前看过她的资料，她叫蒋彤，算是在这所补习学校资历比较老的人，何筱俪事件那年她刚进来，萧兰草说她应该知道一些内情，所以甘凤池很奇怪为什么他不直接问蒋彤。

他说：“听说陈老师教课很棒的。”

“其他事情也很棒，”蒋彤不屑地撇撇嘴，“他要是把心思都花在教学上，也不用担心被人顶了位子。”

“比如什么事啊？”

蒋彤看看周围，没再说下去，问：“萧老师怎么没来啊？”

“他有别的事要忙，大概忙完就来了吧。”

“你们好像很熟啊。”

“熟，熟得整天被欺负……”

甘凤池盯着陈白川的电脑看，心想能不能找个机会看看他电脑里都有什么，所以没太留意蒋彤的话，谁知她接着问：“晚上下了班有事吗？要不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啊？”

甘凤池回过了神，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最近的桃花运杠杠的啊，走哪儿哪儿有美女主动来邀，简直不能更好……不不不，他有女神了，不能朝三暮四，不过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她在这里做这么久了，也许能问到什么。

想到这里，甘凤池点头答应了，蒋彤拿出小镜子开始画眉，甘凤池趁她不注意，把笔丢去陈白川的桌脚下，拣笔的时候看了一下电脑，里面都是教课视频，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下午陈白川有两堂课，他讲完课从教室出来，甘凤池看到两个女学生追上来跟他说话，手里拿着笔记，像是要问作业题，但其实是把准备好的巧克力给他，还说希望他早日康复等等，甘凤池这才想起快情人节了，这是送他礼物呢。

说起来他和科长俩都没有礼物收，甘凤池呵呵了两声，心平了，又想陈白川果然受欢迎，这些学生明知道他结婚了还这样，那么六年前又是什么情况呢？

卷宗里没有提到这部分，甘凤池查过当年的新闻，好多报道都是乱写的，尤其是乔飞，简直把何筱俪贬低到了极点，提到了援交等侮辱性字眼，还采访了补习学校的几位老师，其中就有陈白川，他的言辞里也都在贬低何筱俪，说何筱俪性子暴躁不合群，也不尊重老师，而且花钱很大方，钱的来源不明等等，虽然视频都做了模糊处理，但熟人一眼就看出那是谁了。

何筱俪事件中乔飞有参与，薛华也有参与，现在还多了个陈白川，甘凤池有些明白萧兰草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何筱俪的案子了，她的案例跟冯雪雪的有太多相似之处，甚至比冯雪雪的更严重。

傍晚陈白川下了班，拄着拐杖出去了，甘凤池立刻背上他的斜肩包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他看到一个穿粉红裙子的小女孩从对面跑过来，手里拿了个黄色小鸭子气球，靠近陈白川后嚷着让他抱。

陈白川想抱她却力不从心，他妻子姚乐过来抱起小孩，甘凤池看过她以前的照片，觉得她比陈白川显老，身体有些发福，不过还是很美。

陈白川低声跟她说了几句，甘凤池隐约听到他在问妻子怎么突然带孩子过来，姚乐说孩子想跟他一起吃饭，陈白川就没再说什么，带她们离开。

他走得很快，甘凤池几乎怀疑如果不是拄拐的话，他绝对会直接跑走，大概是不希望这里的学生看到他的老婆孩子吧。

“啧啧啧，他们都可以当奥斯卡影帝影后了。”

身后传来话声，甘凤池转回头，蒋彤过来了，他问：“你认识他老婆？”

“认识，不过不熟，她是不是说丫丫想爸爸了？孩子最喜欢这附近的牛排店了，老公我们顺便去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

“都是套路，她老公什么为人她心里清楚，这是演给外人看的，其实是担心他又被谁缠住。”

“腿都断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男人只要那里不断，就没法子不担心啊……哎呀呀，甘老师你的脸红了，抱歉抱歉，我不该在新老师面前说这种话。”

甘凤池才不会承认他脸红，他只是尴尬而已，周围没有说荤话的人，他不太适应。

“不是约了吃饭吗？我刚好也想吃牛排了，我们也去陈老师去的那家店怎么样？”

“好啊。”

蒋彤没怀疑，甘凤池就开车载着她去了牛排店。

进去后，甘凤池很快就找到陈白川夫妇了，他想就近坐，蒋彤说不好，离得太近说话也不方便，拉着他去了别处，甘凤池只能听到小孩子的叽叽喳喳声，听不到他们夫妻说什么。

不过他们对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冷淡，饭菜上来后就各吃各的了，甘凤池点了两份餐，等上餐的时候，蒋彤说：“你好像对陈老师很感兴趣啊，你不会是……吧？”

她做了个弯钩的手势，甘凤池瞠目结舌了，想否认吧，又怕人家女生倒追他的话他该怎么拒绝，想承认吧还真是不甘心，还好关键时刻店员救驾，把他们点的餐送上来了。

“吃饭吃饭。”

甘凤池趁机把话题岔开了，吃着饭他开始不露痕迹地跟蒋彤打听陈白川，蒋彤误会了，把自己知道的有关陈白川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最后说：“我劝你啊，别对他有什么心思，那家伙就是个斯文败类，别看长得好教课也不错，但人品真的不行，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的，我不歧视像你这类人，但那人肯定不行。”

甘凤池有苦说不出，只好说：“看他们夫妻关系还不错嘛。”

“都说了是影帝影后了，演技那是杠杠的，不过他喜欢丫丫倒是真的，虎毒不食子，这个我信。”

“我听其他老师说他外面有小三，可他好像还跟一些女同学走得很近。”

“你听说的事还真不少，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见了漂亮女孩一定会往上凑，跟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三没关系，我也想提醒那些同学，不过这种事说了人家也不领情，还给自己找麻烦，不如装看不到。”

“说起来我听说……对不起，我又是听说的，以前补习学校好像出了件很大的事，几个同学晚上下了课，集体猥亵女学生，后来那女学生还自杀了。”

“记得记得，那年我刚来，还什么都不懂，看到他那么热心地教课，还以为他负责呢，谁知有一次让我看到他……”

蒋彤说到这里探头看看对面，见陈白川他们没注意这边，才接着往下说：“他经常买些小东西送学生，顺便做一些猥琐的事，那个自杀的学生叫何……何什么吧，陈白川也对她动手动脚的，还约她出去玩，那次被我看到了，她拒绝陈白川，还骂了他一顿，真解气。”

“这个我在网上没看到啊，你没跟警察说？”

“没有，何同学出事是其他学生做的，又跟陈白川没关系，我也不想得罪人，而且你不知道，当时案子搞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小报记者太会编了，我怕一个弄不好，把我也扯进去，我才刚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那孩子会想不开，可惜了，唉……”

“那作案的几个学生你也认识了？”

“认识，还教过他们课呢，平时看着都挺好的，谁知会做那种事，不过我听说其中有个追那女孩，一直没追上，可能心里憋着气吧，女孩长得挺漂亮的，这年头美也是一种罪，希望我不会遇到。”

蒋彤掏出小镜子照照自己，甘凤池在心里说放心吧，你不会遇到的。

“那几个男同学的名字你记得吗？”

“嗯，好像还有点印象……为什么你对他们这么感兴趣？跟警察似的一直刨根问底。”

糟糕，一不小心把警察属性暴露了！

甘凤池慌忙说：“不瞒你说，我的业余爱好就是写写一些纪实犯罪小说什么的，现在刚好碰到当事人了，就好奇问问，这不也是素材嘛。”

“这样啊，”蒋彤点点头表示理解，“当时好几个呢，其中有个家里还挺有钱的，我想想叫什么，好像有个姓黄，然后还有个姓张的。”

“姓黄的很有钱？”

“不，是姓张的那个……”

话说到这儿，对面传来孩子的叫声，甘凤池转头一看，原来是氢气球飞出去了，姚乐急忙跑过去抓住，系到桌子旁边，孩子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去领气球的事，什么兔子老虎的都有，她想收集全部的系列，陈白川应和着，明显的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甘凤池跟蒋彤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过去了。

陈白川没有进洗手间，而是在走廊上接电话，甘凤池靠近后，就听他压低声音说：“你别打电话过来，要是我老婆知道就麻烦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白川的声音提高了。

“她知道了？什么？你说的？！你这……好好好，是我不对，我没去找你，等我腿好了去跟你道歉行不，你看我这样子也没办法开车，你家又那么远的，让我怎么过去……我老婆开车撞的？不可能，她又不会开车，你想多了，先这样，等我的腿好一好再联络啊。”

他说完收了手机，一转头看到甘凤池，立刻绷紧脸，问：“你怎么在这儿？”

“哦，蒋老师说这家餐厅挺好吃的，我就跟她过来试试，这么巧啊。”

陈白川嗯了一声就走，甘凤池叫住他，说：“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腿都断了，脸色能好看才怪。”

陈白川呛了他一句，掉头走掉了，甘凤池本来还有话想问，临时止住了，陈白川心情这么差，他就算问了也是白问，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这家伙还跟小三有来往，而且他妻子知道他有外遇，大概是因为孩子才忍住的。

等他回去，陈白川一家已经离开了，他想速战速决问那几个男同学的事，蒋彤却开始聊学校，话题很快又转到了萧兰草身上，问他的喜好，平时有什么娱乐，有没有女朋友等等，甘凤池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蒋彤感兴趣的人不是他，是萧兰草啊，她请客只是想从他这里探听萧兰草的情报而已，萧兰草肯定是被纠缠怕了，才会派他来问案子。

出了个大乌龙，甘凤池自己都无语了，他简单应付了蒋彤的提问，又想把话题转回何筱俪那边，谁知蒋彤的手机响了，她听完就拿起小皮包站了起来。

“讨厌，我妈的姐妹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相亲男，让我立刻过去看看，我得走了，甘老师，明天见啊。”

她去拿账单，甘凤池说不能让女生付钱，他抢着付了，就在他付账的时候蒋彤已经跑出了餐厅，等他付了钱又一路追出去，蒋彤正站在道边招手叫出租。

甘凤池拦住她，问：“等等，等等，刚才说的同学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什么同学啊？”

“就是何筱俪培训班的同学啊。”

“啊啊啊，那事啊，具体名字我记不住了，就记得他长得挺帅的，追过何筱俪，还有个姓黄的叫黄飞红，大家都叫他大侠，名字挺有特色的，我就记住了，他追的是何筱俪的闺密，好像还追上了，幸好追上，否则说不定也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是说姓张的那个。”

“张……同学的名字挺普通的，你知道越普通的名字越不好记，王扬……不对，好像是张扬，也可能是张阳，太阳的阳……”

甘凤池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张煦阳？”

“嗯？我记得是两个字啊。”

因为他可以改名字啊，尤其是犯过罪的人！

甘凤池立刻把手机里张煦阳的照片调出来，递到她面前：“是这个人吗？”

“就是他，这张是最近拍的吧？变更帅了嘛，可惜不走正道……”

甘凤池掉头跑走了，蒋彤被弄得莫名其妙，刚好出租车来了，她打开车门要上车，甘凤池又一阵风地旋回来。

“有件事我要订正一下，我不是弯的。”

“啊……”

蒋彤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甘凤池没看到，他说完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七章 又一具尸体

甘凤池回到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萧兰草汇报自己查到的消息，可是萧兰草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他打了几次后放弃了，转打给张煦瑶。

张煦瑶还在工作室拍照，有点暴躁地说她现在在忙，回头再聊，甘凤池问她弟弟有没有回家，她说了句没有就把电话挂了。甘凤池再打过去，张煦瑶居然关机了，他气极反笑，只好打给张太太询问张煦阳的情况。

张太太还以为他是对女儿有意思，无视他的询问，开始巴拉巴拉地聊张煦瑶，甘凤池好不容易才打断她，问张煦阳，可是张太太对儿子的了解还不如女儿，甘凤池问急了，她就带着哭腔说儿子一点都不听话，除了要钱外几乎不跟她说话，她该怎么办啊？甘凤池直接翻白眼了，心想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拉锯上，直接问张煦瑶今晚在哪儿摄影，还好张太太知道这个，跟他说了，又啰啰唆唆地说女儿怎么怎么好，追她的人可多了，要想追她的话得用点心等等，甘凤池听到一半就把电话挂了。

他开车赶到张煦瑶的摄影工作室，张煦瑶正穿着今年的流行时装在台子上摆拍，甘凤池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冲上台子，拉着张煦瑶就往外走。

张煦瑶一边叫一边甩他的手，其他人也上前阻拦，甘凤池掏出警察证说了句“警察！办案！”，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张煦瑶拉了出去。

两人来到走廊上，张煦瑶甩开了他的手，气愤地说：“我这次的拍摄很重要，你是成心让我黄了吧？！”

“有你弟弟的命重要吗？！”

“啊？”

“他可能有危险，你详细说一下他没回家之前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先跟我说情况！”

甘凤池的表情太严肃了，张煦瑶没敢再坚持，想了一会儿叫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小恶魔……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家酒吧的店员也说没见到他，手机也打不通，我多问两句他们就烦，还反过来说我弟控，听我弟弟说他跟酒吧的人搞得不太好，想结束营业，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事害他啊？”

“你知道小恶魔有问题，上次怎么不跟我说？”

张煦瑶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我上次不是忙着拍照嘛，就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糊弄我？”

她这种态度让甘凤池气得没话说了，不过事已至此骂她也没用，问：“为了什么事搞得不好？”

“还不就是钱吗？那些人说他不干事光拿钱，他觉得他投资那么多钱根本就不需要做事，反正就是一地鸡毛，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一言不合拿刀……”

“把你弟弟的手机号给我，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络方式也都给我，还有他常去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看他这么紧张，张煦瑶也担心起来，问：“他是不是真遇到危险了啊？”

“暂时还不清楚，你提供的情报越详细，就越便于我们找人，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马上写给你。”

一听弟弟真有事，张煦瑶也顾不得拍照了，跑回去跟摄影师解释了一下，带甘凤池去休息室，把张煦阳还有他的好友名单写下来，又写了他常去的一些地方，甘凤池看了看，不外乎酒吧俱乐部，总算他还会做事，在一家叫铭星的建材公司当副经理。

甘凤池一看建材公司的名字，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看过冯雪雪的资料，也一直在追冯斌的案子，当然知道冯斌就是在建材公司工作的，公司名字也是叫铭星，这总不会是巧合吧。

张煦瑶误会了，说：“这家公司的老板跟我爸是生意伙伴，我爸看不起我弟搞酒吧，说那是不务正业，就托朋友让我弟弟去他公司挂了个闲职，他每天会去走走过场，就当是工作了，其实他没实权，工作都是其他人在做，你去公司问大概问不出什么。”

“知道了，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张煦瑶一脸迷惑，甘凤池提醒道：“比如他离开前的一些语言动作，他提到过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张煦瑶想了想，说：“他那段时间想和朋友去搞什么野营，想向我爸借山上的别墅用，结果被我爸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们两人吵了一架，我弟就说自己去想办法，后来好像找到了，还扬扬得意地来跟我说。”

“他提到是哪里的别墅吗？”

“没有，我也没细问，他认识的三教九流挺多，借朋友的别墅应该不难。”

甘凤池道了谢，拿着张煦瑶给的名单跑出去，张煦瑶急得问：“是不是真的很严重啊？”

“我不知道，但我保证尽全力去调查。”

甘凤池回到车里，先打萧兰草的电话，同样打不通，他只好把名单扫描进手机，自作主张传给了老白，又打电话给他请他查这些人，老白早下班回家了，看了名单，说：“这不是昨天紫言让我查的那个人吗？小兔崽子你闯了祸被停职，不老实待着，又去乱查什么？”

“我没乱查，冯斌和张煦阳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张煦阳就是当年何筱俪事件的罪犯之一，所以这几个人彼此是有联系的，还有，我刚查到张煦阳也失踪好几天了，我联络不上科长，你就帮帮忙先查吧。”

一听他的话，老白也紧张起来了，何筱俪案的卷宗都是封存的，正常程序上查不到当事人的情况，他说：“那我马上联络小柯，这是个大发现，有消息再跟你说。”

“最好让人去建材公司调查张煦阳跟冯斌平时的接触情况。”

“明白，我去跟萧燃科长说，都交给我。”

甘凤池挂了电话，再重新看了一遍名单，试着打电话给张煦阳，张煦阳的手机关机，黄飞红的也是，剩下的其他狐朋狗友甘凤池不知道哪些人参与了何筱俪事件，他暂时放弃，开着车去了小恶魔酒吧，心想先问问看吧，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小恶魔酒吧坐落在繁华地带，那一条街上都是各种酒吧俱乐部，甘凤池老远就看到了招牌，他下车走过去，门口站着两个打扮花哨的男人，他还没开口就被拦住了，说这里是会员制，需要熟人介绍才能进，直到他把警察证掏出来，那两个人才闭了嘴。

甘凤池询问张煦阳，他们说自己只是打工的，老板的情况不知道，其中一个进去叫人，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发蜡打得几乎反光的男人匆匆跑出来，请他进去。

“警察同志您好，我姓刘，您就叫我小刘好了，我从这家店开张就在这里做了，有什么事您问我，我知道的都会说。”

两人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进去，里面的光线更暗，好多地方挂着恶魔面具，其中也有一些可爱的卡通恶魔，让整体的气氛不会显得太惊悚，一个看起来挺老相的男人在吧台里调酒，音乐声太吵，甘凤池只好大声说：“我找张煦阳。”

“老板这两天没过来，大概是公司太忙吧，他的公司挺多的，有时候照应不过来。”

“打电话联络他。”

甘凤池猜想像张煦阳这种人肯定不止一部手机，果然小刘听了他的话，转头看吧台，调酒师抬起头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小刘马上说：“那位是我们的二老板，也姓张，叫张泓，我先带您去休息室，有什么事等他跟你说。”

张泓的穿着跟普通调酒师一样，但他块头很大，袖子挽起来，露出粗壮的手臂，甘凤池猜他平时一定常混健身房，按说喜欢健身的人气色应该很好，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显得苍老，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没休息好。

甘凤池看看周围，空气里流淌着浓郁的烟味，有不少人又笑又叫，脑袋还摆个不停，像喝高了，甘凤池怀疑他们是嗑药，虽然在他进来前已经做了清理，但有些玻璃桌上还隐约留着粉末。

不过他今晚不是来抓嗑药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他装作没看到，跟随小刘穿过中间的座椅，走进地下休息室。

下面跟上面之间隔着一道防噪音的大门，把门关上后，整个世界都清静了，甘凤池进了休息室，第一个动作就是揉耳朵，觉得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实在太虐待耳朵了。

小刘说张泓马上就来，让他稍等，又问他喝什么饮料，甘凤池哪敢喝他们的饮料啊，拒绝了，小刘也没多说，笑嘻嘻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张泓就来了，他人长得壮说话声音也粗，跟甘凤池做了自我介绍，说：“你找张煦阳，是不是他犯什么法了？”

“没有，我跟他姐姐是朋友，最近他都没回家，他姐姐很担心，就让我来问问。”

“张小姐前两天还打电话来问过，我跟她说了张煦阳那人常常玩失踪，不用担心，她怎么还找警察来问啊。”

张泓的表情充满了怀疑，甘凤池只好说：“其实是张煦阳的母亲担心，我刚好去他们家玩，就托我找一找。”

“没听说张姐找了个警察当男朋友啊。”

如果这也要解释的话那就费太多口水了，所以甘凤池无视了，直接说：“他的手机打不通，家人很担心，你们有他的联络方式吗？帮忙问一下。”

“没有，他就那一只手机，我也有好久没联络他了，他那人做事没定性，有时候每天都来，有时候半个月也不来一次的，所以他不出现也没人会在意。”

“我听说最近因为分账的事你们搞得有点僵。”

张泓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瞒不过去，点了点头，说：“是有一点，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后来他说跟朋友出去玩，等回来再处理，我就没去管了，反正账目方面处理清楚的话，没什么问题。”

“他有没有说跟什么朋友出去？”

“好像是以前的同学，来这里玩过几次。”

“你看看这几个名字，有印象吗？”

甘凤池从手机里调出张煦瑶写的一部分名单给张泓看，张泓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我也只是见过，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也看到了，音乐那么吵，就算介绍了也听不清。”

甘凤池觉得张泓没说实话，因为他在看名单的时候表情有稍微的僵硬——被萧兰草训练了这么久，甘凤池多少可以从对方轻微的变化中看出问题，他觉得有戏，故意说：“其实我们怀疑张煦阳遇到危险了，其中一个跟他认识的人也失踪了，或许下一个就是他，事关重要，你再好好看一下。”

“失踪？！”张泓叫起来，他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强笑道：“怎么会呢，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

“这很难说，他三教九流的人都交，进出这酒吧的有不少不是正经人吧？”

“您说笑了，我这可是合法经营，就算是扫黄扫毒我们也不怕。”

“也许不是色情场所，不过说到毒嘛，刚才我还看到有人嗑药了。”

“怎么可能，你一定看错了。”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调查，毕竟你也不希望这里三天两头被警察打扰。”

甘凤池把手机递到张泓面前，他脸色很难看，摇头坚持说不知道，他这副态度甘凤池也拿他没办法，站起来，说：“既然如此，那不介意我去酒吧坐坐吧，我去问问大家，或许可以问到什么情报，放心，我会付钱的。”

他说完不等张泓回复就出去了，张泓追上他，似乎想劝阻，最后却没说什么，两人来到楼上，他让小刘倒了杯啤酒给甘凤池，就不管他了。

甘凤池拿着啤酒在酒吧转悠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围在一起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是熟客，而且是嗑药一族，有可能问出什么，于是甘凤池就仗着脸显年轻的优势过去打招呼，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他是警察，跟他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混熟了，对甘凤池的话是问一答十。

不过他们话里的废话太多，再把废话一删减，余下的也没什么价值，甘凤池听了很久，只听到一点感兴趣的东西——其中一个人心情不好一直在喝闷酒，问了原因，他说是女朋友不跟他打招呼就人间蒸发了，她跟张煦阳的关系很好，他怀疑两人有一腿。

甘凤池问他女朋友的名字，那人说她叫珍妮，再问他全名，他喝多了，趴在沙发上不理甘凤池了，旁边的朋友说：“你问也没用，来这里的谁会说真名啊，说不定这个珍妮连英文名都不是，而且她也不是跟老板好，是跟老板的好朋友好。”

“不对，她说是那个人追她的，她不喜欢，她喜欢的是我，你看我还有她的照片呢。”

男人爬起来冲朋友大声嚷，又调出手机照片给甘凤池看，问：“她和我是不是很般配？比和这个般配多了。”

那是张合照，男人坐在最边上，他身旁是个短发女生，现在是冬季，女生却穿着露肩衫，颈部和稍微露出的腰间有文身，妆容也非常浓，但不难看出她原本就很漂亮，她没看镜头，而是看向左边，左边就是张煦阳，张煦阳旁边是个黄头发男人和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戴着无框眼镜，他们的岁数都跟张煦阳差不多，衣着品位也类似。

甘凤池指指那几个人，问：“他们是谁？”

“不知道，好像都是珍妮的朋友，追珍妮的是这个黄毛，看着就很low吧。”

的确不咋地，不过甘凤池不觉得眼前这人比人家好多少，先前那个朋友说：“明明是人家朋友聚会拍照，你却硬凑过去。”

“是珍妮拉我的，她哈我，呕……”男人说得正兴奋，突然捂住嘴巴要吐，他的朋友都往两旁闪，还是甘凤池问他怎么样，他不说话，站起来跑去了洗手间。

甘凤池跟上去，想找机会单独问他，男人进了洗手间吐了半天也不出来，他站在外面，忽然看到小刘往地下室走，慌慌张张的很可疑，下楼梯的时候还特意往周围看看，像是怕被发现。

甘凤池起了疑心，丢下那个醉鬼，跟在小刘身后来到地下室，就见他经过休息室，进了后面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他一出来甘凤池就上前堵住了，他没防备，哇的一声向后跳开，甘凤池更觉得他有问题了，问：“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老板说香槟不够了，让我下来拿。”

“那香槟呢？”

甘凤池看看他空着的两只手，小刘尴尬地笑笑，“没库存了。”

“把门打开。”

“啊？”

“打开！”

甘凤池沉下脸喝道，小刘不敢反驳，掏出钥匙乖乖把门开了。

甘凤池走进去，里面是仓库，摆放着各种酒和饮料，他看了一圈，没发现问题，见对面还有一道门，便走过去推门。

那道门是铁质的，上面还安了密码锁，甘凤池示意小刘打开，小刘犹豫了一下上前打开了，嘟囔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们警察太多疑了。”

“什么都没有你至于这么害怕吗？头上都冒汗了。”

甘凤池揶揄道，不过里面的房间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最抢眼的当属两个酒樽了，靠墙有个铁架子，上面摆了些账簿，甘凤池过去翻了翻，都是酒吧的财务记录，至于大麻跟和摇头丸那类的东西完全不存在，他看着账簿，正觉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身后传来关门声，等他转头看过去，铁门已经关上了。

“喂，站住！”甘凤池知道不好，冲过去推门，铁门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敲了两下，铁门发出沉闷声，外面还有一道门，再加上长廊和隔音门，他想除非是谁凑巧到地下室来，否则自己就算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到。

但能到地下室的肯定都是酒吧里的人，所以不用抱期待了，甘凤池大声叫道：“小刘，放我出去！”

外面没回应，甘凤池趴在房门上侧耳听听，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好继续叫：“你这是犯罪行为，我知道是老板让你这样做的，你赶紧放我出去，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小刘！”

外面还是没声音，甘凤池还要再叫，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中。

甘凤池气得又抬脚踹了两下门，想想铁门的厚度，上面还加了密码锁，他放弃了没意义的行为，心里懊恼地想他怎么会犯这种低智商的错误呢，明明就看出这些人有问题了，他该更警觉点才对。

懊恼过后是担忧，因为他发现手机没信号，大概张泓也是算准了他联络不到外界，才敢直接把他关进来，他不会活活饿死在这里吧？假如没有救援，他在这种地方跟在深山老林里没多大差别。

这么一想，甘凤池不由得毛骨悚然，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照着周围，一边看心里一边想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袭警的罪名可不小，如果只是嗑嗑药什么的，他们有这个胆子铤而走险吗？

灯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酒樽上，甘凤池过去打开上面的盖子探头看看，里面是空的，再看另一个也是空的，奇怪，这个房间明明是放账簿的，他们为什么要弄两个空酒樽在这里？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怪声，把甘凤池吓了一跳，手电筒照过去，原来酒樽后面还有个冰柜，声音是冰柜发出的，他把酒樽转开，探身看冰柜，觉得把冰柜放在收藏室内简直太奇葩了。

如果是冰箱就好了，说不定食物还可以让他多坚持几天呢，冰柜里都是冷冻食品，难不成让他生啃？嗯，到了生死关头，说不定生的他也可以干掉……

甘凤池胡思乱想着，随手把冰柜盖子打开，手电筒的光芒闪过，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吓得大叫一声坐到了地上，手电筒飞出老远。

这一跤跌得挺疼的，不过对甘凤池来说现在惊恐远远盖过了疼痛，双手撑着地板呆了三秒，一个劲儿地问自己——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这么黑很有可能看花眼，不不不，我视力这么好，怎么可能看错，那明明就是个人！不会是张煦阳吧？他跟张泓等人因为钱的事有间隙，争执中被干掉也是有可能的。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对，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去捡了手电筒，朝着冰柜照了照。虽说这次有心理准备了，但是跟个尸体同处一室，心里还是毛毛的，他举着手电筒重新靠近，手按在冰柜盖子上，一咬牙，将盖子掀开了。

一具蜷曲的尸体呈现在他面前，尸体不知被藏在冰柜有多久了，脸上冻了厚厚的一层霜，冷气扑面而来，甘凤池拿手电筒的手发抖，光线在尸体脸上晃个不停，惊恐之余他看清楚了——这不是张煦阳，是一具女尸。

真是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上次他挖坑挖到尸体，这次他开个冰柜开出个尸体，好想计算下自己现在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少。就算甘凤池是数学系硕士，这种命题他也算不出来，自嘲着又把手电筒往下移动，女尸穿着一件衬衣，下面是深色牛仔裤，衬衣下摆因为蜷缩向上翻卷起来，露出了腰间的文身。

甘凤池想起前不久才看到的照片，不由一怔，将手电筒照向她的颈部，果然看到了她颈上的文身，他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刚才那个醉酒的男人一直念叨说珍妮不跟他联络，电话也打不通，原来她早就死了。

可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她跟张煦阳还有这家酒吧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掠过，甘凤池从包里翻出手绢，隔着手绢在冰柜里翻了翻，摸到了掉在女尸下方的一个小提包。提包上也结了一层冰，甘凤池把它拿出来，提包翻盖很硬，他用力掀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东西不少，除了钱包、手机和化妆包外，还有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卷烟，甘凤池不用特意看也能猜到这烟是加了料的。

手机浸过水再被冰冻，已经不能用了，还好钱包没有损害，里面放了女尸的身份证，证件上的她拍得很纯真，跟现实中浓妆艳抹的形象相差太大，她叫李颖，今年二十三岁，本市人。

原本是该享受大好人生的年纪，她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要不是自己碰巧查到，还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

甘凤池心头涌起愤慨，首先的反应就是给老白打电话让他详细调查，手机拿出来后他才想起打不通，不由得泄了口气，又翻翻冰柜里面，结果什么都没有，他又简单看了女尸，女尸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血迹，表情不痛苦，无法推测她的死因。

甘凤池把冰柜关上，用手电筒照着四周，思索逃跑的办法。

刚才小刘没有直接攻击他，而是把他反锁在屋里，证明对方没有袭警的胆量，他暂时是安全的，他来之前还跟老白通了电话，回头同事们联络不到他，肯定会调查的，只要问到张煦瑶那边，顺藤摸瓜就可以找到这里，所以乐观一点想，他被救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甘凤池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希望找到出口，但很快他失望了，储藏室在地下室最里面，又是水泥墙壁，他试着站到酒樽上举手敲天花板，但声音很微弱，别说上面开了音乐，就算不开也未必能听得到。

他只好靠着酒樽琢磨其他办法，正想着呢，外面突然传来响声，像是有人在说话，他提起警惕，把手电筒关上，侧耳倾听。

声音变得更近了，有人在铁门另一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甘凤池悄悄去架子那边摸了几本账簿放进包里，硬的那头朝外，然后拽住皮包带子走到门口待机。

没多久，铁门被推开了，灯光照进来，甘凤池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机不可失，他朝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将包抡了过去，包重重撞在那人的脸上，他惨叫一声跌倒了，甘凤池看到他旁边还有个人影，又将包朝那个人脸上砸去。

那个人反应很快，闪身避开了，甘凤池趁机冲出大门，像甩铁饼一样将包甩向他，那人往后闪了一下，叫道：“凤梨仔，是我！”

会叫他绰号的都是熟人，甘凤池一走神，自己被铁饼包带着向前晃了个跟头，等他站稳再看过去，站在对面的竟然是萧兰草，虽然他今天穿的衣服又低档又没品位，戴着唇钉，还染了个黄毛，但这张脸没错，整容都整不出他这个模样来。

甘凤池看傻了，脱口而出：“科长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搞成洗剪吹？”

“凤梨仔你语言和行动双重攻击领导，想想后果。”

“嘿嘿，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来的。”

甘凤池打马虎眼，再看坐在地上的家伙，忽略他满脸的鼻血，可以看出那是小刘，他应该是被萧兰草押着来开门的。科长果然是他的大救星，甘凤池现在心里的感觉简直就像遇到了亲人，冲过去要来个拥抱，萧兰草及时向后退开两步。

“不用这么热情凤梨仔，我刚才已经领教过了。”

“呃，都是误会，我以为是坏人。”

甘凤池一把把包丢开了，表示他没有攻击领导的意思，又指指小刘，问：“你怎么知道是他把我关在这里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哈？”

“确切地说，从你一开始进酒吧，我就看到了。”

萧兰草抽出小刘的腰带，将他绑到一边，小刘被打得一脸血，疼得直哼哼，萧兰草捏捏他的鼻子，说：“不好意思哈，我也不知道我的属下这么暴力，还好，鼻梁骨没断，上次某个罪犯就没你这么幸运了，被他打断了两条肋骨三颗牙，差点毁容……”

“我哪有！”

甘凤池急得冲了过去，心想科长你就算想吓唬犯人也不能拿我开刀啊，我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从来都是文明执法的。

小刘误会了他的动作，吓得直往萧兰草身后躲，叫道：“别打我别打我，我坦白，是张泓让我关你的，他说你查到了李颖，我们逃不掉，先把你关起来，等跟张煦阳联络上再看怎么办，李颖的死不关我们的事啊，她是自己作死，吸了太多加料的药猝死的！”

“李颖死了？”

萧兰草皱眉看向甘凤池，甘凤池点头，但想想自己也不了解情况，又慌忙摇头，问：“你知道她？”

“刚查到的，她是张煦阳的高中同学，一起在育泉学园上过补习班，你也打听到她了？”

“我不是打听到的，是看到的，”甘凤池指指铁门那边，“她的尸体就在里面。”

萧兰草报了警，没多久，叶长鸿就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酒吧和几个被腰带反绑的店员，他皱起眉，对着萧兰草上下看一遍，接着又上下看一遍，问：“我没认错人吧？”

“没有，我是乔装的，否则就跟凤梨仔那样给人关起来了。”

萧兰草把唇钉扯了下来，原来那是假的，甘凤池在一旁听着，悲愤地想科长您就不能照顾点我的面子嘛，您一定要嚷得全局的人都知道是不是！

他听着萧兰草跟叶长鸿的交谈，才知道萧兰草乔装混进了酒吧，原本想找机会调查，谁知看到他也进来问情况，后来跟着小刘去了地下室后就不见了，没多久酒吧也停电了，老板张泓借口酒吧电源出问题，把客人都请走了，萧兰草藏起来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他被关押，就出来制伏了那些人，押着小刘去地下室救他。

为了不引起怀疑，萧兰草进酒吧后就关了手机，甘凤池这才明白为什么打不通他的电话，等萧兰草说完，他也把他这边的发现做了汇报。

叶长鸿接到联络时还不知道这里有尸体，所以法医来得比较晚，萧兰草便带着甘凤池回局里，说先给几名嫌疑犯录口供，现场勘查报告回头再看。

几名疑犯被带回去分别审问，过程很简单，小刘先是被甘凤池一顿打，接着又被冯震等人轮流轰炸，早就吓破了胆，不用多问他就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李颖是五天前在酒吧出的事，那晚跟平时一样客人们狂欢过后陆续离开，小刘发现她趴在沙发上不动，在酒吧混这种情况很常见，他也没在意，直到要关门时准备叫她起来，才发现她已经没气了，身体早就僵了。

小刘吓得魂都飞了，跑去告诉张泓，张泓打电话给张煦阳，因为李颖是他同学，也是他带来混酒吧的，出了事当然要他来负责，但张煦阳的电话打不通，张泓怀疑是因为酒吧账目的事张煦阳故意不接，又用李颖的手机打，也还是打不通。

他们想起张煦阳曾提到打算去山间别墅玩几天，便将李颖的尸体放进冰柜，跟酒樽一起藏到地下室最里面的房间，酒樽据说是为了事后移尸时使用的，小刘只管照老板的话去做，具体情况他也不了解。

冯震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说张泓不让报，张泓在跟张煦阳分账，想独占酒吧，出了事怕影响到今后的生意，再加上酒吧给客人提供摇头丸等一些药品，李颖又死因不明，他们都怕追查起来会担罪责，而且张泓答应事后给他们一大笔钱，小刘最近手里拮据，就答应了。

司徒取了其他几个店员的口供，基本上跟小刘的供词吻合，证明他们没有说谎，冯震最后才去审张泓，当听说小刘他们把事情都交代了后，张泓放弃了坚持，将真相说了出来。

他说的内容跟小刘相差无几，不过他坚持说他们提供给客人的药丸药性都很温和，根本不可能会死人，李颖会吸入过量致死肯定是张煦阳搞的鬼。张煦阳私下里有门路弄到更烈的药，是他把李颖弄死在酒吧的，这样酒吧就开不下去了，张煦阳有钱，又有其他公司，但张泓只有这间酒吧，他说张煦阳就是想借李颖来搞死他。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听了张泓的话，觉得他有被害妄想症，虽说这世上为钱反目的案例比比皆是，但为了嫁祸而杀人又是另一回事，更别说李颖是张煦阳的同学，张煦阳又那么有钱，就为了个酒吧至于杀人嘛。

冯震向他询问张煦阳的行踪，张泓摇头说不知道，自从上次两人吵了一架后张煦阳就再没出现，联络不到张煦阳，他比任何人都急，要知道地下室藏了具尸体，他不知道有多想赶紧把尸体处理掉啊。

裴晶晶调出张泓的案底拿过来，萧兰草看的时候甘凤池也顺便看了一下，张泓有盗窃和伤人的案底，但都不重，再观察他的表情和态度，甘凤池感觉他说的是实话。

冯震又问张泓既然李颖的死与他无关，为什么要关甘凤池，关住后打算做什么，张泓说甘凤池告诉他们说张煦阳有危险，而且张煦阳的朋友也失踪了，他以为那个失踪的人指的是李颖，就马上打电话给张煦瑶问甘凤池来酒吧的目的。

但张煦瑶的手机打不通，后来他又看到甘凤池跟李颖的炮友交谈，更肯定了他是来打听李颖行踪的，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她死了，如果被他先查到地下室的尸体，那就有嘴也说不清了，只好先下手为强，故意让小刘做戏把他引到地下室关起来。

不过他们没胆子真的对警察做什么，就是先关一下，找机会想办法看怎么办。

这番话也跟小刘的供词吻合，甘凤池在外面听得很无语，嘟囔道：“我是指冯斌啊，因为涉及案子，就没多说，谁想他误会是李颖。”

“别意外，这才是正常的，很多时候大家都对警察这一行有误解，以为我们天天跟高智商罪犯打交道，实际上恰恰相反，如果这是在写小说，作者一定被嘲笑脑残，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些罪犯有时候会蠢得让你怀疑人生。”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更觉得自己倒霉，说：“我压根不知道李颖是谁，那不都是凑巧嘛，还好科长你及时赶到，要是因为这个被关几天，那就真是太悲催了。”

“呵，你还真相信他的话？”

甘凤池转头看去，萧兰草眼神淡漠，里面隐隐透出嘲讽，他问：“你的意思是他说谎？可是小刘跟那几个店员都说他是这样交代他们的啊。”

“太天真了，人的想法会随时改变的，不到最后一刻，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就算一开始抱了吓唬你的想法，也不保证最后不会连你也一起干掉，或许杀跟不杀只在他的一念之差吧。”

甘凤池听得毛骨悚然，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是警察，他们该知道杀害警察的后果，他们原本没杀人，为了没有的罪名而去犯罪不是很愚蠢吗？”

“他们当然知道后果，但前提是被发现，所以每个人在犯罪的时候都抱着侥幸心理，如果都跟你这样想的话，这世上就没有犯罪了，可事实却是犯罪天天有，而且大多数是没什么智商的犯罪。”

“所以……”

“所以我上次就提醒过你，永远不要把背对向敌人，尤其是在你对对方抱有怀疑的情况下。”

萧兰草的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甘凤池想想当时的情况，他会陷入危境的确是因为不留意造成的，假如没有萧兰草，说不定在警察来救援之前他就遇害了。

“自己吃一次亏比我提醒十次都有效，记住这次的教训，你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时候稍微的疏忽很可能都会导致无法挽救的结果。”

甘凤池越想越后怕，小声说：“记住了。”

“去休息会吧，今晚出了这么多事，明天一定会很忙的。”

萧兰草说完离开，甘凤池急忙追上，一边追一边掏钱包，进了电梯，他把学费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科长，你是怎么追到小恶魔酒吧的？”

“当然是从何筱俪的案子查过去的，没想到张煦阳改了名字，中间又出了冯斌和薛华事件，所以走了好多弯路，希望还来得及吧。”

“你是说张煦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别忘了他才是整个事件中最早失踪的人。”

“可这是两个案子啊，张煦阳跟冯斌他们除了工作上有联系之外应该没有仇恨吧，要说冯斌痛恨乔飞和薛华还可以理解，但因为工作上的冲突就杀人我想不能。”

甘凤池说完就见萧兰草看向他，眼神里带了几分同情的色彩，他问：“我说错什么了？”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凤梨仔，这根本就是同一个案子啊。”

“啊？”

“所以我才说让你去休息，等你脑袋清醒智商上线了，我们再聊。”

电梯到了，门打开，萧兰草将甘凤池给他的钱塞回给他，走了出去，甘凤池拿着钱追上去，萧兰草突然停下脚步，问：“你知道彭罗斯阶梯吗？”

“知道啊。”

甘凤池心想你问一个数学硕士知不知道彭罗斯阶梯就跟问一个诗人知不知道徐志摩有什么区别？他问：“这跟我们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原理是一样的，在三维空间不存在的物体转到另一个空间也许就存在了，它其实是利用人视觉上的错觉，这次凶手就是利用这个错觉一直把我们往歧路上引。”

甘凤池还是没懂，萧兰草也没再多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去休息。

甘凤池就这样抱着疑惑上了床，睡前翻出彭罗斯阶梯的图片，看着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楼梯，他心想假如凶手特意引导他们在阶梯上乱走，让他们摸不到真相，那他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二天上午，李颖的尸检报告和现场鉴证结果都出来了，法医在她体内发现了没有完全消化的兴奋剂和乌头碱，跟乔飞中毒的药物成分完全一样，也就是说李颖其实不是死于嗑药过量，而是中毒。

这个发现让张泓等人的证词的可信度高了很多，冯震又就乌头碱的问题询问了他们，从几个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这种药物并不了解。

除此之外，李颖的外衣上黏附了一样让甘凤池很在意的东西——羽毛纤维，这让他想起了那几只几乎被遗忘的小鹦鹉，经过鉴定，纤维物质跟金刚鹦鹉的羽毛一致，于是原本不相关的两个案子终于有了交集点。

听了这个结果，甘凤池首先的反应就是为什么萧兰草会在乔飞被杀后就马上锁定了何筱俪案件，明明比起何筱俪那个旧案，最近吵得沸沸扬扬的冯雪雪事件才更会让人留意吧。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萧兰草说：“因为大家都在查冯雪雪案啊，所以我就剑走偏锋查查旧案，别忘了调查旧案才是我们冷案科的本职工作。”

“可何筱俪案不是冷案，是已经结案的案卷。”

“你忘了我以前说的了？只要有疑问就要追查到底，不管案件性质是什么。”

“可是你怎么就确定何筱俪案跟乔飞被杀还有冯雪雪事件有关系？”

“我没确定，只是直觉告诉我反正没线索，不妨去多调查一下，是你最讨厌的直觉喔。”

“我没有讨厌直觉。”

他以前只是讨厌自以为是的上司而已，但是随着每次疑案的解决，他发现萧兰草并不是自以为是，他的行动都是经过周密思索的。

冯斌和薛华还没有找到，所以李颖尸体的发现算是一个很大的突破，萧燃拿到鉴定结果后就召开会议，重新部署任务，把调查重点全面放在张煦阳和李颖两人的关系网上，还有调查张煦阳跟冯斌之间是否有交集。

李颖的父母接到通知后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听说女儿出了意外，显得很悲痛，但又不是太意外，李颖的父亲说她以前品学兼优，但是在高二开始参加补习班，认识了一些不良青年，后来就变得很偏激，不服管教，还常常夜不归宿，家人对她算是半放弃了，她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他们完全不了解她的朋友圈。

一说到补习班，甘凤池就想到了育泉学园，刚好何筱俪一案的卷宗解封申请批下来了，裴晶晶把一大堆厚厚的资料搬进来。

甘凤池抢上前打开查看。

原来李颖不仅跟何筱俪还有张煦阳等人上同一家补习学校，他们还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何筱俪和李颖是闺密，她还是通过李颖介绍去补习学校的，这些都是当时李颖在调查中讲的，她还提到何筱俪讲究打扮爱慕虚荣，平时与不少男同学都有来往，所以才会发生那件事。

甘凤池看到这里，想起乔飞写的新闻稿里有一段话跟这个如出一辙，虽然稿子里没有提爆料者的名字，但现在看来就是李颖了。

所以杀害乔飞和李颖的是同一个人，并且用了同一种手法，李颖的履历上写明她没有工作经验，大学毕业后一直无所事事，她的戒心要比乔飞低很多，再加上她嗑药，被凶手调换药应该很容易。

李颖和乔飞在何筱俪一案中有接触，但是从她的社交关系来看，她和冯雪雪事件毫无关系，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冯斌，他没有杀害李颖的理由。

可是冯斌被排除后，真正的凶手又是谁？薛华在这个连环凶案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甘凤池越想大脑越混乱，那种感觉真像是在走彭罗斯阶梯了，明明走到目的地了，抬头一看，又是一段新阶梯，如此反复永不断绝。

会议结束了，甘凤池作为硬挤进来的后援，他怕被萧燃看到，躲在大家身后离开，谁知走到门口被叫住了，萧燃冲他挥挥手把他叫过去。

“凤梨仔，听说你是在调查育泉学园时查到张煦阳这条线的。”

他的表情不愠不喜，甘凤池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说：“报告科长，是我们领导派我过去的，他说我反正放假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呵，卖的一手好队友。”

“呃，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科长，看在我发现新线索的分上，请让我重新归队参加调查吧！”

“行，既然张煦阳这条线是你发现的，那你就继续追下去，不过不要再一个人跟踪了，这次的凶手是个穷凶极恶并且心思缜密的家伙，两人搭档比较安全，你就跟……”

“我跟我们领导搭档！”

萧燃很惊讶，问：“你还没被他虐够？”

“虐着虐着就虐习惯了！”

萧燃笑了，挥挥手让他离开，甘凤池掉头要走，萧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接听了一会儿，皱眉问：“有这样的事？”

甘凤池听他语气很严肃，半路停下了脚步，萧燃放下电话，他马上问：“什么事？”

“老羊说在储藏室找到了一个窃听器，跟他们在薛华家里找到的那些是同一类型，问你有没有记得什么？”

“我过去看看。”

甘凤池拔腿跑了过去，萧燃跟他一起，萧兰草和林紫言、魏正义都在鉴证科，看到他们进来，萧兰草指指桌上的证物袋。

一个袋子上标注的是薛华的家，另一个标注的是储藏室，里面放的窃听器从外观形状上看完全一样，老羊说他检查了窃听器上的指纹，很遗憾，都没有留下，不过上面有少量黏附的纤维组织，从成分推测是呢子大衣上的，他还在发现的地方拍了照，窃听器就在储藏室铁门后面的地上。

“为什么这里会有窃听器？”

甘凤池张口就问，大家一齐看他，老羊说：“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你，这事要问你。”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关起来后就掐断电源了，那么黑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有一种可能，”魏正义举手说：“窃听器是放在李颖身上的，她死亡后，张泓等人在把她塞进冰柜时窃听器脱落了，但当时那些人惊慌失措，谁都没注意到。”

“这个可能性很大，也说明了一件事，有一条线将乔飞、李颖、薛华、冯斌、张煦阳、陈白川这几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人连在了一起——毒杀乔飞和李颖的是同一个人，给薛华和李颖甚至可能还有张煦阳放窃听器的是同一个人；李颖和张煦阳是同学兼朋友，并因为何筱俪事件她跟乔飞和薛华认识，而张煦阳和冯斌是同事关系；陈白川是补习班的老师，曾经给何筱俪和张煦阳他们上过课，对何筱俪有非分之想，他在一个月前被车撞伤，但是与本案是否有关还待进一步的调查。”

萧兰草用马克笔将关系图写到白板上，关系人之间画了箭头，最后在冯斌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从这个图你们可以看出来，到目前为止，冯斌这个人其实是跟整件事联系最小的一个，凶手的目的很可能是故意把他推出来当烟幕弹来迷惑我们，然后趁机继续报复杀人。”

“会不会下毒和放窃听器的都是同一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如果这样的话，冯斌现在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

“不，最危险的可能是薛华，假如凶手是报复杀人的话，冯斌与何筱俪事件毫无关系，凶手只是利用他把薛华引出来，而薛华恰恰中计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很可能已经……”

萧兰草没说下去，但他的暗示很明显，萧燃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何家所有成员，尤其是何筱俪的母亲和她的小姨，希望能在凶手再度害人之前抓到他。”

一直有一个女性贯穿整个案子，甘凤池觉得萧燃的怀疑很有道理，何筱俪母亲家这边的亲人行凶的可能性比较大，反而父亲的亲戚都在忙孩子升学高考什么的，不符合报复杀人的犯罪心理。

“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可能性？”他问。

“其他的可能性？”

“呃，我的意思是……”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说，“我们科长这两天一直都在查何家的亲戚，如果他们有问题，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所以除了何家，当初跟张煦阳一起作案的学生的家人会不会也有可疑？”

他把刚刚看过的卷宗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说：“青少年犯案，当然是希望判得越轻越好，当时一共有四个人，张家又是最有钱的，所以不排除他们家为了减轻自己儿子的罪名，拖同学们下水，那三家人势必对张煦阳有怨恨。”

“就算有，为什么要在六年后才来报复？而且对张煦阳有怨恨，为什么要杀其他两个人。”

“那个……那个，肯定案子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那就把内情先调查出来再做判断，我们是警察，不能只靠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去查案，”萧燃说完，扫了一眼萧兰草，说，“你越来越像你们科长了。”

萧兰草笑眯眯地点头，把他的话当称赞照单全收了，甘凤池被大家盯着，搞得面红耳赤，还想解释，萧燃已经离开了。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萧燃这人做事稳扎稳打，挺好的，不过就是少了点想象力，做我们警察的有时候也需要大开脑洞，这样才能应付稀奇古怪的案子嘛，凤梨仔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你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在真相没找到之前，我们不排除任何一个可能性，何筱俪的亲戚那边都有人在查了，正义，你跟紫言就查查案子的当事人吧，一共四个，你们查杨晓和常小路，名字我没记错吧？”

萧兰草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摇头表示没有，萧兰草又接着说：“我跟凤梨仔查黄飞红和张煦阳还有李颖，紫言，你找机会单独跟补习班的蒋老师聊聊，看能不能问到更多的情况，凤梨仔负责陈白川，到了这一步，想办法轰炸他，让他不敢再装傻充愣。”

萧兰草把任务交代完毕，老羊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见大家要离开，他急忙说：“萧科长你也给我派个活呗，我这边的事都做完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老前辈您这么说，我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能去我们科给鹦鹉们喂下食吗？我们家的老白同志一忙起来连他自己都顾不了，更别说鸟了，怎么说那也是证物啊，饿死就不好了，您就费个心吧，先谢了。”

老羊脸上的笑僵住了，甘凤池一旁看着，心平了，他家领导不光欺负他，他欺负局里所有人！

第八章 重查旧案

大家从鉴证科出来，魏正义征得萧燃同意，重新审问了张泓和小刘等人，他提到了窃听器，这些人都是一脸茫然，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是不知道窃听器的存在的。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看着手机里的彭罗斯阶梯，心想放窃听器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李颖死亡，也知道她死亡的事被警方查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会再做什么计划呢？

审问完张泓，魏正义和林紫言离开，去调查杨晓和常小路，甘凤池和萧兰草一组，他们先去了张家，正式询问张煦阳失踪前的情况，张太太已经从女儿那里听说了，急得一直哭，根本没办法交谈，最后还是张父回答了他们，但内容与之前张煦瑶说的一样，没有参考价值。

最后萧兰草提到了何筱俪的案子，一听这几个字，张父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反复说张煦阳出事时还未成年，那个案子应该完全封档的，警察没有权利解封调查，这样很有可能影响到几个孩子的将来。

“是不是有将来还是等他们活着回来再说吧，”萧兰草揶揄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张煦阳的失踪很有可能与何筱俪的案子有关，所以请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协助我们找到凶手。”

“如果你们怀疑是何家做的，那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啊，看他们还敢不敢搞监禁，当初明明就是他家女儿作风不正，穿着暴露，故意勾引我儿子的，都是半大孩子年少气盛的，谁忍得住？出了事她就把过错都推到我们身上了，如果她不勾引，会出这种事吗？为什么小阳跟他同学不去找别的女孩，补习班又不止她一个女生。”

张父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大堆，甘凤池在旁边听着，办案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受害人家属时有想揍对方的冲动。

萧兰草倒是很平静，问：“勾引这些事是谁对你们说的？”

张父把眼神瞥开不作声，萧兰草故意说：“你们不会也是听网上那些流言蜚语吧。”

“当然不是，”张煦瑶沉不住气，反驳道，“是何筱俪的闺密说的，她叫……叫……”

“李颖。”

“对对对，李颖，她还来我们家玩过呢，文文静静很懂礼貌的小姑娘，你们看她不是好好的嘛，我弟弟还有他同学又没对她怎样，这就可以证明是何筱俪自己作风有问题吧？”

“她作风有没有问题不是别人可以强暴她的理由。”

甘凤池忍不住了，冷冷回道，张煦瑶看看他的脸色，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萧兰草问：“她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说她还勾引过补习班的老师，希望老师课外辅导，但老师拒绝了。”

“老师的名字说了吗？”

“何筱俪没跟她说，只是跟她这样抱怨过，出事后她怕被牵连，就什么都告诉我们了。”

“你们花了多少钱问到的？”

张煦瑶不说话，转头看父亲，张父犹豫着没说，萧兰草提醒道：“我们了解的情报越多，对救援就越有利，你们想清楚。”

这句话立竿见影，张父伸出巴掌正反比画了一下，萧兰草说：“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真舍得花本钱。”

“你有孩子吗？如果你有孩子的话，就会明白做父母的心情，哪怕花再多的钱也不会不舍得！”

“所以你不仅花钱买消息，还让李颖向那些记者爆料，导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何筱俪的负面话题，想借舆论走向操纵判决。”

“你可真看得起我，那些新闻还用我引导吗？都是记者们去找的爆料，所以根本是她自己有问题！”

张父说得很强硬，但甘凤池观察他的表情，觉得萧兰草说对了，这是只老狐狸，他利用李颖去跟记者爆料比张家直接拜托记者好用多了，既不用担心被人揪到小辫子，也不用担心事后被记者讹诈。

可是在金钱面前，李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何筱俪在遭受身体创伤的同时还遭到了背叛，这大概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那你们花了多少钱让其他三家的孩子串供？”

“我们没串口供，是何筱俪一开始主动的，可是半路她又反悔了，所以我弟弟才让他的朋友一起……他们还是孩子啊，又是冲动的年纪，可以理解吧。”

“这话等轮到你自己身上再说吧。”

甘凤池怼了她一句，张煦瑶很不服气，但想到他的家世背景，没敢反驳。

萧兰草问：“实施强暴的只有张煦阳和黄飞红，另外两人只是望风，但事后他们的量刑一样，关于这方面他们的家人对你们有很多怨言吧？”

“当然有，不过给了一笔钱他们就消停了，反正都未成年，就算犯法，档案也会被封存，不用担心将来会暴露。”

“是啊，我弟弟很仗义的，还给他们提供工作，平时还一起玩，提携他们，他们关系很好的。”

“现在李颖还跟他们一起玩吗？”

“李颖？那就不知道了，那件事之后她就再没出现了，这件事跟她有关系吗？”

“这个还在调查，有消息会再跟你们联络的。”

萧兰草起身告辞，甘凤池出来的时候听到里面房间传来哭泣声，张太太一边哭一边说儿子命苦什么的，他上了车，忍不住说：“听他们说话，我身体里的暴力因子又沸腾了。”

“可以理解，孩子再怎么不好，在父母眼里也是最乖的。”

“那也不能扭曲事实啊！”

萧兰草把车窗打开了，冷风吹进来，甘凤池打了个哆嗦，怨道：“大冬天的你不要开窗。”

“我是要让你冷静一下，凤梨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希望你在查案时带入私人感情，那会影响到正确的判断，甚至走入歧路。”

甘凤池想想也是，他探头出去深呼吸了几次，又拍拍脸颊，等冷静下来后，把头缩回来关上了窗。

在去黄飞红家的路上，甘凤池接到了苏扬的电话。

作为在第一线上跑新闻的记者，苏扬的鼻子就跟警犬似的，追着问甘凤池有关薛华的消息，甘凤池心里正烦着呢，随口应付了两句就要挂电话，苏扬叫住他，叹着气说：“我也知道你们警察有保密纪律，不能随便透露情报，不如让我透露点给你吧，条件是等破了案，你得让我拿到第一手消息。”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点点头，他便问：“是什么？”

“前段时间我碰巧遇到薛华，她心情特别好，说找到赞助商了，工作室可以扩展新业务。”

“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她跟你说这个？”

“算比较熟吧，主要是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彼此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她说那个女的是她的老粉丝，从国外回来的，花钱很阔绰，因为特别喜欢她的节目，所以对她的发展提议很感兴趣，也愿意赞助。”

“女的，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薛华说她比较低调，也就是宅了，所以不喜欢跟人接触，我当时以为她卖关子，现在想想，这个粉丝有些奇怪啊，会不会是她绑架了薛华？”

“现在还不知道，有消息再联络。”

甘凤池道谢挂了电话，问萧兰草：“刚回国的，又是女的，会不会是何筱俪的母亲？”

“难说，很多时候忧郁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那要不要……”

铃声打断了甘凤池，他还以为又是苏扬的，结果接通后对面是个说话卷舌音特别重的男人，特征太明显了，甘凤池想起了在碎尸案中那个存在感刷得特别重的侦探社老板。

“陈老板啊，什么事？”

“大家都是朋友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呢，叫我老陈就好了。”

作为警察，谁跟你个侦探熟啊，甘凤池问：“什么事？”

“好像何筱俪的案子被翻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啊？”

甘凤池心想这家伙的消息还挺快的嘛，说：“就算有，你以为我会说吗？”

“您不说，我说，我刚看了张煦阳那几个人失踪的新闻，这案子跟何筱俪的案子是不是有关系啊？”

“无可奉告。”

“就告诉一点吧，一丢丢就好。”

“我们在忙，回头有空了再联络。”

甘凤池挂了电话，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的表情若有所思，说：“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啊，那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快挂掉，要不要打回去？”

“不用，你主动了他反而拿架子，抻他一会儿，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再说。”

两人来到黄飞红的家，黄飞红也有三四天没回家了，他没有正式工作，失踪前在一家便利店做，因为旷工已经被开除了，他跟张煦阳一样经常搞失踪，他父母也见怪不怪了，听说萧兰草和甘凤池是警察，他们首先的反应就是儿子又做什么坏事了，又说他是成人了，就算做坏事也跟他们无关，言语之中已经放弃他了。

甘凤池询问过后才知道黄飞红不学好，他们太失望了，前两年又拼了命生了个小的，现在把关心都放在小女儿身上，至于大儿子变成什么样，他们已经不在意了，只说他一直跟着坏同学混，最后出了那种事，害得他们都抬不起头来，去了少管所后以为他会变好，谁知变本加厉了，听说后来他跟张煦阳那些同学又走到一起，他们就懒得再管了。

萧兰草取出李颖的照片询问，黄飞红的妈妈撇撇嘴，说知道，当初儿子追她追得特别紧，何筱俪事件后，他们分开了一阵子，后来又在一起了，但也说不上特别好，有一次他们还在儿子的卧室里很大声地吵，她跑过去，就听儿子说——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都抖搂出去？

当时李颖手里拿着剪刀，刀头对着黄飞红，脸色特别可怕，看到她进去才放下剪子，黄飞红也安慰她说没事，从那次后李颖就再没来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个月前吧，那孩子人还不错，每次来都给我家小女儿买东西，很疼她，就是作风不好，我不敢让孩子跟她玩，怕她学坏……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儿子说的，说她跟其他同学有关系，不自爱。”

“有他们的合照吗？”

“没有，他们那次吵架后我儿子就把照片都撕掉了，等等，我有一张李颖跟我女儿的拍立得，你们需要吗？”

萧兰草点点头，黄母离开了一会儿，取来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李颖蹲在地上，搂着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她没化浓妆，看起来只是普通女孩的模样，身后一片花花绿绿的，黄母说当时快圣诞节了，李颖买了圣诞礼物给孩子，还集了十二属相的氢气球给她，据说这种气球在小孩子圈里特别有人气，很难集全，所以孩子那天开心得不得了。

看到那些氢气球，甘凤池心里一跳，他想起陈白川带女儿吃饭时，女孩也拿了动物形状的气球，也许只是巧合，但他还是感到了不安。

照片里的李颖笑得很灿烂，甘凤池很难把这张照片跟哥特风的她联系到一起，更别说女尸了，他又问了黄飞红离开前的言谈举止，黄父不记得，倒是黄母说听女儿提到哥哥说打猎，还说要带猎物回来给她玩。

这个情报跟张家提供的吻合，张煦阳也说过想上山休假什么的，但究竟他们是去哪个山，两家的家人都不知道。

从黄家出来，甘凤池把自己的担心跟萧兰草说了，萧兰草马上联络萧燃，两人聊了一会儿，他挂了手机，脸色有些悻悻。

甘凤池更担心了，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恰恰相反，萧燃已经派人暗中保护相关人员跟他们的家人了，我被他嘲笑了，说我慢了一步。”

原来是领导的自尊心受打击了，甘凤池想笑却不敢，找了个借口打电话给林紫言。

林紫言和魏正义刚好问完了杨晓和常小路的情况，这两人混得还算不错，靠着张家的介绍在贸易公司工作，工资高奖金也多，所以对张煦阳的话言听计从，从他们家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对张家没有怨恨，相反还挺感激的。

一星期前杨晓和常小路向公司请假说出去旅游，还跟同事许诺说带野味回来，但是具体去哪里没有说，杨晓的女朋友还很不高兴地说她本来想跟杨晓一起去的，但杨晓拒绝了，说男人的聚会有女人在不方便，问他都有谁去他也不说，女朋友觉得自己一点不受重视，和杨晓在一起这么久，他的朋友圈从来不让自己看，也不介绍朋友给自己认识，像是偷情似的。

甘凤池说：“杨晓大概不是不重视她，而是害怕相同的事再发生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个事件的当事人凑一起，或许会提到当年的话题，他肯定不想女朋友知道，我现在去找蒋彤，看能不能问到新情报，老叶那边的情况让正义跟你说。”

电话转给了魏正义，魏正义和叶长鸿的关系很好，所以那边调查的情况第一时间就传给他了，他告诉甘凤池说他们调查了李颖的朋友圈，李颖交的朋友很杂，但都没有深交，暂时没有收获。

老叶还去建材公司做了调查，从同事们的讲述来看，冯斌与张煦阳的关系仅限于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平时偶尔遇见点头而已，而且张煦阳一天在公司的时间又不多，他大概连冯斌叫什么都不知道，两人彼此没有联系，更别说有怨恨，所以冯斌被当替罪羊的可能性更大了。

另外他们查遍了张煦阳的朋友圈，其中有几个人听说他要上山休假，但他们都没有提供别墅，张煦阳也没提他要去哪儿休假。

何筱俪亲戚的调查也没有实际性的进展，何筱俪的母亲虽然回国了，但她的抑郁症刚转好，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现在住在她妹妹家，也就是何筱俪的小姨家，由她来照料。

目前查到的情报是何筱俪的小姨有嫌疑，当初她对何筱俪的死十分激动，曾上网跟很多人舌战过，也点名怼过乔飞和薛华等人，鉴于本案一直有位女性贯穿其中，所以这次重点调查对象是她，但调查过后叶长鸿自己推翻了假设——

她是护士，去年离了婚，跟现在的男朋友交往密切，已经开始商量结婚的事了，她表面上看没有动机，而何筱俪的父亲整天借酒浇愁，和警察说话时手一直在抖，叶长鸿认为他有点酒精中毒，这种人要杀人也很困难。

听完后，甘凤池问：“所以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那何筱俪父亲这边的亲戚是什么情况？”

“何筱俪的两个姑姑咱们科长不是都调查过了吗？她们忙着照顾小孩，父亲因为何筱俪的事受打击过世了，她们还要分神照顾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别说杀人了，连杀鸡的精力都没有，她们对张家肯定有很多怨气的，但我个人不认为她们会因为怨恨就丢开自己的孩子老公去行凶报复，她们付不起那个代价。”

魏正义说得很肯定，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之前都调查过了，如果真有可疑，他想萧兰草不会注意不到，所以这条线也算是断了。

甘凤池挂了电话，有些沮丧，萧兰草开着车，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吗？还真是彭罗斯阶梯了，走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以为找到出口了，结果每次都是死巷。”

“也不是啊，至少我们现在确定怀疑对象都是清白的了，这就是突破。”

“嗯，看黄飞红和其他两家人的态度，他们因为何筱俪事件对张煦阳打击报复的可能性不大。”

“不仅不大，他们还是连体婴，所以他们四个才会一起去山里度假，让凶手有动手的机会。”

“问题是山这么多，别墅这么多，没头绪找的话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先去李颖家问问吧，也许会有收获。”

对于他们的询问，李颖的父母非常不配合。

一听他们是来问李颖案子的，李父首先的反应就是该说的他们都在警局说了，刚才也有警察来重新问过了，为什么还没过半个小时就又有人来问。

“我们只是想尽快找到凶手，所以还请配合。”

“你们只是想尽快找到张煦阳那些人吧？我女儿都死了，找到凶手又能怎样？”

萧兰草有时候脾气好得不得了，也不在意李父的态度，很和气地跟他解释，甘凤池插不上话，便小声对李母说：“我可以去李颖的房间看看吗？”

李母把他带去房间，却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她经常不回来，把这当旅馆。”

“为什么？”

“你们不就是在调查何筱俪的事吗？还问为什么？”

外界不知道何筱俪事件的当事人，李家父母心里却是清清楚楚的，李颖被杀，张煦阳等四人失踪，再加上警察的反复盘问，他们肯定早就想到了原因，甘凤池理解李母的想法，不过有些好奇她知不知道李颖收钱向记者们爆料何筱俪的事。

他看了一遍李颖的房间，整个房间的色调都很灰暗，窗帘厚实，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化妆用品胡乱摆放在桌上，睫毛液用完后也没有拧上，随便丢在一边，床被没有收拾，李母说李颖不让动她的东西，所以平时他们夫妻都不会进来。

甘凤池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大半的衣服都是哥特风的，他翻了翻，其中一件衣服的口袋鼓鼓的，掏出来一看，却是个小药盒，里面的药跟在冰柜发现的相似，看来她嗑药已经到了上瘾的程度。

甘凤池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更乱，内衣跟一些化妆品塞在一起，他还找到几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李颖在学校时拍的，她穿普通衣服还是挺好看的，脸上也有笑容，但不像和黄飞红的妹妹一起拍时那么开心。

“这都是何筱俪害的！”

李母突然说道，甘凤池转头看她，心想明明是你女儿害人家的，如果没有那些爆料，何筱俪或许还不会自杀呢。

看到他的反应，李母冷笑道：“何家家庭条件很好，何筱俪从小就娇生惯养，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还偏偏喜欢跟小颖一起玩，我跟她爸都下岗了，但为了孩子不低人一等，咬着牙也给她最好的，她本来性格很外向的，但自从跟何筱俪认识后就越来越自卑敏感，有一天她回来哭，说她喜欢某个同学，可人家喜欢的是何筱俪，因为何筱俪比她漂亮。”

李母的声音哽咽了，甘凤池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好说：“她也挺好看的。”

“是啊，何筱俪漂亮，我女儿也不差啊，而且何筱俪还作风不好，闹出那些事来，连累我女儿，害得她每天被记者追着问，都没办法上学，何筱俪死了后，她整个人都变了，经常旷课，多问两句就朝我们吼，我们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没用，医生说她亲眼看见好友死亡，受的刺激太大，只能慢慢养。”

“亲眼看见死亡？”甘凤池很惊讶，问，“你是指何筱俪的死吗？”

“可不就是嘛，那个祸害，她约小颖去她们常玩的地方，小颖刚到，她就从上面跳下来了，就摔死在小颖面前，小颖当场就吓晕了，后来人就变得不精神了，你说不是何筱俪害的还是谁？”

这一点新闻报道没有提到，卷宗里也没有写，毕竟那只是自杀案，非相关人员不会被提及，甘凤池却听得心头一跳，通过李母的讲述，他逐渐了解了案子背后隐藏的真相。

“如果当初不让她去念那家高中，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李母的话里充满了懊悔，甘凤池问：“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李母去柜子里翻了翻，从最里面掏出一本影集，说：“只有这些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影集里是初中和高中的生活照，很多地方都是这一块那一块的空白，李母说那件事后李颖把照片都处理掉了，所以她与何筱俪的合照一张都没有，甘凤池本来都放弃了，可是在翻第二遍时发现有一格里当中还夹了一张，他抽了出来。

那是张多人合照，从左往右依次是杨晓、常小路、黄飞红、张煦阳、李颖，最右边的是何筱俪，这张照片跟甘凤池在酒吧看的那张惊人的相似，李颖也同样没看镜头，而是看向左边，唯一不同的是最边上的人换成了何筱俪。

黄飞红的母亲说李颖和黄飞红是恋人，但甘凤池觉得她看的不是黄飞红，而是张煦阳，但张煦阳的手却伸出去摸何筱俪的头，何筱俪歪头避开了，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勉强。

甘凤池有点明白黄飞红跟李颖吵架的原因了，也明白李颖爆料何筱俪的心态了，全都是出于嫉妒，是求而不得的嫉妒心。

“我可以借一下这张照片吗？”

“拿去吧，也不用还了，这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到。”

甘凤池道了谢，拿着照片出去，萧兰草还在跟李父聊天，看到他的暗示，他起身告辞。

两人从李家出来，萧兰草说：“看你的表情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可能对找凶手没帮助，但我知道了事件发生之前的一些事。”

甘凤池把问到的事说了一遍，萧兰草听完点点头。

“黄飞红喜欢李颖，李颖喜欢的却是富二代张煦阳，张煦阳呢，大概更中意何筱俪，不一定是因为何筱俪长得更好家庭出身更好，而是对于追求不到的人，更容易让人产生征服的心态。”

“可是这种原本纯洁的爱情最后却演变成了惨剧。”

“因为少年男女的爱情中没有掺杂世俗条件与利益关系，越是没有利益关系的感情，人想的就会越少，做事也会越冲动，因为他们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忘了计算成本和代价。”

“现在的孩子啊，我那会儿要是敢不好好读书，我爸会敲断我的狗腿。”

“说得你好像多老似的。”

萧兰草瞥了他一眼，上了车，他让甘凤池开车，说：“李颖的父亲也跟我提到了她目睹何筱俪自杀的事，他说李颖曾多次和他谈到死亡的问题，她想自杀却又不敢，他怕妻子担心，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前段时间他们父女聊了一次，李颖透露出想重新开始，可能这与她和黄飞红正式分手有关，正因为如此，他更无法原谅凶手。”

“现在何家痛恨李颖，李家痛恨何筱俪，唉，真是罗生门。”

“不管是不是罗生门，我们的任务是抓住凶手。”

甘凤池默默开着车，心里却在想现在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凶手在哪儿都没个影子呢，怎么抓？

他照萧兰草的指示开车去补习学校，半路接到了林紫言的电话，告诉他们她和蒋彤聊过了，基本上蒋彤知道的上次都跟甘凤池说了，唯一没提到的是在何筱俪出事之后，蒋彤无意中听到陈白川在手机跟朋友调侃何筱俪，说她不知好歹，当初答应和自己交往的话就没事了等等，她当时就觉得这男人太恶心了，甚至怀疑何筱俪的事会不会跟他有关系，所以后来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她还说今早陈白川本来来上班了，可是休息时看到电视里播放张煦阳等人的失踪新闻，突然间脸色大变，临时请假离开了，下午数学课没人代课，甘凤池也不见了，领导很恼火，说要把他们两个人都开除。

萧兰草转述完后，又追加道：“紫言说蒋彤还不了解我们的身份，她听说紫言认识你，就一直跟她打听你，好像对你有意思，还让她转告你说会帮你向领导求情，让你别担心，另外还要了你的手机号，说要打给你，凤梨仔你最近的桃花很旺啊——最后一句是紫言加的。”

“不不不，蒋老师感兴趣的是你，不是我，她这是不好意思打听你，所以把我推出来……”

甘凤池生怕林紫言真以为蒋彤喜欢自己，探身去夺手机，被萧兰草制止了，萧兰草指指前面让他专心开车，笑眯眯地说：“手机已经挂了，回头再解释吧。”

“回头不是误会更大了嘛，这事宜早不宜迟。”

“紫言才没你这么无聊，她还在忙着查案呢。”

说到案子，甘凤池冷静下来，说：“陈白川肯定是看到张煦阳他们出事了，他心里有鬼才会提前下班。”

“是啊，做了亏心事的人总会心虚的，凤梨仔你掉个头，我们去他家堵他。”

“你确定他回自己家，不是去他情人家？”

“他是去情人家的时候被撞伤的，他会认为凶手知道那个地方，所以回自己家的可能性更大，再说了，这种男人最没有骨气，别看平时喜欢拈花惹草的，出了事首先想的是靠老婆。”

萧兰草都说得这么肯定了，甘凤池调转车头，往陈白川的家开去。

萧兰草猜中了，陈白川果然在自己的家，而且门上连上三道锁，萧兰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亮出刑警证，他还是不信，直到萧兰草说要让管理员来撬门，他才不情愿地把门开了。

陈白川的妻子上班去了，孩子在幼儿园，家里只有他一个，他最近没休息好，拄着拐还顶着俩黑眼圈，他把萧兰草和甘凤池带到客厅，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问：“你们不是老师吗？怎么又成警察了？”

“你把顺序说倒了，我们是警察，因为方便查案才隐藏身份。”

“查什么案？难道补习学校还有犯罪活动吗？”

“查何筱俪的案子。”

萧兰草开门见山把话挑明了，陈白川的脸色马上变了，说：“何……何筱俪是谁啊？”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甘凤池直接把当年何筱俪事件的新闻调出来，还很贴心地放大了陈白川提供爆料的图片，虽然图片做了马赛克处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

“你也太贵人多忘事了，看看，接受采访时你说得多热情啊，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这件事啊……怎么叫一转眼？这不都过了五六年嘛，补习班的学生换的那么频繁，我哪能都记得住。”

“学生遭受强暴并自杀这种事可不频繁，除非你失忆，否则不可能忘记，”萧兰草盯着他，冷冷道，“就算你忘了，也有人会记得，你被车撞就是很好的证明。”

陈白川的拐杖一抖，勉强笑道：“这……这不就是普通的交通肇事嘛，跟那件事怎么扯得上关系……”

“曾经跟你做过采访的记者一个死了一个失踪，张煦阳等人不知去向，或许下一个就是你，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要再闪烁其词，老老实实把当初发生的事讲出来，协助我们抓到凶手。”

陈白川看起来犹豫不决，甘凤池打铁趁热，提醒道：“说不定凶手要害的不光是你，还有你女儿呢。”

“不可能，我女儿跟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出事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凭什么伤害她？！”

“你要跟罪犯讲道理吗？如果大家都讲道理的话，天底下就没这么多案子了，所以我们当下能做的是抓住罪犯，阻止他继续犯罪。”

“可你们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罪犯跟何筱俪有关？我查过了，她家里人现在都病的病疯的疯，要么就是照顾老人小孩，根本没能力杀人。”

“呵，了解得不少嘛，这些都是你在养病期间查的？你会去查，就证明你也想到这个可能性了，所以还想心存侥幸躲过去吗？”

陈白川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萧兰草说：“既然你不敢说，那我说，你向何筱俪示好却被严词拒绝，你咽不下这口气，就在张煦阳面前挑拨离间，挑起他对何筱俪的怨气，换言之，你的行为促成了那起伤害事件。”

陈白川不说话，但是看表情就知道萧兰草说得八九不离十，甘凤池脸上露出鄙夷，陈白川气愤地说：“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就是邀她出去玩，她不同意就算了，还骂我没师德，还说要去上头投诉我，什么玩意儿，张煦阳他们做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别把脏水泼我身上，张煦阳本来就对她有意见，是她自己得罪了人惹祸上身，他们做了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又没让他们去强奸！”

“那你都说了什么？”

“说……她早就跟我有一腿，她对我说讨厌张煦阳和黄飞红那种娘娘腔，没内涵没男人味。”

“何筱俪有这么说过吗？”

“没……直接跟我说……”

“你真卑鄙！”

“我怎么卑鄙了？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我说话不犯法吧，而且我也没撒谎，是李颖跟我说的，我只是强调了一下，谁让他们信呢！”

“李颖都跟你说了什么？”

“这么久了，谁还记得？反正就是些嘲笑我和那些男同学的话，其实你们不应该怪我，要怪也是怪李颖，她就是嫉妒呗，嫉妒何筱俪什么都比她强，你们看看当年那些新闻，都是她爆料的，我只有一两篇，剩下的都是她，真搞不懂罪犯，为什么不去找她却来找我，何筱俪会自杀根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李颖已经遇害了。”

“什么？！”

一听这话，陈白川的脸顿时煞白，拄的拐杖也开始发颤，萧兰草冷冷道：“所以我没有危言耸听，所有跟何筱俪一案有关的人都出事了，你不可能是幸运者，罪犯第一次没能开车撞死你，他迟早会再来找你的。”

“那我女儿呢？！他们会不会伤害她？你们快派人保护她！她还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着手处理了，现在你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把那天你是怎么被撞的，你都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确定你撞车与何筱俪有关这些都告诉我们。”

“因为……因为我被撞倒的时候看到了何筱俪在车上……”

一瞬间甘凤池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问：“你是说已经死亡的那个何筱俪？”

“是的是的！我当时都快吓死了！”

陈白川为了不让妻子怀疑，平时跟情人约会时都不开车，而是坐公交车，那天他从情人的家出来，步行去车站，半路有辆车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也是他幸运，刚好往旁边跨了一步，所以只是被撞断了腿。

他跌倒在地，车灯光芒太强烈，他什么都看不清，那辆车撞了人却连刹车都没踩，呼啸着往前跑走了，但那一瞬间他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人把脸贴在车窗上，她留着长发，还穿着校服，惨白的一张脸上挂着微笑，却不是何筱俪又是谁？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连疼痛都忘记了，还想再仔细看，车已经跑远了，他因为过于恐惧晕倒在地，等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这件事他谁都没敢说，还编了套谎言搪塞老婆，他老婆好像猜到他有外遇了，不过没戳破，就是明里暗里地提醒他老实点，原来他老婆以为他被撞是小三算计的，而小三那边则怀疑是他老婆有问题，他夹在中间有苦难言，只能偷偷调查。

但查了一圈下来，他发现何筱俪家没人有精力对付自己，时间长了，他也怀疑那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乔飞和薛华出事时他没想太多，直到今天看到张煦阳等人失踪了，他才猛然醒悟——乔飞也好薛华也好，还有张煦阳这些不都是与何筱俪有关系的人吗？

萧兰草听完，问：“你再好好想想，被撞的时候真的看到何筱俪了？还是长得像她的人？”

“第一眼我确定就是她，可是……事后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她都死了是不是，难不成闹鬼啊呵呵……”

陈白川打着哈哈，萧兰草没理他，冷着脸问：“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是自己看花眼吗？过了六年，你确定自己没记错长相？”

“这……老实说那件事挺严重的，要说忘记恐怕很难，她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都没变，你们说诡不诡异？”

陈白川转头看看萧兰草和甘凤池，两人都不说话，他哭丧着脸说：“不会是真闹鬼吧，她死得冤，所以来找我们报仇，我该怎么办啊？我只是嘴贱说说而已，我没想她死啊。”

“这话等回头对罪犯说吧。”

“我不管，我只是说错话，罪不至死吧？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我女儿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啊！”

要不是现在的重点是问情报，甘凤池一定会怼他——明明是你自己怕死，扯你女儿干什么，嘚吧嘚吧个没完没了。

萧兰草问：“你是怎么调查何筱俪一家的？”

“当然是请侦探社的人啊，我要不是这样子就自己去查了，还好这笔钱没白花。”

陈白川拄着拐带他们去隔壁的书房，掏出钥匙打开抽屉，取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甘凤池看到纸袋下面的侦探社名字，恍然大悟——难怪陈冬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案子，原来调查何筱俪的事是他们侦探社做的，那家伙的脑子灵光得很，肯定是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真相，所以才来旁敲侧击。

萧兰草抽出资料看，陈白川在旁边说：“你还别说，现在的侦探社搞得真是红红火火，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帮你查得清清楚楚，我拿到调查结果后不放心，又拜托他们查了一遍，还是一样，所以说何筱俪家的人都没有嫌疑，你们说怪不怪？”

“说不定是亏心事做得太多，恨你的未必只有何家。”

甘凤池讽刺他，陈白川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后又没敢。

萧兰草看完资料转给甘凤池，甘凤池简单看了一遍，不愧是陈冬的侦探社，不仅调查得详细，资料也做得很清楚，前半部分列出了何筱俪的父母和小姨、姑姑甚至还有远房叔叔的家庭住址和工作情况，后面是跟踪他们的调查报告，甘凤池看完后心想这家伙私下泄露个人隐私，他又急着进拘留所了。

不过拜他所赐，甘凤池在短期内充分了解了何筱俪的家庭情况，看亲属的情况的确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这部分跟小柯他们调查的吻合，他不甘心，问陈白川：

“还有没有没调查的亲戚？”

“有啊，还有好多呢，不过都是不怎么走动的关系，本来我还想再扩大范围查一查，可是私房钱用完了，也不敢跟老婆要，我就想既然都不走动了，怎么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大开杀戒呢，说不过去嘛。”

“这份资料我们收下了，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及时联络我们。”

萧兰草把手机号给了他，陈白川不想他们走，拄着拐追到门口，问：“那警察什么时候来保护我啊？要是凶手突然闯进来，我现在的状态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会请示上头尽快派人过来，在他们到达之前你不要出门，凶手再厉害也没办法破开你这三道锁吧。”

甘凤池跟着萧兰草出去，下一秒就听身后哐当一声，陈白川飞快地把门关上了，接着是上锁的声音，看来他是吓破了胆，生怕晚一秒都会出事。

“凶手不会真的来吧？”甘凤池有点担心。

换了平时他不会想太多，但这次凶手极度凶残，而且好像还会未卜先知似的，所以他心里也没底，萧兰草摇摇头，说：“不会的，凶手没想杀他，否则第一次就撞死他了。”

“那不是因为他凑巧避开了吗？”

“都已经把他撞得动弹不了了，倒车再撞一次很难吗？”

“为什么？如果凶手真要为何筱俪报仇，难道他第一个要杀的不该是陈白川吗？”

“你有没有这种经验，越是痛恨一个人就越不想轻易让他死，让他活着，一点点折磨他才更能享受到复仇的快感，所以陈白川才会看到何筱俪。”

“我没有，我又不是变态。”

甘凤池说完看看萧兰草，心想你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你有这种经验？

萧兰草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神：“我也没有，不过我遇到过不少这类的罪犯。”

甘凤池满腹疑惑，还想继续问，萧兰草冲他摆摆手，先打电话给萧燃，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让他派人看着陈白川，甘凤池好不容易等他收了线，立刻问：“为什么你说陈白川会看到何筱俪？这跟凶手不杀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想通吗凤梨仔，这世上没有鬼，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只有两种可能，有人扮成何筱俪的模样，或是把何筱俪的头像贴在车窗上，只有一瞬间，周围又很黑，陈白川不可能看清楚，再加上做贼心虚，他很自然就认为是何筱俪坐在里面了。”

甘凤池恍然大悟：“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有心撞死他的话，就没必要特意让人假扮或是放头像了！”

“不错，不过何筱俪的亲戚中没有跟她年纪相同或是比较年轻的女性，如果岁数偏大扮得不像，就达不到吓人的目的了，所以我偏向于凶手用了何筱俪的头像，等用完后把头像撕掉就行了，也好处理。”

甘凤池越想越有道理，说：“这凶手算是高智商了吧？我完全没想到他的目的，也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任何犯罪都是有迹可循的，也许线索就在身边，只是被我们忽略了。”

萧兰草打开文件重新看起来，甘凤池趁着等红灯瞄了几眼，心想该查的都查了啊，他们这么多人几十只眼睛，怎么可能忽略线索？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拿起来一看，又是陈冬的，他问萧兰草：“是陈冬瓜的，要接吗？”

“这家伙沉不住气了，听听他说什么。”

萧兰草接听了，顺便开了外放，就听陈冬压低声音问：“凤梨仔啊，张煦阳的案子是不是有眉目了啊？”

“是我。”

陈冬有点怕萧兰草，一听是他立刻老实了，干笑说：“是领导啊，你好你好。”

“我很不好，你们越来越敢做了，随便查人资料卖了来赚钱。”

“冤枉啊领导，我这是正经工作，就是倒霉……啊不，碰巧遇到了何筱俪的案子，我这不是来跟您自首了嘛，坦白从宽，别再关我小黑屋了。”

“谁是你领导？”

“您！您不仅是我领导，还是我大爷！”

“呵，说得这么溜，是跟你的委托人联络过了？”

“这能不联络嘛，事件一件接一件的，我怕真要是委托人犯罪，我这不变成协助犯罪了嘛。”

“张煦阳等人的犯罪记录都是封锁的，你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领导您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好歹也是干侦探的，要是连这么点联想力和智商都没有，公司早就开不下去了，虽然我查不到何筱俪案子的当事人，但罪犯是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有钱人，这不跟张煦阳四人正对得上嘛，所以我就去向委托人套话，还好他智商低，被我吓了吓就都说实话了，您要体谅我，这次真不关我的事，都怪那人不是好东西，果然啊，恶人有恶报。”

即使是手机，甘凤池也能想象得出陈冬现在一脸谄媚又自得的笑，他没好气地插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何筱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查了一遍，资料提供给你们，算是将功补过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不过我没见过本人，也可能是我自己多疑了……算了，我回头把资料传过去，你们自己看好了，从表面来看，何家的人整体上没有不正常的，你说如果真是报复杀人，为啥要等六年，而且这种事除了至亲谁会做呢？但至亲有动机的没时间，有时间的没动机，有时间有动机的没能力，所以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你们说会不会是交换杀人？比如何家的人跟冯斌交换？”

他啰啰唆唆说了一大堆，甘凤池抓不住他的重点，说：“交换杀人？你当是推理小说吗？”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小说本来就是现实的升华。”

“谢谢你的建议，等你的资料。”

萧兰草挂了电话，甘凤池觉得领导没有重视陈冬的想法，便提醒道：“他说的不是没道理。”

“不，凤梨仔，你查案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罪犯的立场上，对凶手来说，这种仇是一定要自己亲手报的，不是说交换杀人这种行为没有可能性，而是凶手过不了假手于人这个坎。”

手机又响了起来，今天的突发状况特别多，甘凤池现在一听到手机响就心惊肉跳，生怕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来电的是萧燃，萧兰草接听了一会儿说马上就到局里了，等到了再说，甘凤池观察着他的脸色，等他一挂电话就问：“是不是又被萧燃科长抢先了一步？”

“是被罪犯抢先了一步，罪犯把薛华工作室的窃听录音都传到了她的专栏，还有一部分是她承认作秀的录音，现在她的专栏都炸开锅了。”

甘凤池很想上网，可惜他在开车，还好没几分钟就到局门口了，他随便把车一停，打开手机开始看。

看的人可能太多，他试了几次都没能进去，最后还是萧兰草把老白传过来的录音打开了，里面都是薛华讲电话或是跟助理的对话，大多在嘲笑网友傻×，说他们只会相信表面上肤浅的东西，还说到要做那些有价值的能刷存在感的新闻，就算是有意义的新闻没有商业价值的话，也没必要做等等。

录音分成了几段，都是薛华就当下一些新闻做的批判，跟她写在网上的论调完全不一样，最后一段是她的求救录音，只有两句——“那些都是真的，对不起，我骗你们了”和“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老白说鉴证科已经做了声纹对比，证明求救声音是薛华的，从声线大幅度的波动可以推测她这次不是在做戏，她被凶手控制了，生命受到威胁，林紫言也回来了，正在跟声纹专家一起听录音，希望从细微的杂音里追踪到线索。

除此之外，刑侦一科找到了冯斌的手机，它失落在郊外，也就是离陈白川的家不远的地方，捡到的人觉得手机还很新，就起了贪念，去修理了一下想自用，结果被追踪到了，刑侦一科的同事在那边继续搜索，但暂时没有新情况。

“为什么？”

甘凤池听完录音后首先的反应就是问这三个字，萧兰草下了车，听了这话转头看他，甘凤池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凶手可以事事走在我们前面？他有特异功能吗？为什么可以预估到我们的想法？”

“任何意外都有其可能性，先进去看看吧。”

甘凤池跟着萧兰草进了刑侦一科，里面的状况比他想象得更混乱，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相关资料放大后贴在白板上，投影布上在循环播放薛华的专栏画面，底下留言很多，甘凤池简单地看了下，都是在炮轰薛华的，而且很多人说粗话，从措辞就可以看出他们现在有多愤怒。

他们进去的时候萧燃刚把电话挂掉，声音很重，再看他的脸色，甘凤池的小心肝跳了跳，他自从调到这边来还没见过萧燃这么生气，难不成是又出事了？

萧兰草走过去，问：“怎么了？”

“冯震啊……”萧燃揉揉额头，表情很无奈，“让他带人暗中保护陈白川的女儿，结果他把人跟丢了。”

“跟丢了！”

甘凤池的大嗓门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萧燃看了他一眼，说：“孩子跟着她妈妈去商场，她妈妈给她领气球，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看了商场的监控器没有？”

“看了，没收获，冯震说商场搞活动，大门口都是气球，镜头被遮住了，他们只看到小女孩拿着气球跑开，现在只能等交通部门的同事传道路监控了。”

“他们事先没向陈白川的妻子说明情况吗？”

“没提太多，只是说可能会因为以前的事被报复，她不信冯震的话，认为他们在污蔑她老公，再加上小孩吵着要气球，就过去了，冯震说她现在哭天抢地地要我们把孩子找到。”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了。”

其实甘凤池更想说脑残无药医，但考虑到毕竟是受害者，话到嘴边忍住了，萧燃说完要出去，萧兰草拦住他，说：“你在这里坐镇，那边我去。”

萧兰草离开刑侦一科，甘凤池追在他后面，谁知他说：“人多反而更乱，你留守吧，看这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喔。”

换了以往，甘凤池一定开心得飞起来，可是现在不跟着萧兰草，他会觉得不安心，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他转回去，萧燃已经重新部署了任务，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甘凤池没被没安排工作，只好自己找活做，跑去裴晶晶那里帮忙整理资料，被裴晶晶嫌慢，只好去了鉴证科。

鉴证科那边也是乱成一锅粥，林紫言在和专家讨论声纹识别，他们说的都是专业术语，甘凤池听不懂也帮不上忙，他心里有疑惑，跑去问小柯有没有查到罪犯是在哪里上传录音的。

小柯说对方连了国外的伺服器，暂时还追踪不到，让他别着急，有进展会通知的，甘凤池看大家都忙，没敢再打扰，回了冷案科。

他们办公室的投影布上也列了好多照片，老白一个人坐镇，一会儿看电脑一会儿看平板，旁边桌上摞了一大堆彩票，他看都没看，见甘凤池进来，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甘凤池问：“有发现吗？”

“底下那帮人都没查到，我能查到什么？现在唯一的发现就是罪犯太狡猾了，科长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

“陈白川的女儿可能被罪犯诱拐了，科长去帮忙了，让我留下来帮忙，可萧燃科长没派我任务，要不我来帮你吧？”

“好啊，快给那几只鹦鹉喂食，它们大概饿了，一直在吵，你是不是也饿了？冰箱里有面包。”

他是问工作，喂鸟这种事谁不能做啊。

甘凤池无语，看看窗前的鸟笼，鹦鹉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一副烦躁的模样，他只好取了鸟食喂它们，顺便拿了面包喂自己。

有东西吃，几只鹦鹉不吵了，甘凤池喂完它们，嚼着面包坐到桌前，说：“要帮你对彩票吗？”

老白眼皮都没抬，摆摆手示意他做，甘凤池把面包吃完，又一张张对着彩票，半天只听到电脑里的视频声音，老白一句话都不说，他按捺不住，问：“我说话会打扰你工作吗？”

“没事，我可以选择不听。”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很诡异？我们一直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就像走彭罗斯阶梯，科长说这个案子像彭罗斯阶梯，我也觉得很像，凶手太神奇了，他好像很了解我们，每次当我觉得找到线索可以抓到凶手时，就发现眼前是一个新的楼梯，老白，你知道什么是彭罗斯阶梯吗？”

不爽的视线投来，甘凤池举手：“对不起，我不该小看你。”

“说了半天你就是走进死巷了，其实你可以跳下阶梯来找，毕竟那只是个二维图像，你站在里面当然什么都看不到，甚至以为那是真实的，但如果你站去空间外面，就会发现所谓的彭罗斯阶梯就是个唬人的把戏，因为两段阶梯之间根本就没有连在一起。”

“也是。”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老白说得有道理，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急忙站起来往旁边跳了两下，模拟走楼梯的场景。

“现在你再重新想一想什么地方有问题？”

“有！我想不通的是，何筱俪的案子跟冯雪雪的根本没关系，为什么我们一开始的注意力会一直放在冯雪雪身上？只是因为乔飞和薛华在这两件事上都掺和进去了吗？还有，薛华被偷偷安放窃听器是因为凶手想了解她的情况，以便日后放去网络上，那李颖呢？按说李颖跟乔飞的情况一样，凶手想杀他们，可乔飞身上和家里没有放窃听器，那为什么李颖会有？凶手想从李颖那里知道什么？”

“会不会是想知道酒吧老板那个叫张……泓的事？”

“可是张泓跟何筱俪的案子没关系。”

“那就是想通过李颖知道张煦阳的行踪……也不对，都下毒了，知道她早晚会死，凶手如果要放窃听器，该直接放去张煦阳身上，会不会是因为他没有接触张煦阳等人的渠道，只能借助李颖，但如果是那样，就没必要先下毒……”

甘凤池听着老白嘀嘀咕咕，闭上眼回想那晚他被酒吧店员关起来，后来又大打出手的画面，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上脑海，他大叫：“老白！”

“我在，你这么大声是想震聋我啊？”

“你说那东西有没有可能不是装在李颖身上，而是装在我包上的，所以凶手才会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嗯，这是个大胆的猜测，不过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吗？能在你包上偷放窃听器却不被你觉察的一定是熟人吧？”

甘凤池倒回去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包里放了不少重要的东西，所以不管去哪儿都随身携带，他也跟着萧兰草学过一些反扒技巧，要是有人偷放东西在他包上，他不会完全没觉察，所以他敢肯定没人有机会这样做……

不对，有一次他没随身带包，就是那晚他帮王奶奶换灯泡的时候……

想多了想多了，一位老奶奶怎么可能有能力用什么窃听器啊，还绑架人质、上传录音什么的，甘凤池对自己的怀疑感到好笑，目光掠过眼前的投影布，画面刚好转到何筱俪和李颖、张煦阳等人的合影上，照片放大了，一些小地方看得特别清楚，尤其是何筱俪包包上挂着的毛皮小兔坠子，小兔胸前还有颗珠子。

甘凤池向后晃了一下，一瞬间，他想起了王奶奶家的卧室墙上也挂着毛皮兔子，兔子怀里也同样抱着一颗夜光珠。

投影布上的画面换了，转成其他照片，甘凤池大叫：“老白，把照片换回去！”

老白被他的大嗓门搞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换回刚才的照片，问：“又发现什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甘凤池盯着兔子，又跑去老白电脑前把照片放大，老白坐的椅子被他推得滑出去好远，却没生气，跑回来问：“发现了什么？快说快说！”

甘凤池不说话，盯着兔子，心头怦怦跳得厉害，他想起王奶奶身上带着夜光带，她的脚崴过，她让自己去换灯泡，她三句不离她孙女；薛华曾对苏扬说她的赞助者是个老粉丝，原来不是指死忠，而是年纪大的意思；王奶奶慈眉善目，薛华肯定和他一样想不到王奶奶接近她是有目的的，薛华想不到，乔飞和李颖他们也想不到，没人会怀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他们居心叵测……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他喃喃说道。

“怎么知道的？是谁？！”

“你马上查查何筱俪的奶奶，户籍、照片，或是什么情报都行！”

老白急忙坐下敲键盘，很快就把资料调出来了。

“这是最早科长让我查何筱俪的案子时我搜集来的，不是很全，这老太太自从孙女出事老伴过世后就变得糊里糊涂的了，她一直觉得孙女没死，整天挂嘴边，她女儿还带她去看精神科，后来又查出她有老年痴呆症的倾向，所以……”

“所以我们所有人在一开始就把她的嫌疑排除了。”

照片里的老人比较瘦，眼神很厉，乍看跟王奶奶不太一样，但轮廓里还是有她的影子，她叫王淑华，邻居都叫她王奶奶，所以甘凤池也跟着这么叫，他从来没留意王奶奶的名字，更没想到她跟何筱俪是祖孙关系。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受打击太重精神分裂了吗？看她每次谈到孙女时幸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骗人啊。

“她家住哪里？”

“和她女儿一起住。”

“马上打电话问下她的情况，再跟萧燃科长汇报。”

甘凤池说完往外跑去，老白问：“这老太太是凶手？不会吧……喂，你去哪儿？”

“我去找人！”

第九章 别墅惨剧

甘凤池上了车才想到他该去哪里找王奶奶，她拘禁了薛华，诱拐了丫丫，是打算跟她们同归于尽吗？如果她要这么做，那她会在哪里操作？

甘凤池摇摇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来思索，他首先想到的是何筱俪自杀的地方，假如王奶奶要报仇的话，对她来说那里是最佳场所！

他把车开出去，路上打电话给萧兰草，把自己的发现说了，没想到萧兰草也带着人往何筱俪的自杀现场赶，他很惊讶，问：“老白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到了？”

“不是，是我看了陈冬传来的资料，他说三个多月前有位老奶奶去侦探了解窃听器的事，说她孙女被男朋友监听，他们就帮了些忙，何筱俪事件发酵后，陈东在查资料时发现那位老奶奶跟何筱俪的奶奶有点相似，他怕出事，就把王奶奶要他们调查的资料都传给我了。”

“科长你也觉得她是想在孙女死亡的地方亲自动手杀人？”

“也许会……也许不会……”

萧兰草撂下句意味深长的话就挂断了，甘凤池又给王奶奶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手机关机，打她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他一路心急火燎地开车，快到目的地时接到了萧兰草的电话，告诉他说自杀现场没人，大家在附近询问，暂时没打听到老人带小孩的情报，他和王奶奶最熟，问他王奶奶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去的地方。

甘凤池把车停到路边想了半天，平时王奶奶跟他一见面就提孙女的事，说得太多，他都是随听随过，没往心里去，回想着她常提到的几个地方，报给了萧兰草，又问：“她会不会带丫丫去何筱俪被强暴的公园？她不会是要对孩子做什么吧？”

“我马上让冯震过去，你准备去哪里？”

甘凤池还不知道，说：“我再想想。”

“那先这样，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听萧兰草的口气他没打算去公园，也就是说萧兰草觉得王奶奶去公园的可能性不大，他稍稍松了口气，他也无法把王奶奶跟为了复仇而丧心病狂的罪犯联系到一起，揉揉头发，想起萧兰草说的话——想要了解罪犯的心态，首先要站在他的立场上。

如果他是王奶奶，他会怎么做？平时的王奶奶绝对不会杀人，可是换成报复杀人的偏激人格那就难说了，她已经杀了乔飞，薛华和张煦阳等人也命在旦夕，萧兰草只告诉他代入罪犯的心理去想问题，却没说面对精神病患该怎么做，他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精神病患的心态？

越想心里越乱，甘凤池索性放弃了，反正王奶奶提到的地方很多，他就一个个找呗，先去她说得最多的地方。

甘凤池去了海滨公园，王奶奶说过以前她带孙女来玩，两人比赛吃零食，还跟小丑一起拍照，王奶奶给他看过照片，他记得小丑手里就拿着好多氢气球，只不过这种气球太常见了，而且是很久以前的对话，他没放在心上。

时间很晚了，公园门前冷清，甘凤池随便停了车跑过去，这里很大，他正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去找，不远处突然腾起烟花，啪的一声，夜空瞬间被点亮了。

甘凤池跑了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小女孩的叫声，他先是惊喜这么简单就找到了人，接着又担心丫丫有危险，探手想拔枪，摸摸腰间才想起出来得太快，忘了申请配枪。

那只是个老人家，如果还需要靠枪来制服，那他也实在太孬了。

虽然这样说，但想到凶手一系列可怕的行为，即便对方是老太太，甘凤池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提起戒备靠近。

周围是一大片空地，没有其他人，旁边的栅栏上系了好多氢气球，甘凤池走过去，就见王奶奶正蹲在地上点烟花，几声脆响，烟花腾上夜空，丫丫仰头看着，拍着手兴奋地又叫又跳。

公园的夜晚很宁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王奶奶的身份，甘凤池看到她们，只会以为那是奶奶带着孙女在玩，他被骗也许是注定的，因为哪怕是现在他也无法相信王奶奶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王奶奶。”他走过去轻声叫道。

老人听到叫声转过头来，不远处的灯光斜照在她脸上，笑容慈祥又温和，看到他，眼睛眯起来，冲他招招手。

“凤梨啊，你说你这孩子，上午叫你来你说你忙来不了，结果又赶过来。”

“你没给我电话。”

“谁说的，我打了好几通呢，看看你还是警察，记性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太。”

甘凤池不知道该回她什么，以前王奶奶也会言语混乱，他一直都以为那是老人健忘，现在觉得她可能是精神错乱了，也可能还有精神分裂，但不管怎样，看她的样子不是要害丫丫，他放下了心。

丫丫见他们聊个不停，有点急了，扯着王奶奶的衣袖央求她快点，王奶奶连声说好，又弯腰来点烟花。

甘凤池没有打扰她们，趁着王奶奶不注意，他给萧兰草留了地址，说自己找到王奶奶了，让他快点带人过来。

他把留言送出，又是几朵烟花飞上了夜空，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王奶奶仰头看着，说：“以前我也常带孙女来这里玩，晚上就顺便放烟花，那时候这里没人管，现在管得可严了，说不定过会儿就有人来警告了，凤梨你来得正好，帮我照顾着点哈。”

“这孩子是……你孙女？”

甘凤池试探着问，王奶奶白了他一眼。

“我这把年纪了，她都该是我重孙了，她叫丫丫，一直跟我说想看烟花，可她爸爸妈妈不带她去，她就来求我，我啊心一软就带她出来了，怕她妈不同意，就没打招呼……你说这算不算犯罪啊？”

王奶奶问得很认真，甘凤池无法回答，忽然想到他是不是搞错了？王奶奶根本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可怕，也许凶手另有其人！

他改了话题，问：“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喔，我们老年艺术团常去丫丫的幼儿园搞活动，长了就认识了，你看她多可爱，就跟我孙女小时候一模一样，唉，以前孩子都拉着我玩，现在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就不来看我了，你说你要是她男朋友该多好，她肯定听你的。”

说着话，烟花陆续飞上夜空，甘凤池听得心里发酸，他没有回应，跟王奶奶一起望着天空，没多久警笛由远及近地响起，萧兰草带着人赶来了。

大家下车后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直到看现场状况平和才放下戒备，萧兰草过来跟甘凤池询问了情况，请王奶奶上车，王奶奶有点害怕，拉着甘凤池的手直说：“我不要跟他们走，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不打招呼就带孩子出来，但我只是想跟她一起看烟花，孩子是答应的。”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拍拍王奶奶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天晚了，我们只是请您去休息一下。”

他的语调出奇地温和，王奶奶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跟随萧兰草上了车，丫丫觉察到不对，跑过去阻拦，被冯震拦住，她拉着冯震的衣袖大哭起来，叫道：“不要抓奶奶，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小女孩一哭起来就号啕不止，被冯震带上车后还一个劲地打他，冯震有苦难言，对甘凤池说：“我怎么感觉我是坏人。”

“那是，你就长了张坏人的脸。”

冯震气得瞪他，甘凤池吐完槽，把系在栅栏上的氢气球解下来给了丫丫，又对她说请她吃汉堡，她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大家回到局里，这边已经接到了丫丫安全的消息，通知她父母过来，甘凤池路上特意买了汉堡给她，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萧燃让林紫言去询问她的情况。

丫丫饿坏了，大口吃着汉堡，又一个劲儿灌可乐，林紫言在旁边陪她玩，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混熟了，林紫言才开始询问她跟着王奶奶离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感到害怕的事。

丫丫说她好久没去公园了，所以让王奶奶带她去玩，还一起放烟花，她说完还反问林紫言放烟花干吗要怕？

林紫言又问她为什么会跟王奶奶走，她说喜欢她王奶奶，因为王奶奶会帮她收集动物气球，会陪她玩，爸爸妈妈总是吵架，也不管她，每次说带她放烟花都没去，所以奶奶最好。

林紫言询问完出来，对大家说孩子说的都是真的，甘凤池问：“你是从声线变化中听出来的？”

“这还需要听声音吗？你没看她说的时候有多开心？”

“所以王奶奶拐走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害她，而是精神混乱，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孙女了？”

“是啊，她接近其他人也许抱着报仇的想法，但对丫丫她是真心疼爱的，或许一开始她不是这样想的，不过这一切除了她以外，我们没人知道。”

甘凤池听着林紫言的话，转头看向隔壁的审讯室，裴晶晶在陪王奶奶说话，她拿着手机聊得很开心，即使不用特意听，甘凤池也知道她聊的是孙女的故事。

王奶奶的儿子跟两个女儿接到联络后很快就赶过来了，儿子、也就是何筱俪的父亲还是一副常年酗酒的模样，说话时手指一直轻微地颤抖，好在王奶奶的女儿靠得住，冷静地向萧燃讲了王奶奶的情况。

作为找到王奶奶的人，甘凤池被允许参与做笔录，他坐在旁边听着她们的讲述才知道，王奶奶之所以会精神分裂是因为何筱俪的死亡跟她有关系。

那晚何筱俪的父亲原本是要去接她的，但王奶奶打电话给她说让她过去吃饭，她就拒绝了父亲，结果就在路上出了事，事后王奶奶一直在自责，认为她如果不联络何筱俪的话，她就不会出事，都是她害的。

家人怕王奶奶想不开，案发后都没有向外界提过她，也尽力不在她面前谈这个话题，再加上当时案子的关注度都放在青少年犯罪上，新闻也都是在爆料何筱俪的作风问题还有她父母的事，谁也没想到王奶奶跟案子有关系。

何筱俪的祖父原本就身体不好，因为何筱俪的事病情加剧，何筱俪自杀没多久他也过世了，王奶奶被刺激到了，精神状态更糟糕，她的两个女儿轮流带她去看精神病医生，又把她接回家里住，但她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有点精神分裂了，开始认为孙女没死，还整天忙着给她做饭，精神科的医生说她因为太伤心，所以选择逃避，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不开心的事忘记。

两个女儿商量之后，觉得王奶奶这样的状态也不错，至少她是开心的，所以除了定期带她去复诊外还会配合她的言行，又过了两年，王奶奶突然说想搬去中青公寓住一阵子，那栋房子是何老先生生前买的，一直空着，她们就同意了，觉得母亲除了精神状态有问题外，身子骨很好，那边又有不少老人家，适合母亲居住。

后来王奶奶就在中青公寓和女儿家之间两边跑，她年轻时在剧团工作，闲着没事，参加了老年人剧团，还玩十字绣什么的。

两个女儿打听过公寓的邻居，大家都认为王奶奶的生活很美满，老伴是教授，整天忙得不回家，孙女也孝顺，常常买东西来孝敬她，原来在王奶奶的脑子里，她想象着孙女已经长大了，还长得很富态，所以整天忙着给她找男朋友。

女儿没对邻居讲王奶奶精神方面的事，只说她有点健忘，让大家多多担待，她们还说王奶奶被查出有老年痴呆症的表现，所以她们不相信王奶奶是策划杀人绑架的凶手，一直询问是不是警察弄错了。

萧燃安慰了她们，说真相还在调查，请她们协助警方跟王奶奶询问薛华和张煦阳等人的情况，她们是王奶奶的亲人，王奶奶也许会说实话。

冯震带她们进了审讯室，王奶奶还在拉着裴晶晶絮絮叨叨，看到女儿和儿子出现，她还以为是来保释自己的，一直解释说只是带孩子去放放烟花，让他们别生气，直到何筱俪的父亲忍不住提到当年的案子和张煦阳的名字，她才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神立刻变了，握紧拳头捶桌子，恶狠狠地说：“他们活该！他们全都该死！”

冯震想追问，被萧燃拦住，用眼神示意他别莽撞，甘凤池在外面看着，急得屏住了呼吸，就见王奶奶骂了一会儿，说：“他们乱写污蔑我孙女，都该死，我把她关起来了，不让她说话，让她也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还有那几个人渣，大概早就死了，他们害死我孙女，一个都别想活！”

看着原本慈眉善目的一张脸突然变得阴森，眼睛里都是杀气，甘凤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萧燃附和道：“做得好，恶人就该有恶报。”

“是啊是啊，你也这样认为对吧，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你有对象吗？这是我孙女，她很漂亮的，你看要不要跟她处一处。”

有人赞同自己，王奶奶很开心，把手机亮到萧燃面前开始推销，裴晶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揉额头，因为她刚才被迫听了太多这个不存在的人的故事。

萧燃看着手机画面，说：“很漂亮。”

“就是嘛，我给凤梨介绍他还不乐意，是不是觉得我孙女配不上他啊，我不高兴了，我觉得你更适合当我孙女婿。”

“这个不急，我们可以慢慢处处看，当务之急是要把坏人抓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样才能完全保证您孙女的安全啊。”

“你说得有道理啊，你是不是凤梨的上司啊，感觉你比他聪明多了。”

王奶奶听了萧燃的话，很开心，拉着他把他带到墙角，像是怕他们的对话被外人听到，甘凤池小声叹道：“我觉得我一直在中枪。”

萧兰草劝道：“为了查案就忍着点吧。”

萧燃和王奶奶说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低声交代冯震，冯震听完立刻跑出了审讯室，甘凤池问：“都说了？”

“都说了，一个在郊外租的房子里，离乔飞家不远，张煦阳那帮人在就近的山里，山上有栋大房子，是以前王奶奶的剧团排练休息的地方。”

冯震简单说完就带着人跑了出去，甘凤池对萧燃的套话技术惊叹不已，问萧兰草。

“他是怎么练到睁眼说瞎话的？”

“你以为能坐到他这个位子很容易吗？”

王奶奶被带出来，她像是忘了甘凤池，一直拉着萧燃要给他介绍对象，萧燃交代属下让他们带王奶奶去休息，她的女儿不放心，其中一个要求留下来陪着，萧燃同意了。

他们都走后，甘凤池跟着萧兰草出来，就听走廊拐角传来哭泣声，却是何筱俪的父亲，他双手捂着脸，肩膀都在颤抖，甘凤池不知道他是在为没能挽救到女儿而懊悔，还是在为自己的不作为感到羞愧，心里挺难受的，说：“这一家子，唉……”

萧兰草视若不见，从男人身边走了过去，甘凤池想去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也追着萧兰草跑出去了。

“科长，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案子破了，当然是回家睡觉。”

“破了……”

甘凤池有些迟疑，老实说即使到现在他还无法从真相中缓过来，从乔飞毒杀案发生后，他就一直在思索这是个怎样穷凶极恶的罪犯，随着案子变得扑朔迷离，他甚至想到它会成为冷案，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真相揭开快得超过他的想象。

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他却开心不起来。

感觉到了他低沉的心情，萧兰草转过头，说：“如果你想做点什么，可以去帮冯震，山上别墅关了四个人，抬尸体的时候需要人力。”

甘凤池心头一颤，反驳说：“也许他们还活着。”

“也许吧，不过应该没什么区别。”

萧兰草说得很平淡，甘凤池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停车场拽。

萧兰草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科长，我认为你有必要跟我一起去别墅，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跟，我们应该跟到最后，哪怕是为了王奶奶。”

“我和她又不熟。”

“就算是个不认识的人，看到她的遭遇，难道不想为她做点什么吗？”

萧兰草皱眉看他，甘凤池发现自己的语病，急忙解释道：“我这样说不是想帮她开脱，而是希望减少更大的伤害，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放下你的同情心凤梨仔，廉价的同情是最不需要的感情，我们是警察，我们最该做的是找出真相抓到凶手，这才是对受害人最大的帮助。”

甘凤池不说话，瞪着萧兰草看，他承认萧兰草说得都对，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萧兰草朝停车场走去，甘凤池以为他要回家，谁知他打开车门，冲自己摆了下头。

“上车。”

“干吗？”

“不是你说要去别墅吗？”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甘凤池转怒为喜，冲到副驾驶座上坐好，大声说：“谢谢科长！”

“别高兴得太早，到时别吐就好。”

萧兰草淡淡地丢了这么一句话，甘凤池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到了山间别墅，进去后看到里面的光景，他才明白萧兰草一点都没危言耸听。

别墅四面全都上了钢制栏杆，正门两道铁门也都上了锁，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锁撬开，进去后所有人都被呛得又退了出来，里面气味太呛了，他们不得不用手绢或衣袖捂着口鼻进去。

甘凤池还算幸运，因为萧兰草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口罩来，他分给甘凤池一个，甘凤池戴上口罩跟在萧兰草身后走进去，里面很多灯泡都碎了，灯打不开，用手电筒照过去，就看到遍地的玻璃碎片残渣和血迹，血腥气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怪异的气味。

前面传来呻吟声，甘凤池跑过去，一个满脸血污的人躺在地板上，他的手上和地板上都是血，甘凤池从发色判断出他是黄飞红，他半边脸受了伤，眼睛上一片血红，冯震过去叫他，他另一只眼睛微微转动，嘴巴张张，似乎在说什么，却听不太清楚。

甘凤池忍不住说：“是谁这么残忍……”

“萧科，你看！”

司徒用手电筒照向墙壁，甘凤池抬头看去，不由倒吸口冷气，四面墙上挂满了油画，画像模拟十八层地狱的景象，有拔舌烹煮的，也有滚铁钉上烙刑的，画中鬼怪面容狰狞，受刑者表情惊恐，画面呈黑色和深红色调，黑暗中乍看到，真宛如堕入了地狱，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些油画很多都被撕碎了，更增添了恐怖感，甘凤池走过去细看，发现油画是被钉在墙壁上的，他面前的一幅被撕下了一半，半截纸耷拉着，甘凤池觉得下面好像还有一层，他把纸撕下来，藏在底下的属于何筱俪的头像露了出来。

“这边也是。”另一名警察指着门旁边的画像说。

那边的油画已经被完整撕下来了，所以何筱俪的画分外醒目，她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长发垂在胸前，微笑看向大家，甘凤池再看他面前的这幅，这幅里的何筱俪板着脸横眉冷对，他又看看其他油画，心想这些画的后面不会也都是何筱俪的头像吧？

冯震带着人很快找到了其他三位受害者，杨晓倒在客厅的茶几下面，常小路在厨房门口，两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杨晓比较严重，冯震拍他的脸他毫无反应，冯震立即对他进行急救。

张煦阳是最后一个被发现的，他也是唯一还能活动的一个，他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大家合力把门撞开，他立刻挥舞刀具攻击，嘴里反复大叫我不会死，被冯震制服了，把他手里的刀夺了下来。

张煦阳满脸的血，衣服上也溅满了血点，两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疯了，被大家按在地上还拼命挣扎，大叫个不停，萧兰草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拍晕了。

“这是帮他休息。”

面对一大帮目瞪口呆的同事，萧兰草说：“他身上没什么大的伤，吃得也不少，主要是神经绷得太紧才会精神错乱，把我们都当成敌人，让他休息下再慢慢治疗。”

甘凤池看了一圈卧室，地上有把猎枪，枪膛没有子弹，另外还堆了两大包塑料袋，里面放满了真空密封食品，还有两瓶开了封的酒，其中一瓶倒在地上，酒洒出来，跟呕吐物混在一起，弄得室内很臭，他猜张煦阳是想喝酒壮胆，但恐惧又刺激得他吃饱喝足后又全都吐出来，如此反复。

“看状况他们是相互殴斗才弄成这样的，都是朋友，为什么要攻击对方？”

“什么朋友？只不过是狐朋狗友罢了，这些人凑在一起会做什么？当然是吃喝玩乐，这些酒里或是食物里应该放了迷幻剂，吃得喝得越多，脑袋就会越混乱，再加上油画的刺激，他们以为对方会害自己，才相互攻击，只是张煦阳的攻击力更强一点而已。”

“那何筱俪的画就是造成他们完全疯狂的导火索吗？”

“当然，那是他们内心最恐惧的事，还有什么是比用他们最恐惧的事来吓他们更有效的？”

萧兰草讥讽道，甘凤池默然看向对面的墙壁，原本挂在墙上的山水挂轴被撕掉了，何筱俪的画像露出来，画像有一部分撕碎了，褶皱让少女的脸扭曲着，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嘲笑注视着房间。

一直被自己害死的人盯着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甘凤池无从得知，但他知道张煦阳不管再怎么恐惧也不敢跑出去，因为他更怕被同伴攻击，更怕失去仅有的食物和水，他想活下去，哪怕是恐惧地活着，他明明可以选择其他的生路，可是他放弃了，他选择面对何筱俪的脸，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一天……

甘凤池打了个寒战，他想，对那一刻的张煦阳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第十章 正义与秩序

四位伤员被送去医院急救了，甘凤池和萧兰草留下来调查现场，他们很快找到了几颗弹头，应该是那把猎枪射出的，从四个人的伤势和现场打斗的痕迹来看，最先受伤的是杨晓，其次是黄飞红跟常小路，但是是谁先动的手，又是谁把谁打伤的却很难判断，只能等几位当事人伤势好转后再进行询问。

甘凤池在大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家具摆设都很新，除了客厅和书房外，其他几个房间也挂了油画或墙布，何筱俪的头像贴在后面。

他猜王奶奶在一开始就都设想到了，张煦阳等人刚住进来时不会发现何筱俪的头像，但等他们发了疯，相互殴打撕扯的时候，东西落下来，就露出了里面的玄机，王奶奶除了想利用这些画像加深对他们的刺激外，或许还抱着让何筱俪亲眼看到害她的人发疯的丑态的心理吧。

甘凤池的猜想很快就被证实了，第二天上午，萧燃在精神科医生的协助下再次对王奶奶进行了审问，她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记忆力也很迟钝，不过一聊起何筱俪，她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变得异常锐利，双手握紧拳头用力捶桌子，大骂张煦阳那些混蛋，医生在旁边都安抚不住。

甘凤池很担心她会一直这样疯狂下去，还好她一个人吵闹了一会儿后冷静下来，居然不用萧燃询问就主动交代了罪行。

何筱俪自杀后，她除了痛恨张煦阳四个人外，更无法原谅恶意中伤孙女的乔飞和薛华，她一直都想报复，但不知为什么拖拖拉拉了这么多久，等她惊觉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张煦阳等人早就从少管所出来了，而且个个还混得不错。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便开始实施报仇计划，她老伴生前是生物学家，她曾跟着老伴上山采过各种草药，知道怎么提炼乌头碱与致幻方面的药物。

她暗中跟随乔飞，发现乔飞喜欢玩鹦鹉后，就在半年前花大价钱买了金刚鹦鹉来训练，又故意带鹦鹉去乔飞常去的公园转悠，她穿着高档衣服，让乔飞误以为她是有钱人，两人在攀谈中她说鹦鹉是老伴养的，老伴过世后，她睹物思人，想转手。

正如她所料的，乔飞主动提出收养鹦鹉，还为了让她放心带她去自己住的地方，对她完全没设防，就这样她把鹦鹉送给了乔飞，并趁他不留意换了他的营养药。

她在乔飞身上花的时间最长，除了乔飞警惕性太高，要接近他需要时间外，她还想找到乔飞当年藏的录像。

其实在张煦阳他们作案一开始乔飞就到了，并录了像，但他事后将前半部分掐掉，只把后一半交给警方，好让自己得到协助破案的美名，暗地里他却拿着前半部分去何家勒索，何筱俪的父亲不想女儿死后网上还流传她的视频，就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下来，王奶奶觉得乔飞手里一定还有备份，为了何筱俪的名声，她偷配了乔飞的钥匙，趁他不在时去寻找，却一无所获。

那一晚她在寻找的时候邢星出现了，她没办法只好打晕邢星，却不小心崴到了脚，第二天她听说乔飞死亡的事，担心录像被警方先找到，就冒险当晚又去乔飞家，却不巧与甘凤池碰上，甘凤池曾向她聊过自己怕鬼，她就灵机一动，扮鬼吓人，但那次她依旧没有收获，只好死了心。

给李颖投毒也是她做的，她无法原谅那个间接害死孙女的人，她故意去李颖常去的酒吧转悠，又拉着她聊天，当年李颖跟她接触得不多，她又化了妆，扮成老态龙钟的模样，李颖做梦也没想到她是谁，她说孙女的东西忘在她家了，她是来送还的，并拿出自己配的药给李颖看，那些药外表做得跟摇头丸一样，李颖一看就答应帮她还，就这样，她轻易就把放了乌头碱的药送了出去。

之后她又用相同的方法接近薛华，说自己刚从国外回来，是她的忠实粉丝，还主动提出花钱投资，她对薛华出手阔绰，薛华完全没提防她，还带她去参观自己的工作室。

她的窃听技术都是跟陈冬侦探社的人学的，她找了个孙女被人跟踪的借口让他们帮忙，又付了一大笔钱，还时常做些糕点送过去，等混熟了后，她就从侦探社那里学了不少知识，那些侦探大概觉得她一个老人就算学了窃听跟反窃听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而且她又付了钱，都很热心地教她。

她就利用这些知识趁薛华不留意在她的工作室放了窃听器，乔飞死亡后，她又暗示薛华利用冯斌的噱头搞新闻，说这样才能提高大家的关注度，薛华野心勃勃，她知道她一定会上钩的，剩下的录音上传等知识也是她花钱跟人学的，学了很久，她很自豪自己学了这么多，而且都派上了用场。

至于张煦阳，他反而是所有计划中最简单的一环，因为那个人贪而愚蠢，她在咖啡厅装作无意中听到他跟朋友的对话，听说他们想上山休闲狩猎，就提出自己有栋房子是空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他们想去的话，她可以提供。

那栋房子是以前她工作的剧团的，他们集中训练或度假时会用到，后来剧团解散了，房子一直卖不掉，就成了闲置资产，钥匙一直在她这里，她重新装潢了房子，就是为了当诱饵让张煦阳等人上钩的。

她自称没有子女，平时又有点糊涂，腿脚也不方便，打扫很费事，所以也不跟他们要租金，只要他们帮忙清理一下就行，张煦阳看了她给的别墅照片，立刻点头答应，还趁她不注意，偷偷跟同伴说反正她是孤老太太，说不定可以找机会把房子骗到手，那些人也跟着附和，那时她就想这些人都死有余辜。

最后王奶奶才说到陈白川，陈白川是个小人，这种人她不想杀，只想让他一直过得战战兢兢，所以那晚她跟踪陈白川，等他从情人家里出来，就开车从后面撞了他，她这个岁数眼不花耳不聋，好像就是为了复仇存在的，她还特意把孙女的头像贴在车窗上，让陈白川寝食难安。

萧燃没有打断她的讲述，直到她说完才问：“那你为什么要害冯斌？借薛华的手陷害他，又把他骗到租屋关住他，让警方以为他才是凶手。”

“我没有要害他，我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乔飞死了，接下来薛华失踪，你们很可能想到他们的交集点，如果你们留意到六年前的案子，也许会救下李颖和张煦阳他们，冯斌只是我想混淆你们调查的棋子而已。”

萧燃挑挑眉，王奶奶说：“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老太太想不出这么周详的计划？是啊，我的教育程度是不高，不过我从小学唱戏，戏中教给我的东西要比书本上的多得多。”

“我没有看轻你，但假如没有同伙，只凭你的体力做得了这么多吗？”

“我是唱刀马旦的，到现在我还可以倒立呢，再说这些事又不是一天做完的，一点点来就行了，还有，一切都这么顺利是因为没人怀疑我，他们以为我只是个老太太，没什么好担心的。”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听着，心里的疑团慢慢都解开了，心头反而变得更沉重，轻声问：“假如没房子呢？她怎么骗张煦阳上钩？”

“要杀人总是有办法的，尤其是这样的仇恨。”

萧兰草回得很平静，甘凤池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却不想接受，因为比起处心积虑杀人的罪犯，他更喜欢那个唠叨又健忘还动不动就给他介绍对象的王奶奶。

过了一会儿，王奶奶被带出来，她的表情有些疲惫，像是忘了刚才说的那些话，看到甘凤池，立刻跑过来，说：“凤梨，太好了，你们领导说丫丫的爸妈不怪我，也不会告我不跟他们打招呼就带走孩子，这次只是口头提醒注意，回头你陪我去百货吧，我想买点东西给他们，算是赔罪，唉，我就是老糊涂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甘凤池看看她身后，萧燃和精神科医生的脸上都很无奈，他不清楚王奶奶的情况到底是精神分裂多一些还是老年痴呆多一些，便点点头，王奶奶很高兴，又拉着他开始聊孙女的事，直到萧燃带她离开。

甘凤池看着老人有点佝偻的后背，再想到她经历的种种，突然热血上涌，大声说：“王奶奶你放心，如果录像找到了，我一定不会让它流出去！”

王奶奶转过头一脸的莫名其妙，摆摆手，嘟囔道：“这孩子又说胡话了，萧领导啊，你可要多担待着点，凤梨虽然不聪明，但他这人真的很好，要不是我孙女有对象了，我一定让他当我的孙女婿。”

嘟囔声远去了，甘凤池回过神，就见萧兰草盯着自己，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在算计什么，甘凤池吃了一惊，双腿向后一跳，问：“我、我说错话了？”

“没有，只不过既然你许诺了就要遵守，接下来乔飞私藏的那些录像就由你一点点看下去吧，相信小柯一定很开心有人帮他。”

听了这话，甘凤池眼前顿时乌云盖顶，他一时激动竟然挖坑给自己埋，而且是个大坑。

“那领导你会不会发扬一点点爱心，帮我一下啊？”

“不会，许诺的人又不是我。”

萧兰草转身就走，甘凤池不死心，追上去问：“你去哪儿？”

“去医院，你不想看看其他当事人的情况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我来开车。”

“你不看录像了？”

“回头看，先把当下的事做完再说。”

两人来到医院，先去看了冯斌，冯斌被王奶奶锁在租屋的地下室，之后一直被灌安眠药，被发现时有些脱水，不过没有大碍，医生说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了。

甘凤池来之前看了叶长鸿给冯斌做的笔录，他会被王奶奶欺骗完全是因为疼女心切，王奶奶说自己的孙女也被乔飞害过，所以偷偷调查了他，她知道乔飞手里除了自己的孙女的视频外，还有冯雪雪的一些不雅视频，想跟他商量怎么索回，这就是他和王奶奶认识的起因。

他在跟踪乔飞时发现乔飞被杀，惊慌失措，又担心自己被警察怀疑，又担心女儿的视频流出去，便去找王奶奶商量，却没想到喝了她放安眠药的饮料，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锁在屋子里，靠着仅有的一点食物和水才支撑到现在。

冯斌不知道那些食物都放了安眠药，所以才导致他神智迷糊，他更不会知道在他被绑架之后还被薛华陷害，更不会想到薛华后来也被绑架，并且就绑在跟他同一间租屋里。

跟冯斌相比，薛华的状况就糟糕多了，被救助的时候她被五花大绑，脸上和衣服上都是红红的液体，因为惊讶过度神智失常，警察最初以为那些液体是血迹，后来才发现那只是红色颜料，推测是王奶奶用来吓薛华的，她也着实被吓到了，妆容在痛哭后全糊掉了，睫毛膏沾在眼眶上，黑黑的一团惨不忍睹。

她跟冯斌一样，也没有外伤，但据她清醒后提供的证词，她以为王奶奶划花了自己的脸，所以既恐惧又绝望，照王奶奶的要求录了音，又苦苦哀求王奶奶饶了自己，直到后来王奶奶说要砍掉她的手，让她以后再没办法敲字害人，她就晕倒了，直到被发现。

“她醒来时神智还是迷糊的，以为王奶奶把她的手砍断了，一直求医生帮她接上，根本不听医生的解释，最后还是给她打了镇静剂她才安静下来。”

叶长鸿把这边的调查工作做完了，正要回局里，碰到他们，就将过程简单讲了一下，甘凤池听完，问：“她现在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刚才给她做笔录她还挺正常的，就是中间会发愣或是突然尖叫，那个老太太真够厉害的，一点外在伤害都没施加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她记得王奶奶这个人吗？”

“当然不记得，否则她怎么会中招？不过她记得何筱俪的案子，她已经看了专栏粉丝们的留言，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吧，告诉我说她的确是想利用案子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她就是想红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自作自受吧。”

萧兰草问：“张煦阳那四个人呢？”

“那几个有点糟糕，还在治疗，暂时无法录口供，可能永远都无法录了。”

叶长鸿耸耸肩，临走的时候对甘凤池说，“凤梨仔，你这次干得不错。”

叶长鸿一向跟他们不对盘，今天难得被他称赞，甘凤池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说：“我倒是希望真相不是这样。”

“我们是警察，发生了案子，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凶手，至于真相是不是让人满意，那是次要的。”

叶长鸿说完离开了，萧兰草看着他的背影发笑，甘凤池说：“怎么感觉老叶说话有点你的味道？”

“那是当然了，在我身边的人都很容易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感染。”

您就吹吧。

甘凤池吐着槽向前走，萧兰草却去了跟他相反的反向，他刹住脚，问：“你不要去看看薛华？”

“我……”

看到萧兰草的表情，甘凤池一秒反应过来，抬手拦住：“行，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不听派的，我去转一圈，回头找你。”

他跟萧兰草分开，去了薛华的病房，薛华住在单人病房，靠着床头坐着，神态有些委顿，看到他，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都知道了？”

她嗓音嘶哑，应该是监禁过程中叫嚷导致的，甘凤池走过去，她又说：“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我是自作自受，如果我不甩掉你离开的话，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

“我觉得你更应该考虑的是你在何筱俪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呵，你是在说我活该吗？”

薛华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甘凤池不想刺激她，说：“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王奶奶的行为都是犯罪，我们会依法办事。”

“那又怎样？就算她被法律制裁，难道能挽回我的损失吗？都是因为她，我的记者生涯完结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雪花是个骗子，就算我换个笔名重新来过，也只能永远躲在背后不敢露脸，”她看向甘凤池，自嘲地说，“这算是报应吗？我用笔‘杀了’何筱俪，现在她奶奶用相同的方法‘杀了’我。”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记者。”

薛华的脸涨得通红，气愤地看他。

甘凤池有点懊恼自己的直率，但既然说出来了就没必要再掩饰，说：“你最多只是个利欲熏心的专栏网红罢了。”

“你！”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刚成为新人记者的时候，多得是雄心壮志，可是后来你发现这个圈子里都是乔飞那类人，我感觉得到你的不甘心，你想做得更好，可是你现在却为了名利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类人，所以到底是王奶奶杀了你，还是你自己杀死了自己？”

薛华不说话，双手紧紧握住被子一角，血色从她的脸上褪掉了，突然大声叫道：“出去！”

甘凤池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薛华的尖叫声，她在拼命按呼叫铃，又吵嚷着要镜子，说她的脸受了伤，需要急救，甘凤池觉得她其实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想面对，所以利用发泄来排解内心的不安和懊恼。

希望她可以想通，挺过来。

甘凤池去跟萧兰草会合，听萧兰草说了张煦阳等四人的情况，没想到跟他们相比，薛华的处境是最好的。

杨晓和常小路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就可以从ICU转去普通病房，黄飞红的状况比较糟糕，他还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一只眼睛可能会失明，反而是张煦阳的外伤最少，他几乎不需要诊治，医生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说为了病人的健康，建议他们尽早转院。

甘凤池去了张煦阳的病房，明白了医生为什么会那样说，其实张煦阳的伤势最重，不过不是外伤，而是脑子，他一直在喊叫，要不是因为被绑在病床上，他早就逃跑了。

但即使被绑住他也没有停止挣扎，眼球涨得血红，表情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一会儿叫救命一会儿又恶毒地咒骂，甘凤池竖着耳朵听了好久，只听清了何筱俪这三个字。

医生说为张煦阳检查了身体，他虽然摄取了一些刺激性药物，但药量不足以刺激他精神失常，所以他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药物的问题还是他自身内心的恐惧导致的，甘凤池无从得知，连医生都无法做出判断，或许两者都有吧。

“真是个让人不愉快的结案。”从医院出来，甘凤池嘟囔道。

萧兰草的回应是白了他一眼。

“别在这儿长吁短叹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萧兰草一语中的，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甘凤池一直都疲于奔命，因为这起案子比较特殊，罪犯的精神不正常，几位被害人的精神也极度不稳定，给他们的取证与提交起诉资料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再加上何筱俪的旧案被掀出来，电视新闻和网络上又是一大波一大波的热点讨论和民意调查，这也影响到了他们的正常办案。

薛华出院那天也被围堵了，甘凤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新闻直播，就见很多记者埋伏在医院外面，她一出来，大家就一拥而上把镜头对准她，开始了采访模式，她身旁有两个男人帮忙阻拦遮挡，看体型像是保镖一类的，却不见那个一直跟随她的女助理。

薛华把长发放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又戴了墨镜努力遮掩自己，但是在无数闪光灯的照射下无济于事，她瘦了很多，被众人来回推搡，显得楚楚可怜，可惜这些完全博不了同情，网络上同步直播视频，里面的弹幕都是清一色的嘲讽、谩骂和恐吓，说她欺骗大家，利用大家的同情心增加知名度，还害死了人，就跟杀人凶手一样。

林紫言在旁边和甘凤池一起看着，叹道：“现在她尝到了曾被她笔诛口伐的人的感受了。”

“没啥用的，”魏正义冷冷地说：“薛华和乔飞消失了，后面还有无数个薛华和乔飞再出来，只要这个行业存在，这种现象就永远不会消除，他们两个也许对何筱俪的死担负了一定的责任，但如果没有网络上的暴力留言，或许何筱俪不会自杀，这些留言的人不比他们光彩多少，他们现在倒戈了，开始说什么王奶奶可怜，法院应该顺应民意免除她的罪行，开什么玩笑，法律就是法律，没人情可讲。”

魏正义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他会这样说是被气到了，甘凤池理解他的心情，最近何筱俪和乔飞的案子在网上陆续发酵，甚至有人组成团队联名恳请法院为王奶奶减刑，还把何筱俪案子的连锁反应归咎于警察执法不严上，甘凤池同情王奶奶的遭遇，出于私心不希望她被判刑，但他也赞同魏正义的论点，法律不该被民意所左右。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这样反复纠结，直到宣判结束，王奶奶被判杀人以及杀人未遂等罪名成立，但法官考虑到她的精神问题和身体状况，最后判为监外执行，今后必须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判决下来后，萧兰草只说了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甘凤池不太理解，要说他现在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不过刑侦一科的同事都挺兴奋的，因为这段时间在他们的努力调查下，不仅破获了乔飞的案子，还把珠宝盗窃团伙也一锅端了。

打了个大胜仗，周末刑侦一科开庆祝会，破例邀请了冷案科全体人员参加，老白和魏正义他们都乐呵呵地去了，甘凤池却没那个心情，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又向萧兰草请了几天假，萧兰草看起来心情很好，没多问，接过他的请假条大笔一挥就批了。

甘凤池还有事想说，看萧兰草拿起外衣要离开，问：“科长你赶时间？”

“赶着去取钱交房租，房东回来了，下了死命令要我把上个月的房租交上，有事？”

“也……没事，就是觉得王奶奶的案子……我是不是做对了？”

“你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萧兰草进了电梯，甘凤池紧跟其后，按了关门键和楼层键，说：“是我出庭证明王奶奶的精神有问题的，比如她一直认为孙女活着，还想介绍给我；经常犯糊涂认错人，拿了别人的手机当是我的；还有录了老伴的录音，催眠自己他还活着，每天提醒自己吃药。身为警察，我想我的证词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法官的判决，但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

“有问题吗？你说的都是事实。”

“可真相不一定是这样的，王奶奶会开车会上网会很多反侦察技术，对毒药也有一定的了解，一个人精神分裂后，其中一个人格真的能变成超人吗？”

“我不敢说绝对，但医学上有过这类的病例，人的潜能是无穷的，穷途末路的时候，任何人都可能产生无法想象的爆发力，尤其是她的执念那么深。”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能证明吗？”

甘凤池语塞了，萧兰草正色说：“刑事诉讼讲的是疑罪从无，除非你有确切的证据，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既然是空谈就不要多想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他的确无法证明王奶奶犯罪出于怎样的动机，反而在法庭上为她做证，如果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话，那他算不算是间接帮了凶手？

“可是科长……”

他还想沟通，电梯到一楼了，萧兰草来电话，他听着手机匆匆离开，甘凤池隐约听到他说交房租什么的，明显现在心思不在案子上，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追问。

难得有个长假，甘凤池本来打算趁着假期出去散散心，谁知第二天上午他接到了冯雪雪的来电，说自己今天参加春季时装展会，为了答谢之前他的帮忙，特意为他准备了票，希望他能过去捧场，自己也好当面谢谢他。

甘凤池没那个心情，原本不想去，但心里闷了一些事不吐不快，再加上吃饭的时候听到母亲跟奶奶讲电话，说什么安排他相亲，经过王奶奶这件事，他现在对相亲都有心理阴影了，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说自己有案子要办，拿起外衣跑了出去。

他开车来到时装展的现场，后台有不少人，除了工作人员外还有一些记者在给大家做采访，冯雪雪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这除了她自身的经历有噱头话题外，还借了薛华和乔飞出事的东风，当初就是这两人踩她踩得凶，现在他们都下马了，反而是她春风得意。

甘凤池来回看了一圈，没找到张煦瑶，他猜想受弟弟的牵连，张煦瑶近期大概都无法出现在观众视线里了，想想真觉得讽刺，这个圈子里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无法预料谁会笑到最后。

他没看到张煦瑶，却看到了冯斌，冯斌一扫在医院时的颓废，满面红光，志得意满，跟记者说话时笑得合不拢嘴，甘凤池听说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正式成为冯雪雪的经纪人，所以最近冯雪雪的爆料里有个大噱头就是父女联手重闯模特界。

甘凤池注视着他的举动，冯斌很快觉察到了，跟记者应付了几句后，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冯斌从冯雪雪那里听说了甘凤池帮忙的事，向他连声道谢，感谢他在女儿最低谷的时候对她的关怀和帮助，没有他，冯雪雪也许不能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他就是冯家的大恩人。

冯斌说得很真诚，甘凤池几乎相信了他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将怀疑说了出来。

“你真的是被王奶奶囚禁的吗？”

冯斌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奇怪，你长得又高又壮，王奶奶虽说身体很好，又常年健身，但要控制你的自由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些我在警局不是都说了吗？因为她给我下药，我喝了放了东西的饮料，人事不知，她是怎么把我拖到小屋子的，又是怎么锁住我的，你们得去问她本人啊。”

这些警方都向王奶奶询问过，可是她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无法说清楚，所以警方只掌握了她的犯罪行为，至于具体的操作方式却只能靠推测。

这就是甘凤池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他盯着冯斌不作声，冯斌被看得很不自在，眼神不自觉地往上瞟了瞟，这是他心虚的表现，甘凤池便试探道：“你和张煦阳在同一家公司，对他的工作和生活习惯很了解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一直奇怪，王奶奶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张煦阳，他做事非常没有定性，除非找专业人士跟踪调查他才会了解并掌握他的行踪，或者……”

说到这里，甘凤池看到冯斌的表情更僵硬了，他接着说：“有人通风报信。”

“你说了半天，意思就是我跟王奶奶是一伙的？笑话，我和张煦阳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帮她？我害自己公司的领导对我有好处吗？我是想杀人，但要杀的是乔飞，和张煦阳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你本来就打算辞职了，临走捅张煦阳一刀对你也没损害，你和他是没有交集，更别说过节，但据我的调查，张煦阳是个花花公子，很喜欢玩小明星，冯雪雪和他姐姐是同行，张煦阳应该留意到她了，口头上占占便宜或是嘲讽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你一定很痛恨他的行为，你把他的行踪透露给王奶奶也是出于泄愤，再加上王奶奶会对付乔飞他们，你协助她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如果你有证据就抓我啊！”

冯斌提高了声量，甘凤池很后悔没叫林紫言一起来，否则以林紫言对音程的了解，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确定冯斌是黑是白。

但就算冯斌是黑的，他们也不能拿他怎样，警方没有找到冯斌与王奶奶合作的实际证据，甘凤池说的这一切都是他的推测，也是最合乎情理的推测，因为冯斌在乔飞出事前跟踪他还有乔飞死亡后他立刻消失的行为太巧合了，那就像是故意在告诉大家他是凶手一样，甘凤池想这些应该都是冯斌配合王奶奶做的，目的就是混淆警察的判断。

但光推测是没用的，否则他早就把冯斌带去警局审问了。

冯斌看到甘凤池悻悻的表情，得意了，缓和下语气，说：“换了别的警察，如果这样信口开河，我一定去投诉你，不过你帮过我女儿，我不会做那么绝。”

“不，我只是做了警察该做的事，冯雪雪能重新站起来是她自己的努力，还有你的帮助。”

“是啊，今后我也会一直在她身边帮助她，让她不再遭受别人的欺压和抨击。”

甘凤池觉得冯斌这样说其实就是间接承认了他的推想，他正要回应，冯雪雪走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好像聊得很投机啊。”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虽然身体还偏瘦，但现在讲究以瘦为美，这样的身材更凸显了她的魅力。

甘凤池看了冯斌一眼，揶揄道：“我们在讨论伟大的父爱。”

冯斌有些紧张，冯雪雪没发现，对甘凤池笑道：“还有珍贵的友情，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借给我那顶帽子。”

甘凤池几乎都忘记那件事了，冯雪雪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说：“那顶帽子我不想还，不过我送你一款新的，这是今年春季的流行款，上面还有你想要的签名，希望你喜欢。”

“不用还了，也不用送我新的，我是警察，不能随便接受礼物。”

他干巴巴地说，冯雪雪的表情有点受伤，问：“朋友送的也不行吗？”

“不好意思哈，我女朋友在那边等我呢，我可不想被她误会，再见。”

甘凤池哄女孩的技术比他查案的能力差远了，冯雪雪露出这么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就乱了手脚，随便往后一指，也不管冯雪雪说什么，掉头就跑。

有人刚好走过来，甘凤池一个没刹住，差点撞上，还好那人反应很快，闪身避开了。

“凤梨仔，原来你请假是来看美女走秀啊，你脚踏两只船，紫言知道吗？”

笑谑声音传来，甘凤池抬头一看，不是萧兰草又是谁，他脱口而出：

“科长你也溜号了？”

一巴掌拍过来，萧兰草冷笑道：“我需要溜号吗？我是来查案的。”

这话用来骗鬼吧，明明他就是想来看时装秀的——跟着萧兰草混了这么久，甘凤池就不信他看不出萧兰草的心思，转转眼睛，说：“你不跟紫言说我来找过冯雪雪，我就不跟萧燃科长说你上班时间来看时装展。”

“小子你行啊，敢恐吓你领导了。”

“我怎么敢啊，我这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甘凤池嬉皮笑脸地跟萧兰草扯皮，萧兰草不理他，转身往外走，甘凤池追上去，问：“科长你去哪儿？”

“查案。”

“那查案之前能不能听我说点事？”

“你是想说冯斌的事吧？”

甘凤池脚步微停，马上又追上去，问：“你刚才都看到了？”

萧兰草点点头，甘凤池怨道：“那你还调侃我是来找冯雪雪的？”

“我就喜欢那样说，有意见？”

甘凤池打住这个鬼打墙的话题，他想连他都看出来的问题萧兰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反问：“既然你也觉得冯斌可疑，那有没有办法让他招供？”

“如果有，我在局里就说了，这件事死无对证，除非他自己说出来，否则没办法治他的罪。”

“那就这样放过他？”

“不然怎样？这个案子很敏感，你逼得太紧的话，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被他反咬一口。”

甘凤池想想也对，可是就这么放过罪犯，他实在不甘心，萧兰草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以后做久了就会知道，不是所有的真相都一定会被揭露出来，换个想法想，冯斌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就算没有他，王奶奶还是会犯罪的。”

萧兰草说得很对，甘凤池没法反驳，跟着他出来，见他往会场正门走，他忍不住了，掏出两百块塞给萧兰草。

萧兰草有点惊讶，说：“我已经买票了。”

“这不是票钱，是我付的学费。”

“喔，这位同学你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为什么你每次总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查案的突破口？比如乔飞的案子，在我们大家调查冯雪雪的时候，你就想到了何筱俪的自杀事件。”

“直觉。”

甘凤池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把手伸过去：“您还是把钱还给我吧。”

“不行，我要攒着交房租。”

萧兰草说完，看到甘凤池气鼓鼓的样子，他扑哧笑了。

“如果用你喜欢的逻辑学来分析的话，这就是一种假设——我们都知道乔飞不是好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协助警方抓凶手，他这样做一定会有他的理由，理由也许有很多，但唯一没有的就是正义，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从这个最反常的地方来查？”

“原来如此，我又学到一招。”

“所以啊，警察办案不光要寻找证据，还要有想象力，你们理科生不行，干什么都做死命题，却忘了即使是公式演算出来的答案也联系着相应的原因，是怎样的原因让式子合理地演算下来，一层层反推上去，就会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或是为什么不这样做了。”

“您说得都对，但能不能不要地图炮，你看，全世界的理科生都中枪了。”

“我是就事论事，这个世界很简单，事出必有因，不会有无所谓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但这个世界也很复杂，痛恨也好，报复也好，引起这些感情的原因不会只有一个，就像账号登录密码，有人设定成五个字母，有些人却设定成五十个，你永远都猜不出导致罪犯行凶的到底有多少个因素，好，我说的这番话对得起这两百块吧？”

甘凤池听完领导的教育，心情更糟糕了，随便点点头，萧兰草冲他摆摆手走进会场，甘凤池其实还有话要问，但想到他急着看时装展，便放弃了，回到车上打着油门，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想回家，不想相亲还是其次，主要是他有件事想做却又不敢做，趴在方向盘上发着呆，车窗突然传来敲打声。

甘凤池抬起头，站在车外的是萧兰草，他急忙把车窗落下，问：“科长你不是去看展了？”

“是去办案。”

萧兰草纠正完，转去副驾驶座那边开门坐上车，下巴往前一指，下命令：

“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

“呃……”

甘凤池向后晃了一下，心想他的态度这么明显吗？领导是怎么看出来的？

“凤梨仔你这人很不干脆啊，说老实话，我还是喜欢你刚进冷案科时的状态，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哪怕是错了也不怕，可是你现在想得太多了，想多不是坏事，但因为想多而变得优柔寡断就不好了。”

“谁优柔寡断了？哥这叫深思熟虑，是为了少犯错误！”

心思被看穿了，甘凤池红着脸呛声，把车开出去，萧兰草看着他的表现，笑眯眯地系上了安全带。

甘凤池憋了一口气，把车开到了王奶奶住的精神病院，说是住，其实是长期监管，他到了后，向负责人说明了情况，负责人说王奶奶这两天的精神状态还挺平稳的，就是偶尔犯糊涂认错人。

他带甘凤池去了后院，那里有个封闭式花园，攻击性小的患者会被允许定时在花园休息，甘凤池进去后老远就看到王奶奶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旁边还有个护士陪着。

他转头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的手机刚好响了，忙着接电话，给甘凤池摆摆手，示意他先过去。

甘凤池走过去，长椅上放了个鸟笼，里面是王奶奶送给乔飞的金刚鹦鹉，结案后，其他鹦鹉都送人了，这一只比较特殊，萧燃就把它还给了何家，金刚鹦鹉被王奶奶训练得很听话，一直在说护士长得漂亮，把护士逗得咯咯直笑。

鹦鹉看到甘凤池，立刻叫：“帅哥来了，帅哥你好。”

“哎呀凤梨来了，是谁跟你说我在这儿的？你说我本来在中青公寓住得好好的，偏要把我弄到这儿来，说了儿女也不听，真够气人的，你看我都快闷得发霉了，他们都不来看我，我孙女也不来，还是你最好。”

鹦鹉也在旁边附和：“好气哦！好气哦！”

甘凤池在长椅上坐下，护士看他们有话要说，回避了，王奶奶又举起手腕埋怨说戴的东西不舒服，可是人家不让她摘下来，在这里没自由什么的。

王奶奶戴的是智能监控仪，这是院方统一给病人佩戴的，可以准确掌握病人的行动情况，王奶奶不喜欢，唠叨了一会儿，又转身去翻长椅上的包包。

“对了，给你看我孙女的新照片，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凤梨你又有机会了，开不开心？咦，我的手机呢？我明明记得把它放包里了。”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突然一拍手，站起来说：“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我把手机放屋里了，我去拿。”

鹦鹉也在旁边聒噪，叫道：“拿手机！拿手机！”

甘凤池在一旁看着，心想难怪她能利用鹦鹉扮鬼成功吓到自己，因为这都是她训练出来的啊。

王奶奶要往楼房里走，甘凤池叫道：“王奶奶！”

“这孩子别急，我一会儿就回来。”

“王奶奶，我今天来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看您的！”

甘凤池大声说，王奶奶的脚步停下了，转头看过来，甘凤池迎着她走上前，说：“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你根本就没有精神分裂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精神分裂？”

“你不仅没有精神分裂，也没有老年痴呆，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聪明都清醒。”

王奶奶收敛了笑容，看着他不说话，甘凤池自嘲一笑。

“请不要让我拿出证据，我没有，我有的话就在法庭上说了，但直觉这样告诉我——大脑的很多病变用医学理论无法解释，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演戏，从头至尾，甚至到现在你还在演戏。”

王奶奶坐回长椅上，又拍拍座椅示意甘凤池也坐，鹦鹉还在笼子里吵个不停，她把鸟笼门打开，鹦鹉飞了出来，在周围盘桓了一圈后又飞回来了，踩在椅背上梳理羽毛。

甘凤池坐下来，王奶奶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她的表情变了，声音也变了，既不是慈祥也不是痛恨，而是一种异常沉稳的语调，让人听了后会觉得她的性格也是很沉稳的那种。

“在你带丫丫放烟花的时候。那时就是一种感觉，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自己又解释不清楚，刚才看你训练鹦鹉，我就更肯定了，你的犯罪人格为了复仇训练鹦鹉，可你不是，那为什么你也可以这么熟练地指挥它？”

“因为我养了它半年，不犯病的时候照样可以训练它啊，我又不是天天都是犯罪人格的，这算什么证明？”

甘凤池语塞了，王奶奶看到他的反应，扑哧笑了，叹道：“还是年轻啊，等再过几年，你在这一行越做越熟了，你会用十几个理由来反驳我。”

“所以我想知道真相。”

甘凤池把手机和录音笔都拿出来，放到椅子上，说：“别担心，我现在不是警察，也不会套你的话录音什么的。”

“我没有担心这种问题，就算再上一次法庭，我还是可以顺利脱罪，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怕坐牢怕受苦，我就是喜欢看到张煦阳、黄飞红还有李颖他们的家人明知道我是凶手却拿我没办法的嘴脸，当初他们是怎么利用网络舆论为自己行方便的，我现在就如法炮制全部还给他们。”

王奶奶说得平淡，甘凤池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想起萧兰草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明白了萧兰草当时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了。

“所以你从来就没有精神分裂？你是为了复仇整整计划了六年吗？”

“六年算什么？只要能达到目的，十六年我都不介意等，我要在他们功成名就一帆风顺时把他们扯下来，让他们尝尝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时的感受，唆使犯罪的，直接犯罪的，还有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打压被害者的，这些人统统都该受到惩罚！”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些人当中也有人为当年的事后悔了，比如李颖，我在调查她的时候发现她是有悔意的，她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才故意放纵自己……”

“那又怎样？她后悔了，难道就可以让她曾经做的事一笔勾销了吗？”王奶奶冷笑说道：“你可能不知道筱俪出事时她就在旁边，她不仅没有上前阻止那些畜生，还录了像，你说这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跟我说什么感同身受，不是很可笑吗？”

甘凤池无言以对。

“我就是不明白，明明筱俪才是受害者，却为什么要被所有人谴责？法律要求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可是受害者的名字身份却被大肆传播，那些正义魔人天天在网上宣扬什么凶手的权益，说他们还小，还有漫长的人生在等待他们，希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可是谁给我孙女一个机会？难道她的人生就不珍贵吗？说这种话的人等事情摊到他们头上，看他们还会不会这么说？筱俪即便死了还被薛华之流的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来用，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污蔑？”

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说：“现在网络也都开始实行实名制了，有了监督，网络暴力情况会慢慢好转的。”

“好不好转我才不介意呢，说起来这次还要谢谢那些正义魔人，我现在可以安然无恙都拜他们所赐，杀人者可以在这里颐养天年，你说是不是很讽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谁知道网络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甘凤池也不知道，他这次来除了想知道真相外还想宽慰王奶奶，现在却发现这位老人要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与同情。

“不知道您在这里能不能接触到网络，杨晓和常小路脱离危险了，不过工作丢了，还要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黄飞红一只眼瞎了，张煦阳最糟糕，他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见了人就以为是要来害他的。”

“这些我都不知道，他们不让我上网，不过跟我预料的差不多，薛华呢？”

“薛华也不好，被父母接去乡下休养了，不知道她今后还会不会再做美女博主，陈白川的老婆跟他离婚了，他也被校方辞退了，这段时间他的老底都被揭开了，成了过街老鼠，以后大概很难在这行混下去，这也是您所期望的吧？”

“差不多吧，让他们失去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比杀他们好多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杀丫丫，我太笨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想伤害她吧？”

“当然，我怎么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丫丫很可爱，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筱俪，”说到孙女，王奶奶的目光柔和下来，对甘凤池说，“你是笨，你怎么会认为丫丫对陈白川是最重要的？那种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那你带丫丫出去是？”

“就只是带她出去玩，让她开心一下，仅此而已。”

王奶奶的情绪平复下来，看着甘凤池，微笑说：“我要谢谢你甘警官，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也希望你不要怪我利用你，你是个好孩子，如果筱俪还活着，我多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孙女婿，这种心情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跟您聊天的那段日子挺有趣的。”

“是啊，如果那都是真的该多好啊。”

王奶奶的话声中充满了感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表情平静，眼睛微微眯起，就跟普通老太太没什么两样，说：“不过我没有后悔这样做。”

“完全没后悔吗？”

“没有，你应该知道我是演员，以前我是在剧团唱刀马旦的，很苦但过得很开心，后来剧团解散了，我转行演戏，这一路走得不太平，别说大红大紫了，就连模样都没被观众记住，不过我还是很满足，因为老头子对我很好，儿女孙女都孝顺，可这一切都被那些人毁了，那时我就想我这辈子什么都不会，我就会演戏，那我就演一出最好的戏来让那些人渣付出代价，我成功了，我对这个角色很满意，我想它该称为我的代表作了。”

她说这话时激动得脸颊都红了，眼睛熠熠闪光，有满足也有喜悦，甘凤池相信她说的话，他没有看过王奶奶演的戏，也无法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但他感觉得出她会演得这么投入，复仇只是一部分，她其实更喜欢沉湎在虚幻的假象里，因为只有在假象里她才能获得幸福。

他原本很愤慨王奶奶的犯罪行为，但现在又对她充满了怜悯，想问这出戏她还打算演多久，话到嘴边却是：“您别担心何筱俪的那些录像，我都处理掉了。”

乔飞的收藏太多，甘凤池熬了两个通宵才看完，他找到了何筱俪的那部分，征得萧燃的同意，做了销毁处理，这也是他来见王奶奶的原因之一。

王奶奶的眉头皱了皱，随即便释然了，说：“谢谢。”

“我还有事，要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不用了，你是警察，跟我少走动比较好。”

甘凤池转身要走，王奶奶叫住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甘凤池诧异地接了，信封封了口，上面什么都没写，他翻到背面，也是一片空白。

“有人给萧兰草的，麻烦你转交给他，你最想知道的秘密应该也写在里面。”

在这个案子里甘凤池最大的疑惑就是王奶奶有没有同党，同党是不是冯斌，他知道王奶奶不会说的，所以也没打算问，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急忙拿着信跑去楼栋里找萧兰草。

萧兰草不在里面，甘凤池去了停车场，就见萧兰草靠在车上看手机，他跑过去问：“你怎么不进去？”

“因为我进去的话，可能王奶奶什么都不会说，你也就无法知道你想知道的秘密了。”

“不是啊，这是王奶奶让我给你的，说跟这个案子有关，你快看看写了什么。”

“王奶奶给我的？”

“不，她说是有人托她转交的，具体内容她没说，你先看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甘凤池比萧兰草更急于知道信里的秘密，催着他赶紧看，萧兰草却没着急，拿起信封朝着阳光看了看，又让他去车里找来剪刀，先剪开一个小口，再次检查了一番，才将信封剪开。

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以为我在看武侠小说，难不成这信里还藏了毒吗？”

“干我们这行的谨慎点没亏吃，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看看冷案卷宗106，那就是一桩把毒粉藏在信中导致拆信人眼睛被毒瞎的案例。”

甘凤池听得一抖：“那凶手找到了吗？”

“找到的话还能叫冷案吗？今后记住，不知名的信纸和包裹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甘凤池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下了，又探头去看，萧兰草拿出来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留着齐眉的刘海儿，她长得很好看，有点婴儿肥，笑起来一对小酒窝，甘凤池觉得她有点面熟，但突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萧兰草看到照片，脸色沉了下来，甘凤池越发好奇，问：“你认识？”

“嗯……”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把照片翻过来，照片后有两行字，上面一句是“别来无恙？”， 笔锋有力，出于男人之手，再看落款，甘凤池失声叫了出来。

“艺术家！”

自从甘凤池调到冷案科，这三个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对他来说，“艺术家”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罪犯，之前的好几起案子都跟他有关，现在再看到这个名字，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难道伙同王奶奶作案的是这个变态？”

“应该是的，不过他通常不会亲自动手，他只会协助，或者提供策略和计划。”

甘凤池想想也是，王奶奶就算复仇之心再怎么强烈，以她的年纪和社交圈，有些事情做起来还是不那么容易，但如果有个天生的犯罪者从中协助的话，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这也难怪在这个系列杀人案中他们一直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因为“艺术家”实在太了解他们警察的办案手法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封信？故意挑衅警察？”

“不，他是胆小鬼，所以只敢利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恐吓。”

“那这女孩不会是他下一个目标吧？奇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甘凤池凑过去想细看，萧兰草已经把照片塞回到信封里了，甘凤池想不管艺术家这么做到底是恐吓还是真要再进行犯罪行为，先赶紧汇报萧燃是正题，好让他心里有底，但他还没开口，萧兰草就先说：“凤梨仔，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这件事……你是指‘艺术家’给你信？”甘凤池指指萧兰草手里的信封，“他这是在给你下马威啊，谁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如果萧燃科长不知道，万一……”

“尤其是萧燃，不可以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属下，”萧兰草看着他，严肃地说：“我不介意自己的属下不聪明或是犯错，但我不希望他自作主张，如果你把这件事透露给萧燃，以后就不要再在冷案科待了。”

换了以往，甘凤池一定会说你唬我啊，不干就不干，但现在他刚觉得在冷案科做得有点意思了，让他离开他可接受不了，看萧兰草说得这么认真，不是在唬他，他赔笑道：“不说就不说，您别这么严肃，搞得我也紧张了。”

萧兰草缓和了脸色，将信封收好，上了车，甘凤池跟在他身后，坐到座位上，他还有点不甘心，问：“不说没问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萧燃科长啊？怕他抢功？”

不悦的目光瞥来，甘凤池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如果不是怕他抢功，那是为什么啊，我就这么点好奇心，科长你就满足我吧。”

“因为关系到一些很重要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算是第三个知情人，目前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别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就当你没看到这封信，不知道这回事。”

“喔……”

一想连萧燃都不知道的事他知道了，甘凤池有点飘飘然，又想那第二个知情者会是谁，老白？魏正义？似乎都不太像……

既然萧兰草不打算说，甘凤池就知趣地没再多问，车开出去后，他把和王奶奶的交谈转述了一遍，萧兰草听完陷入沉思，甘凤池猜想他是在考虑能不能通过对话找出“艺术家”的蛛丝马迹。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萧兰草什么话都没说，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甘凤池都以为他睡着了，问：“你以前办的案子中，是不是有很多案件背后都有这些让人无法释怀的内情？”

萧兰草睁开眼睛，问：“比如？”

“比如正义到底是什么？我们维护正义，可是却保护不了受害人，何筱俪明明可以活下来的，王奶奶是罪犯，可是我又觉得她很可怜，但我又不能因为她可怜而不抓她。”

“所以你内心很矛盾，你想不通，觉得很苦恼，甚至怀疑自己做警察这条路是不是选错了。”

甘凤池点头。

萧兰草都说中了，这两天他一直在困惑中打圈，刚进冷案科破获案子后的成功感没有了，他现在只感到倦怠，在想这份工作适不适合自己，他学的是数学，也许他更适合搞研究那种比较单纯的工作。

“大概是我一开始想得太天真了。”

“不，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你只要记住一点，法律维护的不是正义，是秩序，而我们是执法者，换言之，就是依法办事的工具，是不可以掺杂私人感情的，因为每个人心里对正义的定义都不同，只凭感情来判断对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人的感情太复杂了，比如李颖，或许她在讨厌何筱俪的同时也有羡慕，在开心她出事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

甘凤池想起李颖跟小孩子的合照，觉得她内心其实还是向往美好的，说：“她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但有些错误是不可以犯的，一步走错步步错，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做错，性格决定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李颖是这样，王奶奶也是这样，还有‘艺术家’，他就是个自以为正义的罪犯，他看似帮王奶奶还有其他人报仇雪恨了，但其实却是害了他们。”

甘凤池默默品味着这番话，萧兰草的话他都懂，但要完全体会可能还要花些时间，说：“你还记得我刚进冷案科时接的第一个案子吗？那个得了老年痴呆的父亲为女儿复仇的案子让我很震撼。”

“记得，所以我可以体会王奶奶的心情。”

“一个是得了老年痴呆却尽力让自己清醒的人，一个是明明清醒却伪装成老年痴呆的人，真是一言难尽。”

“这世上总有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但真相就是真相，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都无法否认它的存在，所以你与其一直在原地困惑，不如往前走，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你这是什么眼神？”

警察局到了，甘凤池停好车，转头上上下下打量萧兰草，然后认真地说：“没有，就是觉得有时候科长你跟萧燃科长挺像的，也不知道是谁影响谁。”

“我像他？哈！”

萧兰草一脸不爽的样子，下了车，对他说：“好好休完假，回来上班。”

被萧兰草提点了一番，甘凤池的热血又开始沸腾了，看着他走进去，正想着反正回家也没事，要不干脆销假得了，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凤梨，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查到了。”

“什么东西啊？”

甘凤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白在对面吼他：

“就是你让我查的被害者家属的地址啊，臭小子你不会是忘了吧，我要不是看在你上次帮我女儿的分上，我才不会查这些……”

“啊！”

“啊什么啊，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忘了！”

“没忘没忘，老白谢谢你，你马上把资料传过来，回头我请吃饭，你想去哪里都行，记得啊，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科长！”

“好咧，不过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啊，这都好多年前的案子了，而且还跟科长有关……”

“所以才不让你告诉科长啊，免得他难受，其实我就是翻旧档的时候看到了，好奇问一下，没事没事。”

甘凤池随口敷衍着把电话挂了，心怦怦跳个不停，他搞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艺术家”给萧兰草的照片熟悉了，他看过五年前导致萧兰草被调离刑侦一科的那起绑架案，照片里的女生正是受害者啊！

难怪萧兰草看了照片后反应那么大，原来是心里的创伤被触动了，萧兰草一直说他的联想力不行，还真是这样，要不是老白凑巧来这通电话，他根本不会往绑架案上想，他真是猪脑子！

这样一来，萧兰草不希望萧燃知道的行为也解释过去了，这种过失在同事面前提多没面子啊，他家科长又是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甘凤池越想越有道理，他临时改了主意，决定趁着休假去了解下绑架案的情况，希望可以帮科长了结这桩心事，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顺便揪出幕后黑手——“艺术家”送照片来向萧兰草挑衅，说明他就藏在附近，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欣赏到自己的犯罪成果，甘凤池有种感觉，他们离秘密的核心越近，也就离艺术家越近。

所以，他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抓获凶犯的机会！

卷宗编号06 捉迷藏

第十一章 自杀前的忏悔

“大家好，我是黄小敏，欢迎收听我的心动之声深夜频道，今晚小敏同样也为大家准备了各种精美的小礼物，期待夜深人未眠的您参与这个节目，讲述曾经让您心动的瞬间，不管是人、事或者任何让您难以忘怀的经历……哇喔，现在已经有听众打电话进来了，喂，您好……”

电台直播间里，黄晓敏跟平时一样做节目，一个冗长又无聊的频道——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同期进来的有门路的都往上爬了，没门路的跳槽也好嫁人也好，现在还稳守阵地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节目，用半个大脑想想也知道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打电话聊往事的都会是什么人，喝醉酒的、心情不好想找人发泄的，这些都还是好的，她还遇到过预告杀人的，那时候她还是新人，吓得立即打电话报警，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害得她被领导骂，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没被撤下来，所以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第一通电话打进来了，是个喝了酒想撩骚的男人，黄小敏直接挂断了，换下一位，第二位是个少妇，哭哭啼啼地说老公外面有人了，不给抚养费巴拉巴拉，黄小敏翻着白眼安慰她，心想这个节目叫心动之声，不是家庭伦理频道，听女人大有滔滔不绝哭倒长城之势，她直接说了句“这位女士请您出门左拐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或者右拐去拨打情感热线吐苦水如果两项都满足不了您请认命”后就挂断了。

“黄姐你来大姨妈了？今天这么呛啊。”

坐在对面调音台的小王跟她开玩笑，黄小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二姨妈都来了，天天睡我家，逼着我相亲！”

趁着播放音乐，黄小敏喝水润喉，又深呼吸调整情绪，确定声音调到柔和档后，她接听了下一个热线。

“呼……呼……呼……”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照黄小敏的经验，这次又是个醉鬼，她翻了个白眼，用甜甜的声音说：“这位听众，您的热线已经接通了喔，请问您将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心动故事呢？”

那边没人说话，依旧是呼呼呼的喘气声，黄小敏懒得应付他了，正要挂电话，他突然说：“三十年前……”

声音低沉，还有点醉酒后的大舌头，听不出年龄，接着又是一段长长的停顿，黄小敏只好接上去，说：“三十年前啊，还真是漫长的岁月，请问您是遇到了……”

“我看到有人杀人！”

黄小敏给小王做了个又遇到了神经病的动作，调侃道：“听起来很恐怖啊，您报警了吗？”

无视她的询问，男人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时候我才三十多，喝酒喝得很厉害，那晚我回了家，去阳台抽烟，就看到对面楼栋的男人拿东西砸他老婆，他老婆倒下了，他又扑过去继续砸，砸了很多下，那以后我就再没看到他老婆，他杀了人，后来对外到处说老婆跟汉子跑了，我知道他在撒谎，他一定把尸体藏去了哪里，可是我吓傻了，我不敢说，我怕他害我的老婆儿子……在我死去之前我要忏悔，希望警察可以查出真凶，让那可怜的女人瞑目……”

小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亮给黄小敏——真的？编的？

黄小敏也不知道，因为这种恶作剧太多了，她说：“这位先生您喝醉了，我建议您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我们再慢慢聊好吗？又有热线打进来了，让我们……”

她正要挂电话，男人忽然说：“我住在白鹭街十八号……呃呃呃……”

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像是东西落到了地上，打断了男人的话，黄小敏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他的呻吟声，声音很痛苦，黄小敏询问他的情况他也没回答，随后电话就断掉了。

黄小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急忙插进音乐，小王跟她大眼瞪小眼，一脸的严肃。

“这不会是刷存在感的升级版套路吧？”

“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叮叮咚，叮叮咚，啦啦噜啦啦，啦啦噜啦啦……”

轻快的乐曲声中，甘凤池转头看周围，一楼摆设了七八架大头贴相机，再远处是抓娃娃机，一些穿着萝莉装、女仆装的女孩子进进出出，偶尔看到年轻男人，也是陪女友来玩的，老实说这种地方要不是有女孩子陪伴，他还真不好意思进来。

如果陪他来的是紫言多好啊，但很可惜，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凤梨仔！”

裴晶晶从后面跑过来叫他，伸出刚做好的指甲让他看。

“好看吗？”

还不就是那样——甘凤池心里想，但他不敢说出来，免得被抓，这指甲好不好看他不知道，但绝对是抓人利器。

“好看！好看！”

“好看你怎么半路就走了，害得我一个人在那儿做指甲，多无聊。”

——我一个大男人坐在美甲工房里我也很无聊啊啊啊！

甘凤池没跟她讲道理，经验告诉他女人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一群生物，所以他直接讲重点，凑近小声说：“可你是警察，你弄这么夸张的指甲合适吗？”

“我这不是在休假嘛，难得休假，玩一玩怎么了？”

裴晶晶说着，冲前面一指，示意甘凤池跟她上楼，甘凤池摇摇头跟上，看着她背上的粉红小包跟着她上下跳啊跳，心想要是不说，谁会想到她是警察啊。

“姑奶奶你平时休假不会是常到这种地方来吧，真难为你能找到这种桃源圣地。”

楼梯拐角有个大头贴拍照机，看到几个女生凑进去拍照，甘凤池对裴晶晶说。

裴晶晶一脸惊讶：“你没见过这种机器？”

“见过，我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玩。”

“这种东西就跟塔罗牌一样，永远不会退出流行哒。”

说到塔罗牌甘凤池想起来了，他会在休息日被裴晶晶揪过来，就是因为这位姑奶奶想去玩塔罗牌算命，你说身为警察，你怎么能相信这些迷信活动呢，要是被同事知道了还不被笑死？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腹诽，裴晶晶说：“你好像不是很情愿陪我啊。”

“姑奶奶你知道当一个人有约的时候，临时取消约定是种怎样的感受？”

“难道是跟紫言？不对，她今天上班，啊，你劈腿？”

“你再乱说话，我走了！”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有事，回头一定补偿你！”

裴晶晶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样子，看甘凤池不生气了，她又往楼上走，兴致勃勃地说：“听说这位塔罗牌大师很出名的，我闺密的表姐的同学说大师算她一周内有桃花，结果还真的有，我也要算算我的桃花。”

“你算姻缘为什么要叫我来？人家说不定会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为了试试她的能力，看她是货真价实的大师还是江湖骗子，如果算得准，下次你带紫言来问问你们的姻缘。”

免了，他还怕他跟裴晶晶私下出来玩这事传去紫言耳朵里，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二楼有好几家占卜的小屋，裴晶晶说的那家占卜屋叫星月，这也是塔罗师的名字，招牌上又是星星又是月亮明晃晃的，来问的人还不少，排队的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子，还好裴晶晶事先预约了，大师的助手带他们直接从侧门进去，他们在角落里稍坐了一会儿，就被请进了占卜室。

占卜室装饰得很有异域风情，正前方摆着长方形桌子，桌面铺着黑绒布，一位穿黑衣服蒙着黑面纱的女人坐在当中，她抬手请二人落座，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裴晶晶。

“是你要问？”

“对的，是我，”裴晶晶举起手，“我想问桃花，这不是到春天了嘛，我的桃花会不会朵朵开啊？”

“塔罗牌的原则是无事不占卜，假如你有目标的话，我可以帮你解析，但无法预测你的爱情运，毕竟这不是算命。”

这不叫算命什么叫算命？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靠耍嘴皮子赚钱的买卖好吧，甘凤池看了一眼旁边的标价牌，在心里吐槽。

不过这位塔罗师的声音很好听，岁数应该也不大，戴的几串银手链很别致，像是花又像是骷髅，她蒙着脸，更衬托出双目深邃明亮，眉心之间有颗美人痣，可以感觉出她一定很漂亮，这里的生意红红火火应该跟她故意卖神秘有关系，你看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那些有多少人去光顾啊。

甘凤池正想着呢，裴晶晶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心想你可别说喜欢哥啊，哥可是有主的人，不要拉我犯错误。

“我定好目标了，现在你就帮我看看能不能追上他吧。”

裴晶晶对塔罗师说，接下来是洗牌列牌阵，甘凤池对这些没兴趣，瞅瞅两边，又想找机会溜走，被裴晶晶发现了，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牌很快就列出来了，塔罗师依次把牌翻开，甘凤池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从她的眼神中读解到了笑意。

裴晶晶急着问：“怎么样啊？快说啊？”

“这张牌是战车逆位，战车无法保持平衡的话是很难控制的，你看它是反过来的，下面的狮子要暴走了，你驾驭不了。”

“扑哧！”

说得太准了，甘凤池在旁边憋笑，代价是又被裴晶晶踹了一脚。

她又问：“那如果我倒追的话，有希望吗？”

塔罗师又翻开一张牌，继续摇头。

“这张是宝剑九正位，牌上的人处于烦恼失眠的状态，假如你要追求的话，将会有无数的烦恼和忧虑，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唉，这么糟糕啊，”裴晶晶很失望，想了想，问，“是不是我男神有好多追求者，他会升职吧？”

塔罗师抬眼看看她，甘凤池以为她会拒绝回答这种问题，可是塔罗师还是翻开了第三张牌，看到牌上的画面，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甘凤池不懂塔罗牌，但牌上的死神他还是看得懂的，好奇心提了起来，问：“这是不是不好的意思？”

塔罗师不说话，裴晶晶急得连声问：“是不是不好啊，你快说啊。”

“这张是死神正位，死神的牌意是结束，这张牌的下方有妇女孩童还有国王和圣职者，它的寓意是不管男女老幼不管尊贵的或是贫穷的都无法逃离死亡，但这也不完全就代表是坏事，死神还有转变与重生的意思，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有终点才有新的起点，放弃旧的事物和环境，这样才能够重生，简单地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裴晶晶和甘凤池听得面面相觑，问：“所以还是很糟糕？如果到了死地却无法复生呢？”

“我刚才就说了，塔罗牌不是算命，我只能帮你解释我看到的这些，但解决的办法要靠你们自己去想，从这张牌来看，他的身份对应了圣职者，也就是政府工作人员，推测他的工作很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要一切小心。”

说了半天还不如天桥下摆摊算命的呢，人家就算是胡诌也会给个答案好吧。

如果不是最后这一句话，甘凤池一定把吐槽说出来，他惊讶地看塔罗师，心想她到底是真看出来了还是蒙的，警察的确是公务员，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裴晶晶眨眨眼，甘凤池感觉她还想继续问，但好巧不巧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裴晶晶拿出来看了看，给甘凤池丢下一句让他付钱就跑了出去。

甘凤池真不想付钱，他倒不是不想帮裴晶晶，而是觉得这玩意儿太坑爹了，看看塔罗师，塔罗师也看着他，眼睛笑盈盈的。

甘凤池把钱付了，出去后裴晶晶刚好讲完电话，看她脸色严肃，甘凤池问：“科长不会这么快就出事了吧？”

“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是？”

“有命案，科长让我销假去帮忙，再见凤梨仔。”

“等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这是我们刑侦一科的工作，你还是做你的本职吧。”

“我说你也不能磨完磨就杀驴吧，再说你这不是还没磨完磨嘛，你有车吗？”

裴晶晶想了想也是，是甘凤池开车送她过来的，叫车去现场总不如有人开车方便，她说：“那行，到时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碰巧路上遇到的，不要说我和你来算命。”

“你当我傻啊，我还怕紫言知道这事呢。”

两人上了车，路上裴晶晶要还他钱，甘凤池拒绝了，说那是小钱不用介意，裴晶晶把钱放回去，说：“那好，回头我请你吃饭。”

“免了，走得太近我怕别人误会。”

“不会的，你不是我的菜，我的目标还是男神。”

说到萧兰草，裴晶晶收起了笑容，甘凤池安慰道：“你还真信那些塔罗牌的说法啊，事在人为，怎么能相信几张牌呢？你努力追吧，我支持你。”

“我不是在意这事，我是在想塔罗师说男神的那番话，你说有没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塔罗牌就是个工具，说白了，这个游戏就是基于概率学的一种预测方式，跟天气预报、金融预测、地震预测这些一样，说到概率，我们要先聊一下它最基本的两种类型，那就是伯努利分布和二项分布——对塔罗师来说，她的概率是二项分布，例如她预测一百次，如果其中有三十次是不准的，那还有70%的准确度，外人看来就会觉得她很厉害，但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概率却是伯努利分布，事情发现的可能性要么是0，要么是100%，没有中间数，那么假如她预测的可能性没出现，你会觉得我们只是30%里的偶然的小概率，如果出现，你则会认为她是完全不出错的一个塔罗师，而不会想到你的100%其实等于她的30%。”

到红灯了，甘凤池停下车，看看裴晶晶的表情，“是不是我说得太复杂了？那我再解释下什么是伯努利分布和二项分布……”

“免了，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同情紫言，”裴晶晶伸手拦住，“我决定了，就算以后追不到男神，也绝不会追男神经，整天面对你这种人，我迟早变神经病。”

“你还是让我讲完吧，我以前做家教时看到学生听不懂还硬说懂了，我就特难受……”

“凤梨仔我们要不要来聊聊案子？有点怪异的案子哦。”

裴晶晶这招用得甚是高明，甘凤池的兴趣被顺利吸引了过去，变绿灯了，他照着裴晶晶说的往左拐，问：“怎么个怪异法？”

“昨晚派出所接到电台的报警电话，说有人打电话给他们的深夜节目聊以前的案子，半路那个人的情况出现异常，他们担心出问题，就报了他的地址，请警察过去查看，派出所的同事过去后发现有人死在家中，他们处理不了，就转给了我们。”

“还真是很诡异。”

甘凤池的热血沸腾了，觉得这将是他大显身手的案子，将车一路飙到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裴晶晶冷眼旁观，提醒道：“这是我们科的案子，你可不要跟男神那样凡事都插一杠子。”

“不会的，我就看看，随便看看。”

看他两眼放光，裴晶晶用半个大脑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只是随便看看，叹了口气。

“凤梨仔你越来越像你们领导了。”

“那是，我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甘凤池把这话当赞美照单全收了，调整一下斜肩包，大步流星跑进小区。

事件发生地位于比较偏僻的区域，这一片的楼房都挺陈旧的，甘凤池往里走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别说监控器了，就连保安室也形同虚设，保安老大爷还有点耳背，他本来想问问情况，在几次答非所问后只好放弃了。

老式楼房没电梯，两人顺着楼梯刚走到二楼，就迎面碰上冯震，冯震先看到裴晶晶，正要说话，一歪头瞅到了甘凤池，他有点惊讶。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我们在外面碰上的。”裴晶晶说。

“我载她过来的。”甘凤池说。

冯震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脸你们俩有猫腻的表情，甘凤池只好解释道：“我们先碰上了，接着我载她过来的。”

冯震挥手让裴晶晶上去，甘凤池也想跟，被他拦住。

“我听你们科长说你是在休假，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别这样嘛，你看我都来了，让我临场学习下也好，有学习才有进步。”

冯震不听，继续推他，甘凤池没办法了，只好说：“感情深一口闷，回头我请吃饭，地点你来选。”

“那三顿。”

呵，一下子就狮子大开口，他倒不怕撑着啊，甘凤池在心里吐着槽，还得用力点头表示同意，冯震心满意足了，挥手让他上去。

“四楼。”

甘凤池走了两步，见冯震往下走，他叫住，问：“你去哪儿？”

“问问周围住户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那我跟你一起。”

“呵，沉得住气了，不急着第一时间去现场？”

“看现场也不急于一时，我们科长平时让我多跟着大家学习，这难得的机会，就让我跟着你学习点经验呗。”

甘凤池其实是看楼房是小户型，他想大家都在忙着搞调查，里面一定很挤，他就别添乱了，免得今后成了拒绝往来户。

冯震被他一奉承，有点飘飘然，挥手让他跟上，还热心地讲了案子发生的始末，所以几分钟的时间，甘凤池除了之前了解的情况外，还知道了死者叫王贵，今年六十一岁，死因是中毒，他嗜酒，就算得了酒精性肝硬化还是忍不住喝酒。

王贵凌晨打电话给电台时也喝了不少酒，用冯震的话来说就是他那种身体还酗酒，根本就是自杀行为，就算不喝毒药也活不了几天的。

毒药掺在酒里，药物成分要等验尸结果出来才知道，不过法医根据死者的死状和呕吐物气味说应该是氰化物之类的药，王贵死亡时门窗紧闭，房门是反锁的，他的老婆跟儿子旅游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凶手入室威逼死者服毒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排除凶手事先将有毒的酒调换了真酒的可能性。

听完冯震的话，甘凤池耸耸肩。

“是啊，前不久不是还出了件类似的命案嘛，凶手调换了被害人的保健药。”

“凤梨仔你知道吗？大家最讨厌查的案子就是投毒案，因为投毒这事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查起来特别困难。”

“联络上他的家人了吗？”

“还在联络，刚才问了邻居，他们坐船出海一周，应该是今天或明天就回来了。”

“奇怪，他们一家三口，怎么只有母子出去旅游，留王贵一个人在家？”

“王贵除了肝不好外还有痛风，坚持不去，邻居说他其实是想留家里自在，还可以喝个小酒什么的，所以才不去。”

“这邻居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王贵是个大嘴巴，什么都说啊。”

甘凤池还有个疑问想问，刚好迎面有一对中年夫妇走过来，冯震去跟他们打听情况，话就岔开了。

这对夫妇不是这里的住户，不过男人的父母住在这儿，他是过来看父母的，听说是王贵出了事，一脸的惊讶，说王贵身体不好，家里又不宽裕，会过世不奇怪，但是竟然会暴毙，真是想不到。

这话王贵的邻居也说过，冯震问：“你了解他们家的情况吗？比如他们跟谁关系不好，或是结仇什么的。”

“他们家是我小学毕业那年搬过来的，初中我还跟他儿子一个班，他儿子的智力有点问题，听说是小时候脑膜炎治疗得不及时，留下了后遗症，生活上没什么影响，但就是做什么都不像普通人那么好，高中毕业就顶他爸的班进了钢铁厂。”

冯震一边听一边做记录，甘凤池探头去看，冯震做了王家家庭成员的记录，王贵的妻子叫林玉萍，儿子叫王田，就跟他们的家庭一样，三个人都是很普通的名字。

“听说王田还没结婚？”

“是啊，他们家条件差，老公酗酒，老婆身体也不太好，整天跑医院，王田的智力又低了点，听我妈说前几年老两口整天托人跟王田相亲，最后都没成。”

男人说到这里，他老婆追加：

“以前还托我给介绍对象，可这种情况怎么介绍啊，总不能骗人家姑娘吧，所以我都婉言回绝了，最近这两年他们不怎么提了，大概看王田岁数也大了，更找不到，也就不强求了。”

听了他们夫妻的对话，甘凤池先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难怪王田这个年纪还住家里，还和母亲一起去旅游，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们家平时也会去旅行吗？”

“没听说，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好，不会把钱扔这上面，之前小区组织老年团旅游，内部优惠价，他们都没参加。”

可是他们这次却是坐客轮出海旅游，甘凤池觉得有问题，冯震也是这样想的，写完这部分记录，在前面打了个星星记号。

“不过他们也就是经济条件不好，没听说和人结怨什么的，好像连吵架都没有，你看他们都那种情况了，谁会跟他们过不去啊。”

男人说完，看看冯震的表情，他马上说：“你别看我不住这儿，要是有事，我妈肯定会跟我说，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可喜欢传话了，哪家有点啥新闻，不用一天就传得整个小区都知道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说的肯定跟我一样。”

冯震没有不信，因为刚才王贵的邻居也是这样说的，现在他们夫妇都退休了，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不多，所以他把问题重点放在了王田身上。

“那王田呢？他和邻居之间有摩擦吗？或是在钢铁厂遇到过什么问题？”

“厂子的事我不了解，不过邻居间应该没有过冲突，他脾气挺好的，除了反应跟不上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冯震问完问题，向他们道了谢，等他们走后，他又去隔壁楼栋询问，听王贵的邻居说楼里有人也在钢铁厂工作，也许会知道王贵父子在厂子里的事情。

他们去拜访了那户人家，不过收获不大，那人提供的情报基本都是他们调查到的那些，他说和王贵共事多年，王贵虽然喜欢喝酒，但工作上没出过错，同事之间还有邻里之间也没有矛盾，硬要说哪里有问题，就是他挺消极的，每次喝了酒后都是长吁短叹，负能量太大，所以朋友不多，不过这也跟他的家庭状况有关系，可以理解。

聊完这些，冯震又去了小区外面的小卖铺，根据他问到的情报，王贵总是在这里买酒喝，店老板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老板姓陈，甘凤池跟着冯震过来找他时，他就站在店门口往小区里张望，冯震说了自己的身份，向他打听王贵，他小声问：“他是不是出事了？好像是暴毙啊？”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

“哎呀，这一早上警车警察就一直在进进出出，我就好奇问了下楼里的住户，是他们说的，王贵真的没了？是自杀？”

“我们还在调查取证呢，这些还不确定，听说他常来这里买酒喝，你们很熟吧，能说说他的情况吗？”

“也没啥情况，就是每天聊聊天说说酒经什么的，最近连酒都不怎么聊了，他的肝不好，不能喝太多的酒，聊了更郁闷。”

“都聊什么天？比如跟谁吵架或是什么郁闷事的有吗？”

“没有，他脾气还不错，就是偶尔埋怨他老伴不让他喝酒，昨天，啊不对，是前天下午，他来我这儿买了两瓶葡萄酒，我还以为他家里来客人要招待，他说老婆跟儿子出去旅行了，趁着他们不在偷偷喝点。”

“他平时也喜欢喝葡萄酒？”

“没有，好的葡萄酒他嫌贵，他都喝最便宜的那种，这次他选了贵的，我还笑他是不是中彩票了，又是旅游又是喝酒，他说偶尔也要享受一下，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那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感觉遇到什么好事了，一直笑眯眯的，”老板说到这儿回过味了，问，“跟我卖的酒有关系吗？我这儿都是从正当渠道进的货，没假酒啊。”

“他买的是哪种酒？”

老板把他们带到里屋放货的地方，指着箱子里的酒给他们看。

“这个，有点贵，买的人不多，所以我进得也不多，这还剩了两瓶，他走的时候我还提醒他少喝点，他还说好呢。”

冯震跟他要了一瓶酒说做调查用，老板起先不情愿，直到甘凤池掏钱给他，他态度立刻大转变，收了钱，又仔仔细细擦了酒瓶，还特意找了个礼袋把酒放进去，走的时候冯震留了手机号，说想到什么的话可以随时联络自己，他也忙不迭地答应了。

两人出来，冯震称赞甘凤池说：“挺有眼色的嘛。”

你要是整天被人训练，也会跟我一样有眼色的，甘凤池满腹感叹地想着，说：“听起来王贵出事前的精神状况挺正常的。”

“你不知道，案件中最让人头痛的就是一些看着正常却突然做出诡异行为的人，再问问看吧。”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王贵邻居提到的老年人活动中心，王贵偶尔会来这里玩，这儿的人都跟王贵差不多岁数，他们问了一圈，打听到的情况都跟之前问到的大致一样——王贵出事前没有异常表现，跟平时一样打牌聊天，不过他昨天没来，甘凤池根据调查来的消息做出分析——王贵昨天一整天没有出门，陈老板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他们做完调查往回走，冯震半路来电话了，甘凤池急着了解现场情况，给他打手势说自己先上去。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层，过道里传来萧兰草的声音，他在讲电话，声音压得特别低，甘凤池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以后别打过来了……嗯，我知道……我联络你……

这语气加这鬼鬼祟祟的行为，要不是萧兰草没结婚，甘凤池一定以为他家领导在外面有小三了，他犹豫着是继续往上走呢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下楼去，就听萧兰草在楼上喝道：“谁？”

被发现了，甘凤池只好硬着头皮上去。

“呵呵，是我。”

见是他，萧兰草的语气放缓了，问：“刚才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

“你的撒谎能力有待加强，不过就算听到了也当没听到，知道吗？”

“知道了。”

甘凤池说完，看看萧兰草往楼上走，他跟上，问：“那既然我都听到了，科长你能解释下是怎么回事吗？”

萧兰草停下脚步看过来，甘凤池发出干笑。

“我就好奇一下嘛，你那语气太有老公偷情怕被老婆发现的调调了。”

“好奇心不仅可以杀死猫，也可以让猫卷铺盖卷回老家，凤梨仔，你想当那只猫吗？”

萧兰草笑眯眯地问，威胁之情不言而喻，甘凤池很没骨气地摇头否认了，心里在想科长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私下在搞什么小动作，等萧兰草上楼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问：“等等，这儿不是凶案现场吗？科长你为什么在？”

“这话该我问你，你好像还在休假啊。”

“我……半路遇到裴晶晶，就顺路载她过来，刚才遇到了冯震，我就跟着他去附近做调查取证了。”

“问到什么没有？”

“重要的线索不太多。”

“线索就是线索，在还没有深入调查之前，你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至少王贵在出事前给我们提供了一条线索——三十年前他目击到杀人事件。”

目击的事在路上裴晶晶稍微提了一些，甘凤池问：“所以你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可他是醉鬼，又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所以才要调查。”

“啊！”

萧兰草走到门口，听到甘凤池的叫声，他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肉疼。”

肉疼他被冯震讹的那三顿饭钱，要是早知道萧兰草在现场，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进来查嘛，都怪他脑筋不转弯，一着急忘了死者口中提到的旧案。

萧燃走出来，看到萧兰草，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进去。

现场勘查已经接近尾声了，甘凤池跟在萧兰草后面，嗅到屋子里奇怪的味道，里面很陈旧，家具式样都是20世纪90年代的风格，屋里通风不好，带了股霉味，再加上死者中毒后的呕吐物的气味，简直一言难尽，甘凤池赶紧跟同事借了个口罩戴上了。

王贵中毒时在客厅喝酒打电话，店老板说的两瓶酒都见底了，盛酒的是普通玻璃杯，也见底了，甘凤池过去时，鉴证人员正把杯子往证物袋里放，他心想如果是有人事先在酒里下毒，被害人不可能喝到最后才毒发身亡，而且门是反锁，所以他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地上有个圈起的人形图，光是看扭曲的图像就能想象得出死者死前经历的痛苦，座机话筒垂在桌子下面，死者是在跟电台主播通话时毒发身亡的，但因为牵扯到三十年前的旧案，不免又让人怀疑他是被灭口的。

想到这里，甘凤池慌忙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科长说过多揣测很容易走进先入为主的误区，还是先了解案情吧。

萧燃带萧兰草进了卧室，甘凤池也跟了过去，卧室里有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柜，甘凤池跟在他们后面，就见衣柜抽屉都被抽出来了，最下面的抽屉底下有个互动的木板，取出木板，下面塞了几个大塑料袋，老羊对着塑料袋拍了照，把塑料袋依次拿出来解开，里面居然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钞票都是旧钞，中间用橡皮筋绑住，萧燃说：“王田的卧室床底下也放了几个包，里面也是钱，粗略估计，有七八十万吧。”

“这么多。”

甘凤池很惊讶，王贵的家庭不富裕，他心想这位老人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攒出这个数来。

萧兰草也皱起眉，蹲下来翻看那些纸钞，说：“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存银行？”

“大概是不信任银行吧，觉得钱放在身边最保险，他们夫妻平时又都在家，也不用担心被贼闯空门，不过……”萧燃顿了顿，说，“光靠他的工资攒得出这么多钱吗？”

司徒和两名同事负责清点，甘凤池也在旁边帮忙，最后确定一共是八十七万三千块，金额过大，萧燃让属下先送去警局保管，等林玉萍母子回来后再跟他们确认。

现场处理完毕，甘凤池跟着萧兰草出来，萧燃和萧兰草在前面聊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

甘凤池立刻跑了过去，问：“这次我们又要联合办案吗？”

“三十年前的案子情况不明，不过既然王贵在临死前提到了，就有调查的必要，凤梨仔你不是还在休假吗？”

“没关系，查案最重要，我马上销假。”

甘凤池大声说，萧燃笑了，对萧兰草说：“训练得不错嘛。”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萧兰草嘴上说得谦虚，脸上却是“我教出来的能不好嘛”的表情，还好萧燃来电话了，他给萧兰草摆摆手先走了，甘凤池对萧兰草说：“领导你能表现得含蓄点儿嘛。”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含蓄了。”

“那我们可能对含蓄这个词的理解有误差，”甘凤池看着萧燃讲完电话上车离开，他说，“萧燃科长最近好忙啊，几乎看不到他人。”

“还不是在忙那个连环绑架案。”

说到绑架案，甘凤池想起来了，之前萧兰草也提到过最近绑架犯罪的类型有很大变化，绑匪的目标不再单纯锁定有钱人，而是稍微富庶的家庭都有可能成为受害者，绑匪的赎金设定也刚好是受害者可以负担的金额，所以大家宁可付钱救人也不报警。

这次的绑架案会被爆出来，是因为被绑的女大学生在被放回来后变得神神道道的，她父母带女儿看心理医生，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才选择了报警，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当事人的记忆也模糊了，能问到的情报少之又少，而罪犯还在逍遥法外，所以萧燃最近一直在跟这个案子，就是想尽快抓到罪犯，杜绝这类事件再度发生。

“有眉目了吗？”他问。

萧兰草耸耸肩：“有眉目的话，他还会那种脸色吗？真不知道那些被害人是怎么想的，不配合警察也罢了，还认为罪犯收了钱后履行诺言放人，是盗亦有道，呵！”

说到绑架案，萧兰草难得地表现出不满的情绪，甘凤池猜想这大概是触痛了他的心事，急忙转换话题，指指对面。

“我的车就停在那边，你要跟我一起吗？”

“好，正好我没车。”

第十二章 人间蒸发

两人上了车，甘凤池打着油门，萧兰草系上安全带，随口问：“你平时休假不是都喜欢开小跑车吗？今天怎么这么低调？”

甘凤池的心咚咚咚跳了几下，他请假其实是偷偷去查案子的，这话可不敢对萧兰草说，道：“老用一款腻了，偶尔换个口味嘛，科长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话被他顺利岔开了，萧兰草没怀疑，反问：“如果是你，你怎么查？”

“既然王贵死亡之前给电台打过电话，我认为先去向主播了解情况比较好，她算是半个现场目击者，可能会提供一些小细节，我们也可以听听当时的录音，还有调查王贵以前工作的地方和住的地方，看是什么情况，虽然他说自己看到了谋杀，但这么久了，到底是道听途说还是他当时喝醉酒看花眼都不好说，所以我们需要实地调查。”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就照你说的去查吧。”

“啊，可以吗？”

每次他提出自己的想法，萧兰草都会找各种理由打击他，这次这么好说话，甘凤池反而挺忐忑的，说：“科长你还是说说你的想法吧，光是听我的，要是出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下次做对就行了，再说你还没做呢，怎么就知道一定是错的，凤梨仔啊，做人不要这么没自信嘛。”

萧兰草说话就像长者一样语重心长，假如忽略他对着车侧镜整理发型的动作，甘凤池觉得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对自恋的上司无可奈何，打趣说：“您这是要去参加面试吗？”

“见美女主播比参加面试要郑重多了，不重视一下形象问题不行的。”

如果换了别人，这样做多半是为了给美女主播留下好印象，但这条定律在萧兰草身上行不通，甘凤池百分之一百二地肯定他会在意外表是因为他想证明谁更出众。

遇到这样的上司也是没准了。

不过萧兰草的行为提供给甘凤池一个信息，他问：“你查过那位主播了？”

“简单查了下，她叫黄小敏，今年二十九岁，毕业后就一直在电台工作，其间换了几个部门，现在担任深夜频道主播，有一批固定的死忠粉，未婚，交过几个男朋友，现在处于单身状态，男友征集中——后面这些是我从她的网页里看来的，挺漂亮的。”

萧兰草调出黄小敏的专栏，点大头像给甘凤池看，甘凤池趁着等红灯瞟了一眼，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不知道是不是照骗，在上次的案件中接触了薛华后，他对所谓的美女博主这类噱头都不是太相信了。

“她没趁机在专栏炒新闻？真难得。”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薛华那样，她还挺低调的，专栏里大多是与工作有关的话题。”

萧兰草和甘凤池聊完，又打电话给老白，说了这次的案子以及牵扯到的三十年前的事情，让他和林紫言分工合作调查，看有没有接近的旧档记录。

他打完电话，甘凤池问：“正义呢？他做什么？”

“在你提出建议之前，正义已经去王贵以前住的地方了，他在调查方面的灵感天线挺强大的，跟那片的警察又熟，方便打听。”

居然跟前辈的想法一样，甘凤池有点沾沾自喜，心想这是不是表示他距离有经验的老警察又近了一步？

他们来到电台，向负责人说明身份，那人带他们去了接待室，说黄小敏马上就过来。

半夜出了事，黄小敏没有回家，直接睡在公司，她进来时手里还提着塑料袋，脸上虽然补了妆，但气色不太好，把塑料袋里的快餐一样样拿出来放到桌上，自嘲地说：“幸好我没回家，否则你们就要追到家里问案了，我可不想被人看到我蓬头垢面的样子。”

不愧是做播音的，她的声音很好听，一开口就让气质又提高了一大截，萧兰草说：“美女就算是蓬头垢面也是美的。”

黄小敏原本心情不好，听了萧兰草的话，她扑哧笑了，坐下来，说：“你比刚才来问案子的那两个会说话多了，也帅多了，他们就一直问一直问，烦死了，那口气好像我是罪犯似的。”

“这也算是职业病吧，询问什么的都喜欢打直球，节约时间嘛。”

“那为什么同一个案子要分两拨人来问？”

“因为我们不同组，他们负责新案，我们负责电话中提到的那件旧案。”

“哦哦，你们还真要调查他说的事啊。”

黄小敏眼睛发亮，萧兰草向她微笑说：“是啊，既然是旧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慢慢吃，等吃完了再聊，我们不赶时间。”

“没事，一边吃一边说，你们不介意吧？”

甘凤池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小敏筷子都拿起来了，看看他们又放下了。

“算了，在帅哥面前，我得维持形象，我先回答你们的问题好了，不过其实该说的我之前都说过了，你们同事简直穷追不舍地问，应该没有遗漏的，喏，这是录音。”

她把王贵打电话的录音放出来，甘凤池专心听着，放完一遍后萧兰草又按了重播键，等结束了，黄小敏很好奇，问：“我听你们同事说这个人死了，他是被杀的还是负疚自杀的啊？”

“暂时还不知道，还要继续调查，你当时吓坏了吧？”

萧兰草不露痕迹地反问回去，黄小敏耸耸肩。

“还好，这种人我见得多了，99%都是恶作剧的，有的演得比他还夸张，所以我一开始都没当回事。”

“但最后你还是相信了，选择报警。”

“因为直觉告诉我不对劲，女人的直觉很灵的，尤其是干我这行的，整天面对各种骚扰电话，一般听声音就能听出个大概了。”

甘凤池想起了林紫言，觉得林紫言应该也挺适合干这行的。

他感兴趣地问：“那如果有人以前打过电台电话，之后再打来的话你能听出来吗？”

“你是说死者吗？他是第一次打热线电话的，通常我听过一次声音，基本就能记住了，不过仅限于电话，你们知道一个人实际的声音跟在电话里的不太一样。”

“那你见过这几个人吗？”

萧兰草在王贵家里拍了他们的合照，他递给黄小敏，黄小敏看完后摇摇头。

“没有印象，不过也许见过，我做主播很多年了，有不少粉丝，他们常常买东西送过来，要不就是打电话来示爱，还有暗中跟踪我的，想想挺不舒服的，可惜我不是大明星，请不起保镖……抱歉，我说多了，这些跟案子都没关系。”

“没事，就是随便聊聊，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我能抽烟吗？”

甘凤池想阻止，黄小敏已经把烟拿出来了，他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点了头，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黄小敏点着烟开始抽，又拿起萧兰草的手机重新看了照片，最后摇摇头。

“想不起来，不过像这个岁数的男人打热线电话的特别多，为什么呢？因为一把年纪一事无成啊，还要每天看老婆脸色，所以就想起初恋的美好，来打电话回忆往事了，说白了，我的节目就是垃圾桶，整天听这些生活上不如意的人倒垃圾。”

她说的是王田，甘凤池没接触过王田，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听这类节目，他记录下来，还想接着问案子细节，萧兰草却开启了闲聊模式，和黄小敏聊工作聊人生聊有没有对象想不想结婚或是继续单着，等都聊完了，黄小敏也与他混得熟熟的了，还主动要了他的手机号，至于甘凤池，呵呵，全程被无视。

幸好萧兰草半路给了黄小敏一盒喉糖，说抽烟影响到嗓子，还是喉糖好，所以黄小敏的烟抽了两口就灭掉了，让甘凤池避开了抽二手烟的痛苦。

他们起身告辞，黄小敏还有点恋恋不舍，萧兰草说打扰到她休息了，她连连摆手，说：“没事，这个节目马上就要停了，我可以大休一阵子。”

“是被昨晚的事拖累了？”

“不单纯是这个原因，这个深夜节目的收听率本身就不高，上个季度就有人提出要删掉，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早上领导找我聊了，大概再做两期就不做了。”

“有什么打算吗？”

“还不知道，放假的时候好好想想。”

黄小敏的手机响了，她跑去一边接电话，甘凤池和萧兰草告辞离开，隐约听到她说什么相亲啊没兴趣什么的，他偷偷对萧兰草说：“她是对你有兴趣。”

“你又知道。”

“哎哟，看我平时一个人查案，那桃花运杠杠的，可是刚才你看，我简直从头到尾都是透明的，实在没有存在感。”

“行，我把这话告诉紫言。”

“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

电梯来了，甘凤池请领导进去，他按了下楼键，又说：“说正事，王贵的案子和黄小敏没关系吧，她只是偶然接到了这个热线电话而已。”

“这个节目是两人担当的，为什么王贵会特意选择黄小敏负责的时间段打电话进来？”

根据他们调查的情报，黄小敏的节目时间是一三五，另一个女生是二四六，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甘凤池说：“也许只是碰巧？”

“也许不是，所以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也许’，因为‘也许’的细节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甘凤池想了想，觉得萧兰草说得有道理，他点点头。

“行，我来负责调查她。”

两人从电台大楼出来，刚好魏正义的电话打进来，说已经与王贵以前住的那片的派出所联络上了，不过进展不大，让他们先过来，具体情况等到了再说。

甘凤池开车来到魏正义报的地址，这一片都是新开发的小区，派出所的外观也挺新的，魏正义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直摇手。

甘凤池找了个空地停了车，魏正义跑过来，问：“凤梨仔你不是在休假吗？这就上工了？”

“嗯，我就是那颗最坚强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上。”

魏正义不说话，一脸看傻×的表情，甘凤池觉得玩笑引不起共鸣不是他的错，是前辈的笑点太低，他问：“现在什么情况，说说看。”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都拆迁了，包括王贵家住的那栋楼，我到派出所来问，这边的同事也来来回回换了几批，三十年前的事太遥远了，没人记得，我问了下，有个姓梁的老前辈一直在这片做，他可能比较了解当时的情况，他已经退休了，我托同事跟他联络上了，他住得不远，我们直接走过去就行。”

“先看看王贵以前住的地方。”

“就那边，跟我来。”

新小区就在派出所后面，走几步就到了，说是新开发的，其实也有二十年了，楼栋外壁都翻新过，倒是不显得陈旧，里面规划得也挺好的，面积不大，楼房靠得也比较近，魏正义说楼栋排列跟以前几乎一样，建筑商也想多盖房子多赚钱，倒是给他们的调查提供了方便。

甘凤池打量着，问：“这里不错啊，王贵的房子被拆了，应该可以分到一套吧？”

“不，他当初是租亲戚的房子，所以拆迁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魏正义指指对面，说：“从位置来说，这栋楼的五楼就是王贵曾经住的地方，他说的对面楼，应该就是那边的B栋楼，年代太久远了，当初是谁住在那一层的要慢慢查，我们先去问问老梁，他要是记不得的话，只能我们自己去查旧资料了。”

“不能在电脑里查？”

“三十年前的资料啊大哥，而且那个年代居民流动也频繁，只怕不好查，”魏正义拍拍甘凤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加油吧。”

也就是说这工作归他了？想象着架子上一摞一摞尘封的旧档案，甘凤池只觉得眼前乌云盖顶。

“这样好了，我们分工，我在这片打听下看有没有居民记得王贵和以前的邻居，凤梨仔你和正义去见老前辈。”

萧兰草交代完任务，溜溜达达地走了，甘凤池总觉得他家领导的行为不靠谱，问魏正义。

“三十年前的事，你觉得有戏吗？”

“不知道，不过他这人挺神的，经常会发掘到大家不注意到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挺适合他做的，因为可以有机会散发他作为男神的魅力啊。”

魏正义说完，转了个身去了相反的方向，甘凤池搞不懂他这是在揶揄领导还是说真心话，追了上去。

作为普通人，他还是踏踏实实地做事好了。

老梁的家和这片小区隔了两条街，步行连十分钟都不用，他们登门的时候，老梁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手里还拿着小喷壶，招呼他们落座，又沏了茶，打量着魏正义说：“我认识你爸那会儿，他也就比你大一点吧，现在连你都干警察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跟我爸认识？”

“认识，就差了两届吧，后来他一路爬上去，我却一直待在小派出所里，你别误会哈，我挺喜欢在派出所做事的，没什么大事件，整天还可以跟邻里互动什么的，挺好的。”

老梁唠叨了一会儿，把话转去正事上，说：“我听说你们在查三十年前的居民情况，这可不太好查啊。”

“是啊，所以来跟您请教，您在这片做了这么久，一定很熟悉，如果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件，应该有印象吧。”

魏正义把王贵的事简单地说了，他的存在感大概太低，老梁皱眉想了好久，最后摇头。

“这个人没印象，不过他说的命案有点诡异，我敢保证没人来报过案，这么大的事，如果有人来报案，哪怕是说失踪人口，所里也一定会派人查的，像是邻里纠纷啊，家里两口子打架啊，只要谁跑来说一声，肯定会过去调解，我们这儿说是派出所，其实做的就是居委会的工作。”

魏正义做了记录，甘凤池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丈夫杀了妻子，连夜毁尸灭迹什么的。”

“你想多了，杀人又不是杀鸡，总会留下血迹和移尸的痕迹吧，你当写侦探小说呢，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杀人藏尸，是不是杀了人后还把尸体藏墙壁里和地板下，当左邻右舍都是死的啊，”老梁冲他笑道，“一看你就是新人，你不知道这些邻居老太太有多喜欢闲聊，就算是现在邻里来往少了，在小区转悠一圈也能听到一大堆八卦，更何况是三十年前，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很扎眼的。”

甘凤池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老梁却一拍大腿。

“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看看我的鸡毛笔记，说不定能挖掘到什么。”

“鸡毛笔记？”

“那些邻里纠纷啊夫妻打架啊不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嘛，所以我都叫它鸡毛笔记，东西太多，你们俩来帮个忙。”

老梁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小房间，里面放了一些日用品，最里面有个大纸箱，他拍拍纸箱，说：“这些都是我这几十年的资料，没啥机密的，退休时我就当纪念都带回来了，老伴一直嫌这些是废物占地方，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搬去客厅，咱们慢慢找。”

老梁动嘴，甘凤池和魏正义两人动手，把大箱子搬去客厅打开。

里面还真像老梁说的，摞了一堆堆的笔记本，还好上面都写了年份，按照年份来找还是挺容易的，老梁翻着笔记，感叹道：“还是现在好，一个平板什么都搞定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写字，笔记上写出来的不光是事件，还有满满的回忆啊。”

“那您肯定能跟我们科长做朋友，别看他那么年轻，在档案保管上的心态跟您一样一样的。”

甘凤池跟老人闲聊着，按照年份找了一会儿，找到了1987年的资料，为了保险起见，他顺便把1985到1989那几年的也找出来了，三人一人一本开始看。

这算是老梁的工作日志，不管大小事只要是出外勤的他都做了记录，各种芝麻大的纠纷也都写得很详细，比较严重的是有一次发生过煤气中毒，还好大家救助及时，有惊无险，甘凤池看着日志，不由得敬佩起这位老前辈了，这些事件看似都很平常，但可以看出比他们刑警的工作更累更繁重，难得的是他这么投入地干了一辈子。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片儿警也挺厉害的？”

老梁跟甘凤池打趣，甘凤池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经常有人三更半夜说有急事，打电话让过去，结果过去就是普通的夫妻吵架，这种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被背后闷一棍子，我有个同事就这样，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害了，凶手到现在都找不到。”

“有这样的事？”

“嗯，那是1988年吧，快过端午那会儿，逢年过节的我们都特别忙，他下班挺晚的，那晚还下大雨，第二天他被发现死在道边上了，后脑勺被砖头砸烂了，这事当时闹得可大了，局里出了好多警察来调查，最后什么都没查到，都怪那晚下雨，就算有线索也都被冲掉了，而且那时候的鉴证技术也不像现在这么先进，那时他儿子才三岁，挺可怜的，他调过来后就跟着我干，我这些年一直在想要是那晚我不让他加班就好了，我也一直想找到凶手，可是到我退休这个心愿都没达成，欸你们不是专门查悬案的嘛，帮我查下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小请求。”

老人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甘凤池听得热血上涌，大声说：“没问题，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就来查！”

魏正义瞪了他一眼，老梁也从伤感中缓过来了，说：“看我，一说这事就忘了正事，咱们先查那个发生命案的人家吧，先查他。”

三个人继续找起来，老梁的记录写得太详细，甘凤池看了很久，只看到各种家长里短，他又不敢快翻，免得错过重要的线索，看看挂钟，正想着今晚是不是也要耗在这儿了，老梁突然说：“我想起王贵这人了。”

甘凤池一下子来精神了，急忙问：“接触过？”

“接触过他儿子，你们看这里，这是1985年9月傍晚发生的事，他儿子被同学欺负了，在道边哭，是我送他回去的，后来听说这孩子小时候得过病，比同龄人要笨点，不过挺懂事的，之后他经过派出所都会跑来跟我打招呼，原来就是他爸看到命案了啊。”

老梁说的就是王贵的儿子王田，甘凤池问：“那1987年之后，他和你提过这类事吗？或是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不是常来，我不记得他有什么变化，但他肯定没提命案那类事，否则我一定会问的，王贵有没有说命案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没有，他只提了晚上，没说月份。”

“那我看看能不能从门牌号上来找人，王贵家的门牌知道了，他家对着的应该是B栋的502，五楼……五楼……”

老梁把1987年的翻完了，又去翻1986年的，翻到一半，他说：“找到了，502住的是一对夫妻，王贵没说错，这家的老公是常常打老婆，我去劝过几次，那家伙还挺横的，说那是他自己家的事，让我们别管，我就说你再打信不信我拘留你，他才不敢了，倒是他老婆说没事，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撞的，脸都被打青了，谁信啊。”

老梁把当时的记录拿给甘凤池和魏正义看，记录和他讲述的一样，男人叫杨跃，他老婆叫王春秀，两人还有个孩子叫杨昱书，甘凤池说：“看这孩子的名字，家里大人挺有文化的啊。”

“是啊，王春秀是个知识分子，长得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跟个大老粗结了婚，杨跃只有小学文化，好像是做生意的，他平时喜欢喝酒打牌，输了就迁怒他老婆，后来我听邻居说他是怀疑老婆偷汉子，有些人的心态很奇怪，不想老婆比自己强，就是自卑心理作祟吧，只可怜了孩子。”

“那这家人后来呢？”

“后来……我这边就没记录了，我们去所里查吧，有名字要查就方便多了，跟我来。”

老梁做事风风火火，拿起1987年的记录跑了出去，甘凤池还想收拾摆了一地的笔记，被他阻止了，说备不住回头还要用到呢，就那样放着就好，甘凤池跟在后面，心想这心态也跟他家领导挺像的，是不是上了岁数的人都这样啊。

两人跟着老梁一口气跑到派出所，在前面值班的小年轻看到老梁，跟他打招呼，说：“那案子挺严重的啊，连您都惊动了。”

“是啊，我发现线索了，要是回头破案了，记得给我颁奖旗，”老梁说着跑进了里屋，叫道：“老王，电脑借我用下，我查到线索了！”

派出所的王所长闻声抬起头，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也从一大堆文件里探出头来，甘凤池跟魏正义一起叫：“科长！”

萧兰草眯眼笑了起来，“看来是我早了一步啊。”

“这是你们领导？”老梁很惊讶，指着他对甘凤池说：“看着比你们俩都年轻啊。”

萧兰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甘凤池心想这一定是他最开心听到的话，他跑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已经查到线索了？”

“就问到了杨跃的一点事，过来看看他们家的资料。”

“怎么查到的？！”

后面一句甘凤池没问出口——怎么可以比我们更快！

“凤梨仔，现在有个平台叫朋友圈，我就在小区的朋友圈里找找老人家，这里住的可能有当年的老住户，所以我就碰碰运气问问看，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碰到了。”

“怎么现在的老人家玩朋友圈都玩得这么溜了吗？”

“别看不起老人，有些玩得比你更溜，我就说谁认识王贵？我小时候就住他对面楼上，其中有一位刚好就住在杨跃那栋楼，听我说有对夫妻老吵架，她就附和，把她知道的都说给我听了。”

这样也行？

甘凤池很震惊，掏出笔记想记下来，魏正义冲他摆摆手。

“这东西不用记，你学不来的，你要是那样做，多半会被怀疑是诈骗犯。”

甘凤池默默将纸笔收了回去，心想他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

老梁走过去看看电脑，对萧兰草称赞道：“你挺厉害的嘛，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了。”

“前辈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人的大脑的记忆比这些死数据更深刻，所以就走了个捷径，其实真正做事还是要像你们老前辈这样脚踏实地的才行呐。”

萧兰草的表情跟他说的话完全成反比，偏偏老梁没看出来，连连点头说：“领导太谦虚了，工作有成效就好嘛，你们查到杨跃一家的新住址了吗？”

“没有，不过查到一点有趣的记录。”

萧兰草翻开边角都泛了黄的资料让他们看，“1987年12月16号，杨跃来派出所报案，说他老婆跟人跑了，让大家去抓人，19号，这里的调查结果说王春秀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去她的工作单位百货公司上班，就是整个人都消失了，结合他们家的情况，警方也一度怀疑是不是杨跃在殴打王春秀时误杀了她，为了逃避罪责才主动报案的，所以去他家做过调查，但没有发现问题，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第二年夏天，他们家就搬走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印象？”

老梁很惊讶，翻自己的笔记，又对照着资料看，猛地一拍脑袋：

“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年底那会儿我请长假了，家里的老人突然生病住院，我回家住了一段时间，王春秀失踪刚好就是那时候发生的。”

魏正义问：“那杨跃搬去哪里了？”

“这里没有记录，电脑上也查不到，他们不是本地户口，我听老住户说他们搬家的时候，进进出出都是孩子一个人张罗的，那年他才七八岁大吧，挺不容易的，走的时候他还特意挨家登门道谢加道别，他们说孩子像妈妈，长得好看，也有礼貌，可惜跟了个虐待狂的父亲。”

甘凤池思忖道：“老婆失踪半年就搬家，杨跃是不是做贼心虚啊？”

“这很难说，不过后来那一片的楼房拆迁，房子里没有出现女尸，或许他老婆真的是跑掉了，等老白调到王春秀老家的记录再说。”

萧兰草复印了杨家的相关资料，跟王所长和老梁道了谢，从派出所出来，老梁对萧兰草有点英雄相惜的意思，一直把他们送到停车场，又说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络，他退休在家里没事干，二十四小时待命。

萧兰草本来都要上车了，听了这话，又临时退回来，说：“那能把您的记录借给我们用用吗？等结案了会完璧归赵的。”

“没问题，希望能帮上忙，就是我写得挺乱的，你们别笑就行。”

老梁把笔记本给了萧兰草，他们的车开出老远，甘凤池还看到老梁站在原地冲他们摇手。

萧兰草打开笔记看了看，放去了甘凤池的包上，说：“你没事时看一下吧，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咦，不是你想看的吗？”

“没，我是看老人家挺热情的，就顺着他的意思要了，让他觉得退了休还可以发挥余热。”

魏正义在后面笑了起来：“你知道老梁为什么那么热情吗？”

“为什么？”

“因为凤梨仔揽了个新活。”

魏正义把甘凤池答应帮老梁调查的事说了，萧兰草的手指敲着膝盖不说话，甘凤池心里忐忑，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该乱答应？”

“那倒不是，我们的职责就是调查没解决的案子，只是在没有线索而你又不了解案情的时候不该贸然答应，你给对方希望的同时不要忘记你可能会让他更失望。”

甘凤池越想越有道理：“那我要不要……”

“不过既然答应了，就做吧，等把眼前的事解决了，那案子就由你负责调查。”

“谢谢科长！”

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越看越顺眼了，也越来越好说话了，心想在冷案科做事其实也挺不错的嘛，不一定非要挤去第一线。

三人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了，刑侦一科那边这一天也问到了不少情报，司徒去王贵父子工作的钢铁厂询问过了，王贵退休很久了，在职的时候也没有跟谁结过怨，王田就更不用说了，他爸就是这个厂子的职工，所以老同事都很照顾他，他为人老实，工作也做得不错，所以没人欺负他捉弄他，而且他的生活圈很窄，基本每天就是两点一线。

而林玉萍是家庭妇女，她的针线活挺好的，平时靠这个赚点小钱，也没和人红过脸，具体情况还要等他们母子回来后再问，验尸报告出来了，王贵确实是死于氰化钾中毒，他的指甲里沾有少量的药物粉末，酒瓶和酒杯里都有药物成分，但房子里没有找到放氰化钾的容器。

葡萄酒跟冯震从陈老板店里买的酒成分一致，两个酒瓶上也都有相同的指纹，推测是陈老板本人的，这一点还要进行进一步的核实，另外王贵用过酒瓶瓶底有半个指纹，警局内部的资料库没有找到配对的指纹，除此之外酒瓶上只留下了王贵的指纹。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报复投毒杀人的可能性不大，而王贵的肝硬化非常严重，他自己也透露过厌世情绪，再加上他指甲里的药物存留，所以不排除他因愧疚自杀的可能性，只是家里找不到氰化钾这一点说不过去，除非是他在自杀之前都处理掉了。

甘凤池看完调查记录，问裴晶晶：

“那王贵和林玉萍的亲戚那边呢，有没有提供到什么情报？”

“他们两边的亲戚几乎都不走动了，我问了几家，都是因为他们家总借钱又拖欠不还最后都翻脸了。”

“可是他们家却藏了几十万呢。”

“是啊，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只能继续查了，你们呢？问到什么没有？”

甘凤池把他们查到的线索跟大家说了，萧燃听完，说：“所以这至少证明王贵临死前说的话不完全是臆想，杨跃这家人是存在的，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微笑说：“这部分我们会继续查的。”

第十三章 案中案

他们回到冷案科，林紫言查到了王春秀的家庭地址，王春秀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她上头还有个哥哥，林紫言打电话向他询问王春秀的事，他说几十年都没有妹妹的消息了，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林紫言和他约了明天去拜访，他答应了。

老白查了三十年前失踪案的存档，都没有王春秀的，他说应该是当初派出所没把王春秀的走失资料递交过来，可能是处理过程中遗漏了，也可能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毕竟三十年前的流程还不像现在这么正规，这些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甘凤池想起了老梁说的警察被杀案，那个案子性质严重，当时大家的调查重点肯定都放在那上面，导致王春秀的资料被忽略了吧。

“那杨跃呢？他从老住所搬出来后去了哪里？”

“这也查不到，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现在能查到的就是他曾经住的地方，我和户籍科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查他老家户籍，不过希望不大，那时候改名换姓还是挺简单的事，他不是做小买卖的嘛，很有可能赔了钱就卷款潜逃了，换个名字重新来过。”

萧兰草摸着下巴，说：“那个年代做买卖想赔钱也不是件容易事啊，而且他儿子走之前还很有礼貌地跟邻居们打了招呼，不像是跑路。”

甘凤池说：“所以我们的推理回到原点了——杨跃杀了妻子王春秀，畏罪潜逃，他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和大家打招呼。”

“现在掌握的情报还太少了，一切皆有可能，明天继续调查，紫言，你去向王春秀的哥哥打听清楚她失踪前的情况，正义你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上的学校，总之三个人的情况都打听得越详细越好，老白你配合……”

萧兰草看过去，老白已经把自己缩去了电脑后装隐形人，他有点无奈，说：“你最近体重严重超标啊，你喜欢当死宅没问题，但不能当死肥宅，没前途的。”

老白探出头：“没前途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会把你踹去别的部门的意思。”

“科长不要啊！”

“所以给你三个选择——出去查、健身、调离岗位。”

“出去查案！”

“那好，你协助正义去调查杨家三口的情况，顺便查下黄小敏的交友关系还有骚扰她的那些人，看他们和案子有没有联系。”

萧兰草布置好任务，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去隔壁粥铺吃饭吧，我请客。”

“咳咳……”

甘凤池刚喝进一口水，听到这话他差点喷出来，萧兰草拿起外衣，看到他这样子，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这不都到月底了嘛，还请客，科长你有钱吗？

甘凤池说：“没，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

“今天本来约了朋友的，结果被……”看看林紫言，甘凤池及时把话咽回去了，说：“我得去一下，否则就太没礼貌了。”

他拿起包挂到肩膀上跑了出去，到门口时又冲萧兰草摆摆手。

“科长，你过来下。”

萧兰草走过去，甘凤池看看里面，其他三人在整理各自的东西，没注意这边，他小声问：“你有钱吗？”

“凤梨仔你要借钱？”

甘凤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我是问到月底了，你不是要交房租，你有钱请客？”

“喔，还好，刚到手的衣服不合意，退了，小进一笔。”

也就是说他家领导要把还没捂热乎的钱又丢出去了，甘凤池觉得房东先生要拿到这个月的房租大概又遥遥无期了，他感叹地说：“你到现在还没被扫地出门真是走狗屎运了。”

“什么？”

“喔我的意思是说……你最近小心点……”

“哈？”

“我一个朋友吧，她塔罗牌玩得挺好的，她说你……说我们科最近可能有麻烦，你是科长嘛，首当其冲，所以你要小心点。”

“你朋友？没听你说有朋友会玩塔罗牌。”

萧兰草的狐狸眼睛眯了起来，甘凤池怕他瞒不过去，说完掉头就跑，等其他三人走过来，他已经跑没影了。

林紫言说：“凤梨仔怎么了？好像神神秘秘的。”

“不是好像，是确实神神秘秘的，”魏正义说，“而且他最近挺忙的，三天两头请假，老白知道情况吗？”

萧兰草看向老白，老白赶忙摇头。

“我哪知道啊，嘿嘿……”

“真的？”

“真的！真的……”

“阿嚏！阿嚏阿嚏！”

甘凤池开着车，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心想这是谁在念叨他，不会是狐狸科长吧。

想到他瞒着萧兰草偷偷搞调查，甘凤池打了个寒战，老天保佑不要被发现，否则不知道会被怎样，希望不要像对付老白那样把他也踹出去。

应该不会，他可不是老白那种死肥宅，至少他长得还算符合领导的审美观。

甘凤池自我安慰着，又想到那个诡异的塔罗牌预测，理智告诉他没必要相信，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看到了艺术家向萧兰草下的挑战书后，他总有点疑神疑鬼，偏偏这事不能和别人说，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路上经过一家很有口碑的甜点店，甘凤池进去买了盒甜点，来到要拜访的住户家。

他按了门铃，主人问了他的名字，回应的口气不太好，不过总算给他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长得很胖，头发用卷发器一缕缕卷住，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打扮，他忍住笑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是一点小意思。”

女人本来一脸的不高兴，直到看到甜点，表情马上变成了一朵花，把点心盒接了过去，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当警察的都忙，时间不定点可以理解了，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看到她的反应，甘凤池松了口气，不由得暗中敬佩下自己的先见之明。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他跟着女人走进去，房间很大，整理得挺干净的，女人进了客厅，一只京巴跑过来围着她的腿打转，目光一直不离她手里的点心盒。

女人把点心盒放在一边，抱起她的爱犬，又让甘凤池坐，甘凤池正要坐，沙发突然动起来，吓了他一跳，仔细看，原来上面趴了只大白熊犬。

“家里还有一只呢，生病了，送宠物医院了，你喜欢喝什么饮料？”

“您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问一下情况，问完我就走。”

甘凤池看看周围，男主人好像不在，时间不早了，他待久了也不方便，从包里掏出笔记，做出记录的样子。

女人也没跟他客气，抱着京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突然想问苏钺的事了？”

“我是冷案科的，专门负责调查没有破获的案件，苏钺的案子还存在很多疑点，所以我想再和相关人员确认下，之前跟你先生聊过，他说他整天都在外面跑，对情况不了解，让我等你回来直接问你，听说你在澳洲一住就是个把月。”

“谁说不是呢，那边气候好，也清净，没人惹我心烦，我是比较喜欢那边的，反正回来家里也就我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女人的话中透了股怨气，摸着怀里的狗狗说：“要不是担心这些孩子，我会在那边住着不回来的，你说你们男人就知道整天在外面忙，只有累了困了才回来，这是家，又不是旅馆，我也不是佣人。”

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好堆着笑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想要是领导在就好了，他最擅长应付这类女人。

不过他不敢叫萧兰草来的，不仅不敢，连他这次的行动都没跟萧兰草提过，因为他在暗中调查的正是五年前导致萧兰草调离刑侦一科的那件绑架案。

绑架案的受害人叫苏钺，当时才十五岁，因为萧兰草的判断失误，她和绑架犯被一起炸死，当时她的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她寄宿在表姨家，也就是甘凤池今天来拜访的这位女人。

女人叫吴美薇，她结婚后一直没小孩，老公做生意，还在外面养小三，整天不回家，刚好苏钺父母不在身边，她就把苏钺叫来自己家住，说是做伴。

不过据甘凤池最近调查的结果，吴美薇实际上和苏钺的关系并不好，吴美薇的老公说她每次都跟自己抱怨说苏钺的叛逆心太重，说说她，她就不回家，给人养孩子太操心了，而苏钺的同学则说苏钺告诉她们吴美薇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再加上一些小摩擦，苏钺很想搬出去住。

现在看到吴美薇本人，甘凤池觉得同学的话可信度挺高的，因为吴美薇的气场就透着神经质，整天跟她在一起，压力应该很大。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不太记得了。”

吴美薇玩了会儿狗，打开了话匣子，“虽说不该说死人的不是，不过苏钺那事吧也不能都怪绑架犯，这就跟有些女孩就喜欢夜跑一样，你一个年轻女孩晚上不回家，总喜欢在外面玩，被坏人盯上的可能性当然就很大啊，而且我们家也不是不出赎金，是突然之间拿不出来那么多啊，要一千万呢，虽然我老公做生意，但要一两天之内搞到一千万现金，很难的好吧！”

眼看着她的抱怨短时间完不了，甘凤池及时打断了。

“苏钺经常夜不归宿吗？案子是发生在她下课回家的路上，那时天还没黑。”

“她喜欢到同学家玩，都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同学，那个年纪的孩子很难管的，我又不是她妈，也没办法说重了，她肯定是晚上常在外面玩才会被盯上的，所以才被绑架，要不怎么人家不绑架别人，就绑架她呢。”

甘凤池觉得她说话有点受害人责任论，不过他还要问问题，所以忍住了没反驳，说：“你再想一想，有关绑架犯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事我说过很多遍了，没有，我们这边住的都是有钱人，怎么会跟穷逼有交集？肯定是苏钺跟着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学混才会这样的。”

甘凤池看看他手里的资料，绑架犯的家庭出身是不好，从小父母离异，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后来开了家小修车公司，结了婚，但没几年就离了，公司也倒了，他欠了一屁股的债，所以才铤而走险，但他为什么会把苏钺当成目标？

苏钺上的是贵族中学，进进出出的学生家境都非常好，相比之下苏钺寄宿在亲戚家，不管关系再怎么好的亲戚，让他一下子掏出一千万赎金，可能性都不大，如果他是绑架犯，他会选择确定能拿出钱的人家，如果说绑架犯是临时起意，他就不会要这么大的金额，像最近频出的几起小额绑架勒索案，他觉得那才比较合乎情理的。

不过萧兰草也说过，不要高估罪犯的智商，否则每天就不会有这么多犯罪了。

甘凤池又问了几个与绑架案相关的问题，吴美薇回答得很不耐烦，每次都强调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他明明可以去直接查资料的，跑来问自己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甘凤池装作听不懂她的暗示，说：“那件事之后，她父母好像再没有回来。”

“是啊，把骨灰接走了就再没跟我们联络过，搞得好像是我们的错似的，虽然我是有点错了，对孩子的关心不够，但出事后我们也努力筹钱了啊，那时候她父母做什么了，还在太平洋那边呢，虽然女儿死了，他们伤心可以理解，但这边还有家人和一大帮亲戚呢，整整五年都不回来说不过去吧？”

女人又是一顿牢骚，甘凤池安慰说：“我理解你的感受，钱凑不到就是凑不到，没办法的，又碰上是周末。”

“是啊是啊，总算有人能感同身受了，你说那个绑匪笨不笨，周五傍晚才来电话要钱，谁家可能有这么大一笔钱？就算公司有，银行也不给办理啊，可事后大家都觉得是我们处理得不及时，她才会遇害的，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想多了，大家都理解的，只是当时状况紧急，说话可能急躁了点，你别放心上。”

“不会不会，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是凡事都在意，那不是自虐吗？”吴美薇说着话看看表，“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约了朋友打牌，你还有问题的话我们再约？”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先失约了，耽误你休息了，如果有事我再联络你。”

甘凤池看得出她所谓的打牌只是托词，他便顺着说道，吴美薇送他出门时，他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绑架犯在周五那天打过三次电话，到傍晚那次才说要赎金，到底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也跟罪犯一样了，他第一次打的时候是中午吧我记得，问了好几声都什么也不说，我还以为是推销电话，急着出门也没在意，第二次也是，不过这次是信号不好，我一直听不清，这……不关我的事吧？”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问，跟你没关系的。”

甘凤池从吴家出来，刚好隔壁的邻居老太太也出门，看到他，表情有点暧昧，甘凤池心想他不是被误会了吧，正琢磨着该不该解释下，免得空穴来风，老太太主动凑过来跟他打招呼。

“小伙子，你是侦探吧？”

甘凤池的脑门上弹出了好几个问号，对着旁边某辆车的车窗整整衣服，感觉他跟着萧兰草混久了，气质越来越不像是警察了。

“呃，嗯……”

他含糊过去了，老太太捂着嘴笑，跟着他一起往前走，说：“哎哟，不用装了，看得出来的，她又雇侦探调查她老公了吧。”

“啊……嗯……”

“她老公整天不回家，她又没孩子，肯定胡思乱想，又拿周围的人撒气，她家的佣人没一个做过一个月的。”

老太太还挺喜欢八卦的，甘凤池问：“以前她家住了个女学生，您知道吗？”

“知道知道，是表外甥女，挺好的一孩子，可惜了。”

“可惜？”

“你不知道吧，我跟你说啊……”

老太太把苏钺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一直到了小区门口她还没说完，又拉着甘凤池说了好久，内容都是甘凤池知道的，他找了个理由摆脱老太太，跑去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甘凤池上了车，先抹了把冷汗，又把记录的资料看了一遍，不由得泄了气，因为他问的这些都是资料里一早就有的，他只是多花时间做无用功罢了。

不，也不能说都是无用功，甘凤池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通过向几位当事人了解，他接近了案子的核心，绑架犯只是棋子，是“艺术家”利用他实施绑架案的，他是个大老粗，没那个脑子和警察进行周旋，但“艺术家”的目的又是什么？肯定不是为了钱，否则不会拣周五来实施犯罪，难道他是单纯想享受挑衅警方的乐趣？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变态啊。

甘凤池回到警局，看到隔壁的“白吃”粥铺，忽然感觉饥肠辘辘，他停了车，跑去粥铺买了饭，提着盒饭往回走，经过警局的停车场，看到有人站在一辆车旁探头探脑，身材苗条，从后面看应该是个年轻女人，行为鬼鬼祟祟的很可疑。

他感觉奇怪，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女人听到了，掉头就跑，甘凤池几步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正要质问，她突然拿出防色狼喷雾喷过来，又扯开嗓子喊道：“非礼啊！救命啊！”

她戴着口罩，声音却十分尖锐，隔壁粥铺刚好有几位客人出来，听到声音跑过来，冲甘凤池吼道：“你干什么？快放手！”

甘凤池吃过喷雾的亏，只顾着躲闪，又怕他们误会，松了手，女人趁机跑掉了，他只来得及看到女人上半边的脸，一瞬间觉得很熟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几个人围住了，说他胆子肥，居然敢在警察局门口非礼小姑娘，他解释了好半天，把警察证都拿出来了，那些人才信他没说谎。

等甘凤池都解释完了，女人早就不见影了，他转回女人刚才徘徊的地方，居然是萧兰草的车位，他首先的想法是坏人会不会在车上装炸弹，转了一圈检查，却看到雨刷下压着的一张塔罗牌。

这牌面甘凤池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今天才见过相同的牌，牌是反的，他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用手机拍了照，又掏出手绢去拿牌。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身后响起，甘凤池本能地往旁边一跳，他现在都习惯了，不回头就知道是谁，问：“科长，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家？”

“你不也没回家？”

“我年轻啊，熬夜没事。”

萧兰草不说话，笑眯眯地看过来，甘凤池知道他说错话了，手一指塔罗牌，转移领导的注意力：“我发现了这个！”

萧兰草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到牌上，甘凤池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他听完点点头，伸手把塔罗牌拿了起来，甘凤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牌上有指纹啊。”

“没有，这些人做事不会这么不小心。”

萧兰草把牌翻过来，背面正中写了字，甘凤池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艺术家”三个字，他失声叫道：“‘艺术家’是个女人？”

“不，各种线索表明‘艺术家’是个男人。”

“那这也许是他的信徒，他的新利用目标，我们去调监控器。”

“这里刚好是死角，她挺聪明的。”

萧兰草话声轻松，看上去不是很在意，甘凤池无法理解他的心态，说：“总有监控器拍到她，我来查。”

“不用，我来查就好了，”萧兰草把死神塔罗牌放进口袋，交代道，“凤梨仔，老规矩，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可是你会有危险啊。”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萧兰草上车走了，甘凤池站在原地看着车跑远了，越发觉得萧兰草这次的反应很奇怪，好像心里有底似的，他挠挠头往局里走，心想上司大概有对应策略了，他是属狐狸的，想的比自己多，他说没事肯定就没事。

甘凤池在心里说服自己，进了局里，乘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一直在琢磨那女人是谁，忽然想到塔罗师星月，不由得啊的大叫出来。

电梯里还有两个同事，被他吓到了，指责的目光射向他，甘凤池赶忙堆起笑脸说没事，脑子却在迅速运转——虽然女人没有美人痣，但如果把假睫毛啊黑眼线啊这些都去掉的话，眼睛很像，而且死神塔罗牌也是她摆出来的，说不定她一早就知道他们是谁，故意摆出那张牌来警告。

嗯，她是“艺术家”那边的人的话，了解他们部门成员也不奇怪，但她一天打出两张死神牌，只是单纯为了警告吗？这好像不太符合“艺术家”的风格。

虽然甘凤池没有跟“艺术家”直接接触过，但通过几次解决案件，他对“艺术家”的行为有一点了解，虽然萧兰草对他说不用担心，可他还是很不安，等电梯一停同事出去后，他就打电话给裴晶晶，第一句话就是问：“晶晶，那个塔罗师你对她有多了解？”

“哈……凤梨仔你脑壳坏掉了？我们在忙查凶案，你还顾得上塔罗师？”

“我这也是在查案，我觉得她有问题，你到底知道她多少事情，讲讲看。”

“喔，没有很多，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她好像在那里做了两个多月吧，等回头我问问闺密。”

两个月前不正是“艺术家”寄信给萧兰草的时间吗？甘凤池觉得时间也对上了，忙叮嘱道：“问得越详细越好啊，急，在线等。”

大概裴晶晶觉得他烦，他刚说完就被挂了电话，甘凤池看看手机，有点担心她这么忙会不会转头就忘了。

甘凤池回到冷案科，时间很晚了，同事们都下班了，他打开灯，给母亲留言说有案子，这段时间不回家了，甘妈妈没多问，回信说让他别太拼，凡事欲速则不达，让他安下心来慢慢做。

看到留言，甘凤池反省了一下，自从知道了“艺术家”寄照片来挑衅后，他是有点浮躁，他想早些查清案件，帮萧兰草去除心病，如果成功抓住“艺术家”的话，萧兰草说不定还能再调回刑侦一科。

萧兰草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放在第一线上，一定可以发挥更大的功效，至于甘凤池自己要不要去刑侦一科，他反而不是很在意了。

甘凤池打开老白给他的资料，将苏钺绑架案相关人员的证词又从头看了一遍，再回想吴美薇跟他聊时的表情和一些小动作，他感觉吴美薇并没有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苏钺之死感到懊恼，反而有点幸灾乐祸，或许时隔五年，她觉得没必要掩饰了，字里行间流露出了对苏钺的厌烦，反而是她老公在讲述案子时表现得很惋惜。

所以不能怪苏钺常常夜不归宿，让他每天面对吴美薇这样的人，他也会受不了的。

趁着大家都不在，甘凤池把调查的资料都做好了，又写了明天的调查预定表，笔尖掠过塔罗师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问号，因为看目前的工作情况，他不肯定明天有没有时间偷偷做调查。

事情搞定，甘凤池去值班室休息，快睡着时外面开始下雨了，他就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沉浸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个响雷传来，他惊醒了，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雨中。

路不太宽，四周很黑，大雨倾盆泼下，看不到一个人影，他看看表，表壳被雨打花了，看不清时间，好像是十点又好像是十一点。

衣服都被淋湿了，甘凤池打了个寒战，正想着去大路上碰碰运气叫车，忽然看到一个男人从对面匆匆走过来，他穿着雨衣，头低着，看不到模样，眼看着快走近了，却转了个身去了道边。

男人的动作很突兀，甘凤池怀疑他有问题，他跑了过去，刚好一道闪电划过，他看到男人趴到了地上，旁边有个人从上面按住他，手里拿着砖头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住手！”

甘凤池大喝一声冲过去阻拦，可是明明近在眼前，他却不管怎么跑都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将砖头一下下砸在男人的头上，血顺着雨流了一地，男人的四肢起初还发颤，很快就不动了，攻击他的人这才停下手，将砖头丢开了。

雨更大了，但凶手的呼吸声竟然盖过了雨声，他伸手抹了把脸，一张脸都被血糊住了，甘凤池瞪大眼想看清他的模样，却除了一张血红的脸庞外什么都看不到，忽然，那人停止重喘，向他看过来。

甘凤池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凶手朝自己举起砖头，却就是动不了，凶手终于冲到了他面前，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吼叫，一张脸扭曲变形，眼看着砖头砸过来，甘凤池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四肢突然间可以活动了，他迎着凶手撞过去，大叫：“住手！”

扑通！

疼痛从身上传来，不是头部，而是肩膀，甘凤池疼得睁开了眼睛，周围漆黑一片，他趴在地上呼呼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做噩梦了。

梦中动作太激烈，他直接滚床下了，甘凤池摸摸撞痛的肩膀，爬起来打开灯，才两点多，额头上全是冷汗，回想梦中的情景，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甘凤池躺回床上，心想这事可不能让大家知道，否则他的糗事又多一件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平时很少做梦，更别说噩梦，是不是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艺术家”，压力太大了。

梦中场景历历在目，甘凤池闭着眼睛回忆了一遍，发现噩梦跟“艺术家”没关系，他是白天听了老梁说的案子，记到了心里，潜意识中就做了相关的梦。

他躺回床上，再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血腥的一幕，雨停了，寂静的空间却让人心神不定，他在床上烙了一会儿大饼，终于忍不住了，穿上衣服，跑去了档案室。

1988年档案架上摆放着一排排的卷宗，由于技术等方面的限制，久远年代的悬案特别多，甘凤池将卷宗取下来，它比其他的文件夹要厚很多，可见当时为了查找凶手警方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却最终没有结案，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甘凤池靠着架子就地一坐，翻开档案夹慢慢阅读，被害人陈丰树，现役警察，身高一米七六，遇害时二十八岁，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毕业后一直在派出所工作，上司对他的评语是为人沉稳，热爱工作，做事认真热情，从未与人有过争执。

照片里的陈丰树面相和善，目光坚毅，甘凤池想上司没有言过其实，陈丰树应该是个与人友善但是会坚持自己想法的那种人，他又是在派出所做事的，每天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跟人结怨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从凶案现场照片和鉴证结果来看，凶手对他抱有了极度的憎恶感，陈丰树的私人物品没被动过，也就是说凶手深夜埋伏在雨中偷袭，目的就是杀人。

甘凤池翻开一张张现场照片，情不自禁又带入了梦中的场景，心想双方如果有仇的话，陈丰树看到凶手在雨夜等候自己，他应该警觉才对，可是鉴定结果却是他完全没有反抗。

当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才会让身为警察的他对凶手毫无戒备呢？

甘凤池看着各方面的记录，越发疑惑，根据验尸报告上陈丰树颅骨创伤面的位置以及现场状况来看，凶手至少要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所以当时所有符合这一特征并与陈丰树有过接触的人都被作为调查对象，警方也锁定了几个人，但后来都因为证据不足而放人，调查陷入胶着，最终成了悬案。

甘凤池看了那几个嫌疑人，都是陈丰树处理的邻里纠纷的当事人，还有一名是被陈丰树抓现行的盗窃犯陈大明。

陈大明有过数次偷窃和抢劫伤人的罪名，被陈丰树抓住后还曾对他出言恐吓，所以陈大明的嫌疑最大，并且没有时间证人，照片里的男人长相凶恶，一看就不好惹，甘凤池觉得他被定为嫌疑对象完全可以理解。

但陈大明最终还是被排除嫌疑了，除了没有确凿证据指证他之外，还有个原因是他当时忙着结婚，杀人动机不足，这的确可以解释过去，好事将近的人正常情况下不会报复杀人。

甘凤池将案卷翻完一遍，他有点理解这个案子会成为悬案的原因了，警方投入的人力和时间特别多，调查到的线索也特别多，这造成了线索多而散乱，无法统一成完整的主线，萧兰草曾说过有时候案子会变成悬案，不一定是案子本身有多复杂难办，而是大家在一开始就弄错了调查方向，导致南辕北辙，真相离他们越来越远。

如果换个方式和方向调查的话，也许会有新发现，就比如……

甘凤池抱着档案夹跑出档案室，去萧兰草的桌上翻了翻，找到了老梁的那本笔记，他拿着笔记坐去座位上看起来。

他翻过老梁其他的笔记，对他记录要点算是了解，所以看得特别快，除去老梁12月份回老家那段，所里大大小小的事件他都有记录，甘凤池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他翻完一遍，拿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陈丰树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了杨跃一家的名字，在两者之间划了条横线。

从1987年冬王贵看到杨跃家发生凶杀案到1988年陈丰树被杀，中间仅隔了半年，接着没多久杨跃就带着儿子搬家了，假设王贵没有说谎，那么在同一个地方短期内发生了两起凶案，这不可能只是巧合，两者之间必定有联系！

可是它们的连接点是什么呢？如果陈丰树通过某种途径了解到杨跃杀妻的事，他身为警察一定会处理，可是派出所没有相关记录，如果陈丰树并不知道杨跃家的事，那杨跃杀他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甘凤池用笔在纸上乱画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杨跃虽然长得壮实，但他应该没有很高，否则陈丰树一案的调查资料上一定会留下有关他的调查记录！

他在杨跃名字后面标注了身高，准备明天拜托林紫言在调查时顺便问一下。

等记录都做完了，甘凤池又查了陈大明的资料，天也蒙蒙亮了，他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睡了过去。

第十四章 神秘的塔罗师

睡得正香时，鼻子传来刺痛，呼吸不顺畅，甘凤池睁开眼睛，魏正义捏着他的鼻子，把压在他手臂下的笔记本扯出来。

“凤梨仔你这么拼啊，昨晚没回家？”

“唔……”

魏正义翻动他的笔记，甘凤池往前一扑，把笔记本抢了回来，里面记了他调查苏钺的记录，要是被魏正义看到，再大嘴巴一张扬，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是不是做坏事了？这么紧张。”

魏正义没跟他抢，目光在笔记本和桌上的档案夹之间转了转，甘凤池慌忙把档案推过去。

“都是乱写的，你看了一定会笑。”

“写的什么？”

“就是老梁说的那个案子，昨晚做梦梦到了，就查了下。”

甘凤池把自己的调查和怀疑说了，林紫言和老白先后到了，听到他讲案子，都凑了过来，魏正义说：“你的怀疑不是没道理，不过这都是你的猜想，支持我们调查的证据半点都没有。”

“我觉得可以问问看，我们今天去和王春秀娘家那边的人谈话，顺便问下杨跃的情况。”

林紫言听了甘凤池的拜托，她同意了，老白也跑去电脑前敲敲打打，说：“我查下陈丰树的履历，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白，你再顺便查下1987年前后三年里那一片有没有其他案件发生。”

“哟呵你科长啊，指挥我指挥得这么顺溜。”

“哪有，我这不是请求你嘛，你看如果我们顺利把这个案子破了，说不定还能揪出杀害王贵的凶手，我们赶超刑侦一科，咱们科长脸上多光彩啊。”

“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行，我查。”

萧兰草还没来，四名组员开始分工合作，老白还想借给甘凤池帮忙赖在办公室，硬是被魏正义拉出去跑外勤了，林紫言将桌上的塑料袋拿过来递给甘凤池，甘凤池还以为她要说案子，一看袋子里面，居然放了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我猜的。”

“那你还能猜到我喜欢白吃粥铺的花卷啊。”

“是不是不要？不要我就给科长。”

林紫言作势要拿回，甘凤池抱着袋子躲开，顺便拿出一个花卷塞进嘴里，林紫言没跟他计较，说：“我先走了，有消息联络你。”

林紫言走了，甘凤池几口把花卷吃下肚，又打开豆浆咕嘟咕嘟喝，心里正美滋滋着，座机响了。

是裴晶晶打过来的，说王贵的妻子儿子都来了，冯震在跟他们谈话，又顺便说闺密把塔罗师的情况也传过来了，回头她转送给甘凤池。

一听有消息了，甘凤池哪有心思吃饭，几口把豆浆喝完，叼着花卷冲去了楼下。

大清早刑侦一科里就一副忙碌的气氛，裴晶晶在整理资料，看到甘凤池，冲他招招手，说：“你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还没传呢。”

“我这不是着急嘛。”

“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冯震还在跟他们聊，你别妨碍，先看塔罗师吧。”

裴晶晶把手机递给他，里面是闺密给她的塔罗师资料，塔罗师原名不详细，大家都习惯叫她星月老师，长相也不详，因为她总是蒙着面纱，跟那些常年在网上开专栏算命积攒人气的塔罗师不一样，她可算是横空出世的，娱乐中心原来的塔罗师生病休养，她就顶替上岗了，据说算得特别准，所以短短的时间里名声就传开了。

甘凤池看完，问：“就这些？”

“哎呀，人家是大师啊，当然要神秘操作了。”

“我是想知道她的姓名和地址这些，不是什么大师的噱头传闻，而且她算什么大师啊，一点都不准。”

“她又不是罪犯，我们用什么理由查她的身份地址？等等，闺密说在某家酒店见过她，好像是……这家。”

裴晶晶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调出酒店的地址，那是家四星连锁酒店，说：“她应该住在这里，闺密那天去找朋友，看到她跟大堂要房间钥匙，闺密还和我说她靠算塔罗牌赚好多钱啊，可以天天住酒店。”

“她戴着面纱，你闺密还能认出来？”

“没有，她戴口罩的，不过她有美人痣啊，而且她戴的手链很特别，和她占卜时戴的一样，闺密就确信了。”

可是她昨晚在科长车上偷放死神牌的时候，眉心是没有痣的，那颗痣根本就是幌子吧，而且……

看到酒店地址，甘凤池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地址他很熟悉，和萧兰草住的公寓在一条街上，可以说根本就是正对着公寓——她不会是在暗中监视萧兰草吧！

想到有人整天用高倍望远镜监视萧兰草，甘凤池不由得毛骨悚然，裴晶晶看他脸色很差，担心地说：“你为什么老是问星月的事，她是不是有不法行为？”

“我还在查，有情况再跟你说。”

“现在就说嘛，你不知道我的好奇心有多重。”

“说什么？”

萧兰草走过来问，把两人吓了一跳，裴晶晶直摇头，又使劲给甘凤池使眼色，其实她不用暗示甘凤池也懂，堆起笑敷衍说：“我们在聊案子，科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神出鬼没的。”

“一早就来了，听冯震给林玉萍母子录口供。”

“有突破吗？”

“没有，林玉萍一直哭，都是王田在和冯震聊，不过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你过去看看吧。”

甘凤池看看萧燃，萧燃点点头同意了，他立刻跑去隔壁审讯室。

林玉萍很憔悴，眼睛都哭肿了，冯震给她找了把有靠背的椅子让她可以坐得舒服点，王田回答提问的时候她偶尔会插几句，都是念叨说不该出门不该把王贵一个人撂在家里，如果陪着他，他就不会出事了等等。

她脸上皱纹很多，比同龄人要老，王田看起来很老实，说话有点啰唆，给甘凤池的感觉是他有宅男气质，怕见生人，不太有主见，这也难怪为什么他每次相亲都不成功了。

王田在说他们参加旅游前的事，说父亲的精神状态还挺好的，心情也好，没提过跟谁有争执，他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如果有事一定会说出来。

不过他也说觉得父亲这次很奇怪，他偷瞒着他们买的船票，让他们去旅游自己却不去，他想票都买了不能浪费，而且母亲平时也挺辛苦的，所以就陪她去了，船昨天傍晚进港，他们一回来就听说父亲出事了，母亲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哭，他的心也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震问起有没有人跟他们交恶，两人都否定了，说到和亲戚家都断绝来往的事，林玉萍面露惭愧，叹气说不是不还，是手头上真的没有钱，钱不是买药了就是被相亲的人骗走了。

冯震说到在他们家找到了八十多万，两人的反应都极度震惊，林玉萍连连摇头说不可能，还以为冯震骗她，说要是有个十几二十万的，她早还钱了，直到冯震把几个藏钱的地方的照片给她看，她才信了，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王贵生前什么都没和她提起过。

冯震说会尽快把钱还给他们，两人的反应也没有特别激动，看得出比起钱，他们更悲伤于家人的去世，冯震都说结束问话了，王田还在重复出事前的情况，像是希望多说一些就能协助他们尽快找到凶手。

他们从审讯室出来，萧兰草拐拐甘凤池，将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他，甘凤池看了后，跑过去问王田。

“我们问到一些情况是王贵有过厌世情绪，说他的病治不好又拖累人，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是自杀。”

王田没说话，倒是林玉萍很激动，冲他叫道：“不会的，他最近精神特别好，还说接下来我们都有好日子过，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替他报仇啊！”

“可是他提到了三十年前的案子……”

“没那回事，他喝了酒就喜欢说说大话，根本不是真的，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要是他真看到了什么，不会连我都不说吧！”

林玉萍说得太急了，半路咳嗽起来，王田急忙帮她敲背，气得瞪甘凤池，其他人也不满地看过来，甘凤池惹了众怒，低头缩去了萧兰草身后。

萧兰草做和事佬，说他们也是为了尽快破案，所以需要多方了解情况，在他的安慰下，林玉萍冷静下来，和儿子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甘凤池才敢站出来，埋怨萧兰草说：“为什么惹人讨厌的事让我做？”

“因为这种事平时我做多了，他们都……”

萧兰草看看周围，甘凤池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有点理解了，科长这是不想做坏人，就让他来做啊，不过这也教了他一课，那就是就算对方是受害者身份，也不能为了顾及对方的感受而避开追问。

“希望我问的那些有用吧。”他嘟囔道。

冯震把记录本拍到了他手里。

“你问的有没有用不知道，我问的有点用，自己看。”

在甘凤池来之前，王田说了不少情况，王贵的病情恶化后情绪一直不好，直到最近有人给王田介绍对象，是二婚的，条件不错，也没带小孩，两人处了一阵子，都比较满意，王田说父亲因为这事心情变得很好，反而是母亲很忧郁，担心女方嫌他们家有病人，又担心没钱结婚，父亲安慰她说他有办法，让她放宽心，他们都以为父亲是随口说的，都没放心上。

“那些钱也许就是王贵‘想办法’弄来的。”

“可是他是怎么弄来的，林玉萍和王贵都不知情，王贵的交际圈也很小，手机来电都是几个老牌友的。”

萧兰草问：“家庭电话调查得怎么样？”

“王贵出事前三个月的来电都查了，这两个月内有过几通公用电话显示，都是一两分钟就挂断了，可能是推销电话，也可能是打错了，不管怎样，这种电话没办法查，不过有一点你们一定想不到，王田是个宅男。”

“这点不用想，看都看得出来。”

“但这个宅男每天都追深夜电台呢，还是黄小敏的粉丝，”冯震指指记录，说：“有没有太巧合？”

甘凤池看了那段记录，王田没什么业余爱好，他说晚上听电台打热线，主要是可以兑奖什么的，而且黄小敏的声音也好听，算是她的粉丝。

不过他说没见过黄小敏本人，也没逛过她的专栏，他不喜欢上网，觉得网络暴力太可怕了，至于父亲出事前打电话给黄小敏这事，他很震惊，觉得无法想象，甚至认为父亲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萧兰草看完，说：“王田是个内向但又有着浪漫主义情怀的人，他不适合上网追星，网络让明星都透明化了，容易造成梦想破灭。”

“不知道王田收听黄小敏的节目和他父亲临死前打电话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甘凤池嘟囔道，直到萧兰草的目光看过来，他才猛然惊觉，糟糕，昨天他答应上司调查黄小敏的，结果后来出了一连串的事，所以到现在他都还没做。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你忘了”的眼神，说：“我查了，黄小敏的家庭情况很简单，她是独生女，母亲去年过世了，父亲喜欢摄影，组了老年人摄影团，大多数都在外地转悠，黄小敏为了工作方便，在单位附近租了间单身公寓，工作关系，她的社交圈不大，休息日大多去健身房做运动，或是听音乐会，现在没有男朋友，我昨天和她聊过，她提到被人跟踪的事，暂时还不确定和本案有没有关系。”

萧燃说：“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了，目前还没有收到汇报，有情况会跟你们说的，你们昨天查得怎么样？”

萧兰草看向甘凤池，这是让他当代表，甘凤池便把昨天的调查和他在陈丰树一案上的推测说了，最后看看大家的表情，他心里没底，问：“我会不会想太多了？”

“大胆设想，小心取证，挺好的，既然你有怀疑，那这部分就由你负责调查，冯震继续查王贵一案。”

萧燃做了简单交代，离开了，冯震的脸拧成了苦瓜，可怜巴巴地问裴晶晶。

“我一个人查，腿都跑断了，姑奶奶你也搭个手吧。”

“不行啊，司徒这两天啥都没问出来，所以科长让我去给被绑架的受害人做知心姐姐，也不知道能不能沟通，唉，真搞不懂现在的孩子，被绑架了还认为绑架者情有可原，智商都被狗吃了。”

裴晶晶摇着头走掉了，甘凤池知道她说的是连环绑架案，他问冯震。

“还没进展？”

“有进展的话我还用这么累吗？现在科里的要么去保护黄小敏，要么去查绑架案，人手根本不够啊，兄弟，你什么时候调过来，哥哥随时欢迎你。”

被认可了，甘凤池开心得不得了，正要跟进，一抬头看到萧兰草，他立刻端正态度，严肃地说：“这个我无法做决定，要问我们科长，做事去了，回见。”

他说完就跑掉了，冯震叫都叫不住，只好对萧兰草说：“你是怎么把他训练得这么听话的？”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我有领导魅力吧。”

甘凤池一口气跑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正要上去，萧兰草跟了上来，他表情一僵，问：“科长你这是要跟我一起？”

“不然呢？”萧兰草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上了车，说，“你准备去哪里？”

“那个……我……”

甘凤池其实是刚弄到一点星月的情报，想第一时间去找她，但他不敢跟萧兰草说啊，萧兰草已经交代不让他插手了，要是知道他在偷偷调查的话……

“我查到了陈大明的地址，想跟他了解下陈丰树的案子。”

他灵机一动，说道，萧兰草没怀疑，说：“不错，一起去吧。”

“这个……”

“不想跟我搭档？”

“没没没！”

生怕萧兰草看出来，甘凤池下一秒跳上了车，把车开出去，心想幸好他昨晚查了陈大明的资料，现在派上用场了，那就先查陈大明好了，塔罗师的事放到后面查。

路上萧兰草一直在看手机，甘凤池没话找话，说：“科长你是什么时候查黄小敏的？”

“觉得你太忙，所以昨天趁着空闲查了下。”

“咳咳！”甘凤池有点心虚，“最近事是挺多的，不过科长放心，下次你交代的任务我一定做好！”

“你不用做好，你别背后搞小动作就行。”

“没有，怎么会，呵呵。”

甘凤池心跳加速，萧兰草话里有话，他心想难道科长看出来了？不会吧，他还真是狐狸了，什么都未卜先知。

车拐过十字路口，萧兰草的电话来了，听声音好像是个女人，甘凤池的耳朵竖了起来，就听萧兰草问：“有人跟踪你？你确定？”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萧兰草说：“别担心，我会跟上头反应，派人去保护你，什么？要我亲自保护？我还有事……这样啊，那好，我先过去。”

他挂了电话，甘凤池问：“黄小敏？”

“嗯，她说今天凌晨下班回家的路上，好像又有人跟踪她，最近绑架案频发，她担心自己也是目标，又说跟踪她的可能是王贵案的凶手，让我去保护她。”

“萧燃科长不是派人暗中保护她了吗？”

“你也说了是‘暗中’了，其实黄小敏还没有完全从嫌疑者名单中剔除，萧燃的做法一半是保护一半是监视，所以我没跟她提，免得她警觉。”

“萧燃科长也怀疑她啊。”

萧兰草在查案中疑心病很大，这个甘凤池知道，他没想到萧燃也是这样，挺意外的，萧兰草看到他的反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萧燃科长特善良？”

“嗯……”

甘凤池看看自家科长，想说至少比你要善良得多。

“你要真那样想就太天真了，总之黄小敏还不知道自己被监视，她说的感觉被跟踪很有可能指的是我们警方的人，我去看一下吧，说不定能顺便问到什么情况。”

萧兰草要走，甘凤池简直是求之不得，不过还是问：“该问的不是都问过了吗？”

“比起资料上那些死的数据，我更喜欢听对方直接讲的。”

萧兰草让甘凤池把车停去道边，下了车，关门时对他说：“查到什么记得回头来汇报，我不介意属下私下做小动作，但不能偏离轨道，耽误正事。”

甘凤池心里咯噔一声，再看萧兰草笑眯眯的表情，他有种感觉，领导什么都知道了，他这就是在警告自己啊！

既然如此，那不如早死早投胎吧！

他鼓足勇气正要坦白，萧兰草已经把车门关上了，扬长而去，留甘凤池在车里惴惴不安，去找塔罗师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科长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只坦白塔罗师这部分好呢？还是干脆把自己暗中调查苏钺的事也一起坦白了更好呢？

这个问题直到到达了目的地都没想好，甘凤池停了车，跑到娱乐中心二楼的占卜区，星月塔罗牌的摆设和上次他们来时一样，摊子外面也是排了好多人，年轻女孩居多，甘凤池过去，听她们叽叽喳喳说老师占卜好灵验什么的，让他真想提醒她们别信那女人，她就是个大骗子。

他绕到摊子后面，要进去时被助手拦住了，请他去前面排队，不要搞特殊化。

一板一眼的警告让甘凤池听得火大，提醒道：“我昨天来过，陪我朋友来的，我们也是从这里进去的，你还记得我吗？”

“每天来请老师看牌的人这么多，我哪记得住啊，除非你长了张明星脸。”

“长得不帅真是很抱歉哈，那这个能不能帮你加强记忆？”

甘凤池不想把时间花在纠缠上，直接亮他的证件了，助手看了，一脸的警觉。

“我们这是正当营业，没有触犯法律的。”

“我知道，只是我现在调查的案子需要老师的协助，能给行个方便吗？”

他软硬兼施，助手乖乖跑进去询问，很快又跑出来，冲他招招让他进去。

“老师说可以帮忙，但你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

“没问题。”

星月这么痛快，甘凤池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她会百般推拒的，心想她是不是确信自己没证据指证她，才有恃无恐，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揭穿她的秘密，每次两百块的学费可不是白交的。

占卜的客人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塔罗师一人，她和昨天的打扮一样，脸上戴着面纱，眉目深邃，化着很浓的眼妆，她给甘凤池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说：“听说你是警察，是希望我用牌帮你们查案吗？”

甘凤池不说话，盯着她看，星月的穿着和发型都没变，说话也很柔和，但给他的感觉却大不一样，尤其是眼神，她的眼神更成熟，昨天那个更偏于明亮。

“可以麻烦你把面纱摘了吗？”

女人好像不太高兴，不过稍微停顿后还是摘下来了，面纱下是张漂亮又精致的脸，明显是整过的，所以不太好看岁数，甘凤池又看看她的手腕，戴着各种造型花哨的手链，但是没有昨天那串，他更加怀疑，说：“昨天在这里占卜的女人不是你吧？”

“怎么会？我一直都在这里……”

“小姐，请你实话实说，我们是警察，要调查你是不是星月很简单的，你也不希望我们查出你撒谎把你请去警局聊吧？”

他这样说了，女人收起了服务性微笑，把头纱也扯了下来，说：“不是，不过这有问题吗？我又不是骗子，我也是塔罗师，我也在这行混很多年了，你看我的专栏，粉丝很多……”

她拿过手机点开给甘凤池看，看粉丝数量还有大家的留言，她应该挺有人气，甘凤池问：“那你为什么要冒充星月？真正的星月在哪里？”

“她是不是有问题啊，切，我就知道这种好事不会找我，原来是想让我背锅，警察先生我跟你说，我和她完全不熟的，她要是犯了什么事那是她的个人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发了一大通牢骚，接着说：“我们都是塔罗师协会的成员，我跟星月是在协会认识的，我虽然在网上有人气，但不擅长和人面对面解牌，之前和她聊天时聊过这事，昨天她联络我说她有事，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做了，租金付了半年，反正要不回来，问我要不要接摊，我觉得不错就说试试看，就这样。”

“她的联络方式，还有她的真实姓名。”

“名字我不知道，我们都用专用名，手机号是这个，不过我们都用mail来往，她说她喜欢mail的方式。”

女人把手机号和mail都写给了甘凤池，甘凤池又问她们有没有合照，她说没有，给了他协会的其他成员的手机号，让他问问看，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问到。

甘凤池从娱乐中心出来，气哼哼地想星月太狡猾了，居然被她逃脱了，开车去裴晶晶说的酒店，路上试着打星月的电话，手机提示是空号，mail也是免费的那种，根本就别想查到她。

他又打给协会其他成员，大家众口一词，说星月是两个多月前来的，不太和大家来往，所以大家都对她不了解，也没有她的照片，她岁数应该不大，喜欢化很浓的妆，要不就是把脸涂得黄黄的，仿晒黑妆，不过塔罗师这行很多人都喜欢在衣服和化妆上标新立异，她的妆容并不显眼。

甘凤池猜星月她这样做是不想被记住长相，就算被拍照，大概也很难推测出她的真实样子，她岁数不大，那就更容易被“艺术家”洗脑，就和最近被绑架的女生那种的。

甘凤池到了酒店，把自己的怀疑写进笔记本，去大堂询问，他没有照片，只能提供一部分外貌特征，大堂经理听了他的描述，说他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很快就把入住者的记录调出来了。

她登记用的身份证名字叫邢月，今年二十一岁，照片是个留长发长相秀丽的女孩子，星月原来就是邢月的谐音，经理说她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今天一早就办理了退房手续。

又晚了一步！

甘凤池很懊恼，不过想想人家一大早就跑路了，就算他听了裴晶晶的情报立刻赶过来，只怕也是来不及的，只能说这女人太狡猾了，不，也许该说在后面控制她的“艺术家”太狡猾。

他向经理请求去查看邢月住过的客房，经理同意了，还让清洁员陪同，清洁员每天负责打扫邢月的房间，今天也是她清理的，垃圾都丢掉了，毛巾被套也都送去清洗了。

她告诉甘凤池说邢月人不错，每次遇到对她都很客气，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应该也很有钱，穿衣打扮都挺有品位的，但她不太喜欢说话，也没见有朋友来找过她，感觉是个很孤独的人。

甘凤池在客房里找了一圈，连根头发都没找到，他不抱希望地问清洁员邢月有没有提过为什么常住酒店，她在本市没家吗？清洁员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前几天她见过邢月打电话，说别担心，她有分寸什么的，还说不要来找她，看起来挺生气的样子，这跟她平时的气质很不一样，所以清洁员就留心了。

除此之外清洁员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甘凤池等她离开后，走到窗前往外看，这里正对着萧兰草的公寓，不近，但也不远，用个高倍望远镜应该可以看得挺清楚的，从高度来看也刚好是萧兰草住的楼层，也就是说邢月选这间客房是有目的的监视。

想想每天被监视，甘凤池觉得心里毛毛的，暗骂了一句变态，又打电话给老白，让他查邢月。

老白正忙着，听了他的请求，大嗓门气呼呼地说：“你当我是专用黑客啊，动不动就让我查查查，我在出外勤好不好，查东西需要电脑的好不好。”

看起来出外勤让老白炸毛了，甘凤池不敢惹他，赔笑说：“老白你这么厉害，一个平板还不搞定了？这件事关系到咱们科的生死存亡，拜托一定帮帮忙。”

“呵，你小子学会夸大其词了，行行行，我去查，等我消息。”

甘凤池才没夸大其词，要知道这件事关系到萧兰草的生命安危，如果科长大人有事，那他们科不就岌岌可危了吗？所以这真的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啊！

老白做事很麻利，甘凤池还没到陈大明的家，他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甘凤池找了个地方停下车，打开看完，他懵了，急忙打电话给老白。

“我说老白你是不是搞错了？邢月在美国留学，不在国内？”

“你知不知道怀疑一个专业人士的后果？”

“不不不，我就是一问，马有失蹄嘛，我这边拿到的资料是她住在酒店好久了。”

“我和海关那边确认过了，邢月近期没有入境记录，所以要么是她用了假护照入境，要么是别人偷用了她的身份证，后者可能性更大，这孩子不大啊，她犯了什么事吗？”

“我还在查，等有消息了再跟你说。”

甘凤池挂了电话，再次感叹他又被摆了一道，老白的调查不太可能出错，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星月偷用了邢月的身份证，至于她是怎么弄到别人的身份证的，那调查范围就太广了，也可能是邢月在国外遗失了身份证，也可能是她根本没带身份证出国。

甘凤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找人去询问邢月本人的话过程太烦琐，能不能问到情报还是未知数，所以比起这条线，在这边调查可能还更快一些。

他在本子上做了记录，转换心情先去找陈大明。

第十五章 走访嫌疑人

时隔三十年，陈大明的变化很大，他开了家运输公司，自己当老板，与当年的照片相比，他整个人胖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半，还戴了副金边眼镜，曾经凌厉的眼神消失无踪，说话眉眼都是笑的，以至于甘凤池问了两次他的名字，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他有点后悔来之前没有仔细调查陈大明的资料，陈大明跟他抱有相同的想法，上下打量他，问：“你真的是警察，现在的警察怎么都长这么秀气了，抓得了罪犯吗？”

“只要有人犯罪，我们就一定会抓。”

甘凤池说得太严肃，陈大明被他的气场镇住了，赶忙堆起笑脸请他就座，又让人送茶过来，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举止中再也找不到昔年抢劫犯的影子。

“我这里的年轻人挺多的，是不是谁在外面跟人有摩擦了？严不严重啊，如果不严重的话，我来出面调解。”

陈大明完全误会了甘凤池的来意，甘凤池说：“不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陈丰树这个人。”

陈大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一瞬间锐利起来，甘凤池看着他的反应，确定了一件事——哪怕过了将近三十年，陈丰树这三个字他也从没忘记。

“看来你对这个人记忆犹新。”

“是啊，对我来说他是与众不同的。”

陈大明在甘凤池对面坐下，收起了生意人的招牌笑容，正色问：“为什么你要打听他？是不是要重查他遇害的案子？”

“你怕吗？”

“我怕？哈哈，你这样说肯定是看了那些调查资料了，你是觉得我是杀人凶手吧？不，我不是，不仅不是，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凶手。”

甘凤池觉得陈大明不像在说谎，他问：“为什么？”

“他是个好人，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也曾想过悬赏找凶手，除了让陈丰树瞑目外，也为了还我自己的清白，不过后来没做，我老婆不让，她怕我招惹麻烦，说既然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就问心无愧，没必要在意外人怎么看。”

陈大明的话和调查档案里的记录截然不同，甘凤池说：“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现在就有机会达成所愿，我们在调查一个案子，怀疑和陈丰树的案子有关系，你是当年最大的嫌疑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和看法，从你的视点讲出你和陈丰树的恩怨。”

他掏出录音笔，“不介意我录音吧？”

“不介意，不过我要先说明一点，我和陈丰树之间只有恩，没怨，当初他抓我，害得我被关了很久，我是怨过，不过后来他给我做思想工作，还主动帮我找工作，那时候有案底的人工作不好找，他帮了我很多忙，我都记在心里呢。”

工作稳定后，陈大明认识了女朋友，也就是他现在的老婆，两人交往顺利，开始谈婚论嫁，不过他老婆的父母非常不满意这门亲，提出高额彩礼故意刁难他，为了顺利结婚，他终于没忍住，无视了陈丰树的忠告，再次铤而走险去偷东西。

那晚的偷窃很顺利，他把彩礼给了岳父，之后没多久警察就来找他问话，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偷东西被发现了，谁知他们是问陈丰树的事，原来陈丰树刚好就是在他偷窃那晚遇害的。

他没杀陈丰树，但他也没办法提供自己的时间证明，所以只能一口咬定那晚哪都没去，后来警察反复问过他很多次，俨然把他当凶手来看，因为这事亲事差点黄了，还好证据不足，他解除了嫌疑，但陈丰树的死对他的刺激很大，他很懊悔没听陈丰树的忠告，之后那几年他靠搞运输送货拼命赚钱，将偷的彩礼钱原封不动地归还了失主，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就正式挂牌营业，开了这家运输公司。

上个月陈大明的孙子刚出生，可以说事业上一帆风顺，家庭也和睦美满，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陈丰树的案子，他以为不可能有希望了，没想到甘凤池会突然登门，所以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警察会重查三十年前的旧案。

说到往事，陈大明眼圈都红了，甘凤池做着记录，就听他说：“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害他，还是用那么狠毒的手段，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

“‘好’这个定义是很广泛的，也许对你来说他是好人，但对其他人就未必。”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不了解陈丰树，他对谁都特别热情，有次……就是我去找他借钱那次，有个孩子拉着他一直说让他抓坏人，却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换了别人早就不耐烦了，可是他一点都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就敷衍，很认真地听他讲，你说你能做到吗？”

甘凤池摸摸鼻子，觉得他大概还真做不到。

“你去跟他借钱？”

“他当初跟我说我们都姓陈，五百年前是一家，让我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他，别把他当外人看，所以那次彩礼钱我是想向他借点的，但他一直在和那孩子说话，我等了很久，又听他说要带小孩去吃饭，突然想到他这人对谁都这么好，又怎么可能攒得下钱，就算有钱，我也没脸全都借来啊，索性一咬牙就重操旧业了，这三十年，我觉得我做得最不爷们的事就是答应了他不犯罪却食言了。”

“但至少你在这三十年里有堂堂正正地做人，这应该就是他最期待看到的。”

甘凤池安慰他，合上了笔记，起身告辞，陈大明一直把他送到门口，又反复叮嘱说如果案子破了，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好安心。

甘凤池答应了，他开车回到局里，傍晚同事们也陆续返回，萧兰草最后一个回来，西装起褶了，白衬衣的衣领上还有块红，像是口红蹭上去的。

几位属下相互看看，都心照不宣地无视了，萧兰草把西装外套挂去衣架上，没好气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黄小敏喝醉了，我扶她的时候蹭的，我这衬衫很贵的，也不知道回头能不能洗掉。”

“科长，难道对你来说，一个漂亮女孩还不如一件衬衣重要吗？”

“不如，衬衣是我花钱买的，是属于我的，女孩又不是我的，漂不漂亮与我何干？凤梨仔，你说我能不能向她请款？”

萧兰草问得很认真，甘凤池听得目瞪口呆，很想怼他——人家想追你啊，你还想着怎么请款，活该你单身狗。

萧兰草用手绢沾了水擦了半天也没把口红印擦掉，他放弃了，丢开手绢，说：“不搞了，先说案子，我刚才去刑侦一科了，有关王贵一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是自杀。”

“不可能！”

几位组员异口同声说，萧兰草耸耸肩。

“这是根据鉴定数据做出的结论——氰化钾毒性非常强，从王贵喝完两瓶酒，在喝最后一杯酒才毒发这点就可以看出中毒时间是由他本人控制的；盛放药物的容器找不到，鉴证人员在马桶外侧发现了零星灰烬，推测药粉是用纸包住，下毒后王贵把纸烧掉，冲进了下水道；还有，他出事时门窗都锁着，而他的指腹和指甲里沾了药粉；他选择在妻子和儿子旅游的最后一天自杀，大概是不希望影响到他们游玩，这些都证明他是自主服毒的，只是不排除有人教唆。”

“怎么教唆？”

“有八十多万，你说可不可以让一个重病患者为了它自杀？”

甘凤池想辩解，但也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从王家三口的收支来看，他们根本攒不出那笔钱，可是理智上认可了萧兰草的推论，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有人为钱自杀。

林紫言说：“那些钱都不是新钞，更像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新钞的话太显眼了，万一警方没收这笔钱的话，那他就白死了，旧钞就不同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钱币来源不正，所以必须归还。”

老白问：“他会不会是因为受良心谴责而自杀？”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一个退休重病号，他们家甚至连网都没有，他从哪里弄到的剧毒？萧燃说教唆自杀和自主自杀两条线一起查——教唆犯不可能从银行取钱，先查地下钱庄，看有没有线索，同时继续排查王贵平时接触的人，看他有没有渠道弄到剧毒。”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甘凤池个人的观点是倾向于教唆自杀的，但他想不通教唆犯的目的，他为什么要让王贵死亡？王贵临死前打电话给电台也是出于他的授意吗？如果他只是希望三十年前的案子被重查，他大可以来警局询问，解决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他要采取最偏激的那一种？

话说回来，假如杨跃杀妻案被重查是犯人的目的的话，那他又是谁？为什么在三十年后的今天旧案重提？

萧兰草拍拍手，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索。

“总之目前我收到的联络情报就是这样，刑侦一科他们会继续跟王贵的案子，有消息他们会通知我们，接下来来说我们这边的调查结果，争取早日破案，凤梨仔你先来。”

甘凤池收回胡思乱想，把自己问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播放了陈大明的录音，大家听完，一起看向林紫言。

林紫言说：“他应该没说谎，他在讲述中声音起伏没有一定的规律，这说明这不是出于他理智的控制，尤其是讲他对陈丰树感到抱歉的时候，声音的颤抖频率很乱，这里他显得特别激动，真情流露，哪怕是演员都未必能把声线掌握得如此自然，当然，不排除他有表演天赋，靠做戏来蒙蔽大家。”

“我是突击去找他的，没有训练的普通人很难有这种应变能力，我认为他没说谎。”

“而且他的解释合乎情理，我也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白看他们三人异口同声，便点点头表示赞同，萧兰草说：“所以陈大明不是凶手这件事基本是确定的，而且我们确定了一件事，陈丰树对工作热忱，并且关心照顾周围有困难的人，虽然说再好的人也有人讨厌，但讨厌到置之死地的程度，那陈丰树与凶手之间必然有着很复杂的关系和矛盾，他的作风问题呢？”

这个甘凤池倒是忘了问，还好关键时刻老白伸出援手，翻着资料说：“应该没有，陈丰树工作繁忙，孩子又小，他没时间也没机会和异性交往。”

“未必是交往，像他这样的人被女性喜欢挺正常的，不排除因爱成恨的可能性。”

甘凤池急忙举手：“可是当年凶手判断是一米八以上身高的男人，女性不可能。”

“所以当初把女性排除在外了，要推翻这个很简单，凶手让陈丰树低头或是蹲下就可以了，所以陈丰树才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击中。”

“这样的话，就和杨跃杀妻案连不上了啊。”

“我没说一定是这样的，这只是我的推测，我们调查冷案的方针就是把重点放在曾经排除的人和事情上，当然凶手也可能是男人，一个未必有一米八身高的男人，老白，这部分你来查一下吧。”

“好。”

老白点头应下，又开始说他今天的调查结果。

杨跃身高一米八一，他曾被列在陈丰树被杀案的嫌疑人名单中，但经过调查，他当晚出去喝酒，有时间证人，而且他和陈丰树没有纠纷，所以在第一次排查时就把他剔除了。

杨跃没有兄弟姊妹，他很早就出来做小买卖了，家乡那边的人对他不了解，能确定的是这些年来他没有回去过，连母亲过世下葬都没露面，当时几位叔伯长辈曾试着打电话找他，但他已经搬走了，联络不上，这些年家里的亲戚几乎都把他这个人遗忘了。

听了老白的调查，甘凤池打开笔记本，在杨跃名字后面打了个叉，觉得自己先前考虑太多了，也许这两件案子只是碰巧，杨跃与陈丰树被杀没关系。

接着林紫言说了王春秀娘家这边的事，王春秀有个哥哥，他听说林紫言来问王春秀的事时，面露惭愧，说妹妹会受委屈都是因为他。

他们家条件普通，他又天生六指，因为这个一直找不到对象，后来杨跃追求王春秀，一点不心疼钱，父母看中了杨跃有钱，硬是拆散了王春秀原本谈的对象，把她嫁给了杨跃，彩礼钱加上王春秀婚后王家还三不五时地要钱，导致两人经常吵架。

后来王春秀的哥哥靠着这些钱结了婚，过得挺好的，反而王春秀和杨跃的关系更加恶化，杨跃那段时间做生意被骗了，他心情不好时就喝酒，喝完酒就打老婆，王春秀一开始还跑娘家，提过要离婚，但她父母一是嫌丢脸，二是觉得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忍忍就好了，慢慢地王春秀就不回来了，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他能感觉得出她的怨恨。

杨昱书九岁那年，某一天杨跃突然跑过来大发雷霆，说他们王家不地道，靠着他的钱致富了，就想过河拆桥，让他们把王春秀交出来，否则一定把他们告上法庭，王春秀的哥哥一问才知道她跑了，跑去了哪里不知道，因为王春秀没有联络过他们。

他们也曾怀疑妹妹是不是被杨跃打死了，过来反咬一口，但后来听说杨跃已经去报警找人了，警察也去杨家调查过，什么都没查到，王春秀的父母想到她整天遭受打骂，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跑路了，再加上杨跃隔三岔五地就来闹一次，他们也不堪其烦，只想着赶紧找到人好解决这件事，直到半年后杨跃搬家，他们这才得以清静。

不过杨跃搬去了哪里，他没讲过，王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那个孩子，算起来也三十靠后了，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林紫言问起杨跃对杨昱书是否也有家暴，王春秀的哥哥说没有，杨跃对他儿子倒是挺好的，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有几次还是杨昱书求情，杨跃才停止暴行的，后来打王春秀时就会背着儿子，不让他知道。

听完林紫言的讲述，甘凤池忍不住了，气道：“真是人渣，不过王春秀的家人也是渣，女儿都被打成那样了，他们也不闻不问，就为了那么点钱。”

“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他们怕丢脸，即使是现在，也有很多父母为了不丢脸让女儿忍着，更何况是三十年前。”

“是啊，据王春秀的哥哥说她被打得最严重的那次是胳膊断了，是他带王春秀去看医生的，他父母还说让她要讲是不小心摔的，王春秀从医院出来时跟他说了一句话——就当我死了吧，那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后来真的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去杨昱书以前上过的学校问过了，当初杨跃为杨昱书办理了转学手续，但他没有去新学校，我查了其他几所学校，也没有杨昱书的记录，不知道杨跃把他带去了哪里。”

魏正义把杨跃一家人的照片调出来，影像投在对面的白布上，杨跃一看就是五大三粗很暴躁的那类人，王春秀跟他恰恰相反，是个相貌清秀的温婉女人，杨昱书长得像母亲，眉眼都很秀气，他的照片是从学校的学生档案里找来的，说是九岁，但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很多，眼神怯怯的，可见就算杨跃没有打过他，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还是少了正常儿童应有的朝气。

“他也消失了啊，”甘凤池双臂交抱住，看着投影，说：“这么说来，王贵口中提到的杀人案中，三个相关的人都不见了，真像是捉迷藏，为了掩盖某个秘密，全都藏起来了。”

“如果真是捉迷藏的话，那他们会藏去哪里，而且一藏就是三十年。”

面对萧兰草的疑问，甘凤池挠挠头，回答不出，老白说：“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的话，算起来现在也有三十九了。”

“应该是活着的吧，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在意三十年前杨跃杀妻的事？我怀疑王贵就是被他唆使自杀的，他的母亲被杀了，可是因为王贵没报案，凶手逍遥法外，而凶手又是他的父亲，他又不能自己去告发，于是怨恨的矛头都指向了王贵。”

但如果只是怨恨，他满可以直接干掉王贵，可是他却给了王贵一大笔钱让他自杀，并在自杀前说出三十年前的案子，所以……

甘凤池在脑子里捋顺线索，讲出来。

“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通过当事人把案子讲出来，把事情搞大，这样警察才会着手调查三十年前的案子，作为儿子，道德观让他无法主动出来告发父亲，他甚至希望父亲没有杀母亲，但这些都需要我们来调查，你们说我说得有道理吗？”

萧兰草摇头，甘凤池很惊讶：“我说错了？”

“早就跟你讲，要站在罪犯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如果你是儿子，母亲突然间人间蒸发，三十年中音信皆无，你最想做的是把凶手投进监狱，还是找到母亲，哪怕只是一具白骨？”

甘凤池豁然大悟，萧兰草轻松就说出了罪犯的心理，他顿觉科长的形象高大起来，林紫言皱眉问：“可是他直接问杨跃的话不是更快吗？杨跃都风烛残年了，他有很多办法让杨跃说实话吧。”

萧兰草看着她不说话，林紫言被看得莫名其妙，魏正义解释说：“算起来杨跃现在也六十多了，他是不是还活着还是未知数，假设凶手真是杨昱书的话，那杨跃已经死亡的可能性很大，他无人可问，才会利用我们警察来调查。”

老白追加道：“是啊，杨跃做的是投机倒把生意的，对头应该不少，很有可能是在杨昱书想问之前他就出了事，杨昱书只能找到王贵问情况，当发现王贵也记忆模糊后，转而想到了借由他的死来找人。”

听了两位前辈的话，甘凤池觉得自己想问题还是太简单了，拿起笔要在笔记本上做记录，萧兰草看了他一眼，他急忙放下了。

萧兰草说：“杨家三口都消失了，证据不足，这些暂时都是我们的推测，大家明天继续调查，首先王春秀到底是被杀还是逃跑，这是案子的关键，紫言你再去王春秀以前工作的百货公司问问看，她当时有没有来往密切的人，还有她婚前谈过的那个对象的情况；正义你调查杨跃做生意时的朋友，这么多年了，可能问不到什么，尽力吧，能问多少是多少，老白，你调查陈丰树出事前的交际情况，尤其是男女关系问题，比如……”

“比如陈丰树和王春秀之间的关系嘛，我懂我懂。”

“还有，你顺便查下1987年后的几年间那片小区有没有什么事件发生，不管大小，所有记录在案的事件都列表出来，如果没有，就把范围扩大再查。”

这次老白没懂，缩缩肩膀答了声得令。

“那科长，我呢？我呢？”

同事们都拿到任务了，甘凤池还在期待萧兰草会安排他做什么，萧兰草却打住了，说了句散会后去了自己的办公桌，甘凤池急了，紧追着问。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问：“凤梨仔啊，你想要任务啊？”

甘凤池用力点头，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但他不敢说，回道：“想啊！”

“那我们可得好好谈谈咯。”

“哈……”

“我说过我不介意属下笨，但不希望他自作聪明，你记得吧？”

“记得……”

“你今天去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地方吧，知情不报你想过后果吗？”

萧兰草表情似笑非笑，甘凤池马上知道穿帮了，他苦着脸说：“我不是知情不报，这不是怕你知道了不高兴嘛，你不让我查塔罗师，可是我问到了情况却不查，你说我能忍得住嘛。”

其他三名同事听得一头雾水，林紫言问：“什么塔罗师啊？”

“你问他。”

萧兰草一指甘凤池，同事们都看过来，甘凤池不敢再隐瞒了，将他被裴晶晶叫去找塔罗师星月占卜，后来他又看到星月偷偷往萧兰草的车上放死神塔罗牌，还有他去调查星月，意外发现星月冒充别人的名字住在萧兰草公寓对面的酒店等等详细说了一遍。

林紫言一听完就说：“和警花去算塔罗牌，凤梨仔你的假期真充实啊。”

这话怎么听着酸酸的，甘凤池生怕她生气，解释道：“我真没想去，是她硬叫着我去的，就这一次，绝没……”

话没说完就被老白打断了，指着他叫道：“臭小子，难怪急急忙忙让我查邢月，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甘凤池心虚，连连点头赔笑。

林紫言对萧兰草说：“科长，这女人的行动太诡异了，明天我们除了查杨家的事以外也调查她吧，虽然线索不多，但我们三个人查总强过凤梨仔一个。”

萧兰草不置可否，看了看甘凤池，问：“你就调查了这些？”

甘凤池正要点头，老白突然咳嗽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他不会是被老白卖了吧，萧兰草看到他的反应，冷笑问林紫言：

“紫言，凤梨仔特意请假跟别的女孩子去玩，你怎么看？”

甘凤池快哭了，趴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上，苦笑说：“科长你饶了我吧，这都是意外，我请假是为了办事，是裴晶晶临时叫我过去的……”

“办什么事需要特意请假啊？”

甘凤池看看老白，老白摸摸鼻子躲去了电脑后边，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嘟囔道：“我在调查苏钺的案子，怕你知道不高兴，就没说。”

魏正义和林紫言对望一眼，一点没有惊讶的表示，甘凤池反应过来了，再去看老白，老白完全被电脑挡住了，根本看不到人，他叫道：“老白你卖我卖得够彻底的！”

“是我问的，刚好正义和紫言都在，所以大家都知道了，还知道了你去跟邢星打听过‘艺术家’的情况，可惜邢星只是在工作中和‘艺术家’有过接触，完全不了解内情，所以你改为调查五年前的绑架案，利用休假时间去寻找蛛丝马迹，我说的对不对？”

“科长，你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少拍马屁，你问的这些我都问过了，要是有蛛丝马迹，我早就发现了，还会等到你来？”

萧兰草瞪了他一眼，甘凤池老实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最近调查苏钺被绑架案中相关人员的事说了，也提到了他对吴美薇的怀疑。

等他说完，魏正义第一个先开了口：

“凤梨仔你这就不对了，你有想法想调查这都可以，但不该瞒着我们，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知道一个好的团队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信任无间，如果每个成员都隐瞒自己的行动，那还怎么做到默契合作？”

魏正义难得说得这么严肃，甘凤池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听萧兰草说：“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我不需要。”

“对不起科长，我错了，你别赶我出队伍！”

甘凤池急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萧兰草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赶你？”

“那你说不需要是……气话？”

“我只是在说明我的立场，我从来没把因为苏钺一案被调离刑侦一科这事当成是污点，相反我很高兴在冷案科做事，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其实不适合在一线冲锋上阵，这里更适合我。”

“啊，”甘凤池呆了，问，“那你整天拼命抢萧燃科长的工作，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调回去？”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是你？”

甘凤池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再看看其他同事的表情，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心平了，嘟囔道：“全局里大家都这样传的，果然流言害死人。”

“不是流言害死人，而是相信流言才会害死人，我说过多少遍了，要用自己的脑子想事情，到现在你都学不会。”

萧兰草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说：“后来我进了冷案科，发现这里的工作是一种新挑战，查旧案帮助那些被困在阴影里的人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嘛，所以我从来没在意过五年前的那件案子。”

“可是苏钺死了啊，你真的不在意吗？”

甘凤池其实想说就算不在意自己被调职，但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人质死亡，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疙瘩吧，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话，那是要有多冷血啊。

萧兰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过去了就别去纠结，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不让你调查是因为‘艺术家’这个人是极度危险分子，他是反社会人格，这种人非常可怕，你干这行还不长，还不擅长对付这种犯罪分子，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狐狸科长居然这么为他着想，甘凤池感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大声说：“没关系的科长，我做警察的第一天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凤梨仔啊，虽然我很理解你想破案的心情，可是你出事的话，我也会有连带责任的，我在这里做得挺好，不想再被调职。”

旁边传来林紫言的笑声，甘凤池抹抹眼角，决定把刚才的感动都收回来。

“不过你做得挺好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相关人员的底都查清了。”

一听这话，甘凤池又一秒来精神了，问：“那科长你是不是也觉得吴美薇有问题？”

“没有证据。”

萧兰草这样说就是等于说他也怀疑吴美薇，这和甘凤池的推测吻合，他很兴奋，正要再问，萧兰草说：“虽然你做得很好，也问到了一些情况，但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与其把时间花在已经结案的地方，不如把重点放在我们现在办的案子上。”

甘凤池皱皱眉，萧兰草的意思很清楚，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但甘凤池总觉得在这个案子上萧兰草的态度不太对劲。

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萧兰草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管是在私事上还是在办案上，只要有一点疑问他都会彻查到底，哪怕是已经结案的案子，更何况苏钺的案子不算完全结案，幕后指使者还没抓到，吴美薇也有疑点，可是他却不让往下查。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苏钺一案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那……”他把话临时改为，“那我明天继续调查杨跃的案子。”

“不，我另有任务给你，”萧兰草笑眯眯地看过来，“凤梨仔，你不介意当几天保镖吧？”

“欸？”

“萧燃的意思是不希望黄小敏知道警方在暗中监视她，她又希望我们派人保护，我想了想，就你吧，你也当过保镖，有经验。”

“科长你本末倒置了吧，她不是想要保镖，她是想要你啊！”

萧兰草一脸迷惑，这让甘凤池恨铁不成钢，他家领导有时候真是清纯得不得了，他居然没看出人家女孩的心思。

“她明明想追你，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才让你就近保护她，你把我派过去算什么？她根本不稀罕我的保护啊。”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要不你领口上的口红是哪儿来的？”

“那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去了，犯错误怎么办？所以还是你凤梨仔，明天你跟她一天，要是她嫌烦，不让你跟了，那正好可以找借口回来。”

说到衣服，萧兰草又是一脸的懊恼，拿起手绢开始擦，甘凤池还想说，被林紫言用手肘拐了一下，摇头示意他答应。

萧兰草还在那儿跟衣领纠结呢，会开完了，大家离开，林紫言举手问：“那塔罗师这边……”

“我来查，”萧兰草打断她的话，说：“我这里有点眉目了，你集中精力调查杨家的案子就好。”

手机响了，萧兰草擦着衣领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把手绢丢下，拿起手机走出去，甘凤池就听他压低声音埋怨道：“不是让你不要打电话来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萧兰草叹了口气，一副不高兴又拿对方没办法的反应，甘凤池竖起耳朵还想再听，他已经出门了。

几名科员对望一眼，甘凤池招招手把大家集中过来，说：“咱们科长恋爱了？”

老白忙着摆弄手里的彩票，随口说：“我觉得更像是脚踏两条船。”

林紫言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男人劈腿时都这表现，不过他没有对象啊。”

“所以就更奇怪了，没对象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正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魏正义摸摸鼻子要离开，被甘凤池一把抓住，他连连摇头。

“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说凤梨仔你也别疑神疑鬼了，好好查案知道吗？”

“可是直觉告诉我，科长有这种反应跟查案有关系，我跟你们说啊。”

甘凤池把他在现场看到萧兰草鬼鬼祟祟打电话的事说了，老白听了，一拍手。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前两天早上科长也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看到我进来，马上就挂了，非常之有问题。”

“看来科长也有秘密啊。”

甘凤池感叹说，三位同事点头附和，他问：“那要问清楚吗？”

大家相互对望，一哄而散，甘凤池说：“你们怎么这样啊，正义你刚才还说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互相坦诚……”

“下班了，我要去接儿子。”

“我爷爷叫我去吃饭。”

老白张嘴想说话，甘凤池伸手拦住：“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去买彩票。”

“不，我约了前妻吃饭，彩票她帮我买。”

魏正义和林紫言走了，萧兰草讲完电话，回来取外衣，看到甘凤池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他提醒道：“凤梨仔别太拼了，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知道。”

“记得明早去电台接黄小敏，她今晚工作，早上才回家。”

早上回家不需要接送吧，大太阳高照着，街上都是上班的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啊。

不过任务就是任务，所以甘凤池吐槽归吐槽，还是认真说：“明白。”

萧兰草也走了，最后是老白，他背上背包，又把一个印着卡通图像的蓝色耳机戴到头上，甘凤池这次没忍住，问：“这耳机够潮的啊，你女儿买给你的？”

“我前妻，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体贴啊，我随口说句什么她都记得，嘿嘿……”

一大把狗粮即将撒过来，甘凤池把头转回电脑前，决定无视，老白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说：“其实我蛮理解陈丰树家人的心情的。”

甘凤池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陈丰树，老白把耳机挂到脖子上，说：“你知道我老婆为什么和我离婚？她不是嫌我整天忙工作不管家，而是受不了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活，尤其是有好几次我女儿还遇到了危险，我们每天都吵架，每次都是因为这类事，吵到最后两人都累了。”

“后来呢？”

“后来就离了，每天都吵架对孩子也不好，我尽量不去联络她们，现在孩子长大了，我退居后方，关系反而和谐了，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找对象一般都是内部解决，因为其他行业的人很难理解也体会不了我们的工作有多重，但夫妻关系很奇怪，就算她理解不了，甚至离开了多年，可是说起当年的事，有些我都忘了，我老婆却还记忆犹新，你可以去找陈丰树的妻子聊一下，不是以警察的角度问案，而是随便聊聊，或许能聊到卷宗里没有提到的情况。”

甘凤池转头看向桌上那堆档案，档案很厚，全都是关于陈丰树一案的记录，陈丰树家人提供的证词也记录得很详细，所以他最先只想到去询问嫌疑人，反而忽略了这一点，经由老白提醒他才茅塞顿开。

“好，我去查，不过不知道科长有没有在查。”

“有的话，今天开会他应该会提，看他最近这么忙，可能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科长毕竟还没结婚，他大概无法体会到夫妻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

甘凤池想想也是，换了他是科长，被个变态罪犯整天盯着，还利用塔罗牌吓唬人，他肯定也没办法集中精神查案子的，所以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吧，帮科长减轻负担，做一个称职的属下。

老白拍拍桌上那堆档案，说：“科长常说电脑不如纸档案，同理，纸档案也不如人的记忆，它记录得再丰富也没有感情，所以怎么都不可能比人的大脑记得更多。”

“谢谢老白！我明天就去查！”

老白满意地点点头，给了甘凤池一个孺子可教的手势，又提醒道：“不过调查归调查，不能耽误你当保镖喔，我因为偷偷帮你查资料，被科长勒令要每天去健身房健身，我容易嘛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的，不会再发生保护对象失踪那种事。”

“你明白就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无用功的，你认真做，就总会有结果。”

老白教育完后辈，把大耳机往头上一罩，离开了，甘凤池打开电脑，把自己这两天调查的资料记下来，看着资料推想一些可能性，顺便又找出陈丰树妻子的联络方式。

她叫陆瑗，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家庭电话说不定早就换了，甘凤池记下来，想着先联络看看，要是联系不上再去问老梁，他肯定知道陈丰树家人的情况。

甘凤池做完事，又去洗了个澡，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躺到值班室床上，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萧兰草交代的任务。

既然要做黄小敏的保镖，那得先了解下她才行，这一想，困意立马飞走了，甘凤池下了个电台app，收听她主持的心动之声。

直播已经开始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让他心动的女神的故事，甘凤池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直到男人最后说为了家庭还是跟女神分手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说了这么煽情，你这不过是搞小三嘛。

接下来是一个女学生讲她在大学图书馆的心动经历，很老土的掉书捡书的剧情，甘凤池直打哈欠，听着黄小敏配合对方聊天，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换了他，他真的无法如此投入乡土剧情，还要配合着演戏。

电台主持人这行也挺不容易的啊。

终于挨到尾声了，黄小敏出来做结束致辞，原来心动之声这个节目停播了，今晚是最后一期，黄小敏先是感谢听众们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参与，又说期待能跟大家在其他节目里再会。

为了纪念自己顺利跟着这个节目到最后，黄小敏也讲了让自己心动的一瞬，既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也不是浪漫唯美的恋情，而是童年时代她生重病，醒来的时候看到陪伴在病床旁的父母，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的感动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黄小敏说那一刻的她觉得自己最幸福，那一幕的记忆也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之后她上了大学，工作了，经历过令人怦然心动的恋爱，但始终没有一份记忆可以将它替代。

她的声音很好听，柔和又清亮，相同的事由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普通的家庭日常，可是经由她娓娓道来，故事就像是水墨画中点缀了几分颜料，让原本平淡的画面一下子灵动起来，甘凤池一开始还觉得枯燥，但不知不觉中竟然被打动了，直播结束，他立刻给母亲留言让她注意身体，又上网订了花寄给她。

黄小敏的讲述很有助眠效果，甘凤池听完后很快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早上他在食堂吃了饭，开车去了黄小敏工作的电台，黄小敏在休息室等他，跟上次相比，她的妆容很明显，桌上放了小皮包，甘凤池看了一下，没看到香烟。

黄小敏脸上本来挂着笑，看到来的是甘凤池，笑容马上收敛了，问：“怎么是你？”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甘凤池没敢说实话，他堆起笑，说：“但我们科长太忙了，他是领导嘛，要负责的事情很多的，所以今天就把我派来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换女警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合情合理，黄小敏只好说：“那他什么时候不忙啊？”

“这个……通常是他休息的时候，不过他通常不休息，他是工作狂加自恋狂，全世界我最美的那种，搞得谈了几次恋爱都被踹了。”

甘凤池信口雌黄着，心想科长我只能帮你到这了，黄小敏却冲他冷笑说：“你一定是嫉妒他。”

“嘿嘿，被看出来了。”

甘凤池摸摸头，黄小敏被他的模样逗乐了，说：“你就你吧，虽然差点，但还能将就。”

得，他还是个将就的备胎。

甘凤池面不改色，问：“需要我帮你提包吗？”

“需要，这个。”

黄小敏指指脚下，甘凤池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个大包，他过去一提，差点栽了个跟头，旅行包重得惊人，摸了摸，好像是书。

黄小敏拿起她的小皮包走出去，甘凤池把旅行包带子挂到肩上跟在后面，说：“小姐你好有学问啊。”

“只是几本心灵鸡汤而已，工作需要的，最重的那些是带给我爸的东西，他上山拍照摔了一跤，现在在住院观察，闲不住，就让我把他的摄影工具都带过去，说要抓拍生活中美丽的风景。”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医院？”

“是啊，刚好你来了，省得叫车了。”

第十六章 新案频发

两人上了甘凤池的车，路上甘凤池说：“我昨晚听了你的直播，挺有趣的，你很会炒气氛。”

“谢谢，可惜停播了，你没机会再听了。”

“那你的工作呢？”

“我请了一星期的假，先休息下，回头去做白天的节目，这样挺好的，省得老是昼夜颠倒，很容易老的。”

“王贵那件事后，有没有人再来电骚扰你？”

“没有，倒是有不少热线打进来问他的事，大家都有好奇心嘛，我就说是恶作剧，敷衍过去了。”

“那被跟踪呢？都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说咱们能不能不聊这些？我昨天都跟你们科长说了，我不想相同的话再重复一遍。”

“就算每天的经历是重复的，也不代表一切都一样，总会有微妙的不同。”

甘凤池说得很认真，黄小敏只好想了想，说：“昨天我没感觉到被跟踪，大概是萧科长一直陪着我吧，我听说了，那位死者的儿子是我的铁杆粉，老天，希望不是他下毒杀人。”

“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听朋友说的，他说他以前做热门话题博主，遇过一些可怕的粉丝，比如暗中监视你啊，或是寄信到你家啊，为了引起关注，有些还偷偷进家安放窃听器，他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是养了几年的爱犬被粉丝下毒毒死了，他很伤心，在专栏写了悼念狗狗的文章，那人还留言说他终于关注自己了，我听说死者儿子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再听了朋友的提醒，就更害怕了。”

甘凤池也听过一些粉丝做的过激的事，不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王田只是智力稍弱，而不是精神有问题，见黄小敏表情紧张，拿烟盒的手略微发颤，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他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抓住凶手，你想抽烟就抽吧，不用管我。”

黄小敏抽出一支烟，但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算了，我爸要是闻到烟味又要唠叨了，那个家伙也要唠叨。”

“那个家伙？”

“就是跟我说粉丝投毒的那个人，他是我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开了家IT公司，据说挺赚钱的，不过不来电。”

“肯定是颜值不高。”

黄小敏的手机响了，压过了甘凤池的嘟囔声，来电的头像是个很有气质的中年男士，黄小敏跟他聊了几句家常，又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挂了电话，甘凤池说：“这颜值挺高的啊，你不满意？”

“要是这个还好了，他只是介绍人，我的相亲对象是这个。”

黄小敏调出一张照片，甘凤池趁着等红灯看了一眼，坐右边的是刚才来电话的男人，黄小敏和另一个西装男坐另一边，西装男的头发打得油光锃亮，西装高档，三十靠后的年纪，以这个岁数来说他算是偏瘦的，长得没有特别帅，但也不丑，不过要说气质，还是右边那个男人比较好。

“他是我朋友的客户，我朋友说我和他岁数差得不大，他以前也做过博主，和我应该有共同语言，所以就介绍了，这哪叫差不多啊，他大了我整整十岁。”

“看起来还好啊，男人岁数大点比较有味道。”

“那还不如找我朋友呢，可惜他结婚了，唉……”黄小敏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岁数大就算了，聊也没话题聊，据说他是学化学还是数学出来的，理工男都那么个调调，木头似的。”

甘凤池觉得自己膝盖很痛，莫名其妙就中了好几枪，他咳咳了两声，说：“你别拿我家领导当基准哈，你拿他当基准的话，很难找到对象的。”

“如果不看脸，那我何必跟他交往呢，我找你这款不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他不管是当保镖还是当男朋友都是替补的呢？

甘凤池问：“既然你觉得不来电，那为什么不拒绝见面呢？”

“因为是朋友介绍的嘛，不太好意思回绝，再说他也没那么差，就说处处看吧，他还挺喜欢讲一些离奇的案子什么的，我蛮感兴趣的。”

甘凤池的敏感天线立刻竖了起来，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接近黄小敏的人都可能有问题，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喜欢聊这些啊。”

“不仅是这些，其实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我都喜欢听，做我们这行的，随时都会遇到另类的提问，了解得多一些，便于现场发挥，欸，别光说我啊，你也聊聊你的经历呗，比如有什么离奇的案子或见闻。”

“哦，我们有纪律的，不能随便说。”

甘凤池婉言回绝了，还好黄小敏没多问，快到医院时，她去点心店买了一大盒点心，说是给父亲的。

黄小敏的父亲只是崴了脚，伤得不重，他住院主要是黄小敏的提议，觉得他年纪大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做个全面检查，刚好隔壁病床的病友和他岁数差不多，甘凤池陪着黄小敏进去时，两人正聊得开心，看到他们，那老人还跟黄父开玩笑说：“女儿有男朋友了，恭喜恭喜。”

“不是男朋友，是同事。”

黄小敏一边说着一边冲甘凤池使眼色，让他去外面等，甘凤池吃过一次亏，现在让他保护人，他都不敢离得太远，看看对面窗户，这里是三楼，心想黄小敏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个记者一样避开自己逃跑吧，就算逃跑，三楼大概她也不敢跳，说：“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叫我。”

“这是医院，有事也是叫医生，你们警察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黄小敏不理解他的苦心，把他推出去了，走廊上有座椅，甘凤池过去坐下，趁着等人给陈丰树的妻子陆瑗打了电话。

那个家庭电话果然打不通，甘凤池又打给老梁询问，老梁一听他已经着手调查陈丰树的案子了，高兴得不得了，把陆瑗的手机号给了他，又说她再婚了，让他问案子时说话注意一下。

甘凤池照他给的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就是陆瑗，他简单说了自己的目的，问方不方便见面聊，对方同意了，两人约好时间，甘凤池刚放下手机，就见裴晶晶从对面走过来，惊奇地问：“凤梨仔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黄小敏来的，你这边呢？”

“问到不少情况，我刚跟科长汇报了，正要回去呢，就看到了你。”

“什么情况？”

裴晶晶拿出平板，调出问到的资料给他看。

“姑奶奶总算是开口了，不枉我浪费那么多口水开导她，喏，这就是绑架犯的样子，受害人提供的，说他下岗了，妻子又生重病，他是好人，是为了给妻子治病才会绑架的，妻子撑不了多久了，他很难受，什么伤心的事都跟她这个绑票说，把她当朋友，不仅没有为难她，还对她很好，要的也不多，才三十万，他们家也不缺这点钱，就不要了，让我们别太难为他，我觉得这女孩有点喜欢绑匪，真不知是该提醒她还是骂醒她。”

绑架犯戴着眼镜，脸盘消瘦，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甘凤池说：“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吧，她是觉得绑架犯对家庭有担当，对自己有礼，所以就喜欢上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亏那女孩还认为这就是爱情，她喜欢玩塔罗牌，坚持说牌意就是这样指点她的，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裴晶晶随口一句话引起了甘凤池的警觉，问：“她也爱玩塔罗牌？”

“是啊，还是很着迷的那种，我发誓今后再也不玩塔罗牌了，我不想跟这样的人成为同类。”

“喔……”

甘凤池附和着，脑子里飞快运转起来，暗想怎么会这么巧呢，难道又是星月搞的鬼？

裴晶晶又说：“塔罗牌的牌意准不准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绑架犯根本就是惯犯，他有诈骗前科，还有过两次骗婚记录，这才是真相。”

“这么快就查到他的身份了？”

“因为通缉在案啊，萧科有印象，一看他模样就知道了，现在司徒他们已经去抓人了，我们怀疑他是有目的地锁定目标，把这些处于青春期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少女作为绑架对象，他只要小额赎金是为了今后可以源源不断地骗钱，这种形式的诈骗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很难定罪的，够狡猾吧？”

“被绑架者都被虐待了还指望拿到钱？”

“是啊，就是一边是蜜糖一边是皮鞭的效果，在心理上让对方屈服，继而洗脑，希望这次能顺利抓住他，这样系列绑架案就可以结案了。”

黄小敏从病房出来，裴晶晶打住话题离开了，黄小敏看着她走远，问甘凤池：

“你女朋友？”

“同事，碰上了聊聊。”

甘凤池随口敷衍过去，黄小敏说要离开，他问：“你不用多陪一会儿？”

“不用，老爷子有病友陪，嫌我在这儿碍事，他说我有陪他的时间，不如多陪陪男朋友。”

她指指甘凤池，甘凤池急忙躲一边，黄小敏莞尔，又叹道：“自从我妈去世后，我的单身问题就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所以你才会接受相亲？”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接触下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你……”

“放心，我不会当电灯泡，我站远点当保镖就行了。”

黄小敏先回了自己租的公寓，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说家离医院近，她搬回去住比较方便，反正放大假了，不用昼夜颠倒上班那么辛苦。

“你要不要睡一觉休息下？”

“不用，我都是下午才睡，直到晚上才起来，先去把事办完。”

所谓办事其实就是和相亲男见面，两人来到约好的咖啡厅，相亲男和黄小敏的朋友在闲聊，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冲她招手，甘凤池站得比较远，觉得这男的比照片上要顺眼，和黄小敏还挺般配的，大概是不会聊天，所以被鄙视了。

想到这儿，甘凤池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同为理科男，他是不是也是因为不会聊天，才到现在都没把人追到手。

他在附近的座位坐下，点了饮料，黄小敏的朋友见她来了，起身告辞，经过他的座位时，突然坐下来，自我介绍说：“我叫方敏。”

甘凤池喝着饮料看他，又看看黄小敏，她已经和相亲男聊起来了，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看着甘凤池皱起眉，方敏急忙解释道：“你别怪她，是我看到她和帅哥在一起，还以为她有男朋友了，她才跟我解释的。”

“喔，那麻烦你不要再跟那位相亲对象解释。”

“不会不会，我有那个眼力见儿的，而且我跟小敏比跟杨旭英要熟得多，我们名字里都有个敏字嘛，八字挺合的，聊得来。”

他巴拉巴拉说了半天，一副交流八卦的表情，看他岁数也不小了，甘凤池没想到他这么能说，让他原本还不错的气质一下子都塌方了，甘凤池忍不住再次感叹照片就是照骗这句话，他还真被骗到了。

他不喜欢大嘴巴的男人，保持喝饮料的样子不说话，方敏大概自己也觉得无趣，半路闭了嘴，说了声打扰了站起来要走。

“等等！”

甘凤池的脑子突然转过来了，叫住他，问：“你说他姓杨？”

“是啊，怎么了？”

他们在调查的案子当事人不也是姓杨吗？王贵目睹杨跃杀妻，引诱王贵自杀的或许是杨昱书，王贵临死前打的电话是黄小敏接的，现在她的相亲对象也姓杨。

杨这个姓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真会这么凑巧吗？

“能说说他的情况吗？”

“不是吧，你们怀疑……”

听了甘凤池的话，方敏大叫起来，甘凤池急忙冲他打手势让他闭嘴，一把年纪了，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傻×。

甘凤池的鄙视表现得太明显，方敏慌忙坐下来，连连小声说抱歉，又看看黄小敏那边，他们聊得还挺投机的，没看到方敏和甘凤池搭上线了。

他又小声问：“你怀疑他？”

“这只是例行询问，你不要脑补太多。”

“理解理解，不过我和他也只是有工作联系，不是太了解。”

方敏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甘凤池。

“我开了家小印刷公司，主要印名片什么的，小杨是IT公司老板，我帮他们公司印名片，又刚好同是一个驴友团的，这一来二去就熟了，他人挺好的，很照顾我的生意，就是理科出来的吧不太擅长和人沟通，整天玩电脑，连爬个山都舍不得放下小电，所以快靠四十的人了还没成个家，他对小敏有意思，听说我和小敏很熟，就托我牵线，我也觉得他们挺般配的，就介绍了，你看他有多内向，和小敏都见过两次了，到现在还要拉着我一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甘凤池脑子里开始飞快运转——岁数上和杨昱书对得上；喜欢聊案件事件什么的；长相嘛，过了这么多年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气质上还是有点相似的，可是如果他是杨昱书的话，他接近黄小敏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会真有问题吧？”

甘凤池的表情太严肃，方敏担心地问，甘凤池摇摇头，问：“对他的家庭你了解吗？”

“他从来没提家里的事，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私人的事平时也不会聊到，”说到这里，方敏眼睛放光了，往前探探身，问：“需要我去旁敲侧击一下吗？”

甘凤池看了他一眼，心想就你这样，一出马就被发现了好不。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忙吧，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真怕他好心办坏事，甘凤池做出无比诚恳的表情，方敏有点失望，说了句好吧，站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提醒一句。

“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你要是想问什么，可以随时联络我。”

“没问题，一定。”

甘凤池保持着微笑目送他走出去，扶额心想希望自己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要像他这么啰唆又八卦。

他看看对面，两人还在聊，便在群里留了言，说了自己的发现，老白回应了，说马上调查杨旭英，让他等消息。

没多久，杨旭英又点了点心给黄小敏，他看起来还挺体贴的，及时递上餐具，又不时地为黄小敏倒饮料，甘凤池观察他的举止和表情，他眼神忽闪，表现紧张，餐厅里不热，他却不时地掏手绢擦汗，甘凤池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他们终于吃完了，黄小敏起身告辞，杨旭英说要送她，她回绝了，甘凤池看着两人走过来，他故意将笔丢到了地上。

圆珠笔滚到了杨旭英面前，他捡起来递给甘凤池，甘凤池赶忙道了谢，等他们出去，他掏出夹链袋，将笔放进去。

他跟随两人出了咖啡厅，杨旭英的车停在门口的车位，他和黄小敏打了招呼，离开了，等他走远了，黄小敏才上了甘凤池的车。

“聊得不开心？”

看黄小敏脸上略带倦容，甘凤池问。

“还好，他又一直在聊杀人事件，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听多了就烦了，尤其是我最近不顺，很容易自我代入，就更觉得不舒服。”

“我看你们刚才聊得还挺投机的啊。”

“不然怎样，说你很吵请闭嘴吗？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双商不够看不出来，有什么办法，”黄小敏自嘲完，说，“他想去旅游，居然不问我的意见就买了票，太大男人主义了吧？”

“不要去！”

杨旭英的身世还有待查明，这时候跟他出去玩太危险了。

甘凤池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态度过激，还好黄小敏没注意，说：“才不会去呢，我最讨厌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人，什么都搞一言堂，好像女人是附属品似的。”

嗯，在杨跃家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变成这类人大概并不奇怪吧。

“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工资少点也无所谓，反正我自己也赚钱的，我爸赚得也不多，但对我妈特别好，我就想照着他那样的找，最好是像萧科长，长得好看又绅士，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咳咳，这个标准其实不低，真的。

甘凤池嘴上附和着，开车载黄小敏来到她父亲的家，这里的楼房比较旧了，但邻里间的关系不错，他们进去的时候遇到邻居，都很热情地打招呼，黄小敏说她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母亲过世后，她原本想在交通方便的小区买房子，她父亲拒绝了，说在这里住久了，有感情，不想搬。

“你父母感情真好。”

“是啊，可惜我妈过世得太早，还好我爸喜欢摄影，否则他整天闷在家里，一定会闷病的，到了。”

黄小敏家在四楼，到了后，她掏出钥匙开了门，甘凤池陪她进去，来到客厅，看到里面的状况，他愣住了。

客厅一片杂乱，东西摔得到处都是，液晶电视的屏幕也被砸花了，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花瓶落在地上，水流了一地，狼藉不堪。

甘凤池看看黄小敏：

“这……不是平常的样子吧？”

黄小敏一开始也呆住了，听了甘凤池的话，她回过神，气愤地说：“当然不是，这到底是谁，太混蛋了，为什么把我家搞成这样？！”

她跑过去把浸在水里的几本书捡起来，最下面是全家福合照，她要拿，被甘凤池制止了。

“什么都别动，报警吧。”

接到报警后，刑侦一科和鉴证科的同事很快就赶到了，黄小敏受了惊吓，在女警的照顾下去卧室休息，甘凤池配合冯震他们做调查，没多久现场勘查做完，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作案人是个老手，几乎没留下痕迹，”老羊说：“锁头被撬过，不留意的话很难发现，不知道是小偷作案，还是跟王贵的案子有关。”

“我不希望是后者啊，因为这个案子，这两天我们科的人都被搞得晕头转向了。”

冯震捂着头呻吟，陪黄小敏的女警过来说黄小敏检查了家里的贵重物品，丢了两千块钱和母亲的一些金饰，怀疑是不是小偷没偷到值钱的东西，才会借由打砸物品来泄愤。

司徒也回来了，他去上下层邻居那里询问，邻居家里都没人，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去上班了，一楼有位老太太在家，但她说没听到声音。

冯震拍拍墙壁，“这房子不怎么隔音，要是砸东西不会听不到啊，难道是大白天趁大家都不在家时砸的？可真够大胆的。”

“很有可能，白天大家都上班了，这里的监控镜头也不多，有经验的小偷要混进来挺容易的。”

甘凤池去外面转了一圈，看了小区的保安情况，回来跟大家汇报，小区的两名保安都说没见到可疑人出没，让他们调监控看，结果一台是坏的，另一台镜头偏了，只拍到了一半，一问才知道这片小区都是老住户，治安非常好，所以在管理上就懈怠了。

听了甘凤池的汇报，冯震摊摊手，叹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甘凤池说：“既然都是老住户，有新面孔进来，应该挺扎眼的，大家都没注意到，说明他是伪装成快递或是电工什么的进来的，费这么多心思到这种看上去没多少油水的地方偷东西，好像说不过去啊。”

“所以有目的来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冯震给萧燃打电话说情况，甘凤池去隔壁黄小敏的房间，她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苦笑说：“还好今天有你，要是我一个人遇到这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快找出嫌疑人，”甘凤池安慰完，说：“你再仔细想想，最近还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人或事，比如你说的那些跟踪者啊，你觉得会不会是身边的人？”

黄小敏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甘凤池说：“没关系，我们会继续查的，在这期间会有警察全天保护你，对了，杨旭英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怀疑他？”

“不，只是例行排查，通常这种情况我们是从身边的人开始调查的。”

“他还好吧，我们总共也只见过三四次面，对双方的家庭了解得不多，他只知道我住电台附近的公寓，不知道这栋房子，至于其他朋友，大家平时来往得不多，我上夜班，时间上没法配合，还有同事……工作上是有些不合拍的人，不过倒不至于暗中跟踪我或是潜入我家搞破坏，这是犯罪吧？”

黄小敏说了半天，没有提供到明确的线索，又担心父亲，拜托他们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老人，甘凤池安慰了她一会儿，冯震从外面探进头，甘凤池走过去，冯震告诉他说萧燃科长会让裴晶晶全天陪黄小敏，他们去电台把这几个月黄小敏的节目录音都要来，看能不能从录音上找缺口，这么做就等于说刑侦一科把黄小敏作为调查王贵一案的主线了。

这样一来，甘凤池就不需要继续当保镖了，刚好老白的调查结果也传过来了，杨旭英出身单亲家庭，跟父亲住，毕业后来外地工作，没有犯罪记录。

甘凤池曾经遇过有人利用身份证冒名顶替的事，他对这种纸面上的记录不敢太相信，冯震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电台，他拒绝了，把沾有杨旭英指纹的笔给了冯震，说了自己的怀疑，让他转给鉴证科。

裴晶晶来了后，甘凤池从黄小敏家出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开车来到陆瑗住的地方。

在来之前，甘凤池通过老梁了解了一些关于她的情况——陈丰树遇害后，她带着孩子过了几年，后经人介绍和一个私人企业的小老板结了婚，后来又生了个孩子，她和陈丰树的儿子前两年结了婚，她现在退休没事，就每天和朋友打打麻将带带小孩，过得挺好的。

甘凤池到了她家按了门铃，她来开了门，一个小不点儿抱着她的腿探头看过来，叫：“叔叔好。”

甘凤池和他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陆瑗请他进来，笑着说：“现在的警察跟以前不一样了，走在街上，肯定看不出你们是做警察的。”

“是不是气场不够啊？”

“够够够，而且还都很帅。”

陆瑗染了头发，穿得也挺时髦的，比同龄人要显年轻，小不点是她孙子，仰头看着甘凤池，嘟囔说：“不如哥哥帅。”

“不如哪个哥哥帅啊？”

甘凤池逗他，小孩子跑进客厅，小手往前一指，对面挂了个鸟笼，一个男人正站在鸟笼前逗鹦鹉，他转过头来，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

“科长！”

甘凤池张张嘴想解释他怎么会来这儿，不过萧兰草笑眯眯的表情证明黄小敏那边的情况他都知道了，甘凤池挠挠头，苦笑着想老白还是低估科长了，他们都想到的线索科长怎么会忽略过去呢。

小不点还在一旁添乱，跑去萧兰草身边，指着他对甘凤池说：“不如这个哥哥帅。”

比起谁帅的问题，甘凤池更在意称呼——他比科长还小好多呢，凭什么科长是哥哥，到他这儿就变叔叔了。

陆瑗倒了茶过来，听到他们的话，笑着说：“萧科长也刚来，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们突然来问，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聊聊鸟经吧，我可喜欢鹦鹉了。”

萧兰草一本正经地胡说，甘凤池负责在旁边翻白眼，陆瑗又笑了，让他们坐，说：“现在领导和下属的关系也不一样了，以前啊所长说什么，丰树绝对是百分百地响应。”

“喔，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年代不管什么都是比较严格的，不过这也跟丰树的个性有关，他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做什么都特别认真负责，他是个好警察，不过不是个好丈夫，结婚好几年，他都没怎么在家里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回来得晚，我都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瑗的儿媳妇进来跟两人打了招呼，把小不点抱走了，让他们好好谈。

等他们走了，陆瑗叹了口气，说：“他出事时，孩子还没有大宝大，我那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相信他的死是真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人恨到那种程度呢，那阵子真是过得生不如死，想不开，一直想一直想到底是谁害他的，一定要抓到凶手给他报仇。”

她说得很平静，但是从颤抖的声线中不难品出内里压抑的感情，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终生难忘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

“后来……”气氛挺沉重的，甘凤池开口加以缓和，“后来还是挺过来了啊。”

“是啊，多亏有孩子，不是有句话说为母则强嘛，为了孩子，咬牙也得撑过来，时间慢慢过去了，我不再像一开始那么不甘心了，案子到最后也没破，他所里的同事都来安慰我，不过那时候我都想开了，再怎么恨，人也活不过来，我还有小孩，我要好好抚养他。”

陆瑗缓缓说完，半晌回过神，哑然失笑。

“你看我，你们是来问案子的，我却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

“不，你说的这些都对我们的查案有帮助，所谓魔鬼藏在细节里，任何一点细节也许都是查案的关键。”

萧兰草说话温柔，陆瑗放了心，说：“其实要说细节，当年我提供的笔录要比现在我说的详细得多，都这么多年了，哪能记得比当年更清楚啊，而且他工作那么忙，尤其是逢年过节的几乎不着家，我对他的了解还比不上他的同事呢。”

“我们去问过他以前的同事，都说他工作特别认真，不管多小的事都会仔细去做，比如下了班听说哪边有邻里纠纷啊，还特意跑过去劝解。”

“是啊是啊，他就是个热心肠，哪家的猫猫狗狗丢了他也去帮忙找，比失主还担心，捡猫捡狗还捡小孩，有次带了个孩子来吃饭，我还笑他下次是不是要带个女人回来，他就生气了，他是个老实人，不经逗。”

甘凤池心一动，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笑着问：“捡小孩又是怎么回事啊，没听他同事说过。”

“这种事他才不会说，好像是孩子的父母吵架什么的，孩子就离家出走了，被丰树遇到，带回来让他吃了饭，又送他回去，挺好的一孩子，白白净净的很懂礼貌。”

“那个年代的小孩也敢离家出走啊，见识到了。”

“大概八九岁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像大宝这个岁数其实是最听话的，再大一大心思就敏感了，还好是个男孩子，女孩应该更头疼。”

“叫什么啊？我堂哥以前也住那片，他小时候也特别调皮，说不定就是他。”

“叫什么……”

陆瑗揉揉头，“想不起来了，他就去过我家两三次，丰树叫他小什么小什么来着，大概是小名，肯定不是你堂哥，他很文静，不怎么说话，不过很有眼色，我做什么都帮忙，丰树说他家情况挺特殊的，好像有家暴吧，但这事他妈妈不说，大家也没办法管，听说后来他妈妈忍受不了家暴跑走了。”

最后一点和杨家的情况不太一样，甘凤池有点混乱，心想难不成当初那片小区的家暴这么多？

萧兰草一拍手掌：

“我知道了，那不是我堂哥，是我堂哥的发小，姓杨，也是爸爸打妈妈，后来妈妈死了，他爸爸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你还记得那孩子的情况吗？他后来去哪里了？我堂哥和他特别玩得来，一直想找到他，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抱歉帮不到你，我跟他没有联络，他总共也来我家没几次，最后一次还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他妈妈跑了的事，他怪丰树不帮忙，丰树也挺无奈的，后来丰树的追悼会上他也来了，送玩具给我儿子玩，幸好有他，我儿子都没怎么吵闹。”

“那天他没跟你说什么？”

“说了，说我儿子现在和他一样了，说的时候样子特别可怜，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手背上还有伤，肯定是他爸爸打的，他妈妈跑了，他爸爸一定把火气都发在他身上，我当时就觉得他和我儿子一样可怜，这么小就没了亲人，我抱着他哭了好久，他也哭了，好多人在旁边劝才停下，后来他就再没来过了。”

陆瑗说到这里，掏出手绢抹眼泪，叹道：“不知道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天的记忆却特别深，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我有堂哥发小的照片，他一直让我带着，说有消息就打听，您帮我看一看。”

萧兰草调出杨昱书的照片递过去，陆瑗一看，立刻点头：

“就是他，就是这孩子。”

“你没记错？我堂哥说他母亲出意外过世了。”

“不会记错的，虽然名字记不住了，但他的长相我记得很清楚，他参加过追悼会啊，还照顾过我儿子，怎么可能忘记。”

接下来萧兰草又问了一些不相干的问题，陆瑗完全没怀疑，配合着答了，送他们出门时还直向他们道谢，搞得甘凤池都不好意思了，说：“您别这么客气，案子都还没破呢。”

“不管最后破没破，都要感谢你们帮忙，这么多年了，我都避免去想这件事，还以为都忘了，没想到原来记得这么深，希望这次的调查有结果，所以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随时来问。”

她说得很真诚，甘凤池心有所动，两人从陆瑗家里出来，他说：“我们揭开她旧年的伤疤，她应该很难受吧？”

“这是肯定的，但她同样期待案子侦破，不希望后半生留下遗憾，这也是属于警察配偶的坚强。”

“为什么要拐弯套话？”

“因为我们对当年真实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所了解的都是通过资料掌握的，回忆对她来说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很完整，但也易碎，假如我们像调查普通案件那样询问的话，她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记忆很可能会进行修改，这是人的本能，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会觉察，所以让她在无防范的状态下讲出的回忆才是最真实的。”

甘凤池拿出笔想记下来，看看萧兰草，又放回去，说：“看来我们最初的设想没有错，杨家的案子和陈丰树被杀案有关，可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王春秀遇害的可能性很大，为什么陈丰树却说她跑了呢？科长，要不我们再去所里查下陈丰树当年处理的案件资料吧，也许可以找到什么。”

萧兰草不置可否，沉吟着慢慢往前走，甘凤池明白他的心情，说：“我知道资料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否则当年地毯式的搜查不会查不到杨跃这条线上，根据陈大明和陆瑗所说的，我的推想是陈丰树可能从杨昱书那里听说了母亲逃走，希望他帮忙找回，但孩子的拜托不算是正式报案，所以陈丰树没有做报案记录，他是利用业余时间调查的，但他在调查中发现王春秀不是逃走而是遇害，杨跃担心事情败露，才会杀人灭口，杨昱书应该知道杨跃杀人，才心怀抱歉去参加陈丰树的追悼会吧？”

萧兰草的脚步突然顿住，甘凤池也跟着停下。

“我的推理有问题？”

“首先杨跃那晚没有作案时间，退一步说就算他伪造了不在现场的证据，可陈丰树既然知道他是凶手，又怎么会毫无戒备？陈丰树是好人，但同时他也是警察，不可能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其次假设王春秀死亡，那尸体在哪里？还有，如果杨昱书知道是杨跃杀了陈丰树，那也会猜到他杀人的动机，也就是说他该知道母亲遇害了，又为什么在三十年后逼迫王贵自杀，重启尘封了三十年的旧案？”

“这……”

甘凤池想不通，挠挠头，萧兰草说：“如果陈丰树真的找到了王春秀遇害的线索，照他的性格会第一时间向上汇报，他没有汇报，还跟妻子说王春秀跑了，这要么是他撒谎，要么就是真相。”

“我们有保密纪律，就算是家人也不能透露案情，他直接这样说就行了，陆瑗肯定理解，他没必要撒谎，所以……”

“所以那就是他查到的真相——杨跃没有杀人，王春秀只是被虐待得受不了跑掉了，而王贵看到的仅仅是杨跃打人的画面，两栋楼之间有一段距离，他又喝醉了酒，看花眼很正常。”

“那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啊，杨跃没杀人，他为什么要杀陈丰树？为什么要在陈丰树遇害后匆匆搬家？”

萧兰草看着他不说话，甘凤池心虚了，心想难道他又说错了，萧兰草说：“你第一时间想到杨跃杀人，其实是犯了和当年警察一样的错误。”

“哈……”

萧兰草快步向前走去，甘凤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间反应过来，追上去，结结巴巴地说，“科长你不会是认为……不可能啊……他还是个孩子啊，而且陈丰树对他那么好……”

“这是我们推理到最后唯一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

这样说也有道理，至少解释了杨跃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还有他急于搬家的原因，可甘凤池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萧兰草见他表情纠结，拍拍他的肩膀。

“有些人有反社会人格，这跟他的年龄和阅历没有关系。”

甘凤池想到了“艺术家”，杨昱书给他的感觉很像“艺术家”，还好“艺术家”的岁数在四十靠后，杨昱书还不到四十，他松了口气，心想幸好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也希望他们两人没有遇到过，否则那就太可怕了。

“虽然希望不大，不过还是先去派出所找找陈丰树的记录吧。”

“好！”

第十七章 塔罗师的真面目

路上萧兰草打电话给萧燃，说了他们查到的新情况，萧燃也在排查黄小敏身边的人，把杨旭英列在嫌疑人名单里，不过目前调查到的情报和老白的一样，没发现他有问题，他说会继续跟踪调查，黄小敏身边除了裴晶晶外，还派了其他警察暗中保护，让他别担心。

萧兰草结束通话，来到派出所，王所长听了他们的请求，找来几个同事，一起帮忙把旧档都找出来，大家分工合作，寻找1986年年底到1988年年中的报案记录，尤其是陈丰树负责的那部分。

大家奋斗了几个小时，陈丰树负责记录的资料都找出来了，除了杨跃自己的报案外没有其他相关记录，王所长不死心，又去仓库里找，甘凤池也过去帮忙，仍然一无所获。

这也算是意料中的答案，甘凤池向王所长和同事道了谢，两人出了派出所，路上随便吃了饭，赶回警察局。

路上甘凤池联络了老白他们，大家都已经回来了，说收获不小，他急着交流情报，一进走廊直冲电梯，半路才发现萧兰草没跟上来，而是拐进了刑侦一科。

他只好也追着领导去了刑侦一科，抱怨道：“科长，我们自己的事儿就一大堆了，你不要总去管……”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空气中流淌着平时没有的肃穆感，再看看大家的表情，甘凤池放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冯震靠在办公桌上，一脸的悻悻。

“找到绑架犯的窝了，人也找到了。”

“这不是好事嘛。”

“死的。”

“呃，应该不是畏罪自杀吧？”

“除非他可以从后面用刀子割断自己的喉咙。”

冯震指指桌上的资料，鉴证科的同事把现场勘查结果报告送过来了，死者躺在小房间里，头朝窗户方向，俯身趴在地上，上半身都浸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即使透过照片，甘凤池也能感觉得到那双瞳孔里布满的恐惧。

“法医说凶手的手法熟练，动作快准狠，被害人从被袭击到死亡的时间很短，过程没有太痛苦。”

“他和凶手是认识的吧？”

从现场照片来看，是被害人开门让凶手进去的，然而在他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凶手从后面下了刀，被害人喉管被割断，跌倒了，周围都是飞溅的血点，报告上还写到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见这种事情他是做惯了的。

甘凤池说：“所以绑架犯至少有两个人，问题是他同伙怎么知道我们找到了他们的线索，所以提前杀人灭口？”

“不知道，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家伙本身就是天生的犯罪者吧。”

冯震指指对面的投影机屏幕，屏幕上的嫌疑人图片是手绘的，里面的男人大约五十上下，留着小胡子，气质斯文，表情阴郁，尤其是眼神，充满了凶气。

甘凤池啊地叫出声，这照片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一直在逃的凶犯“艺术家”吗？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面无表情，他只好问冯震。

“已经确定是他了？”

冯震没说话，萧燃走过来，说：“这是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凶手的杀人手法很像‘艺术家’，这次系列绑架案的做法也和‘艺术家’的相似，‘艺术家’喜欢绑架型犯罪，技术人员对他的侧写是他幼年受过虐待，所以内心迫切成为强者，这种心态表现在他喜欢欺凌弱小，享受她们的恐惧，进而控制和操纵对方的思想，这样他才会坚定自己是属于强者的信念。”

甘凤池再次想到了杨昱书，除了岁数不符合外，这两个人总有一种微妙的相似感，杨昱书幼年也经历过家庭暴力，虽然杨跃的施暴对象不是他，但那也算是一种精神虐待。

他又看看萧兰草，原本想说五年前的案子，话到嘴里临时又咽了回去，问：“所以这次的绑架案又是他暗中操控的？”

“是的，这种操控别人，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的方式也很符合‘艺术家’的作风，苏钺一案后他就消失了，时隔五年再次出现，并且又是以绑架案作为开始。”

“他其实从来没有消失，他一直暗藏在某处，引诱那些意志不坚定或是心里有鬼的人犯罪。”

萧兰草终于开了口，萧燃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他其实并不知道我们追到了绑架犯的行踪，他杀人只是因为对方的犯罪方式冒犯了他，就像技术人员对他的侧写说的那样，他在犯罪行为上有种变态的固执，他做事有一定的规律，有强迫症和稍微的洁癖，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工具做出违反他想法的行为。”

叶长鸿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

“如果你了解他，五年前就不会……”

叶长鸿的话半路打住了，萧燃把话接过来说：“作案动机暂且放一边，至少我们的判断结果一样，绑架犯是‘艺术家’杀害的，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抓住他，他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随时都会再犯案，我们要在他进行下一步犯罪之前抓获他。”

“是！”

大家大声回应，甘凤池偷偷看看桌上那一大堆资料，他发现今天的气氛这么紧张，不单单是因为追踪的犯人被杀，而是他们还要面对变态的凶徒——连萧兰草都栽在了他手上，可见“艺术家”有多么的可怕。

“绑架犯住的地方的监控器有没有拍到什么啊？”他问道。

萧燃把任务分配下去，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冯震带甘凤池去看录像，一名同事正在检查，看他们过来，把座位往旁边移了移，让他们方便看。

“死者是个诈骗惯犯，他住的地方周围监控器特别少，屋子也是用假身份租的，这是附近唯一的一个监控器，也没拍到可疑的人。”

冯震让同事按快进，镜头里偶尔出现一两个人，外形也和“艺术家”完全不同，甘凤池说：“他那么狡猾，肯定一早就注意到监控器的存在，没走这条路。”

“是啊，对了，凤梨仔，这次你立大功了。”

“我？”

甘凤池指指自己的鼻子，没反应过来，冯震说：“你取的杨旭英的指纹，我们和在黄小敏家找到的指纹对照过了，完全吻合，但黄小敏的证词是杨旭英没有去过她家，还有啊，你还记得你花钱在陈老板家买的那瓶酒吗？”

甘凤池当然记得，因为冯震不想掏钱嘛，所以最后他就掏了，说：“不是对照过了，酒瓶上只有老板和王贵两人的指纹？”

“你忘了瓶底还有一小半指纹，我们的指纹库里找不到，就暂时搁置了，谁知这次一对照，那半个指纹和杨旭英的也吻合！”

“这么巧！”

“不是巧，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以这次多亏了你警觉，否则还真不容易注意到那家伙呢。”

萧兰草走过来，问：“你确定没搞错？”

冯震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怀疑我们没关系，但不要怀疑鉴证科的人啊，他们可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点点头：

“我们核对了几次，确定没问题，凤梨仔干得不错。”

其实他也是瞎猫碰个死耗子碰运气碰上去的，被表扬，甘凤池挺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萧兰草问：“那黄小敏主持的直播节目里，杨旭英一定也打电话给她了？”

“萧科你真是料事如神，没错，鉴证科那边分析了广播的录音数据，这两个月来有一个人给黄小敏的电台打了几十个电话，聊天内容和节目要求完全不同，都是说一些无聊的笑话或是新闻，晶晶在想办法弄杨旭英的声音录音，如果声音吻合的话，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你们也很厉害啊，这速度够快的啊！”

甘凤池给了冯震一拳，冯震嘿嘿笑道：“兵贵神速，‘艺术家’那边已经被摆了一道了，要是这个案子我们再搞不定，那真要回家卖红薯了。”

萧兰草没像他们那么高兴，问萧燃：

“已经控制杨旭英的行动了？”

“没有，目前证据还不充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现在只是暗中监视他，我们还在对他的身份进行详细核对，如果他和杨昱书是同一人的话，那所有线都可以顺利连上了，要谢谢你及时提供的情报，不过……”

萧燃的话稍微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萧兰草一笑：

“我懂，我只要专心去追三十年前杨跃和陈丰树的案子就好，新案子我不会插手的。”

“抱歉，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而是……这案子和五年前的有关联，你……情况比较微妙。”

“理解理解，那我先上去了，黄小敏这边的案子我跟没问题吧？这个案子要是有新情况，麻烦和我说声。”

“好。”

萧兰草出去了，甘凤池正要跟上，目光划过监控视频，刚好有个人在镜头里闪过，他啊地叫出声。

“怎么了？”

萧燃问，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在门口等他，他急忙摇头，说：“我想起今天翻的档案里有个疑点了，我这就去查！”

他生怕萧燃看出来，说完就追着萧兰草跑出去，萧燃冷眼看着他们离开了，转去看视频。

“往回倒一倒。”

属下把视频倒回去，萧燃看了一会儿，让他把视频复制一份给自己就进了办公室。

甘凤池追着萧兰草跑进电梯，萧兰草按了关门键，责怪道：“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等电梯门完全关上了，甘凤池才说：“你猜我在监控视频里看到谁了？”

“塔罗师？”

“你怎么知道？”

萧兰草不说话，甘凤池一秒反应过来，“原来你也看到了，你看到了不说？”

“说什么？”

“说……”

想起萧兰草交代他不要把塔罗师的事跟别人说，甘凤池闭嘴不说话了，萧兰草看着他的反应，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萧燃那边忙成那样，跟他说塔罗师的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且‘艺术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一旦知道我们掌握了塔罗师的事，说不定又会杀人灭口，这条线是我一直在跟的，我来追强过他们瞎子摸象。”

这话乍听有道理，但越琢磨越不是那么个味儿，甘凤池狐疑地看萧兰草，他就算再傻也看出萧兰草的心思了，萧兰草既不是自己想追，也不想萧燃他们知道塔罗师这条线，他这样做当然不是怕被抢功，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甘凤池想不通，便说了自己的看法。

“科长，我觉得你有一点说错了，‘艺术家’知道我们查到绑架者的行踪是有可能的，别忘了被绑架的女孩喜欢玩塔罗牌，他的棋子星月就是塔罗师，她或许就是通过塔罗牌占卜接触到了被绑架者，从她口中探听到她暴露了真相，继而转告‘艺术家，所以‘艺术家’才会抢先我们一步杀人。”

“相信我凤梨仔，他不知道，他只是想杀人而已，他其实不想自己动手，这不符合他所谓的杀人美学，可他控制不住。”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萧兰草没回答，甘凤池不死心，又问：“你这么肯定一定有原因，不能说吗？”

“对，暂时不能说，但我希望你相信我。”

还说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都不跟他交底还要让他相信。

要不是萧兰草的表情太严肃，甘凤池一定直接对他吐槽，再联想到他这两天的表现，心里一动，故意说：“王贵的案子快侦破了，你好像不开心啊，是不是这次被萧燃科长抢先了一步，面子上过不去？”

“你是不是想我踢你出冷案科，凤梨仔？”

“啊科长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是说我们已经锁定嫌疑犯了，所有证据都证明杨旭英有问题，现在就等最后收网了，为什么你还忧心忡忡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从凶手策划王贵自杀和有目的地接近黄小敏等行为来看他应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又怎么会在黄小敏家留下了指纹？”

“因为他气急败坏啊，看他打碎那么多东西就知道他当时有多愤怒了，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再谨慎的人当他愤怒时也会出现小失误的。”

“那他为什么对黄小敏感觉愤怒？如果他就是杨昱书，他想了解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那他生气的目标应该是王贵，而王贵已经死了，警察也开始调查当年的旧案，他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为什么反而继续犯案，把警察的注意力拉到黄小敏身上？”

这是个好问题，甘凤池想了想，一拍手：

“啊……我想到了！”

他把晚上听黄小敏直播时聊到的内容说了，道：“杨旭英这是嫉妒啊，因为他从小生活在那种家庭里，肯定羡慕黄小敏这样的家庭，而且他是黄小敏的忠实粉丝，每晚都听她的直播，当听了她讲的故事后就受到了刺激，愤怒地跑去她家进行破坏，我记得她的全家福都被砸了，一定是出于这个原因！”

萧兰草眉头微皱不说话，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冷案科，其他三名组员站在白板前说话，看到他们，魏正义抢先说：“我刚听老叶说了他那边的情况，看样子很糟糕啊。”

“是啊，不过我们今天的收获不少，你们呢？”

“也挺多的，就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魏正义把他们调查到的资料都写在白板上了，老白向陈丰树以前的同事打听了他的作风问题，结果是他是正人君子，跟妻子关系很好，曾经有过被倒追的情况，他一口拒绝了，还把女孩介绍给自己的同事，促成了一段姻缘，至于他和王春秀之间应该没有过交集，至少同事们都不知道。

甘凤池也说了他们的调查结果，老白听完，拿笔把那段划掉了。

“看来我这条线追错了，一切都是杨旭英……或者该说是杨昱书做的。”

林紫言举手说：“我找到了王春秀婚前谈过的对象，他和王春秀分手后没多久就结了婚，生活得挺好的，据他说是王春秀甩的他，他觉得是因为穷被看不起，为此气了好久，也没再和王春秀接触过，更不知道王春秀婚后的情况。”

“后来我又去了王春秀工作的百货公司，大家都退休了，目前找到的人当中，只有两个人对她有印象，王春秀是突然没去上班的，也没办理离职手续，在那个年代这种事不常见，所以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她们记得很深刻，王春秀的家庭关系一直不好，据她们说，王春秀是售货员，有时候脸被打了也得面对顾客，挺可怜的，不知道为什么不离婚，她失踪后大家都在说她是受不了打，跟男人私奔了。”

她指指白板，王春秀的名字旁边有个X，两个名字用线连在一起。

“她们说王春秀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常有个男顾客来找她买东西，其他售货员他都不用，专门找王春秀，还有人看到男的给她跌打油，大家都说他们私下好上了，但是真是假不清楚，我问了那个男人的情况，她们说不知道，要问当时和王春秀关系好的同事，不过这个同事去国外了，要找她得花点时间，我会继续追查的，对了，王春秀失踪后，杨跃去她单位闹了很久，领导见了都怕，后来花了笔钱消灾，他才不折腾了。”

甘凤池听完，说：“一个人莫名其妙失踪了，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是跑掉了，一个女人，还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她怎么会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跟人偷跑，就因为杨跃各种折腾闹事，大家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私奔了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问题是认真如陈丰树，他也说王春秀是跑了，毕竟我们不是她，无法理解她在那种环境下的心态……正义，你那边呢？”

“科长，你总算问到我了，我今天可说是把腿都快跑断了，三十年前杨跃是做个体生意的，根本无从问起啊，我把当初住一个小区的人家都问遍了，总算问到点情况，和杨跃一起做生意的人是找不到了，不过找到了他的牌友，杨跃除了喜欢喝酒抽烟外，还喜欢打麻将，算钱的那种，他牌运不好，常常输得要借钱翻身，牌友说他的生意好像被谁顶了，做得不顺，就整天和大家搓麻将混日子，他一直说要找机会赚钱翻身，大概后来是真的赚钱了，搬家的时候不仅把欠款都还上了，还付了利息。”

“是只有这个牌友的钱还上了？还是所有人的欠款都还上了？”

“是所有人的，都是他儿子杨昱书去还的，说杨跃欠了这么久的钱，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把儿子派出来，炕头上的汉子，只会打老婆，外面的事连亲自处理的勇气都没有。”

魏正义随口嘟囔道，甘凤池看到萧兰草在听了这话后，眉峰微微挑起，他有了心理感应，话不经大脑地冒了出来：

“也就是说从他要搬家到搬走，前前后后都是他儿子一个人打点的？”

“是啊，那种家庭环境的小孩通常早熟，我问起牌友，大家都说他很懂事，谁想到三十年后，他也变成了他父亲那样的人。”

萧兰草问老白：

“1987年后的事件表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我把查到的部分先列表了，暂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事件。”

老白把查到的资料递给萧兰草，萧兰草看完后，甘凤池也拿过去看，他浏览了一遍，都是人口走失啊连续闯空门啊甚至还有工地闹鬼啊，这些都是未破获事件，但又算不上是特别的问题。

“明天再扩大范围查一下，照你的经验查，怎么扩展都行。”

“明白。”

“那今天先到这儿，这几天特殊情况，大家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络。”

大家陆续走了，甘凤池拿起外衣，看看萧兰草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问：“科长你不下班？”

“我今晚留下，你回去休息吧。”

“那我也留下。”

甘凤池把衣服放下了，萧兰草的目光从电脑上转到他身上。

“凤梨仔，休息好才能工作好，现在王贵一案的嫌疑人已经被暗中控制了，‘艺术家’的案子又不需要我们插手，余下的也不急于一时，你留下来干吗？”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回家也没饭吃啊，房东不在没人做。”

萧兰草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甘凤池离开，这是个好借口，甘凤池没话说了，拿起外衣，说：“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叫我，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知道了。”

萧兰草趴在那里继续摆手，甘凤池才不信他的借口，从科里出来，心想接下来他该做什么呢，两件案子都有人负责了，他偷偷调查苏钺的案子也被发现了，好像除了待命外也做不了什么，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甘凤池上了车，开着车往家走，路上经过萧兰草住的公寓，时间还不算太晚，行人来来往往，他心一动，把车拐去道边的空地停下来。

——星月被发现之前就是藏在酒店里偷窥萧兰草的，虽然她逃掉了，但是以“艺术家”对她的洗脑，她一定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所以会不会有可能继续在附近监视？如果是的话，她会选择什么样的地方？

甘凤池下了车看看周围环境，稍远的街道上还有两家酒店，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商业大楼，要临时在商业大楼租店面不太容易，租房子的话手续也挺烦琐的，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住酒店，不过她已经被追踪到一次，会那么没大脑地再去住酒店吗？

嗯，科长说过，不能低估犯罪分子的狡猾，但也不要把他们想得太聪明，反正现在也没线索，就去问问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主意打定，甘凤池开车先去了远处那家酒店，前台帮他查了半天没查到，他又去了另一家，先照邢月这个名字查，没有，甘凤池又提供了她的照片，详细描述了她的服装和首饰特征，前台一位工作人员记起来了。

“她是昨天来入住的，长得挺漂亮的，应该是从国外回来的，说话和举止都不太一样，对了，她手上戴的那串链子造型和你描述的很像。”

甘凤池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问：“她住哪间房？”

“她出去还没回来，要不……”工作人员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门口，忽然说，“就是那个人！她回来了！”

甘凤池转头看去，星月刚走进酒店大门，她今天没穿那种古里古怪的服装，而是连帽衫和牛仔裤，戴着个圆圆的眼镜，脑后梳了个马尾，还背着双肩包，她看到甘凤池，脸色一变，掉头就跑，甘凤池立刻追过去，大喊：“站住！”

他不喊还好，听了他的叫喊，女生跑得更快，她对这一片挺熟的，冲出大门，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还顺便把旁边的自行车一扯，自行车倒了，刚好挡住了路。

甘凤池忍不住翻白眼了，面对这种电视里常出现的智障逃命法简直无从吐槽，他直接从自行车上跳了过去，再次喝道：“站住！”

女生没反应，继续没命地往前跑，甘凤池在后面追，他没想到女生这么能跑，眼看着快跑出小路口了，外面街道上车来车往，生怕她又故技重施，大喝一声：

“再跑我就开枪了！”

这句超级管用，女生下一秒刹住了脚，还很配合地举起双手，甘凤池走过去，做出举枪的架势，喝道：“转过来！”

女生转过身，一只手想往口袋里伸，甘凤池冷冷道：“子弹不长眼，这么近，你怕我打不到你吗？”

“你……那是手枪吗？”

女生眯眯眼睛看他的手，甘凤池没在出任务，当然没带枪，他手里拿的是管圆珠笔，女生看清了，想放下手，甘凤池警告道：“圆珠笔也能打伤人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你是警察，警察可以随便打人吗？”

“警察不会随便打人，前提是对方是好人。”

“我也是好人啊。”

“叫警察色狼，还向警察喷防色狼喷雾的好人吗？”

听了甘凤池的吐槽，女生扑哧笑了，这让她看起来有那么一丁点可爱，既不同于占卜时神秘的塔罗师，也不像是鬼鬼祟祟在萧兰草车上放死神牌的女人，甘凤池愣了一下，借着不远处的灯光打量她，越看越觉得她很面熟。

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接触过，而是更早之前他就见过这个人，他迟疑道：“你……”

“哎呀，手举这么长时间，都酸了。”

女生把手放下来，扯过背包拿东西，甘凤池下意识地伸手挡，女生又笑了，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递给他。

甘凤池警惕地接过来，看了眼身份证，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抬头看女生，再接着看身份证，不管是证件上的标注还是女生的长相都证明他没有认错人，一瞬间萧兰草近期各种奇怪的举动都得到了解释，他失声叫了出来：

“苏钺！”

第十八章 隐藏在身边的凶手

半小时后，两个人站在萧兰草的家门口，脚下还放了一大堆甘凤池从超市买来的食物和苏钺的行李箱。

甘凤池靠在墙上滑手机一言不发，苏钺的东西全部都被没收了，她站在旁边很无聊，探头往甘凤池那边看看，甘凤池把手机移开，免得她偷窥，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说，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啊？”

“因为门锁着进不去。”

“你们警察都学过反扒吧，撬锁对你来说很简单的有没有？”

“你的意思是让我撬我顶头上司的门锁？你是成心不想让我在局里混了吧？”

“这么大火气……”

苏钺小声说，想想之前戏弄过他，他有火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声说，“对不起啦，是萧科长不让我说的，不光是对你，对任何人都是这样。除了我父母，在其他人眼中，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说得楚楚可怜，甘凤池看向她，其实他并没生气，在确定了她的身份后，他就明白了上司的苦心——苏钺在五年前的绑架案中并没有死，而是出于某些原因做出假死的决定，负责这案子的是萧兰草，所以做出决定的肯定是萧兰草。

难怪萧兰草听说塔罗师在他车上放死神牌，反应那么平静，还禁止他追查这件事，甚至不让他在大家面前说出塔罗师在绑架犯家附近出没过，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苏钺啊，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这样她才能真正避开“艺术家”的追击。

刚才他打电话给萧兰草，当听到他和苏钺已经见过了，萧兰草的声线难得地出现了动摇，这让他有一丝丝报复后的小快感——谁让你先骗人呢，哼哼，可惜哥太聪明了，不是那么容易被骗过去的。

他看看苏钺的身份证，上面写的是苏月，苏钺说：“那件事后我父母就给我改了名字，还把我带去国外，不让我跟以前的人来往，但我还是喜欢苏钺，平时用的也是它，苏月太弱了，萧科长也说苏钺这个名字适合我，等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改过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绑架事件后苏钺的父母连直系亲戚都不联络的原因，也都是为了保护女儿。

甘凤池问：“那邢月呢？她又是谁？”

“她是我国外高中的室友，我们是封闭式学校，我们关系特别好，无话不谈，不过我没跟她提被绑架还有‘艺术家’的事，只是说我曾经遇到过危险，有人救过我，我想报答他，但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把自己的身份证借给我了。”

“你是说萧兰草？”

“是啊，就是萧科长，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帅？”

“没，我觉得我很帅。”

“嫉妒令人变得丑陋。”

苏钺鄙视地看甘凤池，又点点头：“也可以理解了，他是那么优秀的人，不被嫉妒才奇怪呢，不过我说的帅不是指他的长相，而是当初他冒险救我，绑架犯畏罪自杀，引爆了炸药，爆炸的时候幸亏有他的保护我才活下来，我只是被震晕了，而他却受了伤，这才是真正的帅。”

甘凤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但光凭想象也知道情况有多危险，不过……

“他是警察，这样做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吧。”

苏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甘凤池豁然醒悟——这女孩喜欢他们领导！

“不管怎么说，那个案子也结案了，都过了这么久，你不好好在国外上学，跑回来干什么？”

被他问道，苏钺的表情有些难过。

“几个月前我无意中听到父母的对话，才知道萧警官怕我再被坏人盯上，隐瞒了我死亡的真相，因为这个他被调离一线，他那么喜欢警察工作，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所以我办理了休学，回来想找出当年绑架案的幕后主使，虽然我没看到他的人，但听过他的声音，假如……”

“假如抓到了‘艺术家’，你就不需要一直假死，萧兰草也可以回一线了是吗？”

“是啊是啊！我回来后就在他家对面的酒店住下了，准备找个机会见他，我是偷偷跑回来的，酒店费用是靠我在国外占卜赚的钱付的，不客气地说，我在当地可是小有名气的塔罗师呢，完全可以靠占卜养活自己，可谁知我爸妈看了我的留言，急得不得了，打电话给萧警官，萧警官就跟我联络上了，他知道我回来，不仅不高兴，还说太危险，让我马上回去，我没答应。”

“你可真够任性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少人担心，你也知道罪犯有多恶毒，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都不知道珍惜吗？”

“知道，但我更不想让自己有遗憾，也不想萧警官为我背黑锅。”

太想多了，萧警官才不在意背黑锅呢，他在冷案科做得不知道有多自在。

“所以你给我们占卜时，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知道啊，我要帮他，当然要了解他的同事都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占卜是真的，那个死神牌也吓到我了，可我打电话提醒萧警官，他一点都不在意，我就更担心了，就模仿‘艺术家’的口气去他车上塞了一张牌，心想这样的话他就会在意了，谁知被你看到了，我只好跑掉。”

就因为这姑奶奶“善意”的举动，害得他把案子走向都想歪了，甘凤池没好气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解释？让我以为你和‘艺术家’是一伙的。”

“因为我解释的话，我的身份就暴露了啊，萧警官一定会不高兴的，他不让我接触你们，怕我有危险，所以我只好暗中帮忙。”

是暗中搅和吧，导致案情变得那么复杂。

他叹气道：“所以你就玩起了捉迷藏。”

“是萧警官提醒我的，说你们都发现了，‘艺术家’可能也发现了，让我马上离开，我怕他生气，就只好搞拖延战术，偷偷搬去了另一家酒店，我的想法是‘艺术家’要对付萧警官嘛，他很可能在附近出没，我一直在周围转悠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他，谁知还没碰到他，先被你查到了。”

甘凤池原本的推测是塔罗师被“艺术家”洗脑，守在附近监视萧兰草，没想到推理过程不同，结果竟然是一样的，他吐槽道：“做坏事总要有点智商，你打东家换西家，不被发现那才叫奇怪。”

苏钺很不忿，张嘴要反驳，电梯门打开，萧兰草走了出来。

一看到萧兰草，苏钺立刻换了表情，做出甜甜的笑脸迎上去，萧兰草没理她，走过来问甘凤池：

“为什么来我家？”

“她想来。”

甘凤池一指苏钺，苏钺扬眉想辩解，甘凤池问：“要不还是回酒店？”

苏钺没脾气了，指指房门。

“还是这里好，萧哥哥，你不会拒绝吧？”

“错辈了，他太老你太小，你该叫他叔叔才对。”

两对冷光射到了甘凤池身上，他审时度势，闭嘴后退，萧兰草掏出钥匙开了门，苏钺及时跟上，那堆买来的东西还有行李箱被她踢给了甘凤池。

甘凤池一手拿购物袋另一只手推行李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看萧兰草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好，甘凤池没敢冲到一线当炮灰，进去后就拿着袋子去了厨房，把东西都塞进了冰箱。

“凤梨仔，倒三杯水。”

萧兰草在对面吩咐，甘凤池照办了，苏钺举手说要咖啡，他没理会，倒了三杯凉白开，一杯放去苏钺那儿，说：“厨房的咖啡机是房东的，动不得，你就喝水吧。”

苏钺看看萧兰草的脸色，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坐去对面，萧兰草问甘凤池：

“说下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因为她傻……因为我聪明，外加运气好。”

甘凤池把他的发现简单说了，萧兰草听完，问苏钺：

“你现在还认为‘艺术家’找不到你吗？连凤梨仔都找到了。”

苏钺低着头不说话，萧兰草说：“你明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是唯一和他接触过的人，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你说他会怎么做？”

“我不是唯一一个啊，他做的雕塑到处卖，应该有好多人都跟他接触过。”

“呵，知道得不少嘛，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接触那些人时做了变装？”

苏钺有点心虚，缩缩肩不说话了。

“说吧，你是怎么查到绑架犯那里的？”

“因为被绑架的妹子也喜欢塔罗牌，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就来求我占卜她的爱情运，我听了她说的事情，感觉跟我被绑架那次很像，唯一不同的是绑架她的人要的赎金少，我的太多，我就怀疑那人会不会也是‘艺术家’唆使的，就从妹子口中套出了绑架犯的地址，过去查看，我还录了像。”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你生气啊，所以就想等我弄到更多的情报再找你，喏，你看。”

苏钺把手机里的录像调出来，递给萧兰草，一副“我很努力做事，你不要骂我啊”的表情，甘凤池看在眼里，想说真是一物降一物，苏钺对着他就那么凶悍的，一转头面对他家领导，立马变小绵羊了，女人果然是用逻辑无法解释的动物。

他凑过去和萧兰草一起看，苏钺录了很多，还分不同的角度拍，有些是录像，有些是照片，把进进出出的人都拍下来了，他赞道：“你挺能干的嘛。”

苏钺立刻竖起大拇指，萧兰草的目光瞥过来，她缩回手，打手势让他们继续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萧兰草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甘凤池来回看看，照片只拍到了侧脸，又因为较远，拍得有点模糊，照片里的男人正在往公寓里走，他说：“有点像杨旭英？”

“他就是‘艺术家’吗？太好了，这段我还录了像，动态比较好认。”

苏钺一听这话高兴了，调出录像给他们看，镜头里男人从公寓匆匆出来，先是左右张望，又抬手看手表，在门口稍微停留后离开了。

这段录像拍得很清楚，正是杨旭英没错，他手里拿了个大包，要放凶器什么的绰绰有余，甘凤池看完后问萧兰草。

“等等，这件事和杨旭英什么关系？他不会真的是艺术家吧？”

萧兰草皱眉不答，甘凤池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背后就凉飕飕的，觉得这事也太巧了，但仔细想想又可以连接得上——杨旭英、也就是杨昱书在暴力环境中成长，尽管周围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但实际上他的性格是扭曲并且暴力的，“艺术家”也是这样，他们的性格非常相似，当初他在调查杨家的案子时就不止一次想到“艺术家”，由此可见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了一起。

苏钺不知道杨旭英是谁，不过甘凤池的话她听明白了，得意地说：“看，我还是帮你们忙了不是？”

萧兰草不说话，又把录像重新看了一遍，甘凤池说：“如果他们真是一个人的话，那我们在查的两起案件……不，算上王春秀和陈丰树的案子是四起，这四起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人，简直太诡异了，科长，快跟萧燃科长汇报吧，别暗中盯着了，赶紧抓了他，这家伙是老狐狸，别让他又跑掉了。”

苏钺也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萧兰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冷静，说：“根据我们调查来的线索，“艺术家”是四十靠后的年纪，杨旭英才三十九，他最多和杨昱书是同一人，和“艺术家”的年纪不吻合。”

“你刚才也说变装了，他留个小胡子再画几条皱纹在脸上变变装，活脱脱的四十靠后啊。”

甘凤池说完，苏钺再次点头：“我记得他的声音很年轻的，绝对不是中老年的嗓音！”

“你看，年纪得到解释了不是？”

事情突然柳暗花明了，甘凤池既兴奋又紧张，偏偏萧兰草特别沉得住气，说：“但这些都无法解释杨旭英去绑架犯公寓的原因，他去杀人？可是却连个口罩都没戴，这不符合‘艺术家’的性格特点，而且他的表现也不像是杀人后逃离的反应。”

“因为他不知道有人在偷拍啊，好，他是不是‘艺术家’可以暂且不论，但至少他出现在凶案现场，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请他去局里配合调查了。”

或许是被甘凤池说动了，萧兰草把照片和录像转去自己手机上，传给了萧燃，又走去一边和他讲电话，苏钺在后面听着，悄悄对甘凤池说：“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立大功了，我帮萧警官找到凶犯，他就可以官复原职了？”

“他现在也是科长，无所谓复不复职。”

萧兰草和萧燃说了什么甘凤池听不到，不过萧兰草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让他有点惴惴不安，把事件前前后后完整地想了一遍，再次觉得自己的推理没问题，所以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杨旭英作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推理。

萧兰草讲完电话转回来，先是看苏钺，苏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谁知萧兰草对她说：“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苏钺鼓起了腮帮子，萧兰草说：“你不是很希望我回一线吗？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这话成功地说服了她，点头道：“没问题！”

“那我呢？”

见萧兰草拿起外衣要走，甘凤池急忙举手，萧兰草说：“你留下陪她。”

“我陪她？”

“她现在暴露了，很可能有危险，需要有人保护，你先陪一晚，明天我考虑让紫言来。”顿了顿，萧兰草又微笑说，“你把她的东西都拿过来了，不就是认为这里安全吗？”

科长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甘凤池气愤地瞪他，萧兰草视若无睹，过去拍拍苏钺的肩膀，说：“你要凡事都配合凤梨仔，这样我也不容易分神，相信凶手很快就会抓到的，到时我请你吃饭。”

“嗯！”

“东西挺多的，去收拾一下吧，客卧在那边。”

“好，我这就去收拾。”

苏钺拿着她的行李去了客卧，等门关上，甘凤池立刻对萧兰草说：“科长你对付小女生真有一套。”

“我训练你也是有一套的。”

“呵呵。”

“别大意，刑侦一科那边已经控制了杨旭英，不过‘艺术家’没那么容易露马脚，我倒觉得杨旭英更像是他计划中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卒，所以我得跟萧燃再好好谈谈。”

甘凤池想起之前的珠宝案，也是艺术家利用某个大学生犯罪，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要不是萧兰草事先有准备，那真正的目标就危险了，所以听了这话，他说：“那会不会是艺术家通过某个途径知道了杨旭英幼年的经历，找机会接近他洗脑他，让他重新燃起复仇之火，所以才会出现之后的王贵被杀案。”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杨昱书跟杨旭英的性格相差太远，作案手法也相差太远，这种事只会越做越熟练，不会越来越漏洞百出，我还是倾向于他们是两个人，我先回局里，有事再联络。”

甘凤池其实还想再细问，萧兰草把备用钥匙给了他，步履匆匆出去了，他把门关上，心想萧兰草都没和杨旭英接触过，怎么就断言他们性格不同？不过说到作案手法，如果当年陈丰树的案子真是杨昱书做的，那他的确是老练狠毒得多，相比之下，杨旭英就太弱气了。

“凤梨仔！”

苏钺在房间里叫他，甘凤池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自来熟的人真是无可奈何，跑过去问：“什么事？”

苏钺换上了睡衣，头上戴了个粉红兔子发带，盘腿坐在床上，他再看床，除了凌乱堆放的衣服和日用品外，还有一堆塔罗牌。

“要来占卜一下吗？看在你是萧警官搭档的分上，给你免费。”

“谢了，我不信这东西。”

甘凤池说完要出去，苏钺说：“难道我上次算得不准吗？我算出有人要对付萧警官，结果‘艺术家’就真的出现了。”

甘凤池转回来，坐去她对面，问：“那你能靠这牌算出‘艺术家’是谁吗？”

“不能，但可以算出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是靠查的，不是靠算的，你还是洗洗睡吧。”

甘凤池起身要走，看她整理塔罗牌，手腕上的链子很抢眼，他问：“你好像很喜欢这手链，走到哪儿都戴着。”

“是啊，是五年前萧警官买给我的，我被救出来后精神状态很不好，萧警官说戴着它可以给我带来好运，是真的，我这五年都特别顺，在网上占卜算命都可以赚很多，当然，我也是很认真讲牌的。”

甘凤池皱起眉，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是不是去哪儿都戴着？”

“是啊，就连洗澡睡觉都不摘。”

“所以在有心人眼中，你变装跟不变装一点区别都没有，只要看手链就知道是你了！”

“除了你之外，谁会注意这个啊？”

还有“艺术家”。

甘凤池飞快地思索——绑架犯的绑架活动是由“艺术家”暗中操纵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了，以他的心机，很可能会暗中跟踪那些被绑架过的女孩子，那女孩曾去苏钺那儿占卜过，那么“艺术家”也有可能留意到了苏钺。

苏钺改了名字，还蒙面换装，“艺术家”最早应该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手链太显眼了，她又常在萧兰草的公寓附近转悠，假如“艺术家”再看到相同的手链，一定会注意到的，手链造型独特，在一个大都市里连着遇到两个戴相同链子的人，以“艺术家”的疑心病，他一定会查下去的。

也就是说他一早就知道苏钺的存在了，也想到了苏钺就是五年前诈死的女孩，可是他却没动手，为什么？

联想到刚才萧兰草看到录像后的表现，甘凤池猛然间反应了过来，“艺术家”没有动苏钺，是笃定她认不出自己，让他有种猫躲在暗处戏弄老鼠的优越感，而且苏钺可以当棋子来用，比如借由她的手录像，给警察提供线索！

“喂，我的牌都被你弄坏了。”

一张塔罗牌被甘凤池攥在手里搓成团，苏钺去抢，甘凤池将牌丢去一边，对她说：“你挺幸运的。”

“啊？”

“‘艺术家’很可能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他没杀你是因为他想利用你。”

听了甘凤池怀疑，苏钺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强调说：“这几年我一直在练拳击，我已经不是五年前被歹徒抓到就吓得要死的小孩了！”

“如果有人突然背后捅刀，你就算是拳击冠军都躲不开。”

“可是他没杀我，是不是就等于说他不会杀我了？”

“不，只是那时候你还有利用价值，等你没有价值了，他依然会动手的，现在你明白萧兰草执意让你回去的原因了？”

苏钺没话说了。

“可现在他都知道了，再走也没用了，还不如发挥下我的价值，也许可以找出真凶。”

“比如？”

“比如把你们说的那个杨……什么的录音传给我啊，也许我能听出他是不是‘艺术家’。”

甘凤池觉得如果他没推断错误的话，杨旭英就只是个棋子而已，但反正手头上也没线索，倒不如试一试，棋子说不定也会知道下棋的人在哪里呢。

“先休息吧，等明早我跟同事要。”

甘凤池在客厅睡了一晚，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响声来自厨房，苏钺正在煮早餐呢。

“你起得这么早。”

甘凤池跑过去，苏钺把粥端到餐桌上，说：“因为我想早点知道结果啊。”

“那边还没来联络呢，你起得再早……”看看挺丰盛的早餐，甘凤池把话改为，“挺有用的，可以吃饭了。”

“那是，我就想吧，会做饭的话，以后追萧警官也多一份底气，便宜你了。”

两人吃着饭，甘凤池看了同事的留言，杨旭英已经被带去局里配合调查了，冯震说他胆子挺小的，稍微一吓唬，他就什么都说了。

杨旭英常常打电话参与黄小敏主播的节目，说一些跟节目内容不相干的话，也尾随过她回家，不过不是跟踪，是为了保护，他还给黄小敏打过无声电话，因为他喜欢听黄小敏的声音，把她奉为女神，每天累的时候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特别放松。

他其实没有做过网络博主，当然也没有发生宠物被毒死的事件，那么说只是为了和黄小敏有共同语言，顺便暗示她不要和狂热粉丝过多接近，以免遭遇危险。

他承认去过绑架犯住的公寓，但那是黄小敏让他去的，说朋友的电脑有问题，让他过去帮忙看一下，可是他过去后黄小敏又告诉他说不用了，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但女神的话就是圣旨，他也没多想，就这么回了家。

警察检查了杨旭英的手机来电，黄小敏的来电是她家里的号码，杨旭英知道她的号码，所以完全没怀疑，但黄小敏的说辞则是她根本没有给杨旭英打电话请他修电脑，是杨旭英撒谎，而杨旭英也不承认他去黄小敏的家里打砸，他一直强调说黄小敏是他的女神，他对女神敬畏有余，怎么敢冒犯她？更别说去破坏她的家了。

至于杨旭英的出身也调查清楚了，他的家庭是有点复杂，因为父母离异，童年很不愉快，所以他从来不跟外人多谈这些事，但他的父母都健在，已经联络过了，和杨跃一家完全没关系。

苏钺凑在旁边看了，说：“哎哟，他果然是被推出来当祭品的小卒，亏我还拍了那么久。”

“也不能说你做的都是无用功，至少你证明了‘艺术家’的存在。”

“可他费了这么多工夫，利用我陷害杨旭英，被你们不到半天时间就查清了，他做这些完全没意义了。”

“这世上没有没意义的事，只是我们还没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甘凤池又往下看，裴晶晶把杨旭英的声音也传给他了，那是杨旭英打给黄小敏的一段电话录音，他直接跟黄小敏交流和他打电话去电台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很像小学生被老师点名后的感觉，他讲电话时旁边还有人，偶尔笑声顺着话筒传过来，他被影响到，变得更紧张了。

苏钺在旁边连连点头。

“嗯嗯，跟女神说话是会紧张的，我和萧警官说话时也特紧张，我觉得他不是坏人，他胆子这么小。”

“坏人不会在脑门上贴标签说我是坏人的。”

“可他的声音也不像啊，这绝对不是‘艺术家’的声音，艺术家说话很温柔很文雅，完全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就像在大学讲堂上课的老教授。”

“你确定？”

“要不你把录音传给我，我再好好听一听。”

时隔五年，尤其是苏钺当时还处于被绑架的恐惧状态中，甘凤池对她能不能真听出“艺术家”的声音表示怀疑，但她一直在旁边吵，甘凤池就传给她了，图个清静。

平板传来响声，甘凤池拿过来一看，是老白连上了视频，手机里还有他的留言，说刚查到一个案子，不知道和他们现在调查的有没有关系，案子的发生地和杨跃住的小区相隔不到十里，因为比较离奇，他就做了记录传给大家。

甘凤池打开他上传的资料，资料里记录的事件发生在二十五年前，某栋旧楼拆迁的时候，施工人员在楼房的电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骨，后经检查，确定是男尸，死亡时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当时局里还派了特别调查小组去调查这个案子，但由于楼房位置较偏，又废弃已久，平时没人靠近，他们寻访了附近的住户，没人提供到有力的线索，对照走失人口排查也没结果，最后成了悬案束之高阁。

甘凤池看完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杨跃搬家时是杨昱书出面向邻里道别的，也是杨昱书去归还欠款的，杨跃始终没有出面，也没人看到他们搬家，大家听到的搬家都是从杨昱书嘴里说出来的。

或许在杨昱书向他们道别的时候杨跃就已经死亡了，他死在废弃楼的电梯井里，别说没人靠近，就算是靠近也不会想到里面有尸体，直到杨昱书离开的五年后尸骨才重见天日，那时候杨跃老家的人认为他赚了钱，不想和穷亲戚来往，邻居则以为他搬家去外地淘金了，就算发生了尸骨案，也没有人把它和杨跃联想到一起，没人报警，案件就这样成了悬案。

杨跃早就死了，所以王春秀到底是遇害了还是跟人私奔了，这一切杨昱书都无从得知，他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了当年目睹现场的王贵，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所以不惜再次杀人。

房间很温暖，甘凤池却背心发凉，一方面觉得这个推想合乎情理，一方面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因为真相太可怕了，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人性。

杨昱书当年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和目的把自己的父亲推下电梯的？他搬家后去了哪里，在之后的三十年中又经历过什么，这一切甘凤池都无从想象，也不想去想，因为那是让人非常不舒服的事。

所以还是等抓到他，让他自己做出解释吧。

萧兰草不在对面，甘凤池问他去了哪里，老白和林紫言都说不知道，从早上就没看见他，老白忙着把新情报转给刑侦一科，甘凤池正想问紫言什么时候过来换班，苏钺突然在旁边叫起来。

“凤梨仔！凤梨仔！”

老白的耳朵竖了起来。

“哟，凤梨仔你在哪里啊，怎么听见女孩子的声音了？”

“错觉错觉，你听耳机听多了，耳朵出问题了。”

甘凤池一边大声掩饰一边给苏钺打手势让她别过来，苏钺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他猜萧兰草还没有向大家说明，要是紫言误会就惨了。

谁知苏钺先误会了他的意思，拿着手机跑过来，一脸紧张地说：“‘艺术家’！我听到‘艺术家’的声音了！”

“你不是说杨旭英不是‘艺术家’吗？”

“不是他，是后面的声音，你听听，后面有笑声。”

甘凤池刚才也听到笑声了，声音是从话筒传过来的，不是很清楚，而且是好几个人，他狐疑地看苏钺，苏钺重放录音，说：“你再听听，这个，这个嘿嘿……”

视频那边的人不知是怎么回事，盯着这边看，甘凤池侧耳倾听，笑声混在一起，隐约有个人发出嘿嘿声，在他听来这声音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

“你确定吗？”

“确定！当初他也是这样冲我笑的，嘿嘿……嘿嘿……就是他，你快告诉你同事去抓人啊！”

苏钺抓住甘凤池的衣服来回扯，甘凤池急忙打手势示意她少安毋躁，冲对面说：“你们听到了，她说录音里发出笑声的人就是‘艺术家’，你们去刑侦一科问问看，杨旭英是在哪里打电话的，周围都有谁，把名单都列下来，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凶手。”

魏正义去了，甘凤池怕大家注意到苏钺，关了视频，让他们有后续再跟自己说。

“会不会马上就抓到他啊？”

苏钺问，甘凤池抬起头，她坐在对面，脸色有些苍白，尽管过去了五年，她仍然没从那段恐惧中走出来，甘凤池安慰道：“一定会抓到他的。”

没多久，魏正义的电话打过来，告诉甘凤池杨旭英是在公司打电话的，当时在办公室的只有几个同事，他报了同事的名字，两个二十靠后的和三个三十多的，岁数都和“艺术家”不符合，冯震和司徒已经去调查了，魏正义要了份名单，说回头传给他。

过了一会儿，名单传过来了，那是杨旭英提供的职员履历表，上面还附了照片，他说这五个人都在公司做很久了，工作也不错，不像是犯罪分子。

苏钺凑过来看，她把两个最年轻的撇开，说：“肯定不是他们，这三个的话五年前最多也就三十吧，不知道声音是什么样的，能不能让你同事弄个声音来听听。”

“再等等，先找到人再说。”

“要是五年前看到他的真面目就好了，我就能一眼指出他了。”

“真要看到的话，你早被他灭口了，而且他不会整容啊。”

甘凤池随口吐了句槽，忽然心里一动，说到整容，这很有可能啊，否则曾经接触过“艺术家”的人给的肖像图就不会相差那么大了，但整容也有好多种，比如……

铃声响起来，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绪，是苏钺的手机，她拿起来看看，又亮给甘凤池，是个没有号码显示的来电。

甘凤池示意她接，她接听了，刚“喂”了一声就发出尖叫，把手机丢了出去，手机落在地上，那一头传来嘿嘿笑声，甘凤池的心提了起来，他没想到“艺术家”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打电话过来挑衅。

他上前把手机捡起来，冷冷道：“你就是‘艺术家’？你所谓的艺术就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吓唬女孩子吗？”

嘿嘿笑声停下了，男人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甘凤池本能地看向窗外，马上又想到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回敬道：“说人话。”

“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凤梨仔，我其实有好多次杀死苏钺的机会，她不知道她拿望远镜偷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欣赏她，挺有趣的女孩子，我还蛮喜欢她的。”

甘凤池看了一眼苏钺，她被吓到了，失去了先前的雄心壮志，缩到沙发上一动不动。

正像苏钺所说的，“艺术家”的声音温和并带有磁性，挺好听的，唯一的缺陷是他柔得过度了，让人不舒服，像是软体动物贴在肌肤上的那种滑腻腻的感觉。

甘凤池要感谢“艺术家”没直接对苏钺这样说，否则她更受不了。

“纠正两件事，”他说：“一、我跟你没有很熟，请叫我甘警官；二、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善良，你只是想利用她而已。”

“NoNoNo，你们理科出来的不会理解我们搞艺术的人的想法，面对美丽的事物我下不去手，既然五年前输给了萧兰草，那就该服输，而不是赶尽杀绝，那太没有品了。”

“这是搞艺术的人被黑得最惨的一次，罪犯就是罪犯，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你打电话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别兜圈子，直接说吧。”

“因为我打不通萧兰草的手机。”

甘凤池的脸囧了三秒，得，他又是个备胎。

“但游戏时间都设定好了，我不想重新修正，这大概也是搞艺术的人的一点偏执吧。”

甘凤池尽量无视他的自诩，问：“是什么？”

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艺术家自顾自地说：“我小时候玩捉迷藏很厉害的，大家都找不到我，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找，而是直接回家了。”

“听起来你的人缘不咋地。”

“后来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把他们喜欢的东西藏起来，他们想拿回去，就得和我玩下去。”

“把别人的东西藏起来那不叫做游戏，那叫盗窃。”

“可是我最后都归还给他们了啊，完好无损的，做游戏也是有规则的，我讨厌定了规则却自己不遵守的人，不遵守却又去制定，不是很奇怪吗？完全没有职业道德。”

“所以你杀了绑架犯，是因为他在拿到钱后还想要得到人。”

“不，是因为他骗人，他明明是想从被绑架者那里套钱，却说喜欢她，真恶心！”

通话后“艺术家”首次把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甘凤池心里活动开了，推想他为什么会纠结这种小地方，是因为对方的行为刺激了他的隐痛吗？

他不说话，希望“艺术家”再激动些，利于他套话，可惜对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往下说：“这就是我的游戏规则，明白了？”

明白个屁啊，这变态到底想说什么？

甘凤池现在有点希望萧兰草在身边，因为只有变态才了解变态。

“你不会是希望我和你玩游戏吧？‘艺术家’，你别再异想天开了，你犯罪累累，我劝你尽快自首，这样也许还能减轻你的罪行，否则……”

“你搞错了一件事甘警官，我不是希望，而是要求。”

“什么？”

“一刻钟以内我会再次犯罪，如果你能在我犯罪之前找到我，我就乖乖俯首，这个捉迷藏的规则你还满意吧？”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要不是怕刺激到犯罪者，依着甘凤池的脾气他早就骂出来了，忍着气问：“你要犯什么罪？”

“也许是杀人，也许是绑架，看我的心情。”

“你！”

“不不不，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绑架好了，血腥的事情不太符合我的艺术风格，你猜我想绑架谁呢？”

鬼才能猜到你想绑架谁。

甘凤池在心里努力提醒自己要冷静，免得着了罪犯的道儿，故意把声音放轻松，说：“给点提示吧，否则范围这么大，怎么猜啊。”

“嘿嘿，你这点不太像萧兰草，要是萧兰草的话，他一定不会来跟我求提示，嗯……既然我是出题者，那就给个提示吧，我接下来的目标是你近期接触过的人，想到是谁了？十秒钟内如果你答对了，那我就放过这个人，怎么样，这个游戏很公平吧？”

甘凤池的心飞快地跳起来——近期接触过的？那肯定是在这几次案子中出现过的人，可是最近他见过很多人，这些人又或多或少都和“艺术家”有一些牵连……

“1……2……3……4……”

“艺术家”开始计数的同时，旁边传来震动声，甘凤池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显示出留言，他跑过去按开，是林紫言打过来的，说她不能过去和他交班了，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和王春秀那个去了国外的同事联络上了，同事不知道追求王春秀的男人的名字，不过听她提过几次，好像是姓黄，他们怀疑是黄小敏的父亲，所以要去确认并实施保护。

看到这段话，甘凤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王贵临死前会特意给黄小敏的节目打电话，为什么黄小敏的家会被砸，科长说得对，任何看似偶然的线索可能都是必然的结果，所以不管它看起来多么不重要，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回过神，“艺术家”已经把数报到了九，他急忙大声说：“我知道了！”

“喔，是谁啊？”

“你要下手的对象是黄小敏的父亲！你就是杨昱书吧，你整容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四十八九，实际上你才三十九，你记恨当年你母亲跟着黄小敏的父亲逃走了，所以才想找各种机会害她……”

“当然不是！你这白痴！”

“艺术家”骂得气急败坏，甘凤池一愣，不知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因为猜对而刺激到了对方，问：“难道你要绑架的不是黄小敏的父亲？”

“艺术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冷冷道：“不是，真让人失望，还以为你是萧兰草一手带出来的，会跟他一样机智，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喂，等等，你的目标到底是谁？”

“你猜，嘿嘿……”

几声冷笑过后电话挂断了，甘凤池回拨，电话接不通，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抓着头发原地打圈，不断地想“艺术家”会不会是在骗自己，但他似乎没有理由特意打过来骗人，直接实施犯罪就行了，那如果不是骗他的话，他的目标又会是谁呢？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钺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小声问甘凤池，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答，摆摆手说没事，又打电话给萧兰草想汇报情况，萧兰草的手机占线，大概发现了新情况，他在忙着处理。

甘凤池看了下手表，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同事们都已经赶去医院了，再临时改去别的地方，不管怎么赶都来不及，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艺术家”真正的目标是谁。

会是谁呢？

甘凤池看向苏钺，苏钺也表情紧张地看着他，这让他想到一件事——为什么“艺术家”会打电话给自己？他一直视为敌手的是萧兰草，对他来说，亲眼看到萧兰草输给他才是最大的期待，但他打给自己了，会不会是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和苏钺在一起的是他？还是只有他才能在一刻钟之内赶去现场？或是两者皆有？

甘凤池啊地叫出声，他想起吴美薇了，说到一刻钟的路程，吴美薇的家就在这个范围内，而且吴美薇在苏钺被绑架案中的表现有疑点。

科长说“艺术家”总自诩是正义人士，他协助一些人犯罪也是出于替天行道的立场，吴美薇有问题，可是五年前却没有得到制裁，这会不会就是“艺术家”实施犯罪的动机？

“我要离开一下，你哪儿都不要去！”

甘凤池说完，拿起斜肩包背上，苏钺也想跟着去，但张张嘴就在他的气势下咽了回去。

甘凤池放缓语气，说：“我知道你很想帮我们，但这次不行，犯罪分子不仅狡猾，而且凶残狠毒，他可能又要实施犯罪，我得马上赶过去。”

“去哪里？”

“还不确定，但很危险，目前还不肯定“艺术家”是不是真的放过你了，所以除了我和科长外，不管谁来你都不要开门，如果你真想协助我们抓到艺术家，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这就是最好的协助，你明白吗？”

他的严肃影响了苏钺，她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甘凤池跑了出去，走到门口，苏钺在后面叫：“凤梨仔，你也要小心啊。”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甘凤池其实说得很没底，毕竟那是个连萧兰草都觉得头痛的对手，不过人命关天，容不得他多加犹豫，冲下楼上了车，一路赶到了吴美薇的家。

他上前要按门铃，发现门是虚掩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提高警觉推门走进去，他没带枪，顺手抽出放在门口的高尔夫球棒，慢慢走进去。

一只京巴从走廊对面跑过来，冲他呜呜叫，那是吴美薇的爱犬，黄色衣服上和一条腿上都沾了血，随着它的奔跑，走廊上多出了好几块血印。

甘凤池顺着血印跑过去，客厅里传来呻吟声，他走近，就见一个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腹部插了把匕首，躺在那里不能动弹，是吴美薇的老公。

甘凤池注意着周围的情况靠近他，他还有意识，刀子没拔出来，血流量不是太大，看到甘凤池，他喘息着叫：“救命……救我……”

“是谁做的？吴美薇呢？”

“不认识……一个男人，我老婆……他带走了……我要死了，救命……”

甘凤池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口，没有伤在要害，伤口也不深，这证明“艺术家”没有想要他的命，否则他活不到现在，他安慰道：“振作一些，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叫救护车。”

他站起身要打电话，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

甘凤池顺着声音看过去，茶几上放了只手机，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的竟然是“艺术家”的名字。

他赶忙接通了，嘿嘿的笑声从对面传来，带着遗憾的口气说：“凤梨仔你又晚了一步，比起你的上司，你的反应能力差远了，你不适合当警察，还是趁着年轻转行吧。”

“这手机是你留下的？”

“是啊，专门为了告诉你不用叫救护，因为我已经帮你叫了。”

“捅了人又叫急救，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是个意外，是他先向我动手的，真是个笨蛋，他居然以为他老婆跟我有一腿，我崇尚和平，只好让他暂时安静一下。”

这种思路甘凤池觉得他完全跟不上，问：“你把吴美薇带去哪里了？”

“带去捉迷藏的基地，第一局你已经输了，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捉迷藏？好，奉陪到底，你有什么花招就尽管使出来吧！”

“呵呵，虽然你不够聪明，但总算还有点胆量，那就拿着这只手机，在一个小时内找到我，记住游戏规则，不可以切断通话，不可以把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任何情报透露给别人，否则你找到的就将是一具尸体了。”

——透不透露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还有千里眼不成？

甘凤池正想着，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萧兰草的电话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拨过来了。

事情太赶巧了，他犹豫了一下，“艺术家”问：“你上司的电话，不准备接吗？”

“你怎么知道？”

甘凤池转头看周围，很快就发现了旁边花瓶里有个小亮点，他凑过去拨了拨，找到了里面的微型监视器。

真够变态的！

他冷声问：“你什么时候偷放的？”

“不太久，大概在你来找吴美薇聊苏钺案子之前吧。”

甘凤池的手攥住了监视器，艺术家说：“你可以毁掉它，我也可以随时毁掉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蠢，这里的监视器不止这一个吧？”

“嘿嘿……”“艺术家”笑完了，说，“还是接听下吧，我有点怀念他的声音了，不过该怎么说你要有数。”

甘凤池接听了，萧兰草问：“你那边出事了？”

“科长你在哪里？”

“在……外面，正义他们已经赶到医院了，黄小敏的父亲很安全。”

“我这里也很安全，别担心。”

“苏钺还好吧？”

“都挺好的，对了科长，你还欠我一百万呢，啥时候还啊。”

这是以前萧兰草训练他时开的玩笑，说要是哪天自己被绑架了，让他拿一百万来赎人，他说这话时心里突突直跳，担心萧兰草听不懂这个梗，又担心“艺术家”听了会怀疑，那吴美薇就危险了。

萧兰草发出冷笑。

“我是你的上司，借你点钱而已，你至于每天都跟着要吗？”

“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了嘛，没事了没事了，回头再联络。”

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甘凤池很希望萧兰草也听到了，他说完挂了电话，“艺术家”没怀疑他们的对话，揶揄道：“这钱大概不好要，他挺穷的，把钱都用在打扮和享乐上了。”

“你还真是了解他啊。”

“我得了解自己的对手，现在你可以把自己的手机丢掉了。”

甘凤池把手机放到一边，“艺术家”提醒道：“你好像忘了关机，对面好像有个鱼缸。”

甘凤池当然看到了，心里咒骂这老狐狸够狡猾的，踌躇道：“我这可是新买的手机啊。”

“难道在你心中，人命还不如一只手机值钱吗？”“艺术家”冷冷道，“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甘凤池只好关了机，把手机丢进了鱼缸，里面有好多假山，手机卡在假山里，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到它的存在。

救护车的警报声已经近在眼前了，甘凤池不敢耽搁，匆匆跑出去，跑到门口时那只大白熊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和京巴一起扑过来蹭他，他揉揉两只狗狗的头，又拍拍它们的背，安慰道：“你们的主人不会有事的，你们乖乖地等她回来。”

“真看不出警察也这么有爱心。”

手机那边传来“艺术家”的揶揄，甘凤池跑出去，回了一句：

“我除了对犯罪分子以外，都非常有爱心。”

“呵，说话这么尖锐，就不怕我一生气杀了她。”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艺术家，并且是尊重游戏规则的正人君子。”

不知道“艺术家”有没有听出他的反讽，嘿嘿笑起来，甘凤池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来到外面，救护车的警报声更近了，远远地可以看到车上转动的红灯，他跑去自己的车位准备上车，“艺术家”制止了。

“你要开的车在小区外面。”

“呵，特别为我提供的车？”

“对，特别为你定制的。”

甘凤池心里一百个不信，快步向前跑，半路和救护车擦肩而过，跑到小区外，照着“艺术家”说的在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道边停了辆黑色小轿车。

车身看起来脏脏旧旧的，“艺术家”说车钥匙放在驾驶座下面，甘凤池打开车门探手摸了摸，顺利找到了，他坐上去，首先看到车窗两边都挂了窗帘，接着是挂在方向盘上的耳机。

“提供得还挺全面的嘛。”

甘凤池把耳机插好，塞进耳朵里，又看看车里面，问：“你把监视器安在哪里了？”

“你猜？”

这么说就等于承认车里有监视镜头了，甘凤池翻着白眼把车开出去，冷笑道：“车门都没锁，幸好没被偷，否则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放心，没人敢偷我的东西。”

“说得这么肯定，附近是不是有你的人在监视啊？”

“你现在还是集中精力追目标吧，在规定时间内找不到吴美薇，就算审问技巧再好也没用。”

“艺术家”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就不言语了，甘凤池本来还怀疑他是不是有同党配合，但这句话提醒了他，当前最主要的是救人，其他的先暂且放一放。

前面是红灯，甘凤池趁着等红灯重新捋了一遍和艺术家的对话，这只老狐狸很鬼，看似说了很多，但实际上都是障眼法，关键词一个都没透露，所以他现在脑子里是一团乱麻，无从理起。

该死的，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笃定他什么都查不到，所以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他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的，至少苏钺和他说了个很重要的情报——在杨旭英给黄小敏打电话的时候，“艺术家”就在他身边！

当时在场的五个人刑侦一科那边都调查过了，看起来都跟这案子没关系，假如苏钺没听错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那五个人中有一个有问题但暂时还没被查到，还有种可能是当时还有第六个人。

一个办公室里职员们进进出出的很正常，杨旭英又在给黄小敏打电话，他没留意到不奇怪，这一点相信刑侦一科的前辈们都会想到，他们肯定会挨个排查的，不管怎么说，先去杨旭英的公司看看吧，这算是当下唯一的一条线索了。

后面传来喇叭声，甘凤池回过神，已经变绿灯了，他急忙启动车辆，把车开去杨旭英的公司。

第十九章 捉迷藏

幸好之前调查杨旭英时，甘凤池仔细看过他的资料，记得公司地址，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公司楼下。

杨旭英的IT公司规模不大，只是在某栋商业大楼里租了两个房间而已，出乎甘凤池的意料，公司竟然没人，他推推门，门上了锁，里面也没有开灯。

看来是老板被带去协助调查，公司也临时休假了，这时候甘凤池要感谢萧兰草对他的训练，熟练地掏出别针，捅进锁眼里来回转了转，锁顺利打开了。

谢天谢地这不是密码锁，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甘凤池暗叹侥幸，进去打亮了灯，开始翻找起来。

这里跟普通公司的摆设不太一样，办公桌的形状各不相同，有方正的也有椭圆形的，而且是随便摆放的，桌上的电脑每一台都比老白用的要大，再加上各种书籍资料摞成了山，随便一坐一趴，直接就被电脑和书掩埋了，甘凤池看了一圈，更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翻了下几位职员的桌子，都是些工具书，再拉抽屉，抽屉是锁着的，目光掠过桌上的座机电话，心一动，故意探手去拿话筒。

耳机里传来微微的哼声，带着轻蔑又玩味的调调，甘凤池临时把手收回来，看向周围，问：“你是不是也在这里安了监视器？”

“你猜？”

“看来跟技术股整天在一起，压力也挺大的，备不住什么时候就被窃听了。”

“嘿嘿……”

“艺术家”很狡猾，多余的字一个都不说，甘凤池没有真想打电话，他只是试试而已，“艺术家”的反应让他确定自己猜对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开始夸夸其谈了。

他探头看看对面的桌子，大家桌上的摆设都差不多，连名片盒子都一样，他看不出哪张桌子是杨旭英的，心想这个追求者做得不称职，桌上至少该放个女神的相框嘛……

等等，名片！

甘凤池半路又退回来，看向刚才翻过的桌子，电脑前放着名片塑料盒，再看隔壁的，也有，又跑去其他桌前，大多都放着，就是那种印刷公司刚印制好，放在透明塑料盒里的那种。

“我开了家小印刷公司，主要印名片什么的，小杨是IT公司老板，我帮他们公司印名片，又刚好同是一个驴友团的，这一来二去就熟了……”

这是方敏向他自我介绍时说过的话，方敏和杨旭英很熟，负责杨旭英公司的名片印刷，也是他介绍黄小敏和杨旭英认识的，更重要的是有关杨旭英的情况都是方敏透露给自己的，他正是听了那些事情后开始对杨旭英产生怀疑的。

该死，这么明显的线索他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因为方敏身上的小市民气息太重了，大嘴巴还喜欢八卦，他压根就没把这种人和犯罪分子联系到一起，所以怀疑推测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死角，杨旭英一定和他一样，不自觉中忽略了方敏的存在！

想到这里，甘凤池气得差点敲自己的脑瓜子，掉头就往外跑，耳机那边传来“艺术家”的声音，问他想到什么了，他直接无视了，跑出公寓上了车，把车开去了方敏的公司楼下。

方敏给过甘凤池名片，所以地址他记得很清楚，不知是凑巧还是特意的，他的印刷公司和杨旭英的公司只隔了两条街，甘凤池到了后等不及电梯，顺着楼梯跑到他的公司楼层。

方敏的公司今天也没开，从外面看去，里面黑乎乎的，甘凤池掏出铁丝想故技重施，手碰到把手，吱呀一声，门自动开了，这里竟然没上锁。

甘凤池吃了一惊，马上想到绑票会不会就在这里，他提起警觉慢慢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在墙上摸了摸，找到开关把灯打开了。

房间亮堂起来，当看到里面的状况，甘凤池再次感到吃惊，办公室里空空如也，除了基本的办公桌椅外什么都没有，墙上还留着挂过东西的痕迹，但都被取走了，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公司关门大吉，老板卷款跑路了。

说到跑路，方敏……不，杨昱书也算是很有经验了吧。

甘凤池在心里冷笑，走到桌前，打开抽屉翻找，出乎他的意料，抽屉里倒是挺满的，放了一些报纸和杂志，上面专题报道了这几年来发生的几起重大案件，甘凤池想这些案子“艺术家”应该都参与过，所以才特意收集来自我满足。

没找到线索，甘凤池又跑去隔壁两个房间搜查，里面也都是空的，他不死心，敲打墙壁，希望墙壁当中有暗格，说不定绑票就被藏在暗格里，但没多久就失望了。

这里都是实心的，他甚至连监视器都没找到，看来方敏早在案件发生时就已经做好了跑路的打算，所以没有留下一点可以追踪到情报的东西。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这么快就找到我的公司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用脑子猜的，”甘凤池环顾四周，冷冷道：“我以为你跑路时会把监视器也一起收走的。”

“忘了提醒你，除了这里，我还可以看到大厦里面的监控视频，所以别想搞小动作，你的行为很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嘿嘿……”

这家伙还真是网络高手，居然可以截看到监控视频。

甘凤池其实对方敏的说法抱有怀疑，但正如他所警告的，自己不能因为怀疑就冒险，“艺术家”手上已经沾了很多人的血了，他一定不在乎多加一条人命的。

甘凤池什么都没找到，他不敢在这里耗费时间，转身跑出去，他来到楼下，经过邮箱时脚步顿了一下，过去打开了。

邮箱里塞了一些宣传单和杂志——方敏离开时应该都清理过了，这些是那之后派发的，甘凤池不抱希望地翻了下，在看到一份揪团登山的联络单时停住了。

第一次方敏主动跟他聊天时提供了很多情报，比如他和杨旭英都是登山驴友，他了解山上的情况，而且进山的路上也不用担心被交通监控器拍到，像他这种需要靠监控器控制别人的人，潜意识上应该会对监控装置有忌讳，可是这里的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会是哪里呢？

眼前晃过抽屉里那些犯罪记事的报纸剪辑，甘凤池的心怦怦跳起来，方敏不仅是反社会人格，还是智慧型罪犯，他把其他东西都清空了，偏偏留下那些，会不会是在故意提供线索？

换了正常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但放在他身上，一切都变得很有可能，他的自负还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都促使他会这样做！

甘凤池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但眼下他别无选择，跑回车上，开车朝王奶奶作案的山间别墅冲去。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有交通监控的路口，耳机也被他扯掉了，专心开车，方敏中途提醒他剩余的时间，他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嗯了两声当回应，进了山路后继续加速，终于在堪堪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赶到了别墅。

由于曾经发生过凶案，别墅四周拉了封锁线，甘凤池远远地没看到有车，他心里一沉，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推测有误，索性开着车冲过封锁线，直接停在了门口。

他刚跳下车，别墅一侧人影一晃，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头发梳理整齐，一身西装革履，典型的公司白领的气质，要不是跟他有过接触，知道他犯下的累累罪行，甘凤池无法把他和凶狠的罪犯联系到一起。

“方敏，你被捕了！”

他大喝一声冲了过去，方敏一愣，随即就笑了，甘凤池以为他会反抗，谁知他掉头就跑。

甘凤池追着他跑过去，别墅后面是一大片空地，那里停了辆车，方敏完全没有害怕的反应，一边往车那边跑，一边转头冲他笑道：“你挺厉害的嘛，看懂我提供的线索了？”

“站住，不许动！”

甘凤池很后悔没有带枪，否则以他的枪法也不至于拿方敏没办法，不过出乎他的意料，方敏没上车，而是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跑去了后面的室内停车场，看他那夸张的跑法不像是为了逃避追捕，而是单纯在玩游戏。

不错，这还真是个游戏，这个变态把自己当上帝，拿人命当筹码来跟他玩。

想到这里，甘凤池就更恼火，喝道：“这个游戏你输了，快把人质交出来！”

“我这不是在带你去找她嘛，在这里。”

方敏跑进了停车场，甘凤池怕里面有陷阱，进去的时候提高警惕，这里原本是给剧团成员停车用的，里面很宽敞，又没有灯，刚一进去眼睛适应不了，随即眼前传来冷风，方敏抡起一根长棍向他劈来。

甘凤池闪身躲开了，他随身带的包包现在派上用场了，拿下来，把有带子的那头甩过去，方敏的脸被打到，疼得叫起来，甘凤池下一鞭敲在方敏的手上，他拿不住棍子了，被甘凤池趁机踹开棍子，又顺便踢了他两脚，把他踢倒在地。

方敏失去了攻击能力，捂着胸口喘息着叫：“你们警察果然都是暴力人种！”

甘凤池又一脚踹过去，把他踹了个煎饼翻身，要是照他以往的脾气，一定会回一句“哥最暴力的时候你还没见识过呢”，喝道：“对付你这种毒瘤需要留情吗？你杀了多少人，你还有脸说别人暴力！”

“犯罪也是一门艺术，你根本不懂。”

“嗯，我不懂，我就知道怎么揍你！”

甘凤池提起脚又要踹，方敏抬手指向对面，冷笑道：“你再对我施虐，她就是你害死的。”

甘凤池转头看去，停车场太暗，他刚才没注意到，原来吴美薇竟然被倒吊在梁上，她身上都是血，已经晕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知道塔罗牌里有一张倒吊人吗？看她现在的样子像不像？”

方敏站起来了，摸着脸嘿嘿笑道，甘凤池的回应是一拳头挥过去，方敏应声倒地，他被打晕了，趴在地上没反应了。

甘凤池顾不得绑他，跑去吴美薇面前，她的眼睛被蒙住，嘴里塞了布，两只手分别往两边耷拉着，衣袖挽到上臂，手腕上被各划了一刀，颈部也有一道刀口，刀口很深，血顺着划伤一直往下滴，把地面都染红了。

他触摸吴美薇的鼻息，呼吸很弱，再看血流不止，他急忙掏出手绢绑住她的手腕伤口，又要去绑另一只手时，对面传来话声。

“别急，我没划动脉，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甘凤池抬起头，方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头发乱了，整理着头发说：“看我多仁慈，即使游戏时间过了，还是给了你最后的机会。”

“你这变态！”

“这怎么能叫变态呢，我是替天行道，当初要是她配合绑架犯及时交钱的话，绑架犯就不会死，苏钺也不会差点被害死，萧兰草也不会受伤，她是罪有应得啊，可是这五年里她却没受到惩罚，这不是很奇怪吗？”

甘凤池懒得听他耍嘴皮，撕下吴美薇的一块裙摆，帮她包扎了颈部和另一只手腕的伤口，方敏在对面冷冷问：“你是警察，你怎么可以救恶人？”

“你给我闭嘴！”

“我对你们真是太失望了，你们毫无能力，只会好大喜功，你救了恶人，就等于害死了好人，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叫声尖锐，甘凤池抬起头，就见方敏手里多了把手枪，枪口对准他，狞笑道：“她是我的作品，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被枪指着，甘凤池不敢再乱来，嘲讽道：“这也是你的艺术道具吗？”

一个手铐丢了过来，方敏用下巴指指旁边的铁架，说：“把自己铐起来。”

“你的装备还挺丰富的。”

“所有武器中，我最讨厌的就是枪，这是一群低智商动物才用的道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它。”

“这也是你的游戏规则吗？”

“对。”

方敏持枪走过来，甘凤池拿起手铐，做出要往架子上铐的架势，却趁机将手铐甩了过去，方敏差点被打中，他火了，对准甘凤池再次开了枪。

甘凤池就地滚开，奈何车库里除了个倒吊人外什么障碍物都没有，他不由得暗暗叫苦，自责不该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时候激怒对方，他心里都做好了挨枪子的准备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大喝：“不许动！”

一听这声音，甘凤池感动得都快哭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家领导萧兰草，再看到萧兰草站在前方，举枪对准方敏，一身威风凛凛，这一刻在甘凤池心中他完全就是神了。

看到萧兰草，方敏不再去追杀甘凤池，将枪口转向他，微笑说：“萧科长，别来无恙啊。”

“放下枪！”

“你明知我不会放的，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蠢话？”

“那我换个方式说——捉迷藏游戏已经结束了，作为输的一方，你该投降了。”

“你怎么知道的？”

萧兰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

“我的部下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你和他在吴美薇家的对话他都录下来了，塞在了宠物狗的衣服里，白熊犬很大只，有它挡着，就算房间都是监控器，你也未必能发现。”

萧兰草说得没错，甘凤池想到要对付的是变态罪犯，所以在进吴美薇家之前就打开了录音笔，他没想到这招还真用到了，后来他就借着两只狗狗蹭他的时候把录音笔塞在京巴的衣服里，他想以“艺术家”的心机，一定会让同伙伪装成医护人员，趁乱混进房间毁掉或是收走监控器，但他们不会留意宠物犬，只要萧兰草和同事追到这条线，就可以发现录音笔的存在。

说起来这要感谢正义的指导，没有他整天训练自己反扒技术，他还真不敢铤而走险。

被领导称赞了，甘凤池有点小激动，嘿嘿了两声，趁着他们两个拿枪互指，他跑去救吴美薇。

方敏不敢把枪口移开，只能任由他救人，冷笑道：“你终究还是搞鬼了，胜之不武。”

“废话，游戏是你设定的，主导者也是你，还不兴我想办法自救啊，还胜之不武，你绑架人杀人就有理了？”

方敏不理他，问萧兰草：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就凭一个录音笔？”

“我去找王奶奶了，问了她一些有关你的事。”

王奶奶是之前连环杀人案里的凶手，听萧兰草说到她的名字，方敏脸色一变，萧兰草说：“第一次来这栋别墅，看到凶案现场的地狱油画时，我就有种强烈的感觉，那种地狱设计是‘艺术家’搞的，我追踪了他五年，了解他的癖好，也许他极力做了掩饰，但一个人的创作风格很难完全抹掉，我想他费那么大心思创作了恐怖艺术，大概不舍得用一次就丢弃，也许什么时候他还会再用到。”

甘凤池把吴美薇放下来了，她的手腕和颈部经过包扎，血慢慢止住了，看状况暂时没有危险，他听了萧兰草的话，突然想起萧兰草第一次看到地狱油画时的神情，当时萧兰草的表情很严肃，害得他都没敢多问，原来那时候萧兰草就已经怀疑到“艺术家”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就是‘艺术家’，跟我想象中的罪犯不太一样。”

“因为我是‘艺术家’啊，怎么可以跟凶气十足的犯罪分子扯上关系？”方敏微笑说，“所以还是放下枪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可以试试。”

“这是个好建议，”方敏嘿嘿冷笑，忽然枪口一转，指向甘凤池这边，“这里有两个人，你猜我手一抖会先射中谁？”

萧兰草脸色一变，举着枪大踏步走过来，方敏喝道：“站住！放下枪！”

萧兰草已经走到了甘凤池身旁，他停下脚步，枪口依旧对准方敏，方敏再次向他大声警告，甘凤池趁机站起来，躲去了萧兰草身后。

萧兰草一哂：“你至于把怕死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我只是个小警察，拿死工资的，有危险当然是领导先上啊。”

听了他们的对话，方敏冷笑。

“嘿嘿，看你的部下也不过如此，还不放下枪，否则我杀了她！”

方敏用枪口指指吴美薇，她还昏迷着，对眼前的状况毫无知觉，萧兰草扫了她一眼，将枪丢开了，方敏就在等这一刻，在萧兰草丢枪的同时将枪口指向他，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发出痛叫的却是方敏自己，他手腕中弹，捂着手腕疼得跪倒在地，手枪也掉到了地上。

萧兰草往旁边站开一步，甘凤池举枪指向方敏，萧兰草掏出手铐丢给他，赞道：“干得好，凤梨仔。”

“哪里哪里，这都是您教导有方呐。”

甘凤池把手枪还给萧兰草，拿着手铐走到方敏面前，方敏很不甘心，忍痛问：“你怎么会有枪的？你临时出来，不可能有配枪！”

甘凤池冲他一笑，贱贱地答：“你猜。”

方敏气得说不出话，甘凤池收起笑容，把他铐上拖了起来，萧兰草揶揄道：“看来你只擅长背后搞鬼，实战经验差多了。”

“哼！”

“今后你可以在监狱里学习实战技术，假如你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方敏瞪着他不说话，被甘凤池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没多久，救护人员和刑侦一科的同事赶到了，吴美薇被送去急救，甘凤池把方敏交给他们，冯震和司徒留下来检查现场，萧兰草看到他们把弹头捡起，放进证物袋，对甘凤池说：“其实你是故意逼方敏开枪的吧，好提醒赶过来的人你们在哪里。”

心思被看出来了，甘凤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蠢。”

甘凤池的挠头动作停下来，瞪萧兰草。

萧兰草说：“虽然我很想捉到罪犯，但不希望靠部下的牺牲达到，以后你再这么蠢，就不要在我手下做了，免得大家以为我这个当领导的也蠢。”

“那领导，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是担心吗？”

萧兰草斜瞥他不说话，一副“你想多了，这怎么可能”的表情，甘凤池不在意，反正他现在够了解自己的上司了，傲娇的人说话都这调调。

“你们来看，这家伙还妄想跑路啊。”

冯震找到了方敏的公文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手提电脑和一些美钞外，还有他的护照。

那是伪造护照，年龄和出生年月都是杜撰的，只有名字，他改成了杨昱书，冯震把这些东西放进证物袋，甘凤池有些感叹，等冯震走开，他对萧兰草说：“他最终还是想改回最早的名字。”

“因为只有这个名字是真的，可笑，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伪造的，却执着于一个真名。你知道吗？他和王奶奶合作的那段时间，报的名字就是昱书，他一直自称艺术家，所以王奶奶还以为他这个名字也是谐音杜撰的。”

“他跟王奶奶说了真名？这怎么可能？”

“大概王奶奶身上有他想拥有的家人的感觉吧，有人这样叫他，会让他感觉自己还在童年时代，还没有被母亲抛弃。”

“呵，他和王奶奶只不过是合作犯罪的关系，他这不是异想天开吗？”甘凤池啼笑皆非后，又点点头，“不过可以理解，我跟王奶奶聊天，也有种跟自己奶奶在一起的感觉。”

萧兰草微笑看过来，甘凤池打了个哆嗦，“你想说王奶奶是故意那样做的？不可能吧，‘艺术家’是什么人？他是罪行累累的歹徒，他难道还会被王奶奶骗到吗？”

“凤梨仔，你要相信一个影后的演技，那不是当下那些什么流量明星可以比的。”

萧兰草走出停车场，甘凤池紧跟在后，问：“你去找她了？”

“是啊，就在大家去保护黄小敏的父亲时，我去了王奶奶那儿。”

“科长你还真是不务正业。”

“其实我去过好几次，她都回避不见，今天是我撒了谎，说又有女孩将会被杀，让她想想自己的孙女，她才见我，她承认别墅里的油画都是‘艺术家’设计的，而且‘艺术家’来过这里很多次，很喜欢这里，所以当听说了捉迷藏游戏后，我就想到了这里。”

“其实早在你第一次来别墅的时候就想到了吧，那时候你什么都没说，你要是一早就说，我就不会从杨旭英的公司追到方敏的公司再追到这儿，老实说刚赶到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

“科长你根本就是老奸巨猾啊。”

“要不怎么能当你领导呢，”萧兰草说完，又正色说，“其实你自己也想到了，只是你没有特意用理论来推，只以为这是潜意识的直觉，就像直觉告诉你，我的后腰上还插了把枪。”

“那不是直觉好吧，是你亲口说的，你以前跟我说过出任务的时候永远都带两把枪的，”甘凤池吐槽道，“跟您这样的领导搭档，作为属下，不机灵点可怎么行啊。”

第二十章 冷案再次重启

身背数案的罪犯“艺术家”终于被捉拿归案了，几起连环案也都告破，大家都松了口气。

更出人意料的是方敏很配合，爽快承认了自己就是杨昱书，三十年前警察陈丰树被害一案是他做的，因为他去派出所报案，说父亲杀了母亲，让他们抓人，陈丰树却不受理，只说帮他寻找，可是后来不断拖延，又说没有发生命案，是他误会父亲了，他痛恨警察不作为，一气之下就杀了陈丰树。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心里还是很紧张的，但比起紧张，他更觉得出了口恶气，不知道是那晚雨下得太大，毁掉了线索，还是他的岁数太小，存在感太弱，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怀疑过他。

之后半年里他向杨跃旁敲侧击询问母亲的尸体藏在哪里，被打了很多次，后来杨跃准备去外地发展，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那时他就想好了除掉杨跃的计划，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做得很稳妥，骗杨跃说在废楼里发现了金条，杨跃利欲熏心，丝毫没有怀疑他，深夜带他去查看，被他推进了电梯井里。

后来他就搬了家，改名换姓去了别的城市，那些年里他遇到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工作，还找机会顶替了别人的名字，顺利上了学，那期间他开始学习黑客技术，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艺术，不管是绘画还是雕刻。

他承认了最近的系列绑架案的主使是他，杀害绑架犯的人也是他，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对方在拿到赎金后还欺骗绑票，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不仅龌龊，还增加了危险性，这是身为“艺术家”的他所无法容忍的。

不过他否认参与五年前苏钺的绑架案，由于当时的嫌疑人已死，单凭存留在现场的部分物证和苏钺的证词无法指证方敏，所以无法就此案起诉他。

而且他否认了自己逼迫王贵自杀，强调说王贵是心里愧疚才会选择自杀的，因为他见过王贵，指责王贵三十年前明明看到了罪行却闭口不言，至于酒瓶上为什么会有杨旭英的指纹他也不知道，黄小敏的家被砸也不是他做的，他和黄小敏还有杨旭英都无冤无仇，不存在害他们的理由，他也没有同伙和搭档，他作案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由于警察没有在吴美薇家里搜到监视器，甘凤池的证词无法得到证实，任凭萧燃怎么审问，方敏翻来覆去都是这番话，甘凤池在审讯室外看得火大，说：“明明就是他的同伙拿走了，我就不信调查不出来，他到底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裴晶晶说：“问题是查不到，当时大家都忙着救人，谁会想到救护人员中有伪装的啊，我真是搞不懂，以前的案子他大部分都承认了，连陈丰树的案子他也认了，为什么否认苏钺和王贵这两件？总不可能他真的不是凶手吧？”

“不可能，凶手一定是他！”

“那这是为什么？”裴晶晶指指手里拿的资料，说，“这三十多年来他参与的案子至少有十几宗，有确凿证据起诉他的就有七八宗，多一件少一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难道他还以为少这两件可以减刑吗？”

“当然不是。”

甘凤池直接否定了，可是原因是什么他却讲不出来，挠挠头，觉得这个疑问还得他家科长来解答，刚好萧兰草从外面进来，甘凤池急忙冲他招手。

“科长你去哪里了？萧燃科长碰到钉子了，那家伙死活不肯承认苏钺和王贵的案子，你知道是为什么？”

“知道。”

“啊？”

萧兰草回答得太快，甘凤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叶长鸿等警察也一起看过来，萧兰草耸耸肩。

“如果你们比赛射击输得很惨，一定也不想让人知道吧？”

“当然。”

“方敏也是一样，他有人格缺陷，这样的人通常都有极度的自尊和自负，别人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他来说则是奇耻大辱，五年前的苏钺一案中，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赢家，直到最近他才发现被我耍了，你们认为他会承认自己输给别人了吗？而且还输给了他最痛恨的警察。”

大家默然，甘凤池问：“那王贵呢？他否认王贵的案子又是为什么？”

“我刚从医院过来，和黄家父女聊了以前的事，相信方敏听了这个，就会开口了。”

萧兰草扬扬手里的录音笔，用下巴示意甘凤池跟上。

甘凤池莫名其妙地跟在领导身后进了审讯室，萧燃看到他，停止问话，方敏也往桌上一靠，微笑说：“萧科长你终于出现了，还有凤梨仔，还是你们问吧，这位科长太无聊了，我跟他说话都快睡过去了。”

甘凤池不得不佩服方敏的精神强大，他连着被审了这么久，却一点疲惫表现都没有，面色红润，谈笑风生，对他来说这里就像是咖啡厅一般的自在。

萧兰草无视他的搭话，看向萧燃，萧燃的目光从他手上扫过，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他，甘凤池也赶忙从墙角拖过把椅子，靠着萧兰草坐下来。

萧兰草坐下，直视方敏，方敏毫不畏惧，也微笑看向他，两人对视了十几秒后，萧兰草说了两个字。

“傻×。”

欸！

一瞬间甘凤池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看到在旁边做记录的冯震也明显向前晃了一下，这证明他的耳朵没问题，真是萧兰草在骂人。

方敏的表情也僵住了，似乎没想到萧兰草一张口就出言不逊，审讯室里只有萧燃面不改色，因为和萧兰草认识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的做事风格了。

方敏终于反应过了，冷笑道：“你们警察怎么也骂人啊，真让我大开眼界。”

“这不是骂人，是陈述——你是傻×。”

“……”

“傻人有傻福，傻×没有。”

“……”

方敏忍不住了，转头对萧燃说：“你是负责的对吧，如果你不给我个解释，我一定投诉他，告他侮辱我，就算我犯了罪，我也是有人权的……”

“扑哧！”

萧兰草笑了，他看着方敏，像是在看小丑。

“和你做对手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很厉害，现在有点失望。”

方敏的表情更僵了，冷冷问：“那么请问是哪里让萧警官失望了？”

萧兰草理了下桌上的那一大摞卷宗，拿出其中一本。

“现在整容成风，我不歧视整容，毕竟人人都想变得更美，但整得比以前丑比以前老是什么意思，花钱让自己变老，只为了躲避警察的调查，这不是傻×是什么？你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逃避方法。”

“说得有点道理，怪我当初没想那么多，我接受你的责骂。”

甘凤池震惊了，这两位审问和被审问的画风都太清奇，他有点跟不上节奏，冯震的手也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打，萧燃向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方敏动动身子换了个坐姿，说：“我是个虚怀若谷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怒的，真让你失望了，说来说去，你骂我无非是想激怒我，让我坦白王贵的案子，其实这么多案子足够你们起诉了，何必一直追着这个不放？”

他伸手一指眼前那一摞案卷，说：“当然了，如果你们想给死者家属一个心理安慰，我也可以承认是我做的，反正都这么多了，我不在乎再多一条。”

他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萧兰草不在意，回道：“既然不在乎多一条，那就把你杀害王贵的动机和做法讲述一下吧。”

“你说真的？”

方敏盯着他问，萧兰草冷冷道：“这是审讯室，我们的每句话都真得不能再真。”

方敏的笑容收敛了，向前一探身，正色问：“萧科长，你说什么是恶？”

萧兰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说，甘凤池只好先说了：

“犯罪就是恶，尤其是像你这种无视法律，因为自私欲而去杀害无辜者的行为。”

“也许在大众眼里，我是恶人，可大多时候却是我在做善事，你们在作恶。”

“你在说笑吗？”

“比如王奶奶，如果你们警察有作为的话，她的孙女就不会惨死，而真正犯法的人却可以逍遥法外，法律保护她了吗？法律保护的是那些未成年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我，她一定无法为孙女报仇，对她来说，我就是善！还有王贵，你们穷追不舍，一定要我承认作案，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承认了，那八十多万就要被充公，王贵本来就是重病晚期了，对他来说活着只是遭罪，他早死一点还可以为家人留下一大笔钱，现在就因为你们他无法达成所愿，王贵的家人要继续贫苦地生活，所以你们才是恶人！”

他说得慷慨激昂，最后一拍桌子指向萧兰草，一脸的正气凛然，可惜没感染到萧兰草，听完后往椅背上一靠，说：“真投入啊，看起来这套谎言编得很成功，你看你把你自己都感动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你连对你自己都不敢说实话！你这样说只是为了顶着一张善人的面具，来掩盖你真正的想法！你不肯承认杀王贵，那样的话，你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相就会破灭，因为你清楚地知道王贵并没有真的看到你父亲杀你母亲，他只是看到你父亲家暴，那些杀人藏尸都是小区的流言，事实上你母亲王春秀失踪后，派出所派人调查和寻找过，尤其是陈丰树，他是最了解案情的人，他没有敷衍你，你母亲是惧怕你父亲的殴打，和情人一起私奔了，他甚至还找到了你母亲，所以他没有接受你的报案，因为杀妻事件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那样会牵连到你母亲……”

“你胡说，我妈死了，她早就死了，是被杨跃杀的，虽然他到最后也没说出真相，但那晚是我亲眼看到我妈倒在地上，脸上都是血，我想去救她，可是杨跃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我说她死了，可没人相信，这都是你们警察不作为，杨跃常常打我妈，我报警过很多次，你们都不管，还有那个陈丰树，他就是个伪君子，说帮我调查，最后却敷衍我，还说让我忘了不愉快的事，今后好好地生活，我无法忍受不杀他，一想到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我就想吐！”

这是方敏被带进审讯室后头一次表现得这么激动，甘凤池知道萧兰草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做好准备，以防方敏冲动之下突然攻击萧兰草。

跟方敏的激动表现正相反，萧兰草相当冷静，说：“他没有骗你，他的确找到了你母亲，但你母亲拒绝跟他回去，不仅如此，她也没和娘家的任何人再联系。”

他打开带来的录音笔，里面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们都没想到陈警官会找到我们，春秀当时很害怕，求他不要告诉杨跃，也不要告诉她的家人，陈警官是个好人，答应了不说，但春秀还是非常在意，所以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又搬家了，刚好我老家村里有个远亲表姐过世了，岁数和她差不多，我就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钱，把尸体偷偷下了葬，又让春秀顶了她的名字，又过了几年，我们的生活稳定了，小敏也长大了，我曾问过春秀要不要联络她的家人，她死都不肯，说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抛弃了她，在她心里，就当他们都死了，她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儿子……”

听到这里，方敏的拳头握紧了，骨节都泛了青，甘凤池以为他会发飙，但他什么都没做，头微微垂下，继续往下听。

“她很想念儿子，但她没办法，她没有勇气回去，如果她回去找儿子，就等于自寻死路，以杨跃的性格，躁狂之下可能会杀了她，和杨跃结婚后的那些年里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中，那份恐惧都渗入了骨子里，就算过去了几十年她都忘不了，有时候还会半夜醒来大声叫嚷……”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接着是萧兰草的声音。

“但后来她还是去找杨昱书了吧？”

“那是十多年后的事了，我们回去找过，那时候小区早就拆迁了，我们打听了新住户，没人知道杨跃这个人，后来我去派出所打听陈警官，谁想到他早就过世了，就是在我们逃走的第二年，回去后我们俩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找人的事了，我有种直觉，陈警官是杨跃杀的，他没问出春秀的下落就一气之下杀了人，如果他找到我们，也会杀了我们一家的，我无所谓，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我的女儿，春秀应该也明白的，所以直到过世，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听到这里，甘凤池想他们猜错了，陈丰树的死亡虽然跟他们私奔有关，但杀人者却是另有其人。

萧兰草问：“她是什么病过世的？”

“乳癌，从发现到走不到半年时间，开始医生说如果好好养，其实还可以活很久的，但她没有求生的欲望，后期也拒绝治疗，她一直说她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义务，这是老天在惩罚她，我不想看她那么痛苦，就顺着她的意了，这些年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心里很难受，一方面是对杨跃的恐惧，一方面是对儿子的负疚，去世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我很爱她，不忍心看着她那么痛苦，虽然我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她跟我私奔到底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想找人逃出火坑的冲动更多一些……”

声音中夹杂了几丝泣音，之后是长长的沉默，萧兰草把录音笔关掉了，对方敏说：“这是黄小敏的父亲跟我说的，他原本拒绝回答，后来听说找到了你，才说了这番话，他说他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连女儿都不告诉。”

“不是！他在撒谎！他老婆姓方，我妈姓王，而且他老婆都已经死了，都火化了，谁能证明她就是我妈，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方敏两只拳头捶打桌面，抬起头来看萧兰草，冷冷道：“别以为可以骗得倒我，我不吃这套！”

“所以我才说你傻×，不仅骗别人，还一直在骗自己！”

方敏不说话，血红的眼睛瞪萧兰草。

萧兰草说：“你心里明明白白的，你只是无法接受母亲抛弃你，和情人私奔的现实，你说是因为痛恨陈丰树不作为而杀了他，其实是怕他说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事，这与你杀杨跃的理由一样，因为死人才不会编造谎言，他们死了，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就都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那个就行了。”

听到这里，甘凤池猛然想起之前提到方敏杀绑架者的时候，他的反应异常激动，原来是出于童年阴影，他痛恨绑架者这种欺骗行为。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对黄小敏的父亲怎样，尽管你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却不会真的那样做，因为那样就承认了一件事——在你母亲心中，她的儿子还不如认识几天的男人重要，但你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否则你就不会和黄小敏认识，跟她起了相同的名字，还和她成了好朋友，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实际上你是通过某些途径打听到了一些有关王春秀的消息，但那时候王春秀已经过世了，你只能找机会认识黄小敏，却不敢多问，因为你担心那个答案不是你想知道的。”

“可是你又不甘心这件事永远石沉大海，所以你找到了王贵，王贵是怎么跟你说当年那件事的，这个不重要，你杀他只是在迁怒，认为他和警察一样不作为，他身为目击者却不挺身而出，所以你要他死，你不是在做善事，你是在报复！如果你真是善人，何不干脆给他八十万，让他在有生之年好好养病，而你却是逼他在钱和死亡之间做出选择，你这不是善，你是把自己摆在了死神的位置上，享受可以决断对方生死的优越感！”

方敏喘着气不说话，他的头又低下了，甘凤池无法看到他的脸部表情，但想象得出他的狼狈，假面被一层层剥下来的感觉可不好受，他最怕的事被萧兰草当众说出来，他已经没有伪装的余地了。

“王贵临死前拨打电台热线也是你要求的，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让警察重查三十年前的案子，你特意选择了黄小敏主持的节目，大概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就像你暗中跟踪她，目睹她惊慌失措为乐一样，这是种病态的快感，虽然你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潜意识中你把黄小敏当成了假想敌，只要她不开心不快乐，你就满足了。”

“我们原本没想到黄小敏会和王贵的案子有关系，是你自己忍不住，那晚听了黄小敏在节目中说到有关家庭的那番话，你无法忍受，在邻居都去上班后，冲去她家把家砸了个稀巴烂，尤其是那张全家福，但你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做错了，你用了杨旭英的指纹做掩饰，又特意在甘警官面前透露杨旭英的事，企图把我们的注意引到杨旭英身上，我们问过杨旭英，他说黄小敏喜欢听恐怖事件和怪异案子的话都是你告诉他的，也是你鼓励他经常打电话给电台热线，说可以引起黄小敏的注意，你从一开始就把杨旭英当棋子使用。”

“杨旭英给黄小敏打电话被录音的那次，你大概是觉得他太可笑了，所以失声笑了出来，事后你也想过会不会被录音，但一切都无法挽回，苏钺听过你没有伪装的声音，可那时候你已经没机会杀她了，所以我们很有可能查到你身上，或早或晚而已，与其处于被动状态，不如变被动为主动，你绑架吴美薇，强调自己在维护正义，可当初指使绑架的人不就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正义二字！”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方敏不说话，萧兰草也不说话，甘凤池看看审讯室的几位，想着他要不要开口打破僵局，就在这时方敏抬起了头，愤怒懊恼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所谓的笑容。

“是啊，是我教唆王贵自杀的，但你们有证据吗？如果没有，就不要妄想用这一条来起诉我了，你们明明有十几条罪名可以起诉我的，何必一定执着这一条呢，人都死了，好歹让他死得其所点，毕竟有八十多万，一条命也值了。”

甘凤池握紧拳头，如果打人会被允许的话，他一定不介意揍这个人渣。

萧燃发现了，伸手按在他肩上，问方敏：

“你为什么要陷害杨旭英？你跟他没有过节。”

“其实谁都可以的，只是他更适合而已，我就是要看你们警察诬陷好人还自以为正义的丑陋嘴脸。”

“那让你失望了，我们从没认为他是凶手。”

“谁说的，你们明明把他抓起来了！”

“逮捕他只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放松警觉，这样才有机会抓到你。”

“不可能！”

“如果不是这样，你一定早就溜掉了，而不会玩游戏，你野心太大，耍我们一次不够，还想耍第二次，扮演正义人士的角色，想亲眼看到我们出丑，我们在别墅的停车场找到了针孔摄像头，如果这次你的捉迷藏游戏成功，视频一定会在网络上大肆传播，借以打击我们警察的形象，我说得对吗？”

方敏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甘凤池以为他又要捶桌子，但他没做，忽然咧嘴一笑，自嘲地说：“当一个人的能力可以驾驭他行动的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事情毫不畏惧，我早就听说警界双萧的大名了，果然是这样啊，我承认小瞧你们了，你们双剑合璧，真没什么案子是查不出来的，栽在你们手里也值了。”

要不是场合关系，甘凤池差点喷出来，这叫什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直接来一套让自己下台阶的戏码？可是凭什么在称赞的时候不带上他啊，要知道在调查这个案子上他也出了不少力。

萧兰草没理会方敏的调侃，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方敏叫住他：

“那个叫黄什么的我不认识，我妈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我杀王贵只是为了报复，八十万什么的我不知道，我虽然是杀人犯，但也是君子，违背承诺的事我不会做的。”

萧兰草的脚步顿了顿，甘凤池还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说一句“我是不听派的”，谁知他转头问：“八十万现金都是旧钞，是他要求的？”

方敏耸耸肩，“大概旧钞会让他感觉安心吧。”

这句话就证明钱是他这里流出去的，但他不承认，警察也拿他没办法，甘凤池追着萧兰草跑出去，两人来到刑侦一科的大屋子里，迎面就被叶长鸿堵住了，他沉着脸，后面还跟着司徒和裴晶晶等人。

看到这阵仗，甘凤池直接躲去了萧兰草身后，要不是冯震还在审讯室里，他敢断言冯震也会加入队伍里来的。

萧兰草挑挑眉，叶长鸿大踏步走到他面前，头一句话就是：“你好啊你！”

甘凤池把头探出来，问萧兰草，“你又怎么惹他了？”

“不知道。”萧兰草问叶长鸿，“所以你能告诉我吗？”

裴晶晶说：“这还用说吗？五年前的绑架案，你欺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都以为被害人死亡了，谁知她在国外过得舒舒服服，还成了有名的塔罗师。”

“原来是为这事啊，难怪今天我来，大家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你才看出来？”

甘凤池再次震惊了，觉得他家领导在某些地方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不过我要更正一下，我没有瞒所有人，咱们局长知道，舒法医也知道，还有凤梨仔……”

喂，你死也不要拉着我啊！

看着众人谴责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甘凤池觉得他真是太冤枉了，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大家别误会，我也是才知道了没几天，我不算的。”

“你们别生气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嘛，如果凶手发现苏钺没死的话，她一定有危险，所以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不管怎么说，隐瞒大家的确是我的错，应该赔罪，今晚大家不忙的话，就一起来聚一聚吧，我请客，地点你们来选，凤梨仔你也来。”

萧兰草都这样说了，大家也不能拿他怎样，裴晶晶最开心，跑去上网找餐厅，甘凤池听到她说要大宰一顿，他小声问萧兰草。

“你有钱付账吗？”

萧兰草摇头，又指指他，甘凤池气坏了。

“你请客，我付账？”

“哎呀凤梨仔，我们是搭档啊，前不久我还救了你一命，分得这么清楚就不好了。”

甘凤池握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琢磨是打他鼻子好呢还是揍他眼睛好呢。

萧燃走了过来，萧兰草把甘凤池推开了，笑着对他说：“萧燃科长你这招做得真漂亮，故意把杨旭英抓起来，好让方敏大意，连我都被骗过去了，要不是你带人及时赶到，吴美薇就危险了。”

“哪里哪里，比你萧科长可差远了，”萧燃皮笑肉不笑地回他，“当了五年的无名英雄，把我们一科的人耍得团团转。”

火药味太浓了，其他人都悄悄避开了，免得当炮灰，甘凤池也想学着同事们溜掉，谁知脚刚抬起来就被叫住了，萧燃冲他一甩下巴。

“凤梨仔，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想求救，萧兰草却老神在在地说：“去吧去吧，说不定有好事等着你呢。”

他说完就走了，甘凤池气得冲着他的背影直瞪眼。

有个屁好事啊，你惹出来的麻烦让搭档来背锅，你好意思嘛你！

他在心里气愤地想着，跟随萧燃进了办公室，萧燃坐下，说：“你也知道你家领导的做事风格，所以我才让你盯紧点，你就是这么盯的？‘艺术家’老早就丢出挑战书了，你却不跟我说，对了，最近都没看到你汇报工作了，你身在曹营心也在曹了吗？”

“不是啊科长，您别误会，您听我解释，我是真不知道苏钺这事，后来我知道了，想跟你说来着，可我们科长就是不让我说，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透露出去，就踢走我，您也知道我记录不好，要是被踢走了，我就没处可去了。”

“不如到我这里来？”

“啊？”

甘凤池揉揉耳朵，以为自己重听了，萧燃看到他的反应，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调过来吗？我想好了，这次行动中你的表现非常不错，我这边正需要人，我跟上头提一下把你调过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甘凤池张大嘴巴定在了那里，他还以为萧燃特意把他叫来是要骂他呢，谁知竟然是调动，换做一年前，他一定开心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可真正到了这天，居然没有特别高兴，反而有种微妙感。

萧燃半天不见他回应，问：“有问题？”

“没……问题，那个……可以等一下吗？”

“等一下？”

“嗯，再等等，等我把手头上一些事处理完，我最近挺忙的……”

“写结案报告整理文件对吧，那家伙最不擅长搞这个了，他总喜欢推给属下做，你也辛苦了，这事不急，反正还有时间，你再慢慢考虑。”

“谢谢科长。”

甘凤池从办公室出来，出了刑侦一科，正想松口气，嘴巴刚张开，旁边冷不丁有人问：“他找你干吗？”

“咳！”

一口气没顺利呼出，甘凤池大声咳起来，掉头一看，萧兰草靠在墙上滑手机，平时从来没见科长好心地等他，今天见鬼了，居然等他出来。

他哪敢转述萧燃的话，眼下两位科长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了，如果萧兰草知道属下被撬墙脚了，备不住会干出什么来，慌忙摇头。

“没、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就是叫我过去鼓励了几句，呵呵……”

萧兰草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审视犯人似的，甘凤池被他盯着，小心肝怦怦怦地跳，就在他以为萧兰草会戳破自己的谎言时，他往前走去。

“晶晶订好餐厅了，咱们也回去收拾下，叫上正义他们，晚上好好聚餐。”

“好！”

甘凤池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心想先庆功再说，反正调职的事萧燃科长也说不急了，他就再慢慢考虑吧。

他追上萧兰草，问：“科长，我有问题，虽然现在问有点事后诸葛亮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不是因为犯错才被发配到冷案科的吧？”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犯错呢？”

“那是？”

“当然是为了隐瞒女学生的死亡消息啊，人质死了，总得有人背黑锅……啊不，局长的意思是得有人来承担责任，正好局里刚设立了冷案调查科，我觉得挺适合我的，就毛遂自荐了。”

“……”

发现一直在他心中是悲情男一号的人根本就是幕后大玩家，甘凤池很无语，萧兰草没懂他的意思，还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

“没……”

要是硬说有的话，那就是他有点理解萧燃不快的心态了，任谁被隐瞒了五年，心情都不会愉快的。

“科长，您自求多福吧。”跟在萧兰草身后，他小小声地说。

一周后，几起案件都陆续结案了，方敏的案子也顺利转给了检察官，只等那边确认完毕，就可以正式起诉方敏了。

吴美薇的老公伤势不重，在医院里治疗了几天，伤势好转后就出院了，吴美薇也因为营救及时，除了受惊导致精神状态比较差以外没有太大的问题，在警察的追问下，她坦白了五年前绑架案背后的真相。

因为她老公平时就有拈花惹草的毛病，还对苏钺动手动脚，她很嫉妒苏钺，认为苏钺抢了她的老公，所以在前两次接听绑架犯的电话时故意挂断了，直到傍晚绑架犯再次来电话时才向警方寻求救援，她一直不知道苏钺还活着，再加上被方敏绑架，恐惧心作祟，不用警察多问就将真相原原本本都说出来了。

因为绑架犯已死，苏钺也不想就这件事告她，所以警方只是口头警告，吴美薇早吓破了胆，老老实实接受警告，并保证今后绝对不再做触犯法律的事。

黄小敏也销了假，重新回电台上班了，她接手做一个叫世界怪奇专栏的节目，专门和大家聊各种离奇诡异的事件，这次杨旭英倒是真帮上忙了，整天跟她探讨这类故事，据说两人还聊得挺投机，所以黄小敏直接把萧兰草pass了，说他这款的档次太高，不适合自己，她还是找普通人谈恋爱比较幸福。

甘凤池是从裴晶晶那边听说这件事的，看到萧兰草从医院回来时悻悻的表情，他很想笑，表面上还得忍住，找话去安慰。

萧兰草抛开莫名其妙被甩这件事，告诉甘凤池说黄小敏的父亲已经出院了，跟朋友组团准备出去旅游拍照，黄小敏始终不知道王春秀的事，她忙着新工作的安排，对案件也没有太关注，她对方敏竟然是凶手表示震惊，却压根没想到方敏和她的关系，更想不到她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有些事情也许不知道是最好的，毕竟人是要朝前走的，而过去却改变不了。”

“科长，这话的风格可一点都不像你，我以为你会说不管真相残酷与否，当事人都有知道的权利。”

“就算有，也该是黄老先生自己去说。”

甘凤池想黄先生肯定不会说的，否则他不会一出院就跑去旅游，大概也是为了逃避吧，而方敏本人坚持说他母亲已死，还反咬一口说是警察无能找不到尸体，所以这是笔糊涂账，黄小敏还是不要被牵扯进去比较好。

魏正义说：“听说那八十万已经还给王家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方敏这个人，他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却在某些小事上特别坚持。”

“没办法，自以为正义的人都是这调调，他们喜欢打着正义的口号做鸡鸣狗盗之事，但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绝对脸变得比谁都快。”

“不管怎么说，王贵的家人接下来生活能得以改善，他也可以瞑目了，对了科长，苏钺怎么样了？她后来跟你联络过吗？”

方敏被捕后，险情解除，苏钺就从萧兰草的家搬出去了，具体情况甘凤池不是太了解。

谁知听了他的问话，萧兰草的目光投过来，不悦的气场十分明显，甘凤池被弄得莫名其妙，还想再问，萧兰草反背双手溜溜达达地走掉了。

不会是又被甩了吧，连着两次被甩是挺伤人的，看着萧兰草的背影，甘凤池心想苏钺也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说科长也帮了你一把，离开前至少该给个联络吧。

几天后，冷案科全体成员正在办公室举办内部庆功宴时，苏钺出现了。

她今天既没搞塔罗师的那种神秘造型，也没像上次那样扎马尾扮嫩，而是穿了一件粉红色连衣裙，长发垂下来，再加上淡妆，全身散发出成熟女生的气息，唯一不变的是手上那串链子。

她买了一大盒甜点送过来，说是大家查案辛苦了，这是一点小心意，刚好大家在庆功，她的甜点送得恰到好处，魏正义把点心放进盘子里，让豆豆端给大家品尝。

苏钺这次是来道别的，她说订了明天去美国的航班，回去后要补落下的功课，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她向萧兰草道了谢，指着手上那串链子说：“这是你送我的，我会一直戴下去。”

这暗示多明显啊，就连甘凤池这种不了解少女心的人都听得出来，原来他家领导没被甩，还挺受欢迎的。

他嚼着点心，用手肘拐拐魏正义，小声说：“我听说那链子是科长当年为了缓解她的不安，特意买给她的，样子挺稀奇的，是定做的吗？”

“不是，是我们家某个亲戚强卖给他的。”

“强卖？”

“哎呀，谁家都有这么一两个亲戚喜欢杀熟，东西卖不出去就塞给家里人，我们都深受其害，科长说反正留着也没用，就转手送人了，没想到人家女孩一直放在心上呢，他可真够渣的。”

甘凤池点头，深感英雄所见略同。

苏钺道完谢，还没有走的意思，拉着萧兰草一直聊，魏正义便让豆豆把点心端过去，顺便找机会把话岔开。

豆豆很机灵，过去送点心，又称赞苏钺的衣服好看，然而苏钺根本没理会这个小不点，把接到手的点心盘放到桌上，问萧兰草：

“我相信一见钟情，你信吗？”

“我信。”

“所以我不会放弃的，你为我牺牲了这么多，让我明白了一个好警察的定义，我在大学学的是心理学，我做塔罗师也是为了做心理学研究，我的目标是将来做侧写师，回来在你身边协助你，和你并肩作战，做一名优秀的警察。”

豆豆听不懂，跑回来问魏正义。

“爸爸，什么叫侧写师？”

魏正义忍住笑，说：“就是研究分析人的心理活动的工作。”

“为什么要想知道别人的心理活动啊？”

“因为……”

话被打断了，苏钺对萧兰草说：“我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所以不要再拿年纪来说事，我不在意你比我大很多，真正的爱情与年纪无关。”

所有组员站在一边，忍笑看萧兰草，萧兰草的脸色不太好，低声嘟囔说：“其实我在意。”

“在意也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苏钺说完，探身拥抱了萧兰草一下，不敢看大家，红着脸跑出去了，老白在一旁摇头，啧啧说：“看看，多好的姑娘啊，科长你还是从了吧。”

甘凤池跟着起哄说：“就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候就该知道人家会以身相许了，这桥段电视里都讲烂了，我觉得她挺不错的，要不要处处看？”

萧兰草的眼刀扫过来，甘凤池一激灵，魏正义往他这边靠靠，小声说：“凤梨仔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不出科长不开心嘛，赶紧去安慰下。”

甘凤池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了，挠挠头，跑过去说：“你要是真不喜欢，也不用太担心了，她才二十，等她毕业还有很久，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拒绝，如果她再读个博士什么的，时间就更长了，到那时你都四十多了，那么老了，她大概也没兴趣，不用你提就会主动放弃了。”

萧兰草看向他，笑容里充满杀气，其他三人都自动往后退，除了豆豆不了解情况，还站在一边吃着点心看热闹。

“凤梨仔，我觉得从你进咱们科，我都没给你小鞋穿，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别这样科长，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嗯？”

萧兰草盯着他不放，甘凤池觉得科长今天的目光特别瘆人，背后寒气嗖嗖嗖地往上升，赔笑说：“科长您可以别这样看我吗？我这不也是为了让你安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了，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萧兰草一直看的不是他，而是他后面的挂钟，说了声糟糕就拿起外衣匆匆跑了出去。

甘凤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科长你去哪儿？”

“取钱，交房租，”萧兰草看看表，出去时又瞪了甘凤池一眼，“房东涨房租了，凤梨仔，这笔账回头我一起跟你算。”

这年头除了工资外什么不涨啊，涨房租也不关他什么事，科长你这么迁怒是不好的。

甘凤池还在心里犯嘀咕，魏正义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问：“凤梨仔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科长不喜欢别人说他老。”

“明明是你让我安慰他的啊，可是除了年纪老以外，我又找不到科长其他任何毛病。”

“说得也是。”

林紫言和老白点点头，有人支持，甘凤池更有底气了，豆豆用小叉子叉着蛋糕往嘴里塞，摇头叹道：“可怜的小表叔，不知道还有没有钱交房租啊。”

“别担心，他少买一件西服，房租就出来了。”

甘凤池随口回应了，半天突然发觉不对劲，他记得萧燃和魏正义是亲戚，豆豆上次来的时候叫他表叔，怎么萧燃科长也没钱交房租？

“豆豆，你说萧燃科长？”

“不是呀，萧燃是大表叔，我说的是小表叔。”

豆豆噔噔噔跑去萧兰草的办公桌前，拿起他的相框举给甘凤池看，看到相框里穿警服摆着自恋姿势的某人，甘凤池震惊了。

“科长是你小表叔，那不就是正义……”他指着魏正义问：“你表哥？”

“是啊。”

“可、可萧燃不才是你表哥吗？”

“没错，萧燃科长是，咱们科长也是，俩都是我表哥。”

“都是你表哥？还都姓萧？”

“是啊，我们家族很大的，他们俩之间还是远房堂兄弟的关系，所以是亲上加亲，整天都被亲戚们拿来比，很烦的，简直就是既生瑜何生亮。”

“正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还是你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彼此不该有隐瞒，可你从来没提过这事。”

“因为大家都知道啊。”

甘凤池看向林紫言和老白，两人同时点头，甘凤池再次震惊了，喃喃地说：“你们都知道，却没人跟我讲。”

林紫言说：“我以为你知道啊。”

老白说：“我以为这事不知道才叫奇怪。”

“不知道很正常好吧，正义从来就没叫过科长表哥。”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在外都照着职位叫，否则整个系统一大堆人都跟我有关系。”

豆豆跑去翻出爸爸平板里的照片，拿过来给甘凤池，那是张大合照，里面有男有女，大家都穿制服，所以唯一一个穿西装的人特别明显。

豆豆指着他说：“这是我小表叔，他是警察，旁边是大表叔，也是警察，这个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也是警察，这是我姥姥姥爷，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检察官，后面这排最漂亮的是我的小表姨，她和我堂叔都是特警，这个是我爷爷的哥哥，他是法官，已经退休了，这是爷爷的弟弟，他和我另外两个堂叔都是军人，这里面只有我大表姨是律师，其他的都在公检法，这叫一门忠烈。”

剩下没说的还有好多人，甘凤池都被绕糊涂了，魏正义拍拍儿子的头，说：“又是你妈乱教，豆豆，一门忠烈不是这样用的。”

“呵呵，正义你们家的人还真多啊。”

“这还用说嘛，像我们干警察的谁不是一抓一个粽子串啊，我们都是子承父业，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表兄弟基本都跑不了。”

甘凤池心想难怪之前科长说是他让正义来冷案科的，还说他不敢不来，他问：“正义，你是不是有点怕咱们科长啊？”

“不光我，我们所有亲戚都怕他，除了燃萧科长。”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得罪萧燃科长啊，人家一不高兴把他踢出门，他就抓瞎了，就他那点工资还整天买买买，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老白插进话来，“说到这个，我听说萧燃科长厨艺不错的，咱们科长那么懒，现在又有吃的又有住的，他怎么敢跟萧燃科长对着干呢。”

等等等！

甘凤池的大脑更混乱了，想了好几秒才把重要环节给捋顺了。

“你们不会是说咱们科长整天念叨的房东先生就是隔壁的萧燃科长吧？”

“是啊。”

三位同事一齐点头，甘凤池抓狂了。

“为什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还说大家一个团队，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三人对望一眼，林紫言说：“我以为你知道的。”

老白说：“亏你还是警察呢，用半个大脑想也能想到啊，咱科长又没钱又喜欢买买买，那个地角他最多只能租个浴室，要不是看在亲戚的分上，萧燃科长怎么会租房子给他？”

魏正义点头说：“所以说萧燃科长人真的挺不错的，咱们在这里悄悄说哈，他有洁癖的，凤梨仔你还自作主张把苏钺带去住了好几天，你想想看他有多生气，但他又不能拿你怎样，所以……”

“所以科长才被涨房租了！”

终于弄清了前因后果，甘凤池抱着头蜷去椅子上，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问大家：

“我刚进冷案科那会儿，萧科让我监视咱们科长的行动，随时汇报给他，我通风报信了好多次，还说了咱们科长好多坏话来着，你们说他会不会不知道啊？”

老白扑哧笑了。

“你说呢凤梨仔，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是同一届毕业的，还住同一个屋檐下，你说他不知道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紫言也同情地看甘凤池。

“咱们科长做事经常不照程序来，虽然对查案有帮助，但肯定会得罪人嘛，我猜萧燃科长会那样指派你，是想着如果科长闹出什么问题，他好及时解决，不是想挑毛病对付他。”

就是因为有萧燃做后盾，萧兰草才能在调查案子时放心大胆地去做，他经常甩锅给萧燃，不是任性，而是那都是萧燃默许的啊，说不定萧兰草也是知道萧燃会出任刑侦一科的科长，他才会主动提出调去冷案科的，他们兄弟合作这么久，都习惯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可能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他怎么会蠢得没发现，一开始还跑去跟萧燃说想进刑侦一科，萧兰草那时候没把他一脚踢出去，已经够仁慈了。

想起以往自己做的种种蠢事，甘凤池双手捂脸，欲哭无泪。

“喔……让我去死一死，你们谁都不要拦我。”

“没人拦你凤梨仔，”魏正义提醒道：“不过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想想今后该怎么表现吧，毕竟科长都说了要给你小鞋穿的。”

难得的周末休假，甘凤池却过得心惊胆战，周一一上班他就冲进了办公室，萧兰草已经来了，靠在椅背上看报纸，桌上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甘凤池跑过去，正要把这两天准备的道歉台词重复一遍，萧兰草先开了口。

“凤梨仔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什么？”

萧兰草打开抽屉，掏出一沓纸钞放到桌上，都是一百元的，甘凤池更糊涂了，萧兰草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这些都是你交的学费，忘了？”

“没，可你这是……”

“你不会以为我真要你的钱吧？这只是刺激教学，免费得来的东西通常不会珍惜，所以我才适当地收一些，算是帮你存钱了。”

萧兰草看看厚度，对他笑道：“赚得还不少呢，不知道是你太笨还是我适合当老师。”

“都有都有。”

其实甘凤池更想说科长您现在还要努力交房租呢，这钱正好用上，您也不容易，就别勉强自己了。

但他生怕这么说刺激到萧兰草，改为——“谢谢科长的指导，跟着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知识需要你去学习。”

萧兰草递过来一张纸，甘凤池接来一看，是份推荐信，推荐他进刑侦一科工作，他很震惊，瞪大眼睛看萧兰草。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进萧燃的班，他们冲在第一线上，对刑警来说，那是最锻炼人并且提高能力的地方，正好他们那儿需要人手，我就推荐了你。”

甘凤池想起前两天萧燃跟他说的话，他问：“这是……萧燃科长跟你提的？”

“不是，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你做事有冲劲有干劲，这是做我们警察最不可缺少的部分，虽然有不少小毛病，不过不伤大雅，萧燃是个好老师，你跟着他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不！我要留下来！”

甘凤池打断了萧兰草的话，声音太大，其他三个同事都看过来。

甘凤池的脸颊涨红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就是觉得他挺喜欢这里的，比起在第一线上冲锋陷阵，他更喜欢接触冷案，解决那些封存久远的老案子。

萧兰草很诧异，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过去吗？”

“对，一开始是那样想的，但跟着科长你调查那些旧案后，我发现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工作。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那些十几二十年的案子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线索少证据少，案子很难侦破，就算侦破了，可能凶手早已作古，而且调查这种案子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最后还不一定能破案，很可能是忙活一顿却没有实际成绩。”

萧兰草点点头。

“是这样的，虽然我们最近调查得很顺利，查清了好几起悬案，但是跟档案室里的那些悬案卷宗相比，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有调查的意义，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实际成绩不是摆在桌面上的那些，而是给被害者和他们的家人一个公道，让他们不需要再为未解决事件而一直在意，不管结果是好的还是难以接受的。”

魏正义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哟，凤梨仔，提高觉悟了嘛，放假这两天去哪里了？”

“我去见了一些人。”

其中有曾接受过陈丰树帮助的人陈大明，也有陈丰树的妻子和他以前的一些同事，都是一大帮年过半百的人，却在听到破案结果后痛哭流涕，这也让甘凤池意识到那些尚未破获的案件并没有被遗忘。

案卷是冷的，但人是活的，他跟着萧兰草办了六个案子，每一个都触目惊心，不单单是案件本身，还有更多的是长年积累下来的不甘和怨恨，这里面有加害者的，也有被害者家人的，就像萧兰草所说的，只要有一点线索，他们就要彻查到底，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档案架上的一份卷宗，但是对被害者家人来说，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把推荐信还给萧兰草，郑重地说：“我觉得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刑侦一科的案子很多人都可以做，不差我一个，但这里是我一开始起步的地方，我希望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查清楚更多的悬案，所以科长，我想留下……不，是请让我留下来继续跟你搭档！”

萧兰草看着他，问：“你想清楚了？难得萧燃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魏正义也提醒道：“是啊，在这里整天跟旧档案混，将来升职什么的很难轮到你啊。”

“想清楚了，我如果是为了升职的话，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当警察！”

“那这封信我先留着，如果你改变想法了，随时跟我说，这个我也保管着。”

萧兰草把推荐信放回抽屉，顺手把那一沓钱也放回去了，魏正义小声对甘凤池说：“钱可以周转去交房租了，科长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开心的可不止科长啊，”老白在旁边摆弄着彩票，用下巴努努林紫言，“某人嘴上说为了查案留下，其实是为了追女孩子吧，毕竟这里才近水楼台。”

林紫言脸红了，甘凤池气得冲老白叫：“才没有，你不要乱说话！”

“难道你不是在追紫言？哦，我忘了，你跟裴晶晶的关系也不错嘛，还一起去算塔罗牌呢。”

“老白你再乱说，你小心彩票一张都中不了！”

甘凤池气得冲过去揍他，被魏正义拦住，老白继续摆弄彩票，对林紫言说：“所以你要看紧点，现在有钱又笨的人不好找了。”

“我去倒茶。”

林紫言跑去了茶水间，甘凤池气得冲老白丢了个纸巾盒，老白拿起键盘挡，萧兰草在旁边微笑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觉得在这里工作还是挺美好的。

电话铃响起，打断了大家的打闹，萧兰草接了电话，表情严肃起来，听了一会儿放下电话。

甘凤池感觉到有情况，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在废弃工厂里纵火自焚，伤得挺重的，还在抢救，萧燃让我们过去看看。”

“这是新案子，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萧燃让我们看的不是自焚案，是另一个案子，他们在焚火现场发现了一具干尸，法医说尸体在那里至少有十几年了，所以萧燃希望我们来配合调查。”

“我去取车，科长，我在门口等你！”

一听有案子，甘凤池来干劲了，抄起他的包跑了出去，魏正义对萧兰草笑道：“你们合作越来越默契了。”

“我也觉得我的搭档挺不错的，”萧兰草拿起外衣跟上，对三位属下说，“大家打起精神来，争取在刑侦一科前面破案！”

（全文完）

番外篇 爱，就一个字

Part 1 狐狸大仙显灵记

第1章

甘凤池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惊心动魄”过。

作为一名警察，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什么凶恶的犯罪分子没见过啊，但要说被只宠物狐狸吹得满楼层的跑，他还真没遇到过。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没事跑到萧燃家里来蹭饭吃了。

今天甘凤池休息，他无所事事，去健身房泡了一下午，傍晚开车准备回家，经过萧燃住的公寓，忽然想到萧大科长的厨艺还挺不错的，就冒出了聚餐的念头。

他打电话委婉地问萧燃能不能去吃饭，萧燃一口答应了，说自己下班了，很快就回去，萧兰草今天休息，应该在家，让他直接过去。

甘凤池和萧兰草经常搭档查案，蹭饭都蹭出经验了，去便利店买了饮料和零食，还特意选了萧兰草喜欢的葡萄酒，心想不知道领导休假在家干什么，会不会没事做又想着查什么冷案了。

甘凤池乘电梯来到萧兰草住的那一层，萧兰草的家在拐角，他刚走过去就看到门前蹲了只圆滚滚的白乎乎的东西，再往前走几步定睛一看，妈呀，居然是只白色的狐狸！

它看起来还是只幼狐，全身毛茸茸的，耳朵和普通狐狸稍微不同，是带了一点圆弧状的，耳朵内侧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别提多可爱了。

甘凤池出身世家，身边不乏一些有钱的朋友养狐狸宠物的，但没有一只像这只小雪狐的茸毛这么白这么滑顺，长相还这么可爱，尾巴蓬松松的，往身上一卷，几乎可以把整个身体都包起来了。

狐狸大多给人奸诈的感觉，但这只只会让人联想到萌宠，尤其是那两只小耳朵，甘凤池好想过去捏一捏，他猜手感一定特别好。

雪狐原本在打盹，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抬起眼帘，警觉地看过来。

它的眼瞳像是黑曜石，明亮又深幽，在甘凤池看来，这只小动物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他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对着雪狐拍了几张，还要再继续拍时，雪狐突然站起身冲了过来。

甘凤池从来没见过如此迅疾的速度，等他反应过来，雪狐已经近在眼前了，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这明显是咬人的节奏啊，甘凤池吓得急忙向后躲，袖子被刺啦撕开了，所幸他躲得及时，没被雪狐咬到。

甘凤池吓得额头都冒汗了，他在城市中长大，没见过如此凶悍的狐狸，看到它凌空翻了个身，又再次咬过来，他做了件很没出息的事，转过身掉头就跑。

就这样，一个人一只狐一个跑一个追，幸好上下几层楼没人经过，否则一定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甘凤池呼哧呼哧连跑三层楼，又从楼梯拐进走廊，刚好电梯到了这一层，门一打开他就冲了进去，飞快地按关门键。

雪狐紧跟着追上，千钧一发之际电梯门关掉了，甘凤池长舒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呼呼直喘，等他缓过来，电梯已经到顶层了。

有人进了电梯，甘凤池只好出来了，还好天台门开着，他上了天台，把门从里面关上，心想现在应该没事了吧，狐狸再凶悍也追不到这里来。

他靠着门坐下，越想刚才的事越觉得古怪，心想自己不会是见鬼了吧，宠物哪有这么凶的啊，它又不是藏獒，不过是一只狐狸。

为了证明自己没看花眼，他掏出手机看照片，里面一共有三张，前两张还挺可爱的，最后一张是狐狸蹿起来咬他时无意中拍的，也……挺可爱的，所以他为什么会被一只这么可爱的动物追得满楼跑！

甘凤池挺郁闷的，打开冷案科群组，把雪狐的照片传了过去。

甘凤池——我在萧科长家门口遇到了一只狐狸，你们谁认识吗？

老白——不知道啊，萧科长还养宠物？

林紫言——好可爱啊，好小只啊，它几岁？

魏正义——嗯......

甘凤池——正义你知道？

魏正义——要说知道也是知道的，它跟着萧科长很久了。

林紫言——真的吗？可看起来它还是幼狐啊。

老白——这事得问咱们科长，我觉得要说养宠物，咱们科长养的可能性更大些。

林紫言——你确定咱们科长不会把宠物养死？

甘凤池——是啊，如果不是跟萧科长同住，我觉得咱们科长完全能把他自己给养死。

魏正义——各位，这种话私聊行不？科长好像也在我们群里╮(╯▽╰)╭

老白——糟糕，被科长看到就惨了，菠萝仔赶紧把话撤回！

甘凤池——没事了，已经点删除了（￣︶￣）↗

老白——你得点撤回键啊笨蛋！点删除只能删除你自己手机里的，我们这儿还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甘凤池——完蛋了，我已经删掉了，没办法再撤回了⊙︿⊙

林紫言——科长好像不在，大家快刷图，把刚才的话题冲走！

接下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图冲进了对话框，有关白狐的话题终于被冲走了，甘凤池刚松口气，手机响了起来，他心虚，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来电的是萧燃，他不在冷案科群组里，甘凤池接听了，第一句话就问：“你知道我们科长在哪里吗？”

“他不在家吗？他是个死宅，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出门的，你到了？”

“我到了，不敢进。”

“怎么了？”

“你们家有门神守着呢，一只小白狐。”

“呃……”

“是你养的对吧？特别可爱，可爱得差点咬我，所以我就躲到天台来了，你到了吗？我等你到了再进去。”

“没事，你下来吧。”

萧燃的话中藏着笑，身为一名刑警，居然被只狐狸追得掉盔卸甲，甘凤池自己也觉得挺没面子的，他跑到楼下，刚好萧燃出电梯，手里还拿了两个购物袋。

甘凤池狗腿似的跑过去，把购物袋接过来，又躲去萧燃身后，萧燃哑然失笑。

“有那么可怕吗？”

“嗯，如果你差点被它咬到的话，也会这么觉得的。”

“它不会咬我的。”

那是，毕竟狐狸是你养的。

甘凤池跟着萧燃来到房门前，探头看看，雪狐不在，他又转头看周围，也没有狐狸的影子。

“它是不是跑丢了？刚才它追着我各个楼层的跑，那个精神静儿啊像是磕了药。”

“不会的，它很聪明，大概是回家了。”

萧燃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走进去，果然就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有个红色坐垫，坐垫上趴着一只狐狸，夕阳光芒照在它身上，它眯着眼睛，脖子靠在坐垫边上，看起来挺舒服的。

甘凤池更惊讶了。

“咦？它怎么进来的？”

“喔……大概是管理员看到它，开门让它进来的吧。”

听到动静，雪狐睁开眼睛，萧燃过去挠挠它的脖子，甘凤池在旁边心惊胆颤地看着，雪狐没像刚才那么凶悍，很舒服地眯起眼睛，又躺回垫子上。

“你随便坐，我去把东西放下。”

萧燃摸完雪狐，接过购物袋去了厨房，甘凤池不敢靠近桌子，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大声叫：“科长？科长你在吗？”

“嗤……”

奇怪的声音从雪狐口中发出，甘凤池觉得它好像在笑自己，萧燃从厨房探出头来，说：“看样子他不在，可能出去查案子了吧，那今晚就准备我们俩的饭好了。”

“那我帮你。”

甘凤池要去厨房，忽然看到坐垫旁边放着萧兰草的手机，他灵机一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雪狐不睡觉了，眼睛盯着他看，甘凤池只好一边靠近一边对它说：“我是你主人的房客的属下，我是好人，如果你不咬我，那下次我带你喜欢吃的动物饼干。”

不知道雪狐是不是听懂了，鼻子里传来喷气声，这样子太像是嘲笑了，不过总算不像刚才那么凶，甘凤池靠近后，一把拿起手机，飞快地逃去了一边。

“怎么了？”

听到声音，萧燃在厨房问，甘凤池打开冷案科聊天群，几下把他们嘲笑萧兰草的话都删除了，说：“我看到我们科长的手机了，他这人真胡涂，出门居然忘了带手机。”

“是啊，他经常这样。”

甘凤池删除完毕，做了个抹冷汗的手势，心想这样科长就不会知道他们几个属下在背后乱说话了，感谢科长的胡涂，让他有了亡羊补牢的机会。

“哼！”

对面传来冷哼，甘凤池抬头看去，小雪狐换了个姿势，蹲在坐垫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甘凤池没勇气把手机放回原处，便去厨房给了萧燃。

后面传来响声，甘凤池一回头，吓得跳去了萧燃身后，原来是雪狐追了过来，萧燃说：“你真的不用怕，它很温顺的。”

他说着话，把刚切好的腊肠丢过去，雪狐跳起来接到嘴里，大口嚼起来，它应该很喜欢这味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如果不是见识过它的『凶残』，甘凤池想他一定会成为狐狸奴的。

“科长，你什么时候养的啊？我以前来都没见过。”

“很久了，大概你来的时候刚好送它去宠物店美容了吧，它可喜欢美了，它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狐狸。”

“我也这样觉得，它除了性格以外毫无瑕疵，啊科长，你给它去臭腺了吗？”

“啊？”

萧燃正把洗好的菜放去菜板上，听了这话，他微微一愣，看了眼雪狐，忍俊不止。

甘凤池说：“我有朋友养这玩意儿，据说狐狸属于只可远观无法亵玩的那类，外表漂亮，可以把人萌化了，但体臭太厉害了，要是不去臭腺，那味道简直没法闻，而且去了臭腺都有味，所以真的不好养。”

小雪狐还在咀嚼，不过不是嚼腊肠，而是磨牙，萧燃忍着笑对甘凤池说：“那你闻下。”

好奇心驱使下，甘凤池凑过去想闻，萧燃提醒道：“别让它咬到你的鼻子。”

“这么凶？”

“凶起来是挺凶的，不过可爱的时候也能把人萌翻。”

甘凤池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他没敢靠得太近，而是在稍远的地方用力嗅鼻子。

雪狐突然抖了抖身体，像是故意捉弄他似的，白毛都炸开了，甘凤池打了个喷嚏，吓得又跳去萧燃身后，咯咯声在对面响起，甘凤池探头看去，小雪狐全身都在颤抖。

“它貌似在嘲笑我。”

“小动物都是这样的，你越表现得害怕，它就越会觉得你好欺负。”

“太坏了，它真是你养的？我怎么觉得它的性格这么像我们科长大人呢，说是他养的我倒相信，简直是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一肚子花花肠子，就知道欺负我们下属。”

萧燃大笑起来，雪狐不高兴了，又跳起来吓唬甘凤池，萧燃及时把它抱进怀里，喂了它腊肠，甘凤池揉揉鼻子，又凑过去闻了闻，雪狐身上没有怪异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甘凤池很惊奇，问：“你是不是给它喷宠物香水啊？”

“还有那种东西？”

“有啊，据说是专门研制出来用在宠物身上的。”

甘凤池看着萧燃抚摸雪狐，那毛发蓬松松的，手感一定超级棒，他也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摸，谁知小雪狐一爪子抓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手背就要多出几道血印了。

“看来它不是很喜欢你啊。”

萧燃同情地说，他把雪狐抱去了客厅，甘凤池讪讪的，自个儿在厨房收拾菜，嘟囔道：“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有动物缘。”

第2章

晚饭就两个人，萧燃做了火锅，再配上自己调的底料，甘凤池吃得很满足，一边吃着一边和萧燃聊最近经手的案子，都快吃完了萧兰草也没回来。

看着萧燃抱着雪狐，拿洗好的紫葡萄喂它，甘凤池说：“科长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他是工作狂，大概又去哪里查案了，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雪狐嚼着葡萄，一听这话，突然张嘴咬住萧燃的手指，甘凤池大惊失色，萧燃却不慌不忙，抚摸雪狐的脑袋，摆弄了一会儿，雪狐张开嘴，又低头咬葡萄。

萧燃的手指上沾了葡萄皮，他掏纸巾擦掉了，对甘凤池说：“它只是在玩，有分寸的。”

“太可爱了，那我能不能拍几张照片啊？”

“行，不过别传网上，就私下分享吧。”

甘凤池猜想这只狐狸可能『来路不明』，他虽然不了解狐狸的品种，但像这种长得漂亮又聪明的白狐可不容易入手，这大概就是萧燃不想网上散播的原因吧，他说：“没问题，我就是拍几张让同事看，不会乱传的。”

雪狐好像听懂了他们说的，很不情愿，萧燃硬是抱着它放到甘凤池面前，甘凤池拍照的时候还挺害怕的，就怕一个冷不防被咬到。

还好狐狸在萧燃面前表现得很温顺，就是拍的时候总是把头撇开，不正面朝镜头，不是错觉，甘凤池发誓他在狐狸的眼神中看到了鄙视。

等甘凤池拍完照，刚说ok了，雪狐就一巴掌拍过来把甘凤池拍开，还好除此之外，雪狐没有其他暴力行为，萧燃抱起它说要给它洗澡，甘凤池帮忙收拾了碗筷，告辞离开。

他一出萧燃的家，就把照片发去了冷案科的群。

甘凤池——帅哥X美狐，这组合绝了！

林紫言——我可以脑补十万字❤

老白——菠萝仔你又去蹭吃蹭喝了？还蹭人家的宠物玩？

甘凤池——本来是想找科长聊天的，科长一直没回来，我就跟萧科长一起吃了，宠物我都没敢玩，它外表有多漂亮，性格就有多凶残。

魏正义——在群里聊科长的宠物凶残……菠萝仔你是不是不想在科里做了？

甘凤池——虽然凶残，但我会因为它的美貌原谅它的，颜值决定一切。

老白——我想起一件事，前两天同事说郊外清风寺的狐狸神龛很灵验，大家都去那儿求保佑呢，这个周末没事，要不要组团去玩玩？

林紫言——我去！

甘凤池——我也去，正义呢？

魏正义——嗯，我打算和老婆带豆豆去游乐园。

甘凤池——游乐园啥时都能去啊，我们组的成员要聚会可不容易，你带上老婆儿子一起来不就好了嘛。

魏正义——这个……我再考虑下。

老白——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预约，再加上咱们科长和萧科长，一共八个人，正义记得带豆豆啊，好久没见，都想他了。

魏正义——其实……我真的没特别想看狐狸的。

甘凤池——我们不是看狐狸，是去祈祷，这件事要保密哈，毕竟我们是警察，不能宣传迷信(￣_,￣   )。

就在冷案科的成员商量周末去看狐狸的时候，萧燃正和他家的小雪狐打游击战，雪狐趁他不注意跳出了浴室，绕着客厅乱蹿，萧燃想抓它去洗澡，它一跃身跳上了水晶灯，荡秋千似的在上面摇摆。

萧燃够不着它了，只好站在下面问：“你下不下来？”

雪狐摆摆头，又冲他摇摇爪子，意思是你上来。

萧燃没理它，转身去厨房，雪狐好奇探头看，一不小心从灯上摔了下来，它就地滚了两个滚，追着萧燃跑去厨房，就见萧燃榨了葡萄汁，放进玻璃杯里。

雪狐看到了，跳起来想喝，萧燃故意把杯子举高，去浴室，雪狐也只好跟着进浴室，一边跑一边叫。

等把它引进浴室，萧燃把门一关，雪狐直立起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萧燃把杯子放去浴缸边上，它立刻冲过去开始喝。

萧燃抚摸着它的头，毛发雪白柔顺，摸起来的手感特别好，他忍不住笑了。

“小样的，我还治不了你。”

“唔！”

雪狐不高兴了，仰头瞪他，萧燃拿起杯子，方便它喝饮料，问：“为什么吓唬菠萝仔？”

雪狐咕嘟咕嘟喝饮料，不回应，萧燃又问：“是不是不喜欢被乱拍？那你又怎么把自己关到门外了？害得我要找借口应付菠萝仔。”

饮料喝完了，雪狐伸舌舔舔嘴巴，嘟囔道：“忘拿钥匙了，不想用法术，本想你马上就回来的，就在外面等你了，谁知那二愣子会来。”

狐吐人语，原本是件惊悚的事，萧燃却早已习惯了，毫不在意，他放下杯子，拿起花洒调好水温对准雪狐，雪狐跳起来，气愤地瞪他。

蓬松的毛毛被打湿，贴在身上，很快雪狐就小了两圈，那样子又狼狈又搞笑，萧燃便笑问：“今天这么讨厌洗澡，是不是因为变不回人了？”

“哼！”

“还是碰到什么修道之人，被他欺负了？”

“狗屁修道人，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

全身都被打湿了，雪狐摆了下头，突然伸手夺过花洒，萧燃的眼前蒙起一袭雨帘，等他可以重新视物时，雪狐已经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花洒握在男人手里，他转了个方向，温水便都打在了萧燃身上，他说：“让你也尝尝被淋的滋味。”

“你呀，就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萧燃知道萧兰草是故意的，便任由他捉弄，萧兰草看看他的衣领，拿着花洒对准他的领口，水顺着领口流进了衣服里，他凑到萧燃耳边，腻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你千方百计引诱我洗澡，不就是想看我的裸体吗？”

“你又多想了，我是看你跑出去，玩得身上脏了，想帮你洗一洗。”

“才不是出去玩，我是去查案，回来后用原形休息下而已。”

“休息下？”

萧燃皱起眉，和萧兰草在一起很久了，他太了解萧兰草了，以他的习惯不可能这样做，便捏住他的下巴看去。

萧兰草的头发全都湿了，淡紫色的发丝贴在头上，水珠顺着发丝流下脸颊，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水，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发现萧燃的注视，他把头转开了。

萧燃没放过他，硬是让他转向自己，果然看到他脸颊上有一大块淤青，他明白了，问：“被人打的？”

“谁打得了我啊，是捉人时被车撞的。”

那还不如被打呢，被车撞岂不是更危险？

萧燃无语了，真想说你查案时就不能别那么鲁莽嘛，就算你会法术，也撞不过车啊。

“所以你就变狐了？”

“这不是不好看嘛，嘿嘿。”

听了这话，萧燃更无语了，他忘了，情人除了喜欢查案外，还很爱他的容貌，简直到了变态的自恋程度，所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受伤了，他就变狐了。

其实除了他自己外，谁会那么在意他的脸啊。

这话萧燃可不敢说，否则萧兰草一定会说自己不关心他，他推开萧兰草那只还在玩花洒的手，说：“家里有鸡蛋，我帮你揉一下。”

“不用，这种小问题，可以用法术修复的。”

“那你怎么不用法术修复？”

“要消耗灵力啊，我懒。”

“……”

大概萧燃把无语表现得太明显，萧兰草噗嗤笑了，他关了花洒，抓住萧燃的衣服往前一扑，萧燃就被他推到了墙上，萧兰草解着他的衬衫纽扣，说：“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你直接给我灌输灵力，我会恢复得比较快。”

“灌输灵力？你当是武侠片啊。”

“也许有效呢，反正都湿了。”

萧兰草屈起膝，故意顶顶萧燃的腹下，那里还是软的，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不够主动，便毫不客气，将萧燃的衬衫脱了，接着是腰带和裤子拉链，就在他的手要伸进去的时候，被萧燃抓住了，转了个身，揽住他的腰将他反压在墙壁上。

第3章

“我就知道你想做。”

萧兰草吃吃笑道，随即笑声被吻进了萧燃的嘴里，舌尖探过来，沿着他的唇型舔舐，接着探触犬齿，那齿尖而锐利，被舌边摩擦，萧兰草有种奇特的感觉，随即舌尖也被触摸到了，萧燃吸吮着，抬手轻轻抚摸他受伤的脸颊。

“答应我，下次查案别再这么拼了。”半晌，他低声说道。

两人在一起久了，性事自然也是多得数不过来，他们都喜欢直接的方式，像是这么温柔的接触不太多见，萧燃的话中带着担忧，还有央求的口吻，萧兰草张张嘴，想说实话。

其实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去停在道边的车上的，才不是萧燃想象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但如果说了，势必要解释前因后果，那萧燃就知道他有多蠢了。

“嗯，记住了。”

他老老实实点了头，生怕萧燃继续问，急忙反被动为主动，把温馨的接触改为热吻，卷住萧燃的舌探求和索取。

热吻中的喘息变得沉重，萧兰草脱下了萧燃的长裤，隔着内裤抚摸起来，那里已经胀大了，硬硬的挺起，内裤上凸显出性器的形状，萧兰草的掌心包裹着它，热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达给他，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性器上筋脉的跳动。

他等不及了，褪下内裤，张嘴含住饱胀的阳具，萧燃没防备，发出低沉的鼻音，那是喜欢的表示，他便做得更放肆，半跪在萧燃身前含吮吐弄，又半抬眼帘看去，萧燃的脸色泛出潮红，发觉他的注视，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揉动，像是在发泄。

萧兰草发出轻笑，舔舐得愈发卖力了，握住阳具根部揉捏，舌尖探进铃口又舔又顶，萧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液体涌出得更多了。

萧兰草的手被沾湿了，水珠顺着指缝流到手背上，随着他的舔动，阳具更加雄伟的挺立，他的舌尖几乎捕捉着筋脉的搏动，他配合着搏动舔舐，那话儿更粗了，眼看着到了即将宣泄的高峰，他故意咬住顶端微微用力……

“嗯……”

萧燃发出长长的叹息，与此同时精关失守，精液喧涌而出，疼痛刺激了快感，他的眼眸有些湿润，瞪了萧兰草一眼，想把阳具抽回，萧兰草哪里肯放，继续摆弄有些软下的对象，卖力地舔动，将泄出的精液都吞进口中，咽了下去。

“你！”

萧燃拿他没办法，说了一个字就打住了，萧兰草抬头笑看他，舌尖在阳具上打转，将沾在上面的液体也舔进了嘴里。

“好吃。”

“……”

萧燃语塞，偏偏萧兰草还要再加一句。

“这东西很补的。”

“你就不能矜持点吗？”

“不，我知道你就喜欢这调调。”

萧兰草站起来，圈住萧燃的脖颈亲他，笑道：“如果我不采阳补阳，你大概要被榨干了。”

“我现在就快被你榨干了。”

“萧警官，原来你这么弱啊。”

萧兰草轻笑，萧燃被他笑得恼了，忽然咬住他的舌尖，狠吻住他。

萧兰草口中带着檀腥，有点苦涩，他却食若甘饴，咬着他品味着他，继而攻陷，吻热切而粗暴，萧兰草感觉到来自舌尖的刺痛，他喘息起来，沉浸在疼痛带来的快感里。

萧燃吻了好久才放过他，又低头吻他的脖颈，双手掐住他的腰间揉掐，萧兰草抬起一条腿，在他的大腿内侧上下蹭动，膝盖时不时地顶动他的阳具，萧燃的腹下像是着火般的热起来，感觉那东西又硬了。

长此以往，多半真的会被情人榨得连渣都不剩。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志异小说里，凡人遇到狐精，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家人不得不找法师把狐精灭掉，遇上萧兰草这样的，真是又觉得整天沉溺情事不对，却又拒绝不了……不，他压根没想过要拒绝，反而跃跃欲试想去品尝和占有。

他握住萧兰草的阳具，阳具早就硬挺起来，随着握住，水珠沾到了他手上，有点粘粘的，他便就着液体继续揉捏，萧兰草发出哼哼声，听起来很舒服，又像是小动物在发情，声线软软的甜腻腻的，萧燃被他勾得热血沸腾，又大力搓揉他的囊袋。

萧兰草扭动着腰肢配合，膝盖顶住他的阳具摩擦，劲道用得恰到好处，萧燃腹下腾起热火，没多久，阳具就被逗弄得挺了起来。

萧兰草看到了，放下腿，改用手摩挲，抓住他的阳具抵在自己的腿间，晃动腰部蹭动，像是股交的姿势，哼道：“进来嘛，你看你都打了一炮了，我还没呢。”

这动作做得色情，萧燃忍不住给他臀部一巴掌，斥道：“你这淫荡的家伙！”

“我以为你就喜欢我淫荡的样子呢，”萧兰草媚眼如丝，靠在他耳边吹气，笑道：“萧警官，我等不及了，快进来操我嘛。”

萧燃是个正经人，每次被他这么撩拨都会面红耳赤，即使两人同居了这么久，这反应也从来没变过，萧兰草就喜欢看他尴尬又迫切的模样，噗嗤笑了起来。

萧燃恼了，掐住他的腰把他按去墙上，萧兰草转头想说话，被萧燃又按回去，扒开他的臀瓣，将阳具顶了上去。

萧兰草的腰身略微下凹，这个姿势方便萧燃的进入，那里紧致而炽热，随着他的进入开始收缩，里面彷佛有吸盘，将他的阳具紧紧夹住往里吸，萧燃差点精关失守，急忙掐住他的腰撞击起来。

硬器在这瞬间贯穿了萧兰草的身体，他的脸贴在墙壁上发出闷声，还没等平复下来，又一次撞击接踵而至，萧兰草感受到了那话儿的粗大和粗粝，一下下地冲入他的体内深处，彷佛巨刃想要将他的身体劈开一般。

生理性的刺激下，萧兰草的眼圈红了，却又倍感舒服，眼前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泪水蒙住了视线，还是浴室里的水气导致的，他略微张开嘴，呻吟从嘴角溢出，配合着萧燃的律动，声线忽高忽低，扰得萧燃心痒难耐。

他掐住萧兰草的下巴，低头在他下巴上亲吻，又是连续冲撞，问：“你是故意的吧？”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不是故意的你还不知道啊。”

萧兰草侧过头向他发出媚笑，忽然又轻喘出声，原来阳具被萧燃的手握住了，反复摩擦摆弄，快感两下夹击，萧兰草将手放在萧燃的手上，带动他的手抚摸自己的阳具，半阖眼帘，徜徉在欲海之中。

萧燃的动作更加剧烈，萧兰草被撞得叫声都有点连不成线了，萧燃的吻移到他的颈部，又低头顺着他颈部曲线一气吻上脊背。

软糯的舌尖在脊背上打圈，激起了萧兰草的情欲，他腰身凹下，几乎平贴到了墙上，后庭小小的孔洞承接了巨大硬物的贯穿，忽然臀部传来疼痛，却是萧燃的手指在上面掐弄。

在那粗鲁的搓揉下，萧兰草原本雪白的肌肤泛了红，却更激起了萧燃蹂躏他的想法，拍打他的臀部，萧兰草转头看他，眼瞳蓄满了泪珠，腻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萧燃看多了他装可怜的模样，上前和他激吻，水珠顺着脸颊流下，萧燃伸舌舔到了口中，紧抱着他又狠狠地抽插了数下，将精液射进了他体内。

萧兰草的下体颤抖起来，私处本能性地收缩，紧紧咬住男人的阳具，又来回夹动了一会儿，终于将精液释放在了萧燃的手里。

萧燃深知他的习惯，没有马上把阳具抽出，而是抱着他靠在墙壁上，萧兰草又勾住他的脖颈和他一阵热吻，这才发出满意的叹息。

直到精液都流进了萧兰草体内，萧燃才抽出阳具，打开花洒开始冲洗。

萧兰草腻在他身上，接受他的清洗，说：“下面有点疼，你今天好猛啊。”

“我以为你喜欢的。”

“做的时候喜欢，做完就觉得亏了，你看，腿都麻了，站不住，还有这里这里，都是淤青，你可真狠。”

他抱怨道，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气，灵动又狡黠，在萧燃看来反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忍不住屈起中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萧兰草吃了一惊，一瞬间定在了那里，呆呆的样子让萧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在河边遇到的那只小雪狐，那时的他还没修炼成人形，也是这样可爱这样呆萌的，越多看一眼就越想把他吃下肚里。

该要庆幸萧兰草用了那个什么什么法术采阳补阳，否则自己说不定就跟志异故事里的那些书生一样，迟早精尽而亡。

他拿起澡巾帮萧兰草擦拭，说：“你不用动，我来就好。”

萧兰草就在等他这句话，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侍，没多久洗完了澡，等萧燃出去的时候，萧兰草已经穿上了浴袍，趴在卧室的大床上看手机，一边看一边笑。

萧燃擦着头发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菠萝仔那个大白痴，以为删了我手机里的群组留言就万事大吉了，其实我早就看到了。”

“他说什么了？”

“说白狐一定不是我养的，如果没有你，我连自己都会养死。”

萧燃大笑起来，萧兰草白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糟糕好吧，没认识你的时候，我也活得好好的。”

“但你现在活得更好了不是吗？”

萧兰草仰头看萧燃，忽然一探身，在他唇边轻吻一下，笑道：“这样你满意吗？”

“满意到照顾你一辈子。”

第4章

萧燃压过去，想继续这个吻，萧兰草却转过头看手机，萧燃有点郁闷，见他还在看群组，问：“他们还在聊？”

“聊完了，科里几个笨蛋说周末要去郊外寺庙看狐狸大仙。”

萧兰草把手机递给萧燃，萧燃看完大家的讨论，哑然失笑。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决定了一切，回头你和老白说一声我们就不去了，反正我想看的话，天天都能看到。”

“不，我要去，”萧兰草坐起来，眼眸里熠熠闪光，“在我面前，谁敢称大仙！”

萧燃不说话了，他知道情人又起了比较的心思，把他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在我面前，谁敢说自己更美。

那好吧，就看看清风寺里到底是什么狐仙大人在坐镇了。

下

周末，萧燃特意调了工作，把时间腾出来陪萧兰草去郊外寺庙。

两人到了后，先把行李放下，萧兰草向寺庙的僧人询问才知道所谓的狐狸神龛在寺庙后面，之所以会在那里放神龛，据说是很多年以前有人将经过寺庙的狐狸打死，方丈觉得它可怜，便在它死去的地方做了祭坛超度它。

至于狐狸是否被超度不得而知，不过年复一年，原本作为超度的祭坛竟然成了神龛，并且保留了下来。

起先是附近的村民来上供瓜果，后来传开了，过往行人或是来寺庙烧香许愿的游客也会来奉上供品，还有人投香油钱，狐狸神龛就由此变成了清风寺的景点之一。

比起游览寺庙风景，萧兰草更对狐狸神龛感兴趣，僧人一离开，萧兰草便拉着萧燃去寺庙后面，萧燃想去庙里上柱香都不行，他的理由是——“我们是警察，怎么可以迷信呢？”

“你去拜狐狸神龛不是比上香更迷信？”

“萧警官你说错了两件事，一，我就是狐狸，所以我迷信狐狸大仙很正常啊，信自己得永生；二，我这不叫拜，我是去揪出装神弄鬼的狐狸精，是只狐狸就可以称大仙的话，那我们这种修行了百年的就该封神了，哈哈，狐神，萧燃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叫法很威风？”

萧兰草越说越来劲，解释在不经意中变成了自诩，萧燃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便道：“嗯，你开心就好。”

两人来到寺庙后，老远就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跟着走过去，就看到松树下有几块大岩石，岩石前方便是狐狸神龛，神龛漆成红色，当中供奉着一只涂了金色的狐狸。

神案上放着一些瓜果贡品，还有个放香油钱的小箱子，萧兰草走过去左右看，一副好奇的模样，萧燃看到游客往箱子里丢香油钱，他也掏出钱包，找了几枚硬币丢进去。

“金色的啊，俗。”

萧兰草看完狐狸塑像，做出评判，又转头看萧燃，脸上笑意盈盈的。

“你说狐狸什么颜色的最好看？”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白色的。”

“哎呀，那不就是我的颜色吗？我果然没看错人，萧燃，你还是很有品位的。”

这居高临下的口气让萧燃觉得自己是在跟局长说话，他不知道萧兰草是故意的还是真那样想，正色道：“我不是因为白狐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才喜欢白狐的。”

萧兰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模样充满了浓浓的满足感，萧燃忽然觉得就算萧兰草是在故意逗弄他，他也觉得他最可爱，他就喜欢萧兰草这种容易满足的心态。

“其实金色的也没那么差啦，最多是比白色的差了那么一点点。”

萧兰草拍拍狐狸塑像的头说，萧燃觉得口不对心这个词用在萧兰草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萧兰草还要再摸狐狸，被一个上年纪的婆婆制止了，说：“不要乱摸狐狸大仙，会被惩罚的。”

萧兰草的手停在半空，问：“真这么灵验？”

“那当然了，之前啊村里的孩子调皮，在狐狸大仙身上抹了泥浆，结果他回头就摔进了泥洼里，别提多狼狈了，大家都说是狐狸大仙显灵了。”

老婆婆说完，对着狐狸塑像拜了拜，又投进香油钱，转身走了，萧兰草摸着下巴打量狐狸，说：“有点意思。”

“什么有意思？”

“我现在相信这个狐狸精是存在的了，因为他和我一样睚眦必报。”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啊，萧燃忍着笑，又掏了一张大钞，要塞进香油钱箱子里，被萧兰草拦住了。

“干什么？”

“联络下感情，毕竟和你是同类。”

“你是警察，要联络感情也是它先来。”

萧兰草把钱夺过来，顺手塞进了自己口袋，萧燃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钱，直到看着它消失了，萧兰草冲他微微一笑。

“充公了，谁让你喜欢装大款。”

萧燃挑挑眉，真心觉得今后不能再让萧兰草和某些人混一起了，会沾惹上好多不良习惯的。

“科长，萧科长！”

对面传来叫声，是甘凤池和老白、林紫言，他们一早就来了，逛完清风寺又来拜了狐狸大仙，刚才去后山看风景，回来路上就看到了萧燃和萧兰草。

“有什么好玩的吗？”萧兰草问。

“山上空气好啊，庙里香火也挺旺的，我们还看到僧人在打拳呢，顺便听了不少狐狸大仙的故事，刚才还给大仙上了供。”

“上了多少？”

“一人二百。”

“六百！”

“很多吗？”

甘凤池和林紫言、老白相互看看，萧兰草想揍他，冷笑道：“菠萝仔你每次掏钱请教我问题的时候可没这么爽快啊。”

“可这位不是狐狸大仙嘛，既然那么灵，那我们大家求他保佑年底加薪，一定会灵验的。”

甘凤池说着话又朝狐狸神龛拜了拜，林紫言和老白也跟着他一起拜，萧兰草背着手掉头就走，萧燃跟上，就听他在齿缝里挤字。

“我决定了，年底一定不帮他们提加工资这事。”

“你一定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吗？”

“这不是和他们见识，是准则问题，身为狐仙……不，狐神，怎么能容忍别的狐狸在这里妖言惑众？不行，我一定要捉住他！”

萧兰草说着，加快脚步回寺里，萧燃在后面摇摇头，心想什么时候蹦出的狐神？喔……忘了，某人前不久才自封的。

第5章

一行人回到寺庙厢房，远远的就听到争吵声，萧兰草还以为是香客在吵闹，急忙跑过去。

一个小孩子蹲在厢房外的空地上玩，他穿着黄色连帽衫，衣服毛茸茸的，和他一起玩的小猫也毛茸茸，看到好多人过来，小猫掉头跑掉了。

小孩站起来，正是豆豆，萧兰草见是他，放了心，问：“爸爸来了？”

“来了，在跟……吵架呢。”

孩子一指对面，魏正义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走过来，之所以拉拉扯扯，是因为……两人的腕子上戴着一副手铐。

男人看长相是欧洲人，一头金发，长得很高大也很帅气，身上还带着一股邪气，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至少他给甘凤池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问魏正义。

“他是谁啊？你们干嘛铐一起？”

“罪犯，来的路上抓的，”魏正义没好气地说：“怕他跑了，就直接铐起来了。”

“他犯了什么罪？”

“风化罪。”

“哈……”

甘凤池又看看那男人，心想毕竟是外国友人，而且看他的气质不是普通人，一个弄不好被他投诉就糟了，再说他们今天是来玩的，正要劝魏正义冷静办案，金发男人冲魏正义笑嘻嘻地说：“哎呦师兄，你不要气不择言嘛，风化腊肉我听说过，风化罪是什么意思啊？”

身为一个老外，他的吐字居然字正腔圆，甘凤池很惊讶，再看他的表情，明显是知道风化罪的意思的，他就是在逗弄魏正义，而且还叫他师兄……

“他叫乔瓦尼，是意大利贵族，大家都叫他乔，他和正义以前同门学艺，所以算是师兄弟吧。”

萧兰草给大家做了介绍，甘凤池一听是贵族，就留了心，乔的气质很配他的身分，他猜那所谓的罪名多半也是杜撰的，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特别受女孩子欢迎。

“爸爸！”

豆豆跑过来，魏正义单手把他抱起来，甘凤池看看周围，问：“你老婆呢？”

魏正义的表情有点尴尬，小声嘟囔了两句，意思是老婆有工作去国外了，所以今天只有他和豆豆来。

“还有我。”

乔很自来熟地和大家握了手，到林紫言时，他盯着林紫言看，又掏出名片递过去套近乎，被魏正义推开了，没好气地说：“这都是我同事，少打主意。”

“不不不，这叫联络感情，所以这次大家游玩的费用都由我来出，算是见面礼。”

“谁稀罕，我们是纪律部队……”

“我稀罕我稀罕！”

老白抢先说，魏正义瞪他，没想到萧兰草接着说：“谢谢乔，还有我和萧科长的份。”

林紫言本来想拒绝，见萧兰草和萧燃都同意了，她也就同意了，甘凤池当然跟随两位科长走，向乔道了谢，又对魏正义说：“之前听你说要和老婆儿子去游乐园，还想你不能来太可惜了，这下好了，今晚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魏正义悻悻的不说话，乔歪头看看他，说：“是啊师兄，你怎么能丢下你老婆一个人出来玩呢？她去国外工作，你也该陪她去嘛。”

“你给我闭嘴，再乱说话，回去我就把你给剁了！”

乔也不和魏正义生气，伸手抱豆豆，豆豆正要过去，魏正义转了个身避开了，乔又来抢孩子，魏正义再躲，两人争执了好半天也没结果，最后还是萧燃看不下去了，把豆豆接过去，说：“豆豆，跟表叔去玩。”

他抱着豆豆走了，魏正义只好和乔跟在后面，甘凤池追上去，说：“既然是师兄弟，那有话好好说，没必要给他戴手铐吧。”

“你知道什么？我要一直监视他，免得他在庙里做坏事。”

“是啊，这位警官连我上厕所都要监视……嗷！”

魏正义一脚踩在乔的脚背上，随后扯着他就走，甘凤池看在眼里，再次感叹他的同事们都这么暴力，他简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小白鼠啊。

晚餐大家一起吃的，每人一个素菜斋饭套餐，乔还要点酒，被魏正义揍了两拳老实了，饭后大家各自回了房，甘凤池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就听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魏正义的房间传来，不一会儿豆豆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和浴巾，看样子是要去洗澡。

“你爸爸……”甘凤池叫住他，想问里面什么情况，又想到直接问对孩子不好，便婉转地说：“你爸爸和他师弟是不是常打架啊？”

“嗯，天天打。”

天天打？难不成师弟还住在师兄家？

甘凤池回过神，豆豆已经走到拐角了，他追上去，说：“我带你去。”

“不用啦，我知道怎么走。”

“澡堂水很深，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知道，不过不会比待在房间里更危险。”

甘凤池觉得豆豆一语中的了，魏正义身为一个父亲，简直太没有责任心了，怎么能放心让一个四岁孩子自己去洗澡呢。

他想跟过去，旁边的房门打开，萧兰草探出头叫道：“菠萝仔，过来帮个忙。”

“可是我要看着豆豆，他要去洗澡。”

“那就让他去啊。”

“他一个小孩子很危险啊。”

“你居然说佛门危险，阿弥陀佛。”

萧兰草做了个合掌的手势，二话不说把甘凤池拉进房间，说：“我和萧科长在下棋，需要个裁判。”

“下棋怎么还要裁判？”

“因为他老是悔棋。”

萧燃抢先说，萧兰草冷笑反驳道：“悔棋的那个不是你吗？”

“所以需要仲裁，看到底是谁悔棋的。”

甘凤池头大了，心想这两位爷的职位都比他高，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啊，说哪个悔棋回头都得被削，苦着脸说：“我还是陪豆豆吧，我不放心一个小孩子独自走动。”

“放心，你有事他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两位科长满脸的斗志还有摆在桌上的象棋盘，甘凤池再次肯定——照这个趋势，嗯，他一定比豆豆先出事……

澡堂没人，豆豆先去试了试大池子里的水，太深了，他进不去，便跑去花洒那冲洗，不一会儿，对面门开了，一个小光头跑了进来。

“咦，还有人吶。”

小光头跑到豆豆面前，他比豆豆高很多，不过还是个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是个很机灵的小家伙。

豆豆歪头看看他，问：“你是小和尚吗？”

“是呀，我在这里很久啦，我叫小定，你呢？”

“我叫豆豆，今年四岁。”

两个孩子一边冲澡一边自我介绍，豆豆洗完了，去更衣室，小定眼睛转转，也跟了上去。

“你想不想穿僧衣啊？我把我的僧衣借你穿。”

看到豆豆拿出睡衣，小定说，他在更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小号的僧衣递给豆豆，豆豆接过来穿上。

虽说是小号的，但穿在豆豆身上还是变成了睡袍，他把自己睡衣上的带子抽出来，系在腰上，小定摸着光头说：“挺好看的，你也来当和尚吧，这样我就有伴了。”

“我也想当，但我爸爸应该不会同意的，我让我爸爸明天给你钱。”

“不用啦，反正这僧衣我也穿不了了。”

小定穿好衣服往外走，豆豆跟在后面，问：“为什么你爸爸让你来当和尚呢？我爸爸一天都离不开我。”

“我没有爸爸。”

“那妈妈呢？”

“也没有，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

豆豆听不懂了，歪头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小定拉住他的手，笑道：“想不想去寺庙外玩？晚上的风景可好看了。”

“好啊好啊。”

一听看风景，豆豆兴奋了，任由小定牵着自己的手出了寺庙，小定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庙宇后面，远处是黑乎乎的山峰，风吹过，发出怪异的响声，近处树木葳蕤，遮住了月光，四下里黑暗又阴森。

豆豆仰头看天，看不到月亮，夜空中只有零星几颗星星闪烁，小定站住，两只手搭在耳边，对他做鬼脸。

“豆豆，豆豆，有没有觉得很怕呀？”

“怕？”

“你肯定很怕的，我知道哈哈哈，人类小孩都特别胆小，一到晚上就吓得哭鼻子。”

“没有呀，这里很漂亮，我好开心。”

“你骗人，你一定很怕的！”

豆豆啜着手指歪头看他，一脸的懵懂，小定转转眼珠，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爸爸今天给了我好多香火钱，我不会为难你的，你陪我玩一会，我就带你回去。”

“我在陪你玩呀。”

“可是你都不哭。”

“我爹地说男孩子不可以哭鼻子的。”

“可是你不哭就不好玩，不好玩我就不放你回家，回不了家你不怕吗？”

“不会呀，反正我爸爸会来找我的，嘿嘿……”

豆豆咧开小嘴笑了，小定没办法，突然翻白眼吐舌头，冲他大声叫，没想到豆豆反而被逗得咯咯直笑，他气坏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神经这么粗的小孩，索性摇身一变，变回了狐狸的模样。

第6章

为了吓唬豆豆，他还特意把自己变得很大只，腾空而起飘在豆豆面前，又鼓起脸腮，眼睛暴突出来，狐狸尾巴还在空中摆啊摆。

豆豆愣住了，看着他，半天才叫出声。

“哇！”

狐精得意了，继续摇摆他的尾巴，说：“怕了吧？怕了就哭啊，嘿嘿嘿……”

“怕啊，怎么有这么丑的狐狸呀！”

狐精呆在了半空中，瞪着豆豆不说话，豆豆也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同情。

“你的法术一定很糟糕对吧？好可怜，我听小表叔说，法术好的狐狸长得都不赖。”

“小兔崽子，我要吃掉你！”

狐精气疯了，大叫一声，冲过来要咬他，谁知还没靠近脖子就被揪住了，接着身体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定在了空中，却原来是萧兰草赶到了。

狐精一转头，看到是个俊美男人，他问：“你是谁？凭什么抓住我？”

“就凭我长得比你美，法术比你高。”

“我也很美，快放开我！”

狐精来回扭动，却就是无法挣脱，豆豆仰头看着，拉拉萧兰草的衣服，求道：“他挺可怜的，小表叔放了他吧。”

“不行，他说要吃掉你。”

“我爸爸说这叫打嘴炮，没本事的人才会过嘴瘾，不用在意啦。”

“说的也是。”

萧兰草好奇狐狸大仙的传说，原本想趁着晚上没人过来看看，谁知遇到豆豆在逗狐狸玩，没错，在他看来，狐狸才是被逗弄的那个。

他收回法术，狐精哎呦一声摔到了地上，他跳起来，冲豆豆叫道：“你才打嘴炮，你全家都打嘴炮！”

豆豆也不回骂，看着他憨憨地笑，狐精骂完，忽然嗅嗅鼻子，对萧兰草说：“是同道中人？不……同类？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你也是狐狸？”

“我是狐神。”

“我是狐狸大仙，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来，握个手吧。”

狐精把爪子伸过去，萧兰草退开了，狐狸有点受伤，豆豆提醒道：“你长得有点……那个，我小表叔怕被传染……”

“我才不丑，我给你们看我真正的样子。”

狐精转了个身，变回正常的模样，却是只全身雪白的小狐狸，还是幼狐，尾巴尖带了点金色，他扭扭屁股，问：“是不是很漂亮？”

“你是三线小明星的漂亮，我小表叔是一线大咖。”

狐精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豆豆叫：“你真的只有四岁吗？我见过的四岁孩子脑子都还没发育完全呢。”

“四岁零八个月，很快就五岁啦。”

豆豆仰起头自豪地说，萧兰草摸摸他的脑袋，说：“智商和岁数不成正比的，有些人就算活到七老八十双商不在线的也大有人在。”

“我还是挺喜欢那种人的，没有他们我就赚不了钱了……啊，说曹操曹操到，有人送钱来啦。”

狐精一甩尾巴跑走了，豆豆看向萧兰草，萧兰草问：“想去看看？”

“嗯！”

“看了你又不懂。”

“不懂可以学啊，表叔你希望我活到七老八十双商不在线吗？”

这话说得有道理，萧兰草抱起豆豆跟了过去，嘟囔道：“古灵精怪的，也不知道你像谁。”

“像表叔啊，最爱表叔啦。”

萧兰草听得心里美美的，豆豆像不像他不知道，但绝对不像那个只会认死理的魏正义。

他隐身带着豆豆走近神龛，就见一对中年夫妇正朝着神龛膜拜，狐精站在神龛旁直摇头。

他使了障眼法，那对夫妇看不到他，他们拿了一迭钱要往香油钱箱里扔，却不知为什么就是扔不进去，急得抓耳挠腮。

萧兰草问狐精。

“你怎么不收？”

“不敢收，他们要我保佑儿子考上重点大学，我要是有那本事，就不会在这混了，收了钱再考不上，他们回头肯定砸我的摊子。”

“又是些愚夫愚妇，自己没用，还敢来砸摊子，真是好笑。”

想起往事，萧兰草心情变得不好，他冷笑道，狐精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敢应声，萧兰草道：“我来帮你搞定。”

他一甩袖子，化回以往长衣的打扮，飞上神案。

那对夫妇眼前卷起一阵狂风，待再睁眼时，就见案子上侧坐了一位丽人，丽人一只脚踩在案上，长发垂腰，脚踝上系着两串银铃，风拂过，银铃叮铃铃的响，人就在眼前坐着，却偏偏看不清容貌，如梦如幻，只觉得美得不可方物，吓得一齐跌倒在地，大叫道：“狐仙显灵了！狐仙显灵了！”

这反应也跟几十年向他祈祷的那些人一模一样，萧兰草更不开心了，冷冷道：“你们儿子成绩如何？”

男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女人战战兢兢地说：“全年级前十名以内吧，发挥好的时候能进前五。”

这已经不错了，却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萧兰草道：“回去跟他说，再继续努力，他一定可以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

“谢谢狐仙大人！谢谢狐仙大人！”

“这钱你们拿回去，待考上了再来还愿，要是考不上，那就是他的命数了。”

“是是是！”

狐精在一旁看呆了，豆豆拉拉他，小声说：“你看，法术好的人长得也好看，我没骗你吧？”

“我又不丑，我刚才是故意吓你的。”

“你为什么要故意吓我啊？”

“我……”

豆豆看着他，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一个人很寂寞，所以才常常跑出来捉弄人？”

“才、才没有。”

“唉，挺可怜的。”

“你不要总是可怜可怜的，我是狐狸大仙！”

豆豆不说话，指指一旁的萧兰草，狐精觉得他又在强调三线和一线的区别，他耷拉下脑袋。

“我知道我只是只草狐狸，矮矬穷，大家都不喜欢我，连小孩也不肯和我玩，你们是有钱人，是高富帅。”

“没有呀，我喜欢和你玩。”

狐精一秒回血，抬起头问：“真的？”

“嗯！”

狐精摸摸头，嘿嘿笑了，萧兰草把那对夫妇打发走了，变回平时的模样，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走过来，说：“我一开始也是普通的狐狸，可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那怎么会这么美这么厉害的？”

“当然是努力啊，我刚才不都说了嘛，这世上还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吗？你想要什么，就努力去追求什么，想当狐狸大仙就当狐狸大仙，而不是在这装神弄鬼的吓唬人。”

“所以才寂寞吧，因为都是假的。”

豆豆又说中了，狐精再次被打击到了，豆豆拉拉他的衣服，指着对面，说：“你看，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对恋人，萧兰草对狐精说：“今晚你的业务还挺多的嘛，去吧。”

“不去，反正也做不好。”

“那我去，你在旁边好好学着点，看在同类的份上，不收你学费。”

这一晚萧兰草过足了心灵导师的瘾，直到凌晨才回去休息，第二天早饭后大家离开，狐精变回了小定的模样，跟随师兄们送他们出寺。

他不想豆豆走，恋恋不舍地问：“你们还会再来玩吗？”

“不知道，要看我爸爸带不带我来。”

豆豆看向对面，魏正义还在和他师弟吵嘴，争吵的内容是关于昨晚睡觉打呼噜的问题，这个话题太无聊了，所以大家都远远避开了。

小定说：“那我去找你玩吧，我跟师父化缘的时候就去找你。”

“好啊！”

小定和豆豆聊完天，又跑去萧兰草面前，说：“大哥，我会努力修炼的，我要做一个优秀的狐狸大仙！”

萧兰草点点头，等小定走开，萧燃问萧兰草。

“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弟？”

“没办法，同类嘛，不能不管，不过萧燃，我突然发现我有做心理医生的天赋，我决定回头去考个资格证。”

“好啊，加油。”

萧燃随口应付，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他的爱好最多只能坚持三天，所以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这孩子很调皮，没打扰到你们吧？”

方丈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摸摸小沙弥的头，小定吐吐舌头，小声说：“才没有。”

方丈眼中透着慈祥和睿智，萧兰草觉得他其实是知道小定的身分的，说不定也看出了自己的身分，说：“我和这孩子挺投缘的，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可以联络我。”

他把名片递给方丈，方丈接了，却微笑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离开寺庙，回去的路上萧燃笑着对萧兰草说：“在方丈眼中，大概我们都是庸人吧。”

萧兰草也笑了，反手握住萧燃的手，说：“跟世外高人相比，我不仅是庸人还是俗人呢，既然是俗人，那我们就继续在俗世间努力耕耘吧。”

完

Part 2 爱，就一个字

第一章

“我的戒指不见了！小偷！船上有小偷！”

尖叫声惊动了船上的乘客，也把闭目养神的萧燃唤醒了。

睁开眼，他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船舱当中，她岁数应该不小了，却穿着粉嫩的小套裙，叫得歇斯底里，身旁的甘凤池一听有小偷，马上就要站起来，被萧燃按住了。

他们这次出来有任务在身，不能被其他事情干扰。

电动渡船里的乘客不多，有四个像是高中生的男女，一个正在喝酒的颓废大叔，一对织毛衣聊天的老太太，一对情侣，还有一位男士，看他的反应应该是女人的丈夫。

萧燃把渡船看了一遍，又看看在前面开船的人，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所以听到女人的叫声后，所有人都在相互张望，从举动和表情上来看都不像是小偷，除非小偷的表演力非常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又叫道：“你们都站在船中央来，别想趁机把我的戒指丢水里！”

喝酒大叔不干了，问：“是不是你自己弄掉了？在这种小船上偷东西，这不是自己暴露吗？”

“不会，那是我老公向我求婚时送我的，我一直都戴着，是不是，老公？”

大家随着女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她丈夫，男人大概觉得很没面子，走过去，小声问她。

“是不是你忘在哪里了？再找找看。”

“我记性很好的！”

女人举起她的右手，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可见她一直戴着戒指，萧燃小声问甘凤池。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我在看风景。”

渡船正在驶向目的地翡翠岛，它是南小学岛屿，沿途碧海晴空，景色秀丽，虽说是出任务，但是在船上又没有事，所以甘凤池一直在看风景顺便拍照，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出小偷。

“也不一定是小偷啊，”后面那位老太太一边织毛衣，一边说：“说不定是刚才上船太拥挤，戒指掉到谁的行李里了，大家一起找找吧。”

女人不太相信她的推测，她老公却想息事宁人，说：“那就麻烦大家帮忙找找吧。”

船家也帮忙说和，乘客们也不想被误会是小偷，都主动帮忙找起来，女人变本加厉让他们翻口袋，几个学生配合着相互翻了，群体效应，其他人也照做了。

到了甘凤池这儿，他让萧燃翻自己的口袋，又顺便检查萧燃的，没想到手探到萧燃的上衣口袋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来。

看到甘凤池手中的白金钻石戒指，周围的人发出轻呼，女人冲过来，把戒指抢到手中，叫道：“这就是我的戒指！”

她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甘凤池看戒指和手指印痕的契合程度，她应该没说谎，再看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萧燃身上，他急忙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科长是……是公司高层，这是我的名片。”

他掏出事先准备的名片递过去，女人的老公接了过去，女人却不信，冷笑道：“说不定你们是一伙的，这种名片花钱就能印了。”

这句话她倒是没说错，名片的确是假的，用的是甘凤池大哥的公司名字，所以他不怕，说：“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打给我们公司询问。”

这次出来执行任务，为了掩藏身份，甘凤池的衣服都特意选了名牌，他出身又好，看气质就不是普通人，女人的老公也不想惹是生非，反正戒指找回来了，便说算了，拉女人回座位。

女人却不依不饶，冲萧燃说：“长得倒是不错，却做小偷，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等到了岛上，我马上报警。”

他们有任务在身，进了派出所那还怎么暗中做调查啊？

甘凤池急了，用眼神请示萧燃，萧燃倒是挺平静的，说：“真的是误会，从上船到现在，我们都没接触过，我怎么偷你的东西？再说我如果真要偷东西，不可能只偷个戒指。”

女人回想上船的过程，似乎是这样，但还是不甘心，说：“那就等到了派出所，让警察来调查吧，说不定这船上还有其他的同伙。”

甘凤池想反驳，被萧燃用眼神制止了，两人坐下来，其他乘客也陆续坐下，并且很自然地和他们两人拉开距离。

女人跑去前面跟船家交涉，她老公似乎不想惹麻烦，上前劝解，她却不肯听，两人在前面吵嚷起来。

甘凤池小声问：“怎么办？”

“见机行事。”

也就是说假如事情闹大的话，他大概就得单独行动了，想到这次的任务，甘凤池有点头痛，嘟囔道：“要是科长在就好了。”

他说的科长是指萧兰草，虽说萧兰草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不着调，但处理紧急情况却是最拿手的，只可惜那位科长大人最近出去旅游了，甘凤池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萧燃瞥了他一眼，甘凤池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摇头，用手机敲字解释道——科长您别误会，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我们科长看热闹不嫌事大，处理得绝对没您好。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萧燃回了一句话——等去了派出所，你先撇清关系，找机会调查那对夫妇。

——那你怎么办？

——到时再说。

甘凤池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了，嗯，在某些地方，这两位萧科长倒是挺像的，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在这种情况下萧兰草会说什么。

——哎呀菠萝仔，这种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干吗？

好吧，那就学着两位科长的办事作风，静观其变吧。

没多久翡翠岛到了，乘客们下了船，女人果然不罢休，拉着萧燃去派出所，船家也被她叫去当人证，她老公明显的不耐烦，最后却拗不过她，跟着一起去了。

幸好派出所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路上都是卵石小道，周围是灌木丛，正值夏季，草木葳蕤，绿意盎然，远远的还能看到不少椰子树，一个很有当地特色的小房子矗立在树林当中。

房子门口有两个用卵石砌成的小海豚，屋檐下还挂着几串贝壳做的风铃，风吹过，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要不是门旁挂着派出所的牌子，甘凤池还以为他们到了卖工艺品的小店了。

在这种地方当警察肯定比他们这种刑警舒适多了。

甘凤池在心里感叹着，跟随大家走进派出所。

里面比甘凤池想象中的要大，四五个人进去，一点没有显得拥挤，正对门摆放着办公桌，大家进去的时候，一名警察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镜子，镜子太大，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他穿着棉质休闲衬衣，很瘦，并且……很悠闲。

真好啊，在这种小岛上工作，每天都像是在度假，甘凤池心想他该跟狐狸科长认识认识，大家都这么爱美，一定有很多心得可以交流。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抓到小偷了，你快把他抓起来！”

女人一进去就扯开嗓门喊，又抓住萧燃，硬是把他拉到办公桌前，警察把镜子放下了，甘凤池和警察打了个照面，下一秒，他啊的叫起来。

大家的目光一齐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急忙弯腰捂住脚，夸张地叫道：“啊，脚崴了，好痛！”

没人理他，女人抓住警察，开始说他们在船上遇到的事，甘凤池听着她讲述，特意往旁边走一走，换了个角度看向那名警察。

头发稍微短了点，不是夸张的酒红色，也没有穿西装，可是这个男人不管怎么看都是他家狐狸科长萧兰草，要知道长成这样还这么爱美的除了萧兰草很难找出第二个人啊！

警察做着记录，偶尔询问两句，声音也跟萧兰草一样，甘凤池大脑混乱了，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萧兰草怎么会在这里。

萧兰草是一个星期前消失的，事后甘凤池才从同事那儿听说他去旅行了，大概要很久才回来。

萧兰草经常不告而别，动辄旅游十几天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所以甘凤池压根没多想，可谁知他以为出去玩的科长竟然在南小学岛上当起了派出所小警察，难道……他也在执行特殊任务？

既然萧燃和他也隐藏身份出任务，那萧兰草会这样做也不稀奇，这样一想，甘凤池就觉得解释得通了，他没敢打草惊蛇，站在一边看情况。

女人很快就把经过讲完了，甘凤池听她的讲述，才知道她和老公这次来小岛旅游是为了庆祝结婚二十周年的。

她叫朱珍珍，以前和朋友来翡翠岛旅行，刚好碰到她老公王伟来旅行，两人一见钟情，后来王伟就在岛上向她求婚，戒指就是求婚时送给她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她无法容忍戒指被偷。

萧兰草听完，问萧燃。

“现在人赃并获，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唯一想说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没有偷这位女士的戒指。”

萧燃的表情波澜不惊，甘凤池简直太佩服他了，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看到同事，他居然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真的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刑侦科第一把手啊！

朱珍珍一听就急了，想反驳，萧兰草伸手拦住，说：“你们夫妻是来旅游的，不要被这点小意外扰了兴致，这样好了，你们登记下入住的酒店名字，我这边调查其他乘客，看有没有新发现。”

朱珍珍看向萧燃，萧兰草微笑道：“别担心，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我会暂时限制这个人在岛上的行动，我们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这位萧……”

他装模作样地看萧燃递过来的名片，后者提醒道：“萧燃。”

“所以这位萧先生你也不要害怕，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那就委屈你先待在派出所，其他人可以离开了，还有你的同事也去办理入住手续吧，留个电话先，有进展了，我会联系你的。”

我的电话你不知道？每次我休假，大清早就把我从被窝里叫起来的人是谁！？

甘凤池心里愤愤不平地想，他觉得萧兰草这演技不去混演艺圈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他配合着演戏，掏出名片，在上面写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递给萧兰草。

爱，就一个字 2

萧兰草拿出手铐给萧燃铐上了，朱珍珍看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手挽住老公离开，甘凤池也要走，萧兰草叫住了他，问：“有一点疑问，你们是同事关系吧，一对同事为什么会结伴来小岛度假？”

朱珍珍一听，马上又转回来，说：“对对对，我就说哪儿不对劲嘛，原来是这里，还是警察同志你细心，这里都是情侣啊朋友啊来玩的地方，你们公司难道还派员工来这里谈生意不成？”

甘凤池一愣，这一点他还真没特别注意到，眼看着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其中不乏怀疑，他脑门上冒出了冷汗。

为了及时打消大家的疑惑，甘凤池一咬牙，冲到萧燃身旁，拐住他的胳膊，怨道：“你看，我就说不要说是同事吧，本来想偷偷地出来玩，结果闹得天下皆知了。”

他翘起兰花指，说话也嗲声嗲气的，在场众人都看呆了，船家问：“你、你们？”

“哎呀，我们是一对，职场恋爱啦，所以找了个借口出来度假，警察先生，这事你一定得为我们保密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就没法在公司做下去了。”

甘凤池的声音嗲得让人掉鸡皮疙瘩，朱珍珍先受不了了，拉着老公离开，船家也走了，甘凤池还故意大声对萧燃说：“我先去开房间，你赶紧把事搞定，过来找我啊，亲爱的别担心，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拜。”

萧燃一张脸都青了，目送甘凤池消失在大门外，他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也在看他，一脸同情地问：“你为什么要找个傻逼做搭档？”

“至少他的行为证明了我的清白。”

萧燃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早就被他打开了，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他接住，放在了桌上。

“萧先生，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嫌疑人身分，如果你意图逃跑，那要罪加一等的。”

“我是被冤枉的。”

“有证据吗？”

“你。”

“啊？”

“我会不会犯罪，你不该最清楚吗？现在我被冤枉了，身为情人的你不该尽最大努力来帮我洗脱罪名吗？”

萧兰草呆了呆，半晌笑道：“这话说得太强盗了，强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你。”

“还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记得一个星期前你离开时说的是追捕国际逃犯，昨晚和你电话时你说你在洛杉矶，这个小岛还有个别称叫洛杉矶吗？”

“这个嘛……”萧兰草眼睛转转，微笑问：“如果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我会直接报复回去。”

“这事说来话长了。”

萧兰草走到派出所门口，取了个牌子挂在外面，又把门反锁了，转回来，说：“先来看看我的工作环境吧，说实话，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我无聊得快疯掉了。”

他带着萧燃去了里面的房间。

这里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浴室、小厨房还有值班室都有了，天气炎热，窗户都开着，风吹过的时候，贝壳风铃声时不时的响起，带给人清凉的感觉。

萧燃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两天和萧兰草打电话时，偶尔会听到风铃声，原来萧兰草就是在这里和他通话的啊。

值班室的床头还放了一台电视，房间面积不大，不过该有的东西都有，萧兰草进去后，把萧燃推到了床上，接着俯身趴到他身上，微笑问：“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现在是上班时间，萧警官。”

萧燃抓住在自己胸前不安分的手，提醒道。

萧兰草也不在意，眯着眼睛笑看他，这模样在萧燃看来活像是心里揣着一百个道道儿的狐狸，他都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但他偏偏吃这套，所以仅仅只是按住了手。

“上班也有休息时间啊，我都二十四小时代班了，总得有点私人空间吧。”

“给谁代班？”

“田所长，他一个朋友的儿子结婚，他去陆地那边喝喜酒了，明天才回来。”

“这里不会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吧？”

“三个，还有一个刚结婚，去蜜月旅行了，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做三个人的活，现在有人报警抓小偷，我还得帮小偷平反，太累了。”

“那还真是抱歉哈，让你为我忙活。”

像是完全没听出萧燃话中的嘲讽，萧兰草故意动动腰部，在他身上蹭腻着，说：“应该的，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萧兰草身上天生带了股魅气，随便一个小动作，萧燃就被他弄得心猿意马了，明知现在不该做这种事，却还是无法忍耐住，伸手抚摸他的腰，顺着腰间曲线滑到他的臀上。

萧兰草俯下身，让萧燃可以更方便的碰触，揽住他脖颈，说：“我们好像好久没做了呢。”

平时两人都忙，最近他又出门了，最多只是讲讲电话，他抚摸萧燃的头发，说：“专家说情侣之间要经常做，这有利于感情的加深，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这是什么鬼专家的言论？”

“忘了，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来验证一下。”

萧兰草低头亲吻萧燃，萧燃还有些抗拒，说：“也许会有人来。”

“不会，我挂牌子了，说去巡逻，有事请再来。”

“你呀。”

萧兰草笑得一脸促狭，萧燃这才明白刚才他出门的目的，他拿这样的情人没办法，接受了他的热情，回吻过去。

萧兰草的衬衣穿得松垮，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都没系，锁骨时隐时现，萧燃拽开他的衬衣下摆，把手伸进去，里面没穿内衣，可以直接肌肤相亲了。

萧燃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滑动，问：“你平时也是这么穿衣服的吗？”

“这里这么热，空调又不多，能少穿一件是一件，放心，我穿了内裤的。”

萧兰草故意动动臀部，碰到了萧燃敏感的地方，他自己把手放在腹下抚摸，这放荡的模样惹来萧燃的不快，一巴掌拍在他的臀上，换来萧兰草的吃吃笑声。

“你生气时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这不是生气，这是在提醒你不要这么浪。”

“还不是浪给你一个人看，除非你不喜欢。”

萧燃的回应是扯开了萧兰草的腰带，将他的长裤连同里面的内裤一起拉了下来。

萧兰草的那话儿已经微微挺了起来，顶端嫣红，像是在期待他的爱抚，萧燃握住了抚摸着，问：“最近自己没做？”

“自己做哪有你给做舒服呢。”

萧兰草说得坦荡荡的，萧燃反而被他弄红了脸，他发现自己就不该跟萧兰草说这么多，这些浪声浪语萧兰草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他却连听都觉得不好意思。

萧燃索性直接付诸于行动，玩弄他的阳具和囊袋，萧兰草也帮他解开了腰带，细长的手探进去，在他腹下轻柔的抚摸。

在床事方面萧兰草一向都很大胆，并且很有技巧，只摆弄了几下，萧燃的阳具就挺了起来，感觉指甲在柱体上滑动，掐揉蹂躏，痛楚中夹杂着快感，他的呼吸声不自觉的低沉起来，『自己做没有你给做舒服』这句话萧燃觉得应该原封不动还给他才对。

萧兰草的上衣也脱了下来，阳光穿过窗帘，照在他的肌肤上，透出明珠般的朦胧光泽，茱萸鲜红，点缀在上面，更是诱惑着人想去品尝，萧燃忍不住咬住他的乳头，含在嘴里舔舐。

萧兰草呻吟出声，声线软绵绵的，像是很欢喜他的含吮，萧燃扒开他的臀瓣，将饱胀的阳具顶在当中，萧兰草很配合，略抬腰身，方便他的进入。

“好久没尝你的味道，有点忍不住了，”他的舌尖舔动着萧燃的耳垂，腻声发出邀请，“快来尽情干我吧。”

他的小穴在萧燃的阳具上来回蹭动，萧燃几乎可以感觉到它的剧烈收缩，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随即耳垂传来疼痛，萧燃一个激灵，他的反应换来萧兰草的轻笑，萧燃没好气地在他臀上拍了一巴掌，斥道：“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是是是，你就只管干就行了。”

萧兰草故意用他的阳具碰触萧燃的小腹，阳具顶端流下爱液，沾在萧燃身上，萧兰草用手指沾了，涂抹在两人相交的部位，动作熟练而淫荡，萧燃看得热血贲张，再也忍受不住，阳具顶住他的小穴，借液体的润滑冲了进去。

速度太快，萧兰草发出长长的哼声，皱眉看向萧燃，似乎在埋怨他的不解风情，萧燃才不会被他那楚楚可怜的外表骗到，掐住他的下巴和他热吻，又挺动腰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那里炙热，对他的攻陷迫不及待，内壁因为刺激时而收缩，将阳具深深的裹住，萧燃抽出时可以感觉到紧致，接纳着又吞食着，萧兰草的双腿夹住了，伴随着他的抽插发着愉悦的轻哼，哼声宛如靡靡的小夜曲，挑逗着他的情欲。

爱，就一个字 3

他愈发迷恋这具身躯了，光是抽插满足不了欲望的发泄，他大力揉搓萧兰草的臀部，和他热切的舌吻，两人的喘息声都加重了，津液顺着交接的唇角流下，萧兰草媚眼如丝，轻咬他的下巴，笑道：“看来你憋得有点久了。”

“那还不喂饱我？”

情欲盖过了理智，萧燃的话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手穿过萧兰草的大腿根将他搂住，萧兰草配合着做出雌伏的姿势，萧燃便进入得更容易了，那话儿每次抽出后又狠狠地顶进去，狂暴的让他应接不暇，小穴周围变得殷红，萧兰草终于忍不住开口叫疼，但他马上又说：“我就喜欢你干疼我。”

萧燃拿这样的情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心想他天生骨子里就淫荡吧，但他就喜欢萧兰草偶尔淫荡的模样，喜欢看到他为了生理需求卑微的央求自己。

大概我也有点变态吧。

萧燃自暴自弃地想，又继续加快速度，萧兰草的哼哼声更大了，张嘴在萧燃的肩上留下两排牙印，萧燃吃痛，情欲竟然更高，将阳具贯穿得更深更猛烈，萧兰草被他弄得前仰后合，不得不揽住他的脖颈，却依然不满足，故意扭动腰身，一下下夹紧在体内驰骋的巨物。

萧燃的情欲已经到了巅峰，再被他这样抽搐夹动，哪里还撑得住，低吼着达到了高潮，精液射在萧兰草的体内，他顿时感到腹下火热起来，小腹不自禁地痉挛，身体绷紧，来回几下摩擦后射了精。

萧燃的手还卡在萧兰草的腰上，萧兰草发泄后，保持交媾的姿势用下体蹭动他的腹部，换来他的怒瞪，他抱住萧兰草的腰，把阳具退了出来，说：“不要这么放荡。”

萧兰草不以为然，就着萧燃的力气抬起腰部，靠在他身上躺下，嘻嘻笑道：“我以为你喜欢的。”

“你是警察，要注意形象。”

“你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说我，萧警官。”

萧兰草不仅不在乎，还故意屈起手指，弹在萧燃的阳具顶端，那话儿刚泄完，被他玩弄，又有一些液体流了出来，萧燃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把他搂在怀里。

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这样搂着，他会老实很多。

果然，萧兰草没再戏弄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风扇，说：“这里没空调，只有这种老古董，你将就点吧。”

第二章

值班室背阴，一边又是窗户，风吹进来，倒也不觉得炎热，萧燃在空调室里待久了，偶尔体会这样的生活，反而觉得挺好的，手掌在萧兰草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说：“你就会这些采阳补阳的邪术。”

“这怎么叫邪术？你看你跟我做了后，多么的龙精虎猛，难怪可以在警局迷倒一大票警花了。”

“迷倒又如何，我都名草有主了。”

萧燃探身吻他，萧兰草笑着回吻，两人又靠在一起腻了一会儿，萧燃才问：“你是不是该去工作了？”

“又没急事，让我再休息下，”萧兰草拉着萧燃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腰好痛，都是你闹的，帮我揉揉。”

就萧燃对萧兰草的了解，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待商榷，不过情人都这样说了，他便依着萧兰草的意给他揉着，说：“没急事你会在这里上班？冷案科那么大的地方还待不下你吗？”

“嘻嘻，就知道你会问这事。”

“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你把你这次来的任务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的。”

无视萧兰草促狭的笑，萧燃道：“你先说。”

“那你先保证你不生气。”

同为警察，萧燃知道这份职业的特殊性，有时候为了秘密调查案件，就算是家属也不可以说，所以对于萧兰草私下来这里工作他没放在心上，看萧兰草表情郑重，也不知道他是真担心还是在做戏，便道：“视情况而定，最糟糕也不过就是你再将功赎罪，满足我几次。”

“就知道你这人闷骚，还说什么注意形象那种鬼话。”

萧兰草笑了，坐起来，简单擦拭了两人的身体，调出手机里的记录，递给萧燃看。

那是一则从网上下载的事故报道，内容简短，说半个月前一名男子在翡翠岛海边因醉酒溺亡，男人叫常安，四十四岁，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曾出版过几本推理小说，他来翡翠岛是收集民俗知识的，作为下一本推理小说的素材，却意外身亡。

萧燃看完，说：“这上面说了尸检结果是溺水，有什么问题吗？”

“表面上看没问题，不过田所长和老白是好朋友，他向老白说了自己的怀疑，老马又来拜托我，我不好拒绝，就来了。”

老白是冷案科的组员，平时对萧兰草言听计从，萧燃问：“那田所长为什么会怀疑常安的死因？”

“常安和田所长是棋友，他在岛上逗留的时候常和田所长下棋，据说他这次来没有带随身不离的酒壶，田所长问他，他的解释是他肝不好，被医生提醒要戒酒，可是他死后，酒壶却放在他的口袋里。”

“听你的意思他不是第一次来翡翠岛了？”

萧兰草给萧燃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刑侦科一把手，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是他第二次登岛，第一次是两个月前，住了两个多星期，第二次预定是住一个星期的，但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

“出事时身边有酒壶不奇怪，嗜酒的人要让他一下子戒掉很难，你会特意来查，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嗯，那个酒壶田所长说没见过，那不是常安常用的酒壶，还有一个就是常安来的第一天，田所长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收集到的资料，他说是来印证自己的新发现的，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所以很有可能是这个新发现要了他的命。”

“我也是这样想的，尸检是由陆地过来的法医做的，尸检结果本身应该没问题，但不排除凶手灌醉他，再把他丢在涨潮的区域，从而导致他的死亡，刚好冷案科最近没事，就说来看看好了，顺便当度假。”

“我记得前不久我约某人去巴利岛度假，某人说对岛屿没兴趣的。”

话声冷冷传来，萧兰草看看萧燃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才没跟你提，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竟然也来了，可见我们之间有红线系着呢。”

“把话说得再浪漫也掩盖不了你欺骗的事实。”

萧兰草看着萧燃，忽然眉眼弯起来，靠过来吻他，说：“如果你想用惩罚的借口再干我的话，我很乐于奉献喔。”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勾人的调调儿，萧燃被他弄得差点又动心，急忙避开了，说：“我快被你榨干了。”

“一次就榨干了，这么弱怎么当警察的？”

萧燃越表现严肃，萧兰草就越喜欢逗他，萧燃也知道他的心思，这要是接上话茬，后面那就无穷无尽了，他故意无视过去，问：“那你来后有什么发现？”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赚到了一个免费住的酒店，外加认识了一大帮人。”

“女人？”

“男人也不少。”萧兰草伸手抚摸萧燃的脸颊，笑眯眯地问：“吃醋了？”

“你是想让我打你屁股吧？”

萧燃绷起脸，萧兰草不逗他了，说：“其实我有几个想深查的地方，不过我的身分是警察，就算是片儿警，问多了也会惹人怀疑的。”

他说完，热辣辣的眼神看向萧燃，萧燃和他认识了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问：“想让我帮你？”

“嗯嗯，反正你现在是嫌疑犯，谁会想到你会暗中调查啊。”

“但我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处理。”

“不就是珠宝盗窃案嘛，交给我。”

萧兰草拍拍胸脯，面对充满自信的情人，萧燃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查的案子？”

爱，就一个字 4

“最近那个富豪别墅被洗劫的新闻一天到晚的播放，身为刑侦科科长的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翡翠岛，除了查这件事外，还能有其他原因吗？”

“喔，你的消息太落后了，那个案子的盗贼已经抓获了，大部分赃物也找到了，只有一小部分珠宝流了出去，我们是来寻找流出去的那部分。”

看到萧兰草的眼睛亮晶晶的，萧燃追加一句。

“都是些珠宝首饰，你不会感兴趣的。”

“喔……”

萧兰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不过我觉得我还是适合调查这个案子，就算买首饰的是男人，最终戴的还是女人，我跟她们混得比较熟，容易套话……别吃醋，我说的混得熟是指有时间的时候交流下护肤心得什么的，你有没有觉得我来这里一个星期，肤质变得特别好？”

“嗯，挺好的。”

其实萧燃跟所有直男一样，他完全看不出所谓皮肤好坏的问题，不过情人说什么是什么，这是家庭和平共处的基本原则。

“说起来你为什么把菠萝仔抽过来帮忙？调查珠宝这种事裴晶晶和紫言更方便吧？”

“她们有其他的案子跟，而且我和女警出任务，万一……”看看萧兰草，萧燃说：“现在不是万一了，是被你看到，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看你说的，我是那幺小心眼的人嘛，真要是发生什么事，男女都有可能。”

萧兰草这样说着，脸上却绽开了笑容，萧燃也笑了，说：“反正菠萝仔的可能性最小。”

“因为他太蠢吗？”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手机铃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说笑，萧兰草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萧燃问：“谁啊？”

“你的情敌。一个闲得没事长期在岛上度假的家伙，富二代，长得还不错，自称是画家，自从我上了岛，他就一直在追我，每天发各种名牌网页过来让我选，选好了他下单。”

“听起来挺有钱的，叫什么？”

“尤钱。”

“我是问叫什么，不是问他有没有钱。”

“他就叫尤钱啊，不喜欢怨天尤人的尤，金钱的钱——这是他的自我介绍，呵，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也不会怨天尤人啊。”

手机响了几下停掉了，没过多久又响了起来，萧燃说：“你接吧，听听他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邀我去酒店喝下午茶，嗯……”说到这里，萧兰草眼睛一亮，“去一下也不错，找机会带你四处走走，顺便向他打听下情况，他在岛上住的时间长，也许能问到什么。”

如果能问到，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应该早就问到了吧，何必拖到现在？

看萧兰草的表情，萧燃就知道他打的小算盘，听着他接通电话，和尤钱约了地点，他心想这是想看自己吃醋嘛，真无聊，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听了萧兰草的介绍，说没想法是假的，萧燃说：“好啊，反正我也要去酒店办入住手续，就看看是哪个有钱人这么没脑子追你，也不怕被你剥层皮。”

“说的就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难道你欺负得还少吗？”

面对萧燃的疑问，萧兰草笑嘻嘻的不回答，隔壁就是浴室，他带萧燃去冲了澡，找出换洗的衣服，两人换上了，准备去酒店的时候，萧兰草拿出手铐给萧燃铐上了。

“别生气，你现在不还是嫌疑人嘛，总得做做样子。”

萧兰草眯起眉眼对萧燃说，面对他的示好，萧燃的响应是拿起手铐的另一边铐在了萧兰草的手腕上。

“既然要做，那就做足。”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萧兰草耸耸肩，抬起手腕，两人被铐在一起，倒别有番情趣，他脑子里活动开了，盘算回头买手铐道具在床上用。

两人走出派出所，萧燃看到了萧兰草挂的牌子。

那是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出门巡逻，有事打电话，下面还留了手机号，萧兰草解释说岛屿不大，岛上除了人数不多的居民外就是游客，这里氛围好，平时连争吵都没发生过，更别说偷盗和杀人了。

“越是和平的地方，就越容易滋生罪恶，罪犯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将赃物转手到这里。”

“我有个想法，那对夫妇会不会是发现了你的身分，为了不让你妨碍到他们购买珠宝，所以设计栽赃。”

“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让菠萝仔去查他们了。”

“如果有结果就好了，这样珠宝案很快就能结案了，剩下的就是查常安了。”

两人顺着沙滩往酒店走，远处海水碧蓝，近处棕榈树绿意盎然，酒店就坐落在树下，他们偶尔和游客擦肩而过，大家都亲切地打招呼，无法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事件或是即将发生事件。

“这里风景很好对不对？如果不是有任务，我会以为我们是在约会。”

“我邀请你去巴利岛了，是你拒绝了。”

“萧先生，总对一件事耿耿于怀很容易变老的。”

萧兰草故意用手指抠萧燃的手心，萧燃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萧兰草拽了两下没拽开，便随着他了。

萧兰草先带萧燃去了常安溺水的地方，地点有点偏，周围除了岩石什么都没有，退潮的时候沙滩很漂亮，海沙细滑，萧燃抹了把细沙，又环视四周。

“你也发现问题了？常安是半夜醉酒趴在沙滩上，导致溺水死亡的，他住的酒店和这里南辕北辙，我问过服务员，她说常安那晚说出去散步看夜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常外出做民俗采风，有时候和当地人聊得投缘了，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服务员也没在意。”

“可是这里并没有夜景可看，到了晚上一片黑洞洞的，也许他是跟人约好了在这里会面。”

“我也是这样想的，常安在调查当地民俗时发现了什么秘密，想讹诈当事人，这就是他第二次登岛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和当事人约在偏僻的地方，他没想过可能会被灭口吗？”

“如果大家都想那么多，那这世上会少很多犯罪，也许不是没想到，而是利欲熏心吧。”

“他最后见的人是谁？”

“据说是那个服务员，不过我觉得酒店老板的女儿知道什么，可惜问不出来。”

“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爱，就一个字 5

跟岛上的一些民宿相比，萧燃预订的酒店算很豪华了，也是岛上唯一的酒店，它还有个很气势的名字——皇家酒店。

酒店装潢得还挺别致的，既高雅又具备当地特色，大厅墙上挂着各种大小的油画，画的色彩搭配很漂亮，但画了什么，恕萧燃才疏学浅，他看不懂。

进去后萧燃明白萧兰草为什么说无法从那女孩口中问出话了，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小花长裙，在前台和服务员聊天。

她看到萧兰草，跑过来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又让萧兰草看她头上戴的花冠，说是大婶给编的，萧兰草问是哪个大婶，她歪歪头想了好久，说大婶就是大婶。

她长得很好看，但智商有问题，说话和动作都像是幼童，好奇地盯着两人铐在一起的手腕，问：“为什么你们要戴手铐啊，妈妈说坏人才戴它。”

“因为这位叔叔现在是嫌疑人，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萧兰草指着萧燃说，萧燃无语了，拉着他上楼，女孩也跟了上来，叫萧燃叔叔好。

萧兰草问：“你父母呢？”

“今天来了不少客人，他们在忙呢，警察哥哥，你是不是来找有钱哥的？我带你们去。”

萧燃瞥了萧兰草一眼，萧兰草耸耸肩。

“别这样，长得年轻又不是我的错。”

女孩抢先跑上了楼，萧燃小声问：“她那是天生的？”

“她叫皇小薇，听说是小时候从楼梯摔下来，摔坏了，只有孩童的智商，还好家里有钱，她又是独生女，每天就在酒店里和游客玩。”

“所以她有可能知道常安的情况？”

“是啊，不过她还不知道常安出事了，她看到有小动物受伤都会难过，所以大家都瞒着她，对了，她叫皇小薇，皇帝的皇，不是黄色的黄。”

萧燃这才明白所谓的皇家酒店就是张家肉铺李家小店的那种感觉，他说：“这个姓还挺不常见的。”

“是啊，几乎见不到，老板还挺引以为荣的，经常说他们出身贵族。”

“他应该不是叫皇帝吧？”

“不是，他叫皇耀，他老婆叫……不知道，大家都叫她老板娘，小薇长的像她母亲。”

两人来到二楼，小薇站在餐厅门口冲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就听小薇说：“警察哥哥来了，还带了个坏人。”

下午茶时间，在餐厅休息的人不少，她的声音又很大，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萧燃身上，听到身旁的憋笑声，萧燃低声说：“这笔账我会在床上讨回来的。”

靠窗坐着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他跑过来，先是看看连接两人的手铐，又打量萧燃，惊讶地问：“这就是刚抓住的那个小偷？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

萧兰草看看窗边，甘凤池也坐在那里，他说：“消息传得还挺快的嘛。”

甘凤池的视线和萧兰草对上，马上一脸『糟糕了，要被骂了』的表情，赶忙过来，解释道：“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说，是朱珍珍说的。”

“是我说的。”

朱珍珍也在，看到萧兰草和萧燃出现，她过来，说：“这种事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啊，否则再有人被偷了怎么办？”

“你先生呢？”

“他在收拾行李，”朱珍珍跟大家一样，目光落在两人被铐的手腕上，问：“警察同志，这是干什么？”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位先生有问题，所以也不能拘留他，又不能就这么放了他，就只好这样了，你也不要再大声嚷嚷，免得小偷另有其人，要是被惊动了，就不好抓了。”

萧兰草凑到朱珍珍耳旁叮嘱道，她的脸马上红了，连连点头，说：“懂懂懂，没问题，我再也不说了，就是辛苦你了，要一直和个嫌疑犯在一起。”

“我们是人民警察嘛，这点委屈不算啥。”

萧兰草谦虚地说，甘凤池惊讶地问：“难道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有什么办法呢？”

萧兰草一摊手，萧燃的手被他带动着也举了起来，甘凤池看看萧燃的表情，把头撇开，尽量让自己憋住笑。

大概这是手铐的新用法吧，前不久正义和他师弟还玩过，科长一定是觉得有趣，就找借口拉萧科长一起玩。

唉，可怜的萧科长。

第三章

休闲装男人带他们去座位上坐下，又叫来小薇，点了椰子汁，没多久，小薇把椰子汁饮料端来了，男人拔出吸管放进杯子里，又把杯子放到萧兰草的面前，殷勤之至。

萧燃猜出了他的身分，故意问甘凤池。

“你们认识？”

甘凤池还没回答，男人抢先说：“别误会，我对你的人没兴趣，我现在在追萧萧，除了他，没人能入我的法眼。”

“你的人？”

萧燃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手扶额头不敢看他，萧燃又看看朱珍珍，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欣赏着风景喝饮料，不用问了，甘凤池和他那个所谓的恋人关系也是她大嘴巴传出来的。

“你最喜欢的，来，尝一颗。”

男人从配套的小零食盘里拿起一颗开心果，递到萧兰草面前，被萧燃半路截胡，抢过来丢进了嘴里，对萧兰草说：“这种东西少吃，吃多了长痘痘。”

萧兰草笑嘻嘻的不说话，男人却张口结舌了，半晌，对萧兰草说：“我觉得这个人嫌疑很大，还是拘留比较安全。”

甘凤池慌忙说：“不行不行，这是我家科……我家那位，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哈。”

“如果不是看你们是这种关系，我早就……”

男人说到一半，萧兰草的目光射来，他急忙堆起笑，改为——“我觉得凤池说得没错，喔，我叫尤钱，从不怨天尤人的尤，金钱的钱，和凤池是高中同学。”

甘凤池接过话来，补充道：“是啊，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家开电器店的，人如其名，很有钱。”

“哪里哪里，有钱的是我家，我个人马马虎虎，平时靠卖画为生，酒店门口挂的那些画都是我画的，客人有看中意的就会买，萧萧，你觉得我这几天画功是不是进步了？”

原来那些不知所谓的画都是这位先生画的啊，萧燃重新审视他，心想他的衣着比画正常多了。

萧兰草喝着饮料摇摇头，尤钱有点失望，但马上又振作起来，说：“没关系，我会再接再厉的，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一定要成为世界一流的画师。”

甘凤池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可以的，高中时代你就得过奖，而且你的画在这里这么受欢迎。”

萧燃问：“很受欢迎？”

“是啊，刚才还有一对夫妇来买画呢。”

萧燃又问尤钱。

“所以你是长住在这个岛上？”

“也不算长住，一次大约几个月吧，不过接下来我会长住的。”

尤钱一边说着一边看萧兰草，那意思很明显——只要萧兰草在岛上一天，他就会在这里待一天。

“你对这里很熟吧？”

“当然，熟得简直就像是自家院子，我可以带你们四处逛逛……呃，这要等你洗脱嫌疑后。”

“没关系，你带我的……这位逛也是可以的。”

萧燃指指甘凤池，甘凤池干笑着点头，尤钱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也希望你洗脱嫌疑，这样萧萧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萧兰草喝完饮料，问：“你帮我订的房间还保留着吗？”

“当然了，我迫不及待等你过来住啊，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

萧兰草掏出钱放到饮料杯下面，尤钱一看，脸马上垮了下来，萧兰草起身要离开，一个毛线球滚过来，他差点踩到。

掉毛线球的是个老太太，她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围巾，萧兰草上前递给她，她连声道谢，又看看萧燃，说：“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

甘凤池说：“婆婆，我们坐同一艘船过来的。”

“哦哦，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孩子啊，”老太太看到了萧燃的手铐，问：“都戴铐子了，这么严重吗？”

“不是，现在还在调查中。”

萧兰草听了甘凤池的话，他在老太太旁边坐下，问：“婆婆，妳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没有，我们上了船就在织毛衣闲聊。”

老太太指指对面，那边墙角有几位老人家在喝茶聊天，看来是老年团集体出来玩，老太太说：“再说了，谁会想到有人偷东西啊，看这小伙子长得不错，衣服也挺高档的，不差那点钱吧。”

她聊天不耽误织毛衣，一会儿就织了一大片，甘凤池说：“婆婆，出来玩妳还织这个，不嫌热啊。”

“当然热，可是我织了一辈子毛衣，一天不织我就手痒，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

她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没有……啊！”

老太太织毛衣的手停下来，用毛衣针戳戳另一边，那边传来笑声，却是几个年轻人，萧燃小声说：“当时那几个学生也在船上。”

老太太说：“那个男同学有点凶，上船时他还推我朋友，还对那女孩动手动脚，我看他更像是小偷。”

萧兰草也看到了，男学生把手伸到女生的短裙下，女生半推半就，这种事你情我愿，警察也不能说什么。

老太太说完他，又指指坐在另一边喝酒的男人，他穿得挺邋遢的，胡子没剃头发蓬一副“我就是坏人”的形象，老态太小声说：“那个人也有问题，我觉得，这种地方你说哪有一个人来玩的？”

她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萧兰草说：“我明白了，我会调查他们的。”

“嗯嗯，那我走了，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

老年团的伙伴朝老太太招手，老太太收了毛线，萧兰草向她道谢，她摆摆手，说：“别婆婆，婆婆的叫了，我没那么老，我姓张，大家都叫我小张。”

她拿起装毛线的纸袋跑走了，忽略微驼的背，她还是挺有精神劲儿的，甘凤池感叹道：“这个年纪叫小张，那我岂不是该叫小甘甘了？？”

“所以小甘甘，你就陪校友好好玩吧。”

萧兰草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带萧燃离开，尤钱还有点不甘心，跟上来说：“萧萧，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带个罪犯住饭店，要是他对你……那个……什么的……”

尤钱看萧燃的眼神带着十分的敌意，萧兰草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你带老同学玩的时候多画些画，我挺喜欢看你的画。”

“是吗？那你想看什么？”

“你画什么我就看什么，最好是都能卖出去，证明你的名字没起错。”

“绝对可以！”

被称赞了，尤钱眉开眼笑，萧兰草趁他的脑筋还没转过来，带萧燃出了大厅，下楼去要房门钥匙。

他们走到拐角，看到朱珍珍的老公在和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说笑，看到他们，服务生很紧张，低头匆匆走掉了，王伟也收起笑容，转身要离开。

萧兰草叫住了他，他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听萧兰草问起戒指的事，他才松了口气，说：“我老婆到更年期了，一天到晚叽叽歪歪的，你不用理她，东西都找回来了，就算了吧，我看这位先生也不像是坏人，可别冤枉了他。”

“那可是求婚戒指，重视也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都几十年前买的了，没几个钱的，其实我都怀疑那是她自导自演的了，最近她太闲，孩子都独立了，她在家没事干，就会搞出些事来找存在感，这不是第一次了。”

王伟嘟嘟嚷嚷着走掉了，看着他的背影，萧燃说：“一个男人这样说自己的妻子，太渣了。”

萧兰草正要回应，忽然看到不远处人影一闪，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朝这边张望，发觉他的注意，男人慌忙转身离开。

一瞬间，萧兰草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敌意，萧燃也看到了，低声笑道：“你是不是惹过他？”

“没有，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萧兰草也觉得莫名其妙，便把原因归结于自己长得帅，他把话题拉回来，说：“看王伟的反应，这次来岛上庆祝结婚周年的提议不是他提的。”

“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的确有不少中年妇女为了吸引家人的注意搞出一些小动作，看朱珍珍的性格，她会这样做并不奇怪。”

“你也觉得是朱珍珍自导自演的？”

“理论上说可行，但实际上不可能，有人把东西塞进我的口袋我不会不知道，除非他是高手。”

“那再问问其他同船的人好了。”

两人来到一楼，在前台接待的是个四十靠后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穿着有当地特色的裙子，绾着头发，模样和小薇有点像，萧兰草说她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看到萧兰草，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萧兰草要房间钥匙，她取了给萧兰草，看到两人腕子上的手铐，笑道：“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小偷吗？长得一表人才啊，听说还在大公司当白领呢。”

萧燃哭笑不得，心想这流言传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多长时间啊，好像整个小岛的人都知道他偷东西这事了。

萧兰草说：“是啊，就他，为了深人调查，我只好选择在这里住了，妳也知道派出所那边多小啊，哪睡得下两个人。”

“那就住下吧，反正有人付钱，住多久都行，”老板娘说完，又对萧燃说：“帅哥今晚的饭钱免了，就当是你被冤枉的慰藉了。”

“我这还没调查呢，妳怎么就知道他是冤枉的？”

“错不了，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正人君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看到老板娘和他们说笑，脸立刻绷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古铜色的肌肤，面部线条刚硬，再绷起脸，看起来难以接近，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

萧兰草帮他们做了介绍，说这就是饭店的老板皇耀，萧燃和他打了招呼，他淡淡地回了礼，又问他们还有什么事。

这态度很明显地表达了他的不快，萧兰草就没讨嫌，带着萧燃上楼，萧燃小声说：“他好像不喜欢妻子跟别的男人说笑。”

“是啊，据说他是有名的醋坛子，对老婆很好，但要是看到老婆和谁聊天，他就不高兴，也是可以理解了，看你刚才对尤钱的态度，和他不相伯仲。”

“我又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很明显了，至少我感觉得出来。”

笑咪咪的表情证明萧兰草很享受被嫉妒，萧燃想老板娘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态吧，他叹道：“一个和妻子来度假却跟别的女人调情的男人，一个见不得老婆与别人说笑的男人，每个家庭都有它的不同。”

“但幸福只有一种。”

萧兰草握住他的手指，萧燃心想这次来岛上，真是众生百态都看到了，假如不是来破案的话，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度假场所。

两人来到四楼，刚好有人从五楼下来，却是同船的喝酒男人，萧兰草叫住了他，先说明自己的身分，又向他询问当时的情况，他不耐烦地说什么都没看到，说完就走，萧兰草问他的姓名，他说了句姓张就走了，只留下一股重重的酒气。

看着他的背影，萧兰草耸耸肩。

“又是姓张的。”

“张王李三大姓，这倒不稀奇，”萧燃说：“不过小偷不可能是他，他眼神散乱，手指一直在抖，是长期酗酒造成的。”

“我不是怀疑他偷东西，而是看谁和遗失的珠宝有关系，东西流到了这里，总得有买家才是，嗯，看起来都不像。”

“也许买家早就到了呢。”

“如果一早就到了，那为什么会有人诬陷你，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你的身分，不想你碍事，所以设计陷害，谁知你走运，碰到了我这么聪明的人。”

“你说会不会珠宝案和常安出事有关？”

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很接近，难说有没有关系，萧兰草揉揉额头，想到了和萧燃同样的问题――假如这次只是单纯的小岛旅行，那该多好啊。

来到客房，萧兰草开了门，萧燃在后面关门，顺便把门锁上，萧兰草要往里走，没想到萧燃没动，导致他晃了一跟头，转过头，就见萧燃靠在门上看自己。

“说起来为什么那个富二代要给你准备房间？”

萧兰草挑挑眉。

里近水楼台吧，不过我一天都没来住过，这次要不是你……”

“有人献殷勤，关我什么事，萧萧，哈！”

“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叫挺可爱的。”

“那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哦。”

“我有专用称呼，为什么要学别人？”

这嫉妒的口气实在是太明显了，萧兰草有点惊讶，又有点自得，平时两人在警局工作，虽然偶尔也有人向他示好，但萧燃从来没有过表示，他还以为萧燃不在意这些事，没想到他这次反应这么大，大概是因为当事人不是同事，他不需要掩饰不快了吧。

想通了这一层，萧兰草笑了，伸手抚摸萧燃的脸，说：“你要是不开心，那我们就还是住派出所好了，反正所长晚上不在。”

萧燃任由他抚摸，却不说话，萧兰草用指甲顺着他的脸颊线条滑动，刚摸了两下，手腕忽然被抓住，萧燃转了个身，将他压在墙上亲了过去。

萧兰草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回应，腰被揽住，后腰传来疼痛，萧燃的指尖扣进了他的肌肤，像是宣告对他的占有权。

亲吻的靡靡声在空间响起，萧燃难得的亲得这么强烈，萧兰草感到大脑缺氧，承受着他的攻陷，喘息道：“老板娘还说你是正人君子，结果呢……”

“正人君子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东西任人觊觎。”萧燃品尝够了，终于松开了萧兰草，萧兰草靠着墙发出轻笑。

“原来我是你的东西啊。”

“我也是你的。”

萧燃很少说情话，但偶尔说一句就特别动听，这一句取悦了萧兰草，搂住他的脖颈，考虑再继续，萧燃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有些不快，问：“是谁这么不知趣。”

“那只菠萝。”

萧燃拿出手机看看，递给萧兰草，是甘凤池传来的留言，说他和尤钱很多年没见，尤钱又大多在海外漂流，一直以为他继承家业了，不知道他是警察，让他们别担心。

“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菠萝汁吗？谁担心这种问题啊。”

萧兰草扶额无语，性致被打断了，想到当下的问题，他暂时把花花心思撇开，走进房间。

里面布置得很清新，浅绿色的壁纸，床的另一边是绿框窗户，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海，萧兰草又推开浴室看看，用品也挺齐全的，最让他满意的是那张床，很适合滚来滚去。

一只小鸟在窗前飞过，阳光照在鸟羽上，波光邻邻，萧兰草瞇起了眼睛，就见小鸟脖子上的羽毛很长，身上羽毛披了七彩，异常夺目，像是缩小版的孔雀。

萧燃也看到了，说：“这里风景很美，连鸟雀也这么漂亮。”

萧兰草来岛上一个星期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鸟，他瞇着眼观察小鸟，说：“是啊，可惜岛上没有太多娱乐设施，否则游客会更多的。”

像是发觉了他们的注视，小鸟搧搧翅膀飞远了，萧燃说：“我倒觉得这样不错，游客增多，环境被破坏的可能性也增大，人为的娱乐永远没有大自然美好。”

“你这话和巫婆说的很像，她一定喜欢你！”

萧兰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萧燃很喜欢他这副偶尔表现出来的可爱模样，笑问：“老巫婆？”

“不是老巫婆，她姓巫，是这里的居民，岛上的民俗历史馆就是她在管理的，大家都叫她巫婆，常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常去历史馆，我怀疑他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问题，可是去了几次，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没问出来？”

萧燃很惊讶，萧兰草低头对手指，嘟嚷道：“她不是很喜欢我，说我犬牙太尖，是破面相，还让小薇别靠近我。”

从认识萧兰草的第一天开始，萧燃就见惯了他因为长相而占尽优势的风头，没想到他也有吃瘪的一天，不禁哑然失笑，说：“还有这种说法啊。”

萧兰草张开嘴巴，亮出一边的犬牙给他看，问：“你说是不是真得很尖？要去磨一下吗？”

“别听她胡说，你的牙好看着呢。”

萧燃心想你的牙不尖那才叫奇怪呢，萧兰草这副求安慰的样子很可爱，不过萧燃也知道情人在长相这方面有些偏执，还真怕他一个想不开去磨牙齿，又追加一句。

“千万别乱动，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的。

“真的？”

“真的！”为了表示自己没说谎，萧燃用力点点头，萧兰草满意了，掏出手机，将朱珍珍夫妇的姓名垂给老白，让他调查这对夫妇的详细情况。

老白是冷案科负责情报收集工作的，这种调查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萧兰草其实对那个酒鬼比较在意，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罢了。

联络完毕，他对萧燃说：“走，我们去找巫婆，她常常提前下班，跟我一样，所以我们要赶在她离开之前过去。”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经常偷懒啊。

萧燃跟着萧兰草出门，想说他来岛上是为了破珠宝案的，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萧兰草的随从？算了，难得连手办案，就照他的想法做好了，反正珠宝案那边菠萝仔在追，他给甘凤池回了留言，说让他多了解岛上的情况，留意众人的行为，不管是游客还是当地居民。

他们出了饭店，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换上泳装去沙滩上玩的少年男女，看到他们，男同学放肆地把手放进口中打口哨，女学生的目光也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一脸笑咪咪。

萧兰草走过去报明身分，说：“你们不要乱想，我是在做调查。”

“知道知道，刚才在餐厅听到你们说的了，可是调查也不需要戴手铐啊，这岛又不大，把他的身分证扣下，他哪都去不了啊，干嘛多此一举？”

“是啊，警察先生你一定是像借着调查的借口截胡。”

“对的，不过我觉得你们配刚刚好，之前那位……嗯……”

几个女孩对望一眼，嘻嘻笑起来，萧兰草挥挥手，打断她们的嬉笑，询问她们在船上的发现，有没有人行为古怪，或是有谁靠近过萧燃。

同学们想了想，一个女生说：“没有，座位挺空的，大家都分开坐，靠他最近的就是他男朋友。”

“我们都在看风景，如果小偷速度很快的话，肯定看不到，不过为什么要栽赃帅哥啊，想不通。”

“为什么妳认为是栽赃？”

“因为要是真想偷东西，该偷钱包吧，戒指又不值多少钱。”

“我觉得酒鬼嫌疑最大，看他那样肯定很穷，说不定想偷戒指换钱买酒，后来发现不值钱，就丢到了帅哥口袋里。”

学生们学着侦探开始推理，萧兰草问他们的姓名和校名，他们报了，还说可以协助警察调查，萧兰草谢绝了，带萧燃离开，走出好远还听到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好像在争论上下位。

“这些人好无聊。”

“其实我觉得她们说得很对，”萧燃举起两人铐在一起的手，“反正我又跑不了，你这样铐的意义何在？不如放了我。”

“我喜欢，就不放。”

萧兰草说完加快脚步，萧燃被他拉得一跟头一跟头的，不由得苦笑――萧兰草的精明果断都表现在查案上了，私生活上他是个又任性又喜欢胡闹偶尔还很呆萌的家伙，有时候会想如果萧兰草的属下看到他这截然相反的一面，不知会不会惊得下巴掉下来。

第四章

两人来到萧兰草说的民俗历史馆，它的建筑外观和派出所有点像，不过要陈旧一些，房子附近有几棵棕榈树，绿荫遮蔽，虽然是炎炎夏季，这里还是给人清凉的感觉。

走近了，萧燃闻到花香，房子旁边有个小花坛，小薇蹲在花草丛中说话，听到脚步声，她站了起来。

“小薇，妳在跟谁说话？”萧兰草问，小薇指指栅栏上一只七彩斑斓的鸟，像是先前他在饭店见过的那只。

小鸟搧搧翅膀飞走了，小薇叫道：“不要走啊，我们还没聊完呢。”

等她话音落下，小鸟已经飞得不见影了，她恋恋不舍，望着小鸟飞走的方向，说：“牠好美啊。”

“是啊，妳最近常和牠玩？”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在巫婆婆这里看到牠，你们来找婆婆？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呀。”

“她哪天心情都不好，习惯了。”

萧兰草说着走进去，小薇吐吐舌头跟着后面。

房子里光线不足，有点暗，空气中流淌着旧书店才有的气味，靠墙摆放着各种物品，从普通的锄犁到木碗木盆，还有一些萧燃叫不上名字的用品，他猜这些都是岛上居民曾经用过的东西。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在桌前看书，听到声音，眼皮抬了抬，目光透过老花镜看过来。

小薇凑过去，说：“婆婆，今天岛上又来新游客了。”

她指指萧燃，巫婆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手铐上，又看看萧兰草，不客气地说：“这里不欢迎你。”

“婆婆！”

小薇摇晃巫婆的胳膊，萧兰草笑了笑，那表情证明他早就习惯这种“礼遇”了。

萧燃只好出头了，说：“我对岛上的民俗人情很感兴趣，想观摩一下，可以吗？”

婆婆眼镜片后的目光很凌厉，不过看了萧燃一会儿后，表情缓和下来，说：“五官端正，仪表堂堂，不是坏人，你是被栽赃的吧？”

萧兰草笑嘻嘻地说：“婆婆妳的消息可真灵通。”

啪！巫婆拍了下放在桌上的手机，萧兰草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巫婆问萧燃。“你现在被冤枉，不急着洗脱罪名，还来看什么民俗历史？”

“洗脱罪名这种事有警察呢，我请假来玩一次不容易，不想因为这种事就不玩了。”

“随便看吧，你，出去。”

巫婆一指萧兰草，萧兰草不说话，抬起手，萧燃只好说：“手铐不能解，这是规定，您就通融一下吧。”

小薇也在一旁求情，巫婆被她吵得没办法，摆摆手，让他们随便看。

萧燃给萧兰草使了个眼色，走去架子前装出观看的样子，小薇也想跟，被巫婆叫住了，让她帮忙整理东西。

两人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便去了里面的房间，里面放的主要是岛上的历史照片，从黑白照到现在的彩照，旁边还配了文字解说，架子上的是装帧书籍和相册，照时间顺序排列，最久远的是两百多年前。

后面还摆放了居民的族谱，萧燃拿出来翻看了一会儿，发现了皇姓，他说：“原来饭店老板是原住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皇姓一族很早就搬出翡翠岛了，那时候皇耀才十来岁，等他回来盖了饭店招徕游客时都快四十了，岛上已经没有姓皇的人了。”

萧燃想萧兰草来岛一个星期，肯定调杳一了不少讯息，小声问：“你怀疑他？”

“常安第一次来岛上时和小薇经常接触，第二次来的时候还特意跑去找她聊天。”

但小薇智商有问题，假如皇耀爱女心切，以为常安对小薇图谋不轨，那就有了杀人动机，看他对待妻子的态度，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会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大。

“我让老白调查过皇耀夫妇来岛前的履历，他们家还挺有钱的，不过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开过饭店做过旅游业，没发现有问题。

“他妻子呢？”

“老板娘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在亲戚家住了几年，高中后就出来工作了，几乎没有朋友，也跟亲戚断了联系，和皇耀结婚后就直帮他打理饭店，后来他们把店面收了，回岛上开了新的饭店。”

萧燃一边听萧兰草的讲述一边看族谱，皇家人丁不旺，再加上早夭过世的，到了皇耀这一代，只有他和一个堂弟一个堂妹，堂妹生病过世了堂弟没有结婚，皇耀的名字后面写着皇小薇，但皇小薇的智商有问题，恐怕也很难结婚。

萧兰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难怪岛上居民说皇家一族被诅咒了，看这族谱，果然啊。”

“他们没说原因？”

“我问了，没人肯说。”萧燃把族谱放回去，旁边有一本装帧册写着采风集，他拿出来打开，却是岛上的风景和人物照片，大都是黑白的，他看了几页，发现有一页中间是空白，再往后翻，都很完整，两人对视，猜到了可能性。

“下班了，还想看的话，明天再来。”

外面传来巫婆的叫声，萧兰草急忙拿出手机把空白页的其他照片拍了下来，萧燃刚把采风集放回架子上，巫婆就进来了，狐疑地看他们。

“没偷东西吧？”

“有我看着呢，保证不会有问题。”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怀疑你，走走走，我要关门了。”

巫婆像是赶苍蝇似的赶他们，两人匆匆出来，小薇已经离开了，萧燃问萧兰草。

“你是不是得罪过她？”

“没有，她就是看我不顺眼而已，今天幸好有你，否则我根本进不去。”

“所以搞了半天某人是在利用我。”

萧燃抬起手腕，萧兰草一点都不觉得心虚，还笑嘻嘻地说：“平时被瞩目惯了，偶尔遇到一两个不喜欢我的，感觉还挺有趣的，大概是我太优秀了，让他们自惭形秽吧。”

萧燃无言以对，他想在情人的字典里是绝对不会有谦虚这个词存在的。

他不动声色，要来萧兰草的手机，看了他拍的照片，那一页的其他照片有沙滩风景的，也有一些居民的合照，拍摄时间记录在下面，是三十五年前，照片中的中年人现在可能已经有人作古了。

“空白的那一张会不会是常安拿走了？他发现了问题，偷走照片去陆地上确认，所以他第二次回来大概是想和当事人摊牌的。”

“会是什么呢？就算是照片里透露了什么凶案的情报，也过去了这么多年，当事人不会被影响到。”

“可是在这个注重声誉的小岛上，名声比法律更重要。”

“不管怎样，常安死了，就算有照片，肯定也被凶手毁掉了……等等，这个好像是巫婆？”

萧兰草停下脚步，指着照片里的人说，萧燃仔细看看，镜头有点远，脸照得不是太清楚，当中站着的女人有点像巫婆，但又很难肯定。

“如果是她就简单了，这几张照片可能是在同一时间照的，问问她当时还有谁，也许她会记得。”

“三十五年前，你确定她能记得？”

“她现在都很精明的样子，记忆力肯定不错，萧燃，这件事交给你，她对你有好感，你来问。”

萧燃不说话，瞥他，萧兰草说：“别这样含情脉脉地看我，我会忍不住亲你的。”

谁含情脉脉了，他现在的行为叫怒瞪，萧燃拿这样的情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萧兰草靠过来亲萧燃的脸，笑道：“这是奖赏，做好了，大奖我在床上给。”

“在外面呢，别这样。”

“没事，我看过了，方圆一百米里没有人，嗯，连畜生都没有。”

萧燃再次无语了，提醒道：“你别忘了珠宝案就好。”

“怎么会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事一起来承担。”

萧兰草用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做发誓状，看着他认真的一张脸，萧燃没好意思打击他――他们只是查个案子而已，别搞得像同生共死似的。

两人回饭店的路上经过沙滩，正是夕阳西下的时间，沙滩上有不少休憩和闲逛的人，老年团在沙滩上玩排球，远处是少年男女的嬉笑声，情侣们在踏海，萧燃看了一圈，没看到酒鬼张，倒是看到了朱珍珍夫妇，他们正手挽手在散步看海。

除了这些熟人外，还有一些早先入住的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沉浸在游乐中，如果这里面有犯罪者萧燃想他的演技一定很好。

“你们去哪里玩了？”

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萧燃转头一看，是张婆婆，她换了件小碎花裙子，坐在折迭椅上织毛衣，折迭椅放在大太阳伞下面，不怕被阳光晒到。

萧兰草走过去，问：“婆婆，妳怎么没去玩球？”

“哎哟，我这人啊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运动，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所以看大家玩最好了。”

一会儿工夫，张婆婆的毛衣就织出了一大片，上面还带了花骨朵，萧兰草心想冲这速度，这个假期她能织出一件完整的毛衣。

“我们不是去玩，”他指指萧燃，说：“我在调查他的问题。”

“这孩子一看就是好人，难得来度假，你就别难为他了。”

“好不好人这事挺难说的，以我的经验，越是看上去像好人的人越有问题。”

“你呀，一定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张婆婆织着毛衣，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听到他们吵架了。”

她用毛衣针指指远处，萧兰草看过去，她说的是朱珍珍夫妇，问：“在哪听到的？”

“客房，我和老王……就是和我一起乘船的那老太太，我们俩一个房间，我们整理行李的时候，听隔壁吵得很凶，老婆嫌老公不关心她，老公骂老婆总是没事找事，反正一直在说那个戒指，他说是老婆自己把戒指丢在这孩子口袋里钓，他在撒谎，这样做的肯定是他自己。”

“妳怎么知道？”

“直觉，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他在这里定有情人，他不是真想带老婆来玩，而是来会情人的，所以不想情人看到求婚戒指，所以就丢去了这孩子的口袋，谁知弄巧成拙，他老婆会这么在意戒指，还弄得整个小岛的人都知道了，所以他不得先安抚老婆，这样他才有时问去找情人啊。”

“嗯……前不久妳说的嫌疑人好像不是他。”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听了他们夫妇吵架后，我觉得老公更像是嫌疑人。”

萧燃想起王伟和饭店服务生调情，张婆婆会这样想也说得过去，但现在王伟和朱珍珍的互动很亲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生活美满的夫妇。

发觉他的注视，张婆婆露出狡黠的笑。

“相信我，年轻人，每对夫妻都是奥斯卡影帝影后，光是看表面，你永远无法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样子的。”

萧兰草也笑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这案子就不要查了，大事化小。”

“是啊是啊，别让好人背黑锅。”

萧兰草向张婆婆道了谢，往饭店走，萧燃小声说：“你说要不要查下她？”

“查谁？”

“婆婆。”

“她那么老了，如果是她偷东西，你这位刑侦科科长会发现不了？还是你觉得她会对流出去的珠宝感兴趣？”

“我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所以所有在船上的人都有嫌疑。”

“嗯，那我来查。”

“不用，我想到一个调查他们的办法。”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表情平静，不过他猜到了萧燃打的算盘，瞇起眼睛笑了。

“好久没和你连手查案了，那就老规矩，看谁这次先破案，输的人……”

“在下面……”

“我一直都在下面的，我就喜欢你干我。”

萧燃横眉看过来，萧兰草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在乎，所以萧燃只好放弃了教育他的想法，说：“去楼下干活，你说说你有多久没整理楼下的房间了，都是我在做，我做没关系，但我前脚做你后脚捣乱算怎么回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还有……”

萧燃的话半路打住了，因为他看到情人双手捂住耳朵，钟摆一样的左右摇头，强烈暗示――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萧燃的手也被带动着举了起来，不由叹了口气。

“你呀，什么时候生活上可以像查案那么厉害，我就不会总觉得自己的情人是只宠物了。

第五章

两人走进饭店大堂，尤钱和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站在油画前聊天，看到他们，尤钱跟老先生说了两句，迎着萧兰草跑过来。

“你的老同学呢？”没看到甘凤池，萧兰草问。

“哦，我和杨先生谈绘画创作，他听不懂，说去随便逛逛。”

“你的同行？”

“不是，是我的主顾，他刚买了我三幅画，每幅都这个数。”尤钱用身体挡住杨先生的视线，伸出一根手指头，萧兰草说：“一千？”

“一万美金，有没有觉得我很会赚钱？亲爱的，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他伸手去拍萧兰草的肩膀，刚好萧兰草走开了，让他的拍打落了空，萧兰草慢悠悠地说：“我想要的你大概买不起。”

“是什么？说说看，我就不信这世上有我买不了的东西。”

“你的命。”

尤钱怔住了，萧兰草噗哧一笑，逗你的。”

等尤钱反应过来，萧兰草己经走到了画，杨先生还在看画，并不时皂点头，像是非常中意，但他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这些不知道是海草还是海鸥还是其他什么其他的东西哪里值得上一万美金。

好吧，他也看不懂毕加索，大概艺术就是越看不懂越值钱吧。

杨先生六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身上带着艺术家的气质，他看到两人的手铐，有些惊异，萧兰草说：“我是警察，他……”

他指指萧燃，萧燃自我介绍道：“游客，我被栽赃，警察在帮我调查真相。”

“喔……”

杨先生的脸色分明写着――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礼节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萧兰草问：“听说你要买我朋友的画？”

尤钱听萧兰草称自己是朋友，顿时身体变得几两轻，跳到萧兰草身旁想套近乎，萧燃往前迈进一步，挡在了他和萧兰草之间，他气得瞪萧燃，萧燃当看不到，看着画说：“不懂。”

“那就对了，我的画只卖给懂的人。”

“懂就不敢说了，就是喜欢而已。”

杨先生谦虚地说，又对萧兰草道：“我已经买下来了，刚付了支票给尤先生，出来玩还能有机会看到这么出色的画真是好运气啊，尤先生，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室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

尤钱带着杨先生离开半路又转回来，对萧兰草说：“晚上我请你吃饭过会儿见。”

他说完，冲萧兰草眨了下眼睛，转身走的时候还特意摆了个造型，上楼去了。

看着他们走远，萧燃小声问：“他的画这么好卖？”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大概就和菠萝仔那样的傻人有傻福吧。”

“你们回来了？”老板娘经过，和他们打招呼，又笑问：“还铐在一起呢，还在查？”

“查得差不多了，他大概是好人。”

“我就说嘛，长得好看的人心肠也好，对了，你们看到小薇了吗？这孩子不知道去

“刚才她在巫婆那儿。”

老板娘道了谢，跑了出去，萧燃转过身，忽然看到前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皇耀站在门后盯着他们，眼神充满敌意，随后门关上了。

“他好像很介意老板娘和别的男人接触。”

“不，他介意的是老板娘和帅的男人接触，”萧兰草笑着看他，“谁让我的男人这么有魅力呢。”

充满炫耀的口吻，又带着几分自得和满足感，萧燃心头一跳，看看周围没人，他握住了萧兰草的手。

老板娘说到做到，不仅给萧燃的晚餐免费，还提供了酒水饮料，晚上餐厅还有节目助兴，游客们玩了一天，吃完饭，喝着饮料看台上的演唱，还有客人配合着一起跳舞。

尤钱来邀请萧兰草跳舞，萧兰草不想应付他，找了个要看守萧燃的借口，尤钱说：“你把他铐在桌腿上不就行了，难道他还能抱着桌子跑掉吗？你看你的手腕都勒红了，怪可怜的。”

他说着，还想去抚摸萧兰草的手，手伸过去却摸到了一个空杯，萧燃将喝完的杯子塞进他手里，说：“麻烦帮我倒杯椰子汁。”

尤钱的眉头挑了起来，想要发火，萧兰草说：“你去吧，回来一起跳舞。”

尤钱转怒为喜，屁颠屁颠地去吧台要饮料了，萧燃说：“你多陪他一会儿，我去周围打听下。”

“好，我也去问问他情况，回头见。”

萧兰草解开了手铐，去了前面舞台，尤钱拿了饮料回来，急匆匆地跟过去，半路和甘凤池碰到，他拉着甘凤池把他带到一边，小声说：“看紧你家那位，他想劈腿萧警官。”

“啊……”甘凤池看看舞池里的萧兰草，又看看另一边的萧燃，说：“不会的，你想多了。”

“绝对没有，别被他正直的外表骗到了，他一定对萧警官有意思，你暗示他一下，萧警官是我的，也希望你爱情成功，加油，兄弟！”

尤钱拍拍甘凤池的肩膀，跑去萧兰草身边，舞曲换成恰恰，两人随着舞曲跳起来。

甘凤池哭笑不得，拿着饮料去萧燃的座位，萧燃问：“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看紧你，防止你去追我们科长，唉，全岛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希望这流言别传去局里，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紫言解释了。”

紫言是冷案科的科员，也是甘凤池正在追求的对象，萧燃说：“你想多了，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有什么发现？”

“我跟着尤钱接触了一些游客，看起来都没有问题，暗中观察了朱珍珍夫妇，他们也不像是犯罪团伙，我准备再接触一下其他人。”

“好，你负责之前上岛的，我负责今天上岛的，回头联络。”

就在萧燃和甘凤池布置任务的时候，萧兰草跟尤钱跳完了舞，两人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开始向尤钱打听杨先生。

尤钱还以为萧兰草是对自己的画很感兴趣，开始大谈特谈，萧兰草旁敲侧击了半天，才把话题拉上轨道。

不过尤钱对杨先生不是很了解，说他们是这两天才认识的，然后一见如故，杨先生对他的话很感兴趣，付钱也爽快，签的支票也没问题，所以对他来说，杨先生的为人实在好极了。

萧兰草见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尤钱还想拉他说话，杨先生跑过来，还带了个朋友，说是对尤钱的画感兴趣，萧兰草趁着他们说话走掉了。

他在餐厅里转了一圈，大家酒酣人醉，都沉浸在热情的气氛中，忽然乐曲声一转，改为抒情曲调，旋律很熟悉，他跟随着哼了两句，想起了歌词――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烟花太放肆，守住了坚持，看我为你孤注一掷……

后面歌词还有许多，但年代久远，他记不太清楚了，忽然灯光一齐灭掉了，窗外传来响声，紧接着一道烟花腾向夜空，彷佛在应和歌中所唱的，客人们发出惊喜的叫声，纷纷凑到窗前观看，萧兰草也停住脚步，看向窗外。又有数道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的颜色渲染了广漠的星空，萧兰草看着烟花，突然心潮澎湃，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和萧燃一起看烟花的时光。

那时候的烟花还没有这么美，种类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但绚烂的色彩从来都没有变过，就像记忆深处他们彼此的存在也从来没有改变过一样。

手被握住了，熟悉的温度，即使不特意去看，他也知道是谁，唇角轻轻勾起，轻声说：“好美。”

“美不过你。”

跟以往一样，男人的回答认真又古板，萧兰草笑了，想说他的情话说得烂，话到嘴边变成了──“回客房看吧。”

萧燃的回应是拉着他的手出去，走廊上静悄悄的，大家都去看烟花了，他们跑回客房，进去后萧兰草反手锁上门，按住萧燃往旁边一推，萧燃便靠在了墙上。

萧兰草紧跟着靠近，双手环住他的腰，贴住他的身体，萧燃吻过来，他回应了，两人在黑暗中交换舌吻，喘息声急促而又热切，舌尖相互纠缠赠动，继而绞在一起，像是品尝，又像是索取，热流在体内游荡，点燃了激情。

砰！

窗外传来响声，一瞬间，光芒点亮了空间，萧兰草停下接吻，侧头看去，刚好看到空中一朵硕大的蓝色烟花，花瓣绽放开来，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蓝色。

“我来岛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烟花。”

颈部传来温热，萧燃吻着他的脖颈，说：“大概是祝贺我们重逢吧。”

“我们只是分开了一个星期而已，被你说的好像是分开了一个世纪。”

“你忘了有句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萧燃的情话一点新意都没有，但萧兰草偏偏听得动心，听任他的吻吮，解开他的衣扣，将手伸进去，在他的胸前抚摸。

指尖圆润，胸腹被来回滑动，萧燃有点痒，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正要往下带，门铃声响起，打断了欢爱中的情侣。

性致正浓时被打断了，萧兰草皱起眉，看看门那边，门铃很快又响起来，萧燃推开他，探头看猫眼，说：“是菠萝仔。”

“菠萝仔？他来这干什么？”

真是个没眼色的家伙，萧兰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有股想把甘凤池调去其他科室的冲动。

“我和他分别做调查，也许他有情报了。”

萧燃打开灯，把钮扣系上，看看萧兰草，他唇角还沾了一缕银丝，便抬手帮他抹去了，这才打开门。

“咦，萧科长，你也在？”

看到开门的是萧燃，甘凤池一脸惊讶，萧燃想问你不是来找我的，但马上想到这是萧兰草的房间，临时改为――“我和你们科长在谈工作，什么事？”

“哦，来问问科长在岛上住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发现。”

萧兰草靠着墙壁，将被扯乱的衬衫下襬塞进腰里，甘凤池没看到，径直走进客房，打量房问，说：“这里好宽敞啊，科长， 尤钱对你真好，你没看到我喊消科长的客房，又小又看不到海。”

“你喜欢他那型的，送给你。”

“我不要，人家中意的是你，而且他这人真不错，科长你不是喜欢买买买嘛，如果和他交往的话，今后就不用担心当月光族了。”

“嗯哼！”

萧燃咳嗽了一声，甘凤池转过头来。

“萧科长你嗓子不舒服？”

“没事，你特意跑过来就是来给你老同学当说客的？”

“喔不是，我是顺便这么一提，主要是他求我帮忙嘛，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再说……”

“说重点。”

“重点就是刚才问了一圈，没问到有价值的情报，不过我把你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正好你在，我现在就给你。”

甘凤池从随身背包掏出一个板子，上面印了几个指纹，旁边还记录了人名，他说：

“这都是我搞到的，让小柯调查看看有没有嫌疑人。”

“好，我来联系他。”萧燃收起板子，甘凤池见他没有走的意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问转了转，问萧燃。

“你不回自己房问？”

“我还有工作要和你们科长谈。”

萧燃说完，萧兰草接着说：“而且他现在还是嫌疑人身分，放他一个人住，要是朱珍珍再嚷嚷，又要节外生枝了，他今晚就睡这，你把他的东西拿过来吧。”

“喔，好的。”

甘凤池出去了，萧兰草把门锁上，萧燃笑看萧兰草。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明显吗？”

“难道不是你说要和我谈工作？不如在床上好好谈吧。”

萧兰草勾住萧燃的脖子吻住他，萧燃回应了他的吻，道：“先把正事做完，指纹……”

“都这么晚了，人家小柯也要休息的啊。”

小柯是鉴证科负责调查搜集工作的科员，萧燃想说先联络试试，话没开口，唇便被堵住了，热情随着亲吻传达给他，他没再坚持，相续兰草吻到一起

柔软的舌滑进了他口中，轻佻地舔舐他的舌，这是萧兰草一贯的彼俩，萧燃压住他的舌尖，开始慢慢品尝，又舔动他的上颚，那里很敏咸，萧兰草喘息起来。

津液在口中蔓延，就在他们将要进行更深人的动作时，门铃又响了。

两人同时停下，萧兰草苦笑道：“菠萝仔这是飞毛腿吗？跑得这么快。”

萧燃给他甩了下头，示意他开门，萧兰草过去把门开了，下一秒一个人扑进来，要不是他躲闪及时，就要被扑到了。

这次出现的是尤钱，他喝了酒，眼神定不住焦距，身体往墙上一靠，做出一个洒脱浪子的姿势，对萧兰草调笑道：“萧警官，有没有觉得我很帅？”

“是啊，挺帅的。”

萧兰草说着，揪住他的衣服要把他推出去，尤钱握住他的手，恳求道：“所以你来拘留我吧，把我铐在你身边一辈子。”

身后传来惩笑声，萧兰草脸都黑了，正准备一个手刀把这家伙砍晕，甘凤池跑了回来，手里拿着萧燃的行李箱。

看到这一幕，他惊讶了，萧兰草拿过他的行李箱，顺便把尤钱推给他，说：“你的朋友，你自己解决。”

“可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感情这事……”

“菠萝仔，你是不是想去别的部门工作啊？”笑吟吟的目光投来，甘凤池打了个寒颤，二话不说，抓住尤钱把他往外拖，尤钱喝得醉醺醺的，叫萧兰草的名字，甘凤池哄弄道：“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他把尤钱拖走了，萧兰草把门关上，上了锁，叹道：“世界终于清净了。”

萧燃回了卧室，萧兰草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笑道：“你要跟我床上谈工作吗？”

“先把正事做了。”

萧燃拿起甘凤池带来的指纹板，和他自己提取的一部分指纹一起扫描传给小柯，萧兰草没打扰他做事，躺到床上，说：“可怜的小柯今晚别想睡了，他一定一边干活一边诅咒你这个鬼畜上司。”

“你不表扬我两句吗？一晚上收集了这么多指纹。”

“是啊，你最厉害了，不管是哪方面。”

萧燃将指纹传给小柯，交代他尽快调查，过了一会儿，小柯回信过来一张跪地大哭的图，紧跟着又传来一张抹泪的图，后面写他会尽快做的，记得年底加鸡腿加奖金就行了。

任务布置完，萧燃坐到床上，萧兰草一只手支着头，侧躺在那儿注视他，他上前把萧兰草按住了，手指抚摸他的嘴唇，说：“我还以为你会脱干净了等我呢。”

“我认为脱衣服这种事要别人做更有趣。”萧兰草的腿勾在了萧燃身上，脚在他的腿上来回赠动，萧燃笑了，亲着他说：“这次不用担心再被打扰了。”

“要是还有谁敢来，就灭了他，不过我现在更想帮你灭火。”

萧兰草伸手抚摸萧燃的胯部，那里还是软软的，但是随着他的摩宁很快就硬了起来，那话儿顶在裤子上，支起了帐篷，萧兰草不仅挑逗他，还摆弄自己的，脸颊泛起潮红，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萧燃喘起来，工作中萧兰草是聪慧冷静的，甚至还带了禁欲感，但上了床，他整个人的画风都变了，既淫荡又放荡，萧燃有好几次想提醒他要节制，可是每次都被激得大脑充血，只想着占有，哪还顾及其他的事。

就像现在，萧兰草随便做几个动作，他就乖乖服从了，几下扯开萧兰草的衣服，将他剥得赤条条的，肌肤白哲光滑，灯光照在他身上，浮出明珠般的光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阴茎，细长手指在阴茎上抚摸打转，水珠顺着指问流下来，滴在腹上，宛如荷叶上的露水，随着呼吸发出轻颤。

画面的冲击感太强烈，萧燃做前戏的心情瞬间消失，抬起他的腿屈起，将阳具顶在了上面。

萧兰草任由他的摆布，口中却道：“轻点，我怕疼。”

“你自找的。”萧燃按住他的腿，阳具在他的花茎上摩擦了一会儿，便顶了进去，两人同居很久了，萧兰草了解他的做爱方式，略微挺身，以便他可以顺利进入，感觉到阳具完全没人后，他故意夹了夹小穴，萧燃不防，被他弄得一激灵，忍不住抬头瞪他。

萧兰草冲他眨眼，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早泄了，别怪我太有魅力。”

“那你最好别到时求我饶你。”

萧燃知道他喜欢的调调儿，按住他的大腿根直接抽插起来，萧兰草在性欲方面虽然很开放，但他对技术性的调情并不热衷，货真价实的侵犯更合他的意，躺在床上享受萧燃的服侍，一只手抚摸自己的阳具，鼻子里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萧燃探过身亲吻他，他热情地回应了，另一只手搭在萧燃的后背上，指腹沿着脊惟向下抚摸，很快手掌抚到了萧燃的臀部。指尖扣在肌肤上，酥麻传来，萧燃抖了下，只觉得萧兰草的体内火热，里面在紧张的收缩着，阳具被压迫，带来极度快感，他继续往里冲进，内里越发的紧致炙热，柔软的肠壁吸附着阳具，像是不满足似的，紧紧吸着它，妄图更深的插人。

萧燃觉得下体几乎要炸开了，那是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热流不断地涌向阳具顶端，他打了个寒颤，一个不小心差点丢精。

他不知道萧兰草从哪学来的这些采阳补阳之术，每次都可以让他达到高潮巅峰，可他又不舍得这么快就泄了，加快了冲撞速度，指尖焰住萧兰草的一边茱萸拈动，那一点很快就被拈红了，微微肿胀着，绽放在胸前。

萧兰草吃痛，瞇起眼看他，眼神中带了几分怨邺，又有几分妩媚，喘息道：“你那东西好大，要干死我了。”

明知道情人是故意那样说的，萧燃还是很喜欢听，蹂躏完乳头，又将手插进他的口中，萧兰草吃吃笑着，伸舌舔动他的手指。

舌尖嫣红，舔动时颤颤的，沿着指尖一路舔到指根，又将手指含进嘴里吮吸，眼睛微微瞇起笑看他，那神态懒洋洋的，又像是醉了酒，眉眼醺醺然，偶尔发出一两声颤音，柔软而又脆弱，一瞬间便消散了。

这模样便如一幅现实版的春宫，萧燃被挑逗得面红耳赤，抽出手来，掐住萧兰草的下巴，吻住他，又快速挺动腰身，那话儿如同出柙猛兽，在萧兰草的体内咆哮狂奔，粗大的物体占据了他的小腹，并有继续暴胀之势。

萧兰草感觉到了充盈，有东西在压迫他的内脏，他呼吸困难，喘息变成了轻呼，声音不自禁地拔高了，忽然一阵热浪冲来，蚀骨销魂般的感觉包裹了他，腹下连续几次抽播，也射了精。

身体在高潮中绷紧了，萧兰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萧燃已经把阳具抽了出来，白浊液体随着抽出洒在他的股间，萧兰草这才感觉到下身的疼痛，刚才做得太激烈了，导致他好半天神智都是恍惚的。

手指探人他的口中恶意地搅动，津液顺着唇角流下来，他却茫然不知，萧燃就喜欢看他这种偶尔类似无害小动物的模样，问：“满足你了吗？”

耳垂传来热风，萧兰草回过神，原来萧燃正贴在他耳畔说话，他唇角弯起，说：“不够，还要。”

一巴掌拍在他的臀上，萧燃斥道：“你给我有点节制，我们在出任务。”

“出任务还干得这么起劲，要是平时呢？”

“平时的话，你就别想下床了。”

萧燃用力揉动他的头发，起身下床，萧兰草看着他的裸体，问：“要一起洗吗？”

萧燃转过头，还没等他说话，萧兰草又改了主意。

“算了，那样大概我们到天亮都没办法睡觉了。”

他说完，拉过枕头，把脸往枕头上一埋做出睡觉的姿势，萧燃便没吵他，去浴室洗了澡。

等他出来，萧兰草已经睡着了，身上没穿衣服，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洗过了，萧燃怕吵醒他，扯过被子，挨着他轻轻躺下。

像是感觉到萧燃来了，萧兰草往他这边靠了靠，萧燃伸手把他搂住了，心想等这次的案子破了，他要带萧兰草去好好度个假。

第六章

早上萧兰草是被门铃声闹醒的，作为一个生性散漫的人，他最痛恨的就是早起，偏偏外面的人像是跟他较劲儿似的，门铃响个不停。腰间被顶了顶，萧燃提醒道：“去开门。”

“你去。”

“这是你的客房，我这个样子去，太奇怪了。”

萧兰草抬抬眼皮，终于想起昨晚的事，他只好坐起来。

窗帘拉着，房间很暗，只能依稀看到两人的裸体，他叹了口气，随手抄起睡衣穿上，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临时抓起桌上的大餐巾纸，蒙到了脸上。

门外的是老板娘，她冷不丁看到黑乎乎的空间里冒出一张白板脸，吓得叫起来，双手捂住嘴巴，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萧兰草知道是他的打扮吓到了人，但这总比他蓬头垢面见人要好，伸手捂住边角飘

起来的纸巾，低声说：“是我，萧兰草。”

“萧、萧警官，你怎么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没刮胡子，怕吓到妳。”

老板娘从惊吓中缓过来，笑道：“哎哟，你想多了，帅哥不管什么样子都是帅的。”

“妳来找我是……”

“喔，出了点事，还是昨天那个女人，叫……”

“朱珍珍。”

“对，朱珍珍，她说她老公昨晚被人打了，是偷他东西的那个人打的，她要去报警，我知道你在这里，就过来找你了。”

“被打了？”

萧兰草皱起眉，老板娘叹了口气，说：“我觉得她有点神经质，她老公也这样说，说她缺少关爱，所以总喜欢没事找事，他偷偷跟我说他只是喝醉了撞到头而已，可朱珍珍吵着要报警，我们也拦不住……会不会真是那个人……”

“不会，昨晚我把他铐在洗手间，他一步都没离开这个房间。”

“你确定？”

“确定，现在还铐着呢。”

萧兰草信口雌黄，老板娘没怀疑，说：“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她闹得很凶。”

萧兰草答应了，让老板娘先回去，等她走后，他关上门，回到房间。

萧燃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衬衫，萧兰草叹道：“还以为可以睡个懒觉，现在泡汤了。”

“我们不是来休假的，说不定真出什么事了，赶紧收拾下过去。”

说到案子，萧燃的态度变严肃了，萧兰草想到常安的事和珠宝案，他不敢放轻松，迅速换上外衣，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啡嗦一声传来，萧燃把手铐铐到了他手腕上。

“你还玩上瘾了啊。”

萧兰草无奈地笑，萧燃说：“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作戏要做足。”

“该做的你什么没做，还有个屁清白。”

下巴被捏住了，萧燃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警告道：“不许说脏话。”

萧兰草挑挑眉，为免嘴唇被咬破，他忍住了。

两人来到朱珍珍夫妇的客房，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皇耀和老板娘在劝说大家离开，看到他们来，老板娘急忙叫萧兰草进去，张婆婆和她的那些团友也在。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有人东西被偷了，你看警察都来了，大家一定要小心看好自己的当盘写物品饰等，等等。

萧兰草对流言的传播之快感到无奈，进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昨天和王伟聊天的女服务生，服务生探头往里看，发现萧兰草的注视，她慌忙把头撇开了，从她的反应里萧兰草猜想她可能知道什么。

朱珍珍夫妇的客房摆设和萧兰草的那间一样，明亮宽敞，王伟坐在沙发上，头发围了一圈白纱布，朱珍珍坐在他旁边，不时地检查他的头，他很烦躁，朱珍珍每次靠近都被他推开了。

看来他的心情很不好，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萧兰草对他的心态表示不理解――如果真的讨献老婆，离婚就好了，何必硬凑在一起。结果两人都不舒服。

老板娘小声告诉萧兰草说诊所的医生来帮王伟看过了，他只是后脑杓有个包，没出血，他建议王伟去拍个片做精密检查，王伟拒绝了。

见萧兰草来了，朱珍珍撇开老公，跑到他面前，指着萧燃就要开口，萧兰草抢在她前面说：“不是他，他昨晚一直关在我那儿呢。”

“除了他还有谁，我老公被打了，一定是他报复我们……”

“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先录口供，再进行调查。”

萧兰草坐去王伟对面，对面只有一个小椅子，萧燃只好盘腿坐到了地板上。

王伟揉着头，皱眉说：“没事，你别听她乱说，是我喝醉了摔了一跤。”

“你躺的那地方都是沙子，摔一跤后脑杓能摔出个包来？警察在这儿呢，你别不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说没事就是没事，我们是来旅游的，妳不要总是找事。”

“这怎么叫我找事？我是关心你！”

两人越吵越凶，老板娘和皇耀都一脸无奈，萧兰草让他们先出去，转告客人们说都是误会，让大家别担心，顺便把朱珍珍也请出去了，朱珍珍不想走，被老板娘劝说，又说带她去做美甲，她才离开了。

客房门关上了，萧兰草对王伟说：“现在只剩我和你了，有什么就直说吧。”

王伟不说话，抬眼瞥瞥萧燃，萧兰草说：“他就是个路人甲，把他当隐形就好。”

“真没事，我就是摔了一下，是我老婆大惊小怪的……”

“你昨晚是去会情人的吧？”

萧兰草泠冷道，他一语中的，王伟震惊了，呆呆地看他？

萧兰草最初只是试探，因为那位女服务生表现得很担心，不像是刚认识的反应，而现在王伟的态度也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冷笑道：“说什么和妻子来岛上庆祝结婚纪念日，其实只是找个借口私会情人罢了。”

被戳穿了，王伟破罐子破摔，反驳道：“我有错吗？你们也看到了，她各种神经兮兮的，总是大吵大闹，这么大岁数了还扮嫩，很丢脸……”

“我对你们的感情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昨晚你经历了什么？”

萧兰草声音冷冽，王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问：“你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老婆吧？”

“你怕她知道？”

“儿女都大了，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

王伟嗫嚅了两句，看看萧兰草的脸色，只好说实话。

“我跟小美……就是那个饭店服务生认识很久了，她以前在我们公司做售货员，她家是这个岛上的，她妈身体不太好，她就回来了，后来我们联络上，她邀我来玩，可是我老婆非要跟着，我也没办法。”

“昨天我和小美约了见面的地点，我趁我老婆睡着后去找她，她还没到，我就在周围转悠，看到岩石后好像有个人影，我以为是小美，就跑过去找她，谁知后脑杓挨了一下，我就晕过去了，直到脸上发凉我才醒，一看海水都漫到脸上了，要不是我醒得及时，就被涨潮淹死了。”

“那为什么你说是自己摔的？”

“就我老婆那样的，我敢说实话嘛，被她追问，我和小美约会的事就露馅了，我猜可能是小美的男朋友打的，她说她爸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希望她早点结婚，那男的也在饭店上班，昨天我见过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可怕，我猜他应该是知道了，找机会教训我，所以我就更不敢说了。”

萧兰草想起了昨天偷窥他们的服务生，原来人家不是看他长得帅，而是在看王伟和小美啊。

他问：“你是几点出去的？”

“十点多吧，不到十一点，我老婆有轻微的失眠，她习惯了吃安眠药人睡，我是等她睡下后才出门的。”

“你确定她吃药了？”

“确定确定，所以不可能是她打我的，她要是知道了，就不会从后面打，而是从前面正大光明地打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吃个哑巴亏喂，早知道就不来了，唉……”

王伟垂头丧气地说，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反省自己的行为，而是在为没有约会成功而懊恼，萧兰草挺看不起他的，又详细问了他约会的地点和他当时的行动，都问清楚了，从客房出来。

他们在一楼遇到了朱珍珍，老板娘陪着她，她没心情做美甲，看到萧兰草，立刻跑过来问情况。

萧兰草敷衍过去了，让她陪王伟去拍CT做检查，等她走后，老板娘问：“真的没事吗？”

“当事人说没事，我也不好多问，就当意外处理，妳也交代下服务生，不要再乱传，免得客人担心。”

“明白明白。”

两人回到客房，萧兰草说：“王伟应该没说谎，昨晚我去别的客房借浴室洗澡，看

到他下楼，大概是十点四十分左右吧。”

“借浴室洗澡？”

“我们的浴室不是你占了嘛，我只好去借别人的，就是尤钱的房间。”接收到萧燃不悦的目光，萧兰草笑道：“他在饭店另外有一间工作室，他画兴上来了，几乎都窝在工作室里，我是知道他不在，才过去借用的。”

萧燃低头看手机，没理他，萧兰草觉得无趣，用手肘轻轻蹭他。

“吃醋了？”

“我如果真吃醋，会在床上教训你，”萧燃把手机递给他，“小柯回信了，我和菠萝仔提供的指纹在指纹库找不到犯罪记录。”

“喔，你还顺便查了下尤钱。”

看到尤钱的档案，萧兰草说，萧燃一点心虚都没有，说：“他长期住岛上，说是以作画为生，却每天游手好闲，我怀疑他还有其他赚钱的手段，当然要查。”

“可惜人家只是家里有钱，可以供他挥霍而已，而且他画的画都卖得不错，可以养得起自己了。”

“所以我顺便让小柯查了杨先生，他是个投资家和古董收藏家，喜欢附庸风雅，经常买一些看起来没用的东西，除了脑子不太好以外，没有其他问题。”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啊，菠萝仔呢，一早上都没见到他。”

萧燃给甘凤池打电话，电话接通后，甘凤池就一通抱怨，说尤钱昨晚喝醉了，拉着他一直聊，两人在画室聊到半夜，搞得他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出去打听消息，又碰上了小薇，现在正被小薇缠着，让他帮忙捉鸟。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偶尔还有女孩的笑声，小薇在旁边，萧燃就没有多说，简单提了王伟被打晕的事，让他留意身边的情况。

萧燃说完，萧兰草把手机要过来，问：“让你捉什么鸟？”

“不知道，好像是只很漂亮的鸟，翅膀颜色像彩虹，小薇说岛上没见过。”

萧兰草想起了昨天见到的漂亮鸟雀，他问：“你跟小薇混熟了吗？”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中老年妇女和年轻妹子里面特别有人气。”

“我很敬佩你的自信，菠萝仔。”

“啊？”

“既然小薇对你有好咸，你就配合她吧，找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看她对常安有多了解，再顺便打听岛上的情况。”

甘凤池答应了，结束通话，萧燃问：“你打算怎么做？”

“饭店没有监视器，我们只能直接去问了，你去巫婆那儿，用下美男计也好，问她照片的事，我去王伟被打的地方看看。”

萧兰草打开了手铐，叹道：“虽然不想和你分开，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分头调查的效率更高。”

“那就看谁先问到情报吧。”

“我不会输的！”

萧兰草挑衅道，萧燃没跟他一般见识，笑了笑出门，萧兰草要离开时，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朱珍珍和王伟夫妇的资料调查出来了，朱珍珍娘家开了几家时装店，在当地颇有名气，王伟算是人赘，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都在国外读书和工作，他说小美在自己公司做事，应该是小美曾是时装店的店员，王伟要靠妻子娘家提携，当然不敢把他有小情人的事说出来。

吃里扒外说的就是王伟这种人，不过他只是来私会情人的，和翡翠岛上的人无冤无仇，如果不是朱珍珍打晕他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抱着疑惑，萧兰草来到王伟说的地点。

那里离饭店较远，附近有树有岩石，到了晚上，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确是约会的好场所，而且这里……他站在海滩上左右看看，发现顺着海岸线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常安溺水的地方，要说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海岸上岩石很多，有一些相互搭在一起，形成天然的石洞，萧兰草走进石洞，里面带着海边特有的气味，他从另一边绕出来，听到欢笑声，却是几个小孩子在不远处玩耍。

这里的确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

萧兰草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他想到那张古老的照片，看背景应该也是这里，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照片里的人不复存在，景色却没有太大的改变。

被抽走的那张照片如果也是在这里拍的话，那么常安的溺水还有王伟被打晕应该都与照片有关，常安是因为要挟了凶手才会被杀，而王伟则是误伤，他只是想和情人在这里约会，谁知凶手作贼心虚，以为他也想窥视秘密，才会下手。

萧兰草重新走进山洞，用手机灯光照亮查看里面，石头上长满青苔，乍看没什么奇怪，他把灯光照了一圈，正要出去，忽然看到一处有印痕。

印痕周围青苔斑驳，他把上面的青苔拨开，发现底下是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孩子刻着玩的，他又去其他地方查看，也有类似的字迹，都是多年以前的了，天啊水啊王啊这些简单的字。

小孩子最喜欢玩这种到此一游的游戏了，萧兰草无法确定这些和当下的案子是否有关系，心想还是等萧燃问到了情报再说吧，他从洞里出来，外面阳光正好，他瞇了瞇眼睛。

附近传来说话声，却是尤钱和他的主顾，其中一个是杨先生，另一个萧兰草昨晚见过，但叫不上名字，他藏到石头后面看过去。

尤钱拿着画板涂抹，另外两人看着海景，边赞叹他的画好，萧兰草怕被尤钱缠上，放轻脚步走开，远远听到到他们说要买画什个的，他歪歪头，对尤钱的画可以卖到那价码感到不解。

萧兰草回到饭店，他没找到小美，打听了服务生才知道她今天休息，他问了小美的住址，去她家找她。

小美在门口晾衣服，一看到萧兰草，她脸色立刻白了，慌慌张张想进屋，被萧兰单拦住了。

她卸了妆，跟早上见到时相比，显得更憔悴了，萧兰草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说：“王伟把你们的事都交代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美说完就要进家，萧兰草问：“妳几点去约会的？”

“十点……不，我没有去！”

“妳看到了什么？”

“我都说了没去了！”

萧兰草盯着她，小美心虚，把眼神避开，小声说：“本来约了十一点，但我临时不舒服，就不想去了，我不敢打他的手机，怕他老婆看到，我心想反正他没见到我就会回去了，谁知他被打了。”

“他对外说是喝酒摔的，为什么妳肯定他是被打的？”

“因为……因为是他老婆说的啊，那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面对小美的色厉内荏，萧兰草微微一笑，说：“妳有没有撒谎，回头一调查就清楚了，知情不报，妨碍警方查案，罪名很重的，而且到那时妳和王伟的事也会被揭出来，对妳的伤害更大。”

小美听他这么一说，果然害怕了，脸色铁青，拿衣服的手开始发颤，萧兰草看她眼神闪烁，就知道她还有隐情没说，正要加一剂重药，有人跑过来，冲他叫道：“不关小美的事，打人的是我！”

萧兰草转过头，那是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人，二十多岁，长得不错，看起来有点莽撞，他还穿着饭店的服务生制服，正是昨天偷窥他们的人。

萧兰草明白了，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小美父母介绍的对象，他在追求小美，当然对王伟和小美的接触那么在意了。

男人跑过来，挡在小美面前，对萧兰草说：“我姓王，叫王小鹿。”

“喔，也是姓王的。”

“是啊，跟王伟一个姓，我和小美青梅竹马，岛上大家都知道我们长大后是要结婚的。”

“小鹿你不要乱说！”

“我没乱说，是那个叫王伟的男人用甜言蜜语骗了小美，我昨天听到他邀小美去海边，我气不过，就跑去打了他，后来看他晕了，我害怕就跑掉了，这件事和小美没关系，你要抓我就抓吧！”王小鹿说完，向萧兰草伸出双手，小美急得直摇头，萧兰草问她。

“妳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美愣了一下，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萧兰草便拿出手铐把小鹿铐上了，说：“跟我走吧。”

小美很着急，在后面跟着他们，小鹿对她说：“妳回去吧，事是我做的，我会承担责任。”

“这不叫责任，这是犯罪行为。”

萧兰草推了他一把，带他离开，两人走出一段路，小鹿转头去看，小美还站在那儿，抬起手，看样子是在抹泪，他问萧兰草。

“是不是我都交代了，你们就不会为难她了？”

“先回去给你录口供，其他的事慢慢说。”

第七章

他们回到派出所，田所长已经回来了，听说小鹿打了人，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对萧兰草说这件事不用他管了，自己会处理。萧兰草听了，直接回绝了。

“那怎么行？家属朋友犯案，为了避嫌，相关人士不能插手，田所长你在这个岛上做了十几年，王小鹿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来处理，难免会法外开恩，所以还是让我来做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田所长没办法坚持，只好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打了人，还把人丢在海边不管，假如不是当事人及时清醒过来，可能就淹死了，这是严重的刑事案件，所以我们要依法处理。”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他也是一时冲动做错事，而且他主动投案，可以从轻……”

“怎么定罪由法官决定，我先审问。”

萧兰草寸步不让，田所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把特意买给他的伴手礼都丢去了垃圾桶，但萧兰草坚持要这么做，他也没法子，丢下一句不管了，就气冲冲地出了派出所。

萧兰草给小鹿录完笔录，把他关在了派出所的小拘留室里。

岛上没发生过大案件，拘留室只是个摆设，平时都用来装杂物，傍晚他锁了门下班，走在路上，跟田所长碰了个对头。

田所长堆起笑脸跟萧兰草打招呼，又说请他吃饭，拉着他热情得不得了，萧兰草知道所长的心思，微笑说：“贿赂我没用的，我们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

田所长变了脸，指着他叫道：“你跟我谈法？我当警察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那也不能因为你是老资格就听你的啊，所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不能因此就徇私情，这样对被害人也不公平啊。”

萧兰草语重心长地说完，转身离开，田所长气得不得了，背着手往派出所走，萧兰草叫住他，提醒道：“别放人啊，这件事闹大了，反而害了他。”

“萧兰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找机会立功，调出这个小岛，算我看走眼了，以前没发现你的心这么黑！”

身后一连串的骂声传来，萧兰草置若罔闻，踱步离开。

路上，萧兰草去了一家平时常去的海鲜瘫，换了平时，店家早就把他喜欢的菜端上来了，今天却是一脸的厌恶，他还没靠近，一盆水便泼到了他面前的地上，店家赶苍蝇似的冲他摆手。

“走走走，这里没东西卖你！”

“有啊，那不就是……”

萧兰草指指水箱里的大虾，还没等他说完，老板就吼道：“有也不卖你，知道小鹿是谁吗？我发小，他绝对不会偷人家东西的，你要是不放人，今后别想进我的店！”

“偷东西？”

又一盆水泼过来，算是对萧兰草的响应，他只好耸耸肩，去了其他的店。

没想到其他店的店老板反应也大同小异，就差没橹袖子揍人了，大家的说辞都是小鹿没有偷游客的东西，是萧兰草想立功，所以藉游客撞头的事诬陷他。

这肯定是田所长杜撰出来的，他既想藉大家的力量让萧兰草屈服，又不想拖累小美，所以找了这么个借口，萧兰草很无奈，又试着去别的店碰运气，结果也是一样。

最后他饥肠辘辘的回了饭店，老板娘在招呼客人，看到他，迎上前来，说：“我们都听说小鹿的事了，他还好吧？”

“他不好，劫财伤人，还差点致死，判刑会很重的，”顿了顿，萧兰草又说：“我也不太好，到现在都没吃饭，去哪都被赶出来，妳不会也赶我吧？”

“不会不会，开门是客，再说你也是做分内的工作啊，跟我来，我帮你准备晚饭。”

老板娘带萧兰草去了一楼的小餐厅，不一会儿，她把晚饭送了过来，萧兰草吃饭的时候，她坐去对面，小声问：“都是街坊邻居，能不能从宽处理啊？”

萧兰草抬头看她，老板娘说：“我看王伟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俗话说民不告官不究，小鹿在我这里做很久了，是个挺好的孩子，我也不希望他留案底啊。”

“嗯，那我想一想吧，最后还是看当事人的想法，就怕王伟他老婆……”

说到朱珍珍，萧兰草面露难色，老板娘也叹了口气，说：“那我想办法劝劝她，大家都是女人，其实我明白她的心思。”

老板娘离开了，萧兰草继续低头吃饭，可是还没等他吃完，服务生就来收盘子，萧兰草说了句再等等，对方根本没理会，直接把盘子撒走了，留他一个人拿着筷子发呆。

大家的反应都好明显啊，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只好起身回客房。

萧兰草拿钥匙开了房门，里面有动静，他提起警觉走进去，却发现是萧燃和甘凤池，他问：“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你们怎么进来的？”

甘凤池指指萧燃，做了个撬锁的动作。

“我头次发现没有监视器的地方是多么的方便。”

“喔，刑侦科科长你也做这种事？”

萧兰草看萧燃，萧燃完全没有抱歉的表示，说：“我们不想象你那样到处吃闭门羹。”

“你们都知道了？”

“小岛就这么大，一点事顺着风就传开了，真没想到万人迷的科长你也有被嫌弃的一天啊。”

甘凤池惩着笑说，萧兰草的手往外一指。

“菠萝仔，在我想报复你之前，你最好消失。”

“菠萝仔问到新情报了，你等他报告完毕再让他消失。”

“什么情报？”

“是小薇告诉我的，原来常安这次回来是想带她走的。”

甘凤池被小薇缠了好久，不得不陪她玩，总算陪玩有所收获，小薇和他混熟了，便将常安的事都告诉了他。

常安对小薇很好，她也喜欢常安，想陪常安去小岛以外的地方看看，但她从来没出去过，心里没底，后来母亲问起，她就说了，母亲支持她离开，还答应她向父亲保密，但常安却不辞而别了，她很伤心。

萧兰草心想常安不是不辞而别，而是小岛居民共同向小薇隐瞒他的死讯而已。

“还有啊，原来常安临死前喝的酒是老板娘给小薇的，小薇知道常安喜欢喝酒，就送给他了，我怀疑那酒里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酒有问题，法医在验尸时会发现的，所以很可能只是一些后劲比较大的酒，常安戒酒一阵子了，突然有美酒送到眼前，对他来说就像是吸毒者看到毒品一样，怎么可能忍得住？凶手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个心理，他是外地人，不知道一些看起来很安全的地方涨潮后会变得多么的可怕。”

“我猜是皇耀不希望女儿被带走，才会这么做，看他对妻子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多么强的人了，啊对了，刚才我和小薇回来时还碰到了他，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脸色啊，就差给我一拳头了，他把小薇带走了，还警告我说，要是我再靠近他女儿，他就报警抓我，科长，我可不想每天和你铐一起。”

萧燃把头撇去一边，看他的肩膀颤抖就知道他在忍笑，萧兰草没好气地瞪了甘凤池一眼。

“放心，你没那个机会的，还有那位萧先生，别笑了，你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说到正事，萧燃恢复了扑克脸，说：“我和菠萝仔相反，毫无收获巫婆看了照片，她说里面的人是她，但她完全不记得拍照片时是什么情况了，那些和她一起拍照的人现在也都不在岛上，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看她看照片时的表情和反应，我感觉她其实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却故意不说，所以我套了好久的话，可惜她没上钩，后来我就想碰碰运气好了，就拿着照片去附近的住户那里询问，遇到了几位老人家，他们也说照片里的人都去岛外工作了，要不就是已经过世了，所以这一天没收获。”

“也不算是没收获，至少我们知道岛上居民有多齐心，也许他们知道照片里透露的讯息，只是不说而已。”

萧兰草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甘凤池说：“听起来小鹿是替人顶罪。”

“是啊。不过为了让真凶放松警惕，我就将计就计了，幸运的话，今晚还能看场好戏呢。”

萧兰草给甘凤池布置了晚上的工作，甘凤池答应了，看看萧燃，问：“我们来岛上后，就一直在查科长的案子，那我们负责的珠宝案呢？”

萧燃不说话，看萧兰草，萧兰草冲他们微微一笑。

“那件事交给我，我心里有数了。”

“是什么？”

“暂时不能说，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后再告诉你们。”

甘凤池见萧燃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好抱着疑惑离开了，他走后，萧兰草问：“你吃饭了？”

“在居民家吃的，他们很热情的，我要付钱他们也没收。”

“我是掏钱人家都不给做，”看看裤腿上沾的泥巴，萧兰草叹了口气，“我换件衣服，我们出门。”

“去监视小美吗？”

“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尤钱的工作室逛逛。”

萧兰草的衣服没带过来，他打开萧燃的行李箱，找出一套休闲装换上了，T恤加宽腿七分裤，他穿上后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说：“不太符合我的审美观，不过非常时期就勉为其难吧，反正我帅，穿什么都好看。”

萧兰草平时都是西装，萧燃难得看他穿休闲装，本来还觉得挺有味道的，没想到衣服被他一通贬嘲，他淡淡道：“如果这是你想让我帮你脱掉的借口，我很乐意效劳。”

萧兰草一听，开心地转过身来。

“好啊好啊，反正时间还早，要来一发吗？”

“你想榨干我吗？别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萧燃说完走出去，萧兰草耸耸肩跟上，两人去了顶楼，尤钱的工作室就在顶楼的某个房间。

他们顺着楼梯刚上去，就听到一阵吵嚷声传来，两人对望一眼，萧兰草小声嘟嚷道：“又有案子发生了？不是吧？”

他刚来这个岛上时，本来是抱着换个工作环境散心的目的，谁知道没多久萧燃也来了，还带来了珠宝案，再接着游客被打，要是再出什么事，他真怀疑自己有没有精力处理了。

老板娘迎面跑过来，看到萧兰草，惊喜地叫：“萧警官你来得正巧，快去阻止一下，他们打起来了。”

萧兰草跟着她跑过去，就见一个男人和尤钱在相互推揉，杨先生在旁边劝解，他问：“怎么回事？”尤钱一看到萧兰草，马上来精神了，跑到他面前，指着那男人，叫道：“我偷了他钱包！”

萧兰草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尤钱用错主语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偷东西还叫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谁偷了钱包？”

“我！我偷了他的钱包，所以你抓我吧，快，给我铐手铐！”

尤钱把双手伸到萧兰草面前，萧兰草又看看被偷钱包的男人，还有一脸窘相的杨先生，他品过味了― ― 尤钱这是看到萧燃这两天整天跟自己铐在一起，他也想如法炮制啊，这傻逼！

他把尤钱推开了，男人的脸色很难看，说：“算了，反正钱包也找回来了。”

尤钱一听就急了，叫道：“我偷了钱包，怎么能算了呢，我犯了错，一定会坦白从宽的……”

“你闭嘴！”

萧兰草心想这家伙还嫌自己不够忙吗？真是没事找事，他喝斥了尤钱，对杨先生和那个男人说：“你们说说情况。”尤钱被骂了，耷拉着脑袋靠去墙角，杨先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我们在看尤先生的画时，尤先生觉得陈先生的钱包挺有特色的，就跟他开了个小玩笑，把他的钱包偷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陈先生找不到钱包，有点急，说话声音大了点，服务生就叫来了老板娘，其实只是开玩笑了，尤先生这么有钱有才华，怎么会偷人家东西呢。”

萧兰草觉得杨先生说话太含蓄了，实际情况多半是某人明目张胆的偷东西。

尤钱反驳道：“不不不，我没赚多少的，而且有才华也不妨碍我偷钱包啊，我是真的……”

“你、闭、嘴！”

又被骂了，尤钱重新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兰草问陈先生。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陈先生绷着脸，嗯，遇到这种白痴，心情能好得起来那才叫奇怪呢，总算他有风度。

硬是在脸上扯出一个笑，说：“就是杨先生说的那样了，只是开玩笑，算了算了。”

尤钱一听又急了，想开口反驳，萧燃走去他身旁，提醒道：“萧警官让你闭嘴。”

尤钱瞪他，萧燃慢悠悠地说：“追求人最重要的是别惹他生气，你要是连这个都想不通，就算戴脚缭也没用。”

这话挺好使的，尤钱老实不说话了，萧兰草向陈先生提议录口供，他拒绝了，叫着杨先生离开，杨先生临走时小声埋怨尤钱。

“你说你开玩笑怎么分不清轻重呢，人家要买你的画，这么一闹，他还买吗？”

“我又不差那几幅画的钱。”

尤钱小声嘟嚷，萧兰草的目光横过来，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老板娘见没事了，松了口气，跟着杨先生一起走了。

等大家都离开了，萧兰草对尤钱说：“我现在很忙，你再给我制造麻烦，小心我削你。”

他口气很重，尤钱不敢反驳，看看他又看看萧燃，小声说了句回画室就要离开，萧兰草叫住他，放缓语气，说：“如果你老实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我考虑让你帮我画肖像。”

“真的啊，我说我说！”

尤钱重新精神焕发起来，萧兰草进了工作室，他也跟进去了，说：“刚才杨先生都说了，我就是把陈先生的钱包从A处栘到了B 处，就是为了……开个玩笑，没想真要他的钱。”

“就算你想找机会被扣留也没戏，我就一副手铐，现在用在王小鹿身上了。”

尤钱一脸的失望，说：“所以就当是玩笑吧，刚才陈先生发现钱包不见了，大发脾气，差点揍我，还好杨先生拦住了，真是看不出，昨天聊的时候很稳重的一个人，突然间就像是狂犬病发作，其实他钱包里真没钱，就几张卡。”

“里面还有身分证吧？”

“有吧，我没注意，我被吓到了，没仔细看。”

“幸好对方没说要告你，否则这种事可大可小……”

萧兰草也是第一次来尤钱的工作室，他打量着房问，里面摆放着画板画架，一些画笔落在地上，应该是刚才争吵时碰翻的，他问：“陈先生想买哪幅画啊？”

“他对这两幅感兴趣，正在杀价，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

尤钱指着面前的两幅画说，－幅是海景，一辐是岛屿风景，萧兰草在心里接下去――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却被你的傻逼给搞砸了。

“杨先生选的画还在吗？”

“都已经镶好框，送去他的客房了，你要看吗？我带你去。”

“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萧兰草在画室里转了一圈，看了油画又看了架子上的镶框，没发现奇怪的东西，便告辞离开，尤钱恋恋不舍送他出去，问：“不再看看了？你想要哪幅，我免费送你。”

“不用，你好好作画吧。”

萧兰草随口说道，往前走了几步，尤钱突然叫住他。

“萧警官，我不介意留案底的，其实像我们这种创作者，越是独立特行就越受欢迎，有案底反而是炒作的噱头，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你不用内疚。”

――谁内疚了？神经病！

任萧兰草八面玲珑，遇到这样的人，他也是哭笑不得，生怕再被纠缠，快步走下楼梯，萧燃跟在后面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饭店，外面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游客的欢声笑语。

他们走出不久就遇到了张婆婆，她提着放毛衣针的小袋子，和团友从海边散步回来，

看到他们，她跑了过来，开玩笑说：“你们还铐在一起呢。”

“没有，他洗脱罪名了，我送他去派出所销案。”

萧兰草心里有事，随口回答完就想走，张婆婆却拉着他聊天，说岛上的风景多美多美，还可以坐船去海上钓鱼什么的，最后又说到了王伟和朱珍珍，说他们和好了，上午一起去看了医生，下午还和他们坐小船钓鱼。

萧燃问：“王伟的伤没事吧？”

“没有没有，我问过了，就是小伤，起了个包而已，可他老婆担心得不得了，夫妻这种关系真难说啊，好起来时简直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反目的话就像是仇人，恨不得杀了彼此，更有趣的是这些外人可都看不出来。”

“婆婆，听起来妳很有经验啊。”

“那当然，我跟我老伴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在世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次，离婚也不知道想了多少次，现在他走了，我却有点想他了。”

张婆婆说着话，转头看远方大海，萧兰草感觉她眼睛里好像有泪花，但她很快就调整情绪，摆摆手和两人道了别，追着同伴回饭店了。

萧兰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萧燃往前走去，萧兰草回过神，追上他，笑问：“一直不说话，是在吃醋吗？”

“不，我在想婆婆说的话，王伟夫妇也好，皇耀夫妇也好，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是啊，就像我们的关系，就连菠萝仔也没看出来，亏他还是警察。”萧兰草随口吐槽，突然脚下一顿，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脑海，萧燃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婆婆的话让我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萧兰草沉吟道，萧燃还在注视他，他笑了，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反正不急，慢慢查吧。”

时间挺晚了，萧兰草选的又是小路，棕榈树的叶子遮住了月光，四下里很暗，他突发奇想，和萧燃在一起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打过野战，这里挺不错的啊。

想到这里，他看看萧燃，萧燃没像他有那么多心思，表情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萧兰草用手肘拐拐他，问：“在想案子？”

“没有，在想尤钱。”

“呵，你肯定觉得那家伙很讨厌吧？”

“没有，本来觉得他有点烦，还神经兮兮的，不过看他主动当小偷，反而觉得他挺真实的。”

“你还好吧警官？他那可是犯罪行为。”

“我知道，法理上他的行为是错的，但人情上可以理解，喜欢就是那种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不计代价的心态，也许在外人看来很傻，但本人却甘之如饴。”

“那你呢？你会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萧燃停下脚步，握住萧兰草的手，说：“我以为你都知道的。”

“我知道，但还是希望你说出来。”

萧燃不说话，靠近萧兰草，将他压在树上亲了过去。

周围漆黑，给情人的亲密接触提供了最好的场所，两人热切地亲吻，萧兰草心里蠢蠢欲动，正想做更深的交流，萧燃忽然问：“你说常安会不会也是这样？”

萧兰草的表情图了，明明很温馨的气氛，萧燃却在想案子，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够大，同时又更加迷恋萧燃，因为这也是他最喜欢萧燃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萧燃不明白他笑什么，奇怪地看他，萧兰草拉着萧燃往前走，说：“很有可能，热恋中的人智商会降低，就像你刚才说的，也许在外人看来很蠢的行为，当事人却觉得很正常。

”

“常安喜欢上了小薇，想带她走，但是以皇耀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常安用他发现的一些事情威胁皇耀，明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他还是做了，某种意义上，他的行为和尤钱是一样的。”

“嗯，有道理，但那些事情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常安抽走的照片大概也被皇耀毁掉了，常安的死因又没有问题，现在没有证据，很难让皇耀夫妇露马脚。”

“所以你把小鹿关起来，就是想刺激皇耀夫妇？”

“嗯，我怀疑小美看到了他们打晕王伟，她被威胁了，所以才那么害怕，我希望能利用这点让他们上钩，他们应该也怕小美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如果真害怕小美会说出来，那为什么他们一开始没有杀人灭口？”

这也是萧兰草觉得奇怪的地方，凶手第一次行凶时有着充分的计划性和凶残性，然而昨晚却更像是突发状况，这其中的违和感让他无法忽视。

“也许人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八章

小美的家到了，她家独门独院，附近没有住家，树木倒是挺多的，方便隐藏监视，萧兰草事先打听过了，她父母这两天出岛去亲戚家玩了，他想如果凶手有所行动的话，会选择在晚上出现。

家里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看起来是卧室，两人绕到卧室那边，周围都是树丛，萧兰草取出事先带的防蚊虫叮咬的药，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擦了一遍，轮到萧燃，萧燃想自己擦，被他拦住了，帮萧燃擦药，笑咪咪地说：“这种事让我来，偶尔我也该履行身为情人的义务。”

“你确定不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说的就好像你不想被我占便宜似的。”

萧兰草帮萧燃擦着药，顺便对他动手动脚，房间里面没情况，萧燃便任由他胡闹，说：“以前局里有个规定。同一科室里的人不能谈恋爱，你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

“就因为你现在这样。”

不安分的手钻过衣服下襬，抚摸萧燃的腹肌，被他按住了，说：“恋人一起出任务时很容易分神，为了防止意外状况，就有了这个规定，我以前还觉得有点不近人情，现在明白这个规定是必要的。”

“我一直在留意那边的情况的，你还真以为我精虫上脑，忘了自己的任务？”

萧燃个性古板正直，萧兰草逗弄他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他把手收了回去，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那我们认真监视好了，免得出问题，我要被萧科长骂。”

“看你说的，认识这么久，我骂过你吗？”

“不知道凶手会不会去菠萝仔那边，”萧兰草直接把萧燃的话无视过去了，说：“不过他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和能力去派出所杀人，所以我还是希望他今晚能在这里出现。”

“我也希望他出现。”萧燃说。

早点破案，他也不用担心在出任务时总被情人骚扰了，说轻了萧兰草不在乎，说重了又怕影响感情，真是心累。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关掉了欠，监视任务变得很无聊，萧兰草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萧燃让他先睡，后半夜换自己。

萧兰草睡到半夜，起来替换萧燃，萧燃睡下后，他靠在树上盯着前面的房子，这一盯就是到天亮。

早上萧燃醒了，周围静悄悄的，萧兰草拿着小镜子照自己，说：“放心，我照镜子不妨碍监视的，这一晚上，有两只野兔一只山鸡还有一只野猫经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凶手比他们想的要沉得住气。

萧燃心里琢磨着下一步应对的方案，萧兰草突然啊了一声，站起来。他还以为有情况，急忙看向对面，谁知萧兰草接着说：“糟糕，熬了一晚上，果然对皮肤不好，萧燃，你看我的眼角是不是多了条皱纹？”

他把萧燃拉近，让他看自己的眼睛，晨光穿过树叶照过来，亮亮的浮在脸上，萧燃仔细看了半天都没看到那所谓的皱纹，他又不敢说实话，便道：“看起来是有点干燥，回去补补水就好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好多面膜来。”

正说着，小美家的房门开了，她穿着制服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上斑，她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虽然化了妆，但还是盖不住黑眼圈，萧兰草心想他散播出去的流言对小美见效了。

等她走远了，萧兰草和萧燃跟了上去，就见她走走停停，半路还拐去了小路上，那条路经过派出所，萧兰草说：““我觉得还可以再给她下一剂重药。”

“那我先跟着她回饭店，你去派出所和菠萝仔会合，看他那边有没有情况。”

萧燃说，萧兰草同意了，两人半路分开，萧兰草来到派出所，甘凤池藏在附近的草丛中监视，看到他来，打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甘凤池没有萧兰草想得周到，他没带防蚊药，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一边搔痒养，一边汇报工作，说待了一夜，除了看到田所长带宵夜给小鹿外，没人接近派出所。

这个结果在萧兰草的意料之中，看看属下狼狈的模样，他没好意思把实话说出来，向甘凤池道了谢，说：“你回去吧，我那边有止痒药，你去跟萧燃要。”

“那你呢？”

“我去看看小鹿的情况，也许他想通了，会对坦白交代呢。”

萧兰草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小鹿在派出所待了一夜，态度更强硬了，不管萧兰草怎么问他，他的反应都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萧兰草本来有一套准备好的说辞，可惜都没派上用场，田所长一大早就来了，指使他干这干那，就是不让他接近小鹿。

萧兰草现在的职位比田所长低，所以所长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把派出所的杂事都做了，等他做完，田所长又说最近小岛上治安不太好，让他去巡逻，把他赶了出来。

这明明是找借口让他没机会审问小鹿，萧兰草明白田所长的心思，也不点破，他出去巡逻，顺便吃早餐。

这个时间段路边摊都开张了，不过有了昨晚的经验，萧兰草没去讨嫌，他直接回了饭店，先去客房。

萧燃不在他的房间，萧兰草掏钥匙开了门，刚进去就看到地上有张纸，他关上门，拿起纸。

白纸对折，展开后上面写了两行字，字迹苍劲挺拔，看着那些字，萧兰草的眉头皱了起来，打电话给老白。

『科长，有新发现吗？』

电话一接通，老白就问，萧兰草说：“没有，不过我想你帮我重新调查一个人。”

萧兰草交代完任务，又打给萧燃，萧燃没接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萧燃说他和甘凤池一起去找尤钱了，想通过他打听杨先生和陈先生。

萧兰草知道萧燃对这两个人抱有怀疑，叮嘱他小心，萧燃说自己会注意的，又说有甘凤池在，尤钱对他的态度还算好，他找了个对油画臧兴趣的借口，说想和那两位先生聊天，尤钱就爽快地带他去了，刚才他们正在谈价钱。

聪到这里，萧兰草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打算花钱买情敌的画吧？”

『一，他不是情敌，二，如果真要花钱，你掏。』

“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我说的。』

反正某人在吃醋就是了，萧兰草忍着笑说：“好好好，我掏就我掏，不过你把他们拉到一起，不怕他们再打架？”

『没有，陈先生恢复正常了，他居然还对尤钱的画威兴趣，要买，我就故意说我打算买那幅，陈先生就选了另外一幅。』

“听起来他执着的不是那幅画。”

『对，所以我想再接触下看看，先这样。』

其他人还在陈先生的房问聊天，萧燃怕他们怀疑，和萧兰草简单聊完就挂了电话，萧兰草将那封塞在房间里的信收好，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人不多，萧兰草选了个靠近角落的位子，也是凑巧，上餐的服务生正是小美，她发现是萧兰草，把早餐匆匆放下就要走。

萧兰草叫住了她，问：“妳真的没看到是谁打了王伟吗？”

小美转身回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你不要在这里问好吗？大家不知道我和他的事，再闹下去，我就没法在这里做了。”

“如果查不出凶手，小鹿就要被定罪了，难道妳和王伟的关系比他被定罪更重要？”

小美语塞了，眼神恍惚，没有说话，萧兰草又说：“这种案子可大可小，但如果真判有罪，案底会跟他一辈子的。”

“可王伟都说他是自己撞到头的，跟小鹿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照他说的做笔录，小鹿不就没事了吗？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他？”

“不放过他的不是我，是法律，我是警察，有人撒谎，我就要调查清楚，不能因为当事人想私了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它过去，那样只能铸成更大的错。”

小美脸色变了，张张嘴正要反驳，朱珍珍和王伟走进来，朱珍珍看到小美，突然冲上来，二话没说就给了她一巴掌。她的动作太快了，萧兰草没来得及阻止，她还要打第二掌，萧兰草上前挡住，朱珍珍打不到人，冲着小美叫道：“我都知道了，都是妳这狐狸精的错，想句引我老公，想都别想！”

王伟也吓到了，过来拉朱珍珍，其他服务生听到争吵，也赶了过来。

老板娘拉住朱珍珍劝说，她气不过，抽泣说：“本来我们是来旅游庆祝的，都因为她，我老公才被打了，他还不敢告诉我，说是自己撞的，我就觉得不对嘛，自己撞的怎么能撞到后脑杓呢？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怎么会呢，是她硬要约我，我一时心软，就……”

看事情闹大了，王伟直接把罪名都推到了小美身上，萧兰草看他们的态度和对话，大致猜到了王伟的想法― ― 小鹿被关起来了，这事越闹越大，王伟怕遮掩不住，索性就向妻子和盘托出，不过他说的肯定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所以在朱珍珍眼中，小美才是罪魁祸首，是小三可以人人喊打。

朱珍珍越骂越厉害，还说戒指被偷是小美指使的，老板娘只好让人带小美先离开，又劝说朱珍珍夫妇，还提供了免费的美容和温泉服务，让他们夫妇好好玩一玩，把不愉快的事都放开，一番劝说下，朱珍珍总算安静下来了，拉着王伟离开。

还好餐厅里人不多，争吵没影响到其他游客，萧兰草想去找小美，被老板娘拦住了，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不过现在这种状况，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小鹿已经被关了，她要是再有个好歹的，我可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小美和王伟的事妳知道？”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你说这孩子她怎么就这么傻，明明和小鹿青梅竹马的，小鹿对她又好，为什么偏要去找个外乡人？外乡的有什么好，除了有钱会说甜言蜜语外，哪里比得过小鹿？”

老板娘摇着头叹息着走掉了，萧兰草也要离开，经过门口时，看到了坐在餐桌旁打毛衣的张婆婆。

他过去打招呼，问：“您都看到了？”

“看到了，从头看到尾，比狗血电视剧精彩多了。”

张婆婆手上飞快地打着毛衣，说：“被人当众那么骂，那女孩也挺可怜的，不过要是趁这个机会看清楚男人的真面目，也是件好事啊。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出轨的是男人，为什么妻子却总是骂女方。”

“因为老公是一直在身边的人；是有凤情的，所以就算有错也会视而不见，这种情况下只会去怨慰第三方，我家老头子年轻时也做过这种事，被我一通暴揍，后来他就再也不敢了。”

“那现在您还会在意吗？”

“哎哟，他都走了，这些陈年旧事谁还在意啊，我现在想起他，只会记得他的好。”

张婆婆的目光落在远方，像在回想往事，很快她回过神，对萧兰草笑道：“所以说夫妻感情很奇怪的，爱里夹杂着怨，怨里也会有爱，那个小姑娘啊，等她再多经历一些，大概才会懂吧。”

萧兰草从餐厅出来，照田所长的交代在岛上巡逻，顺便观察游客们的情况。

今天天气很好，小岛上有人在看风景，有人在吃小吃，气氛温馨祥和，像是眼前的海洋，平静无波，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萧兰草巡逻完，往回走的时候接到了萧燃的电话，告诉他已经弄到了陈先生的指纹，正在让小柯调查，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反正没事，他准备和甘凤池再去跟岛上居民打听一下照片的事，也许会问到什么。

通完电话，萧兰草回到派出所，田所长对他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萧兰草也不在意，去后面的拘留室，小鹿没什么变化，看到他，马上站起来说是自己打人的，让他别调查了，赶紧写报告结案吧。

萧兰草一直没说话，直到他吵嚷完了，才问：“你喜欢小美吗？”

小鹿一愣，抿嘴不说话，萧兰草说：“喜欢一个人，要做的不是包容她的缺点，而是在她做错事的时候去纠正她，你现在的做法不仅帮不了她，还会害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走了出去，田所长站在门口，听到了这番话，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萧兰草笑着对他说：“我去做事，派出所的文书整理工作还是不少的嘛。”

这些工作萧兰草以往从来都没做过，因为几位下属就帮他做好了，新手上路，他做得很慢，下午正埋头在文件堆里忙活的时候，田所长过来跟他打招呼。

“有人找你。”

萧兰草还以为是萧燃来了，抬头一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小美，她换下了制服，表情看起来很紧张，冲到自己面前，还没说话脸就胀红了。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萧兰草抱着期待问，小美犹豫了一下，说：“王伟那件事和小鹿没关系，打他的人是我。”

“是妳？”

“是的，他说喜欢我，想和我交往，却又和他老婆那么亲密，我觉得他这次来是要和我分手的，我气不过，就约了他出来谈，趁他不注意一棍子打在他的脑袋上，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谁知他一下子就倒下去了，我害怕了，就跑掉了。”

小美一口气说完，双手伸到萧兰草面前，说：“都是我的错，逮捕我吧！”

萧兰草不说话，听完后，垂下眼帘陷人沉思，田所长着急了，一拉小美，斥道：“妳这孩子不要乱说话，有一个小鹿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妳还来捣乱，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能为了包庇小鹿就说是自己做的。”

“是真的，这种事没人会往自己身上揽吧。”

“可是……”

萧兰草拦住了田所长，站起来，说：“既然如此，那就先关起来吧。”

田所长气得直瞪他，把他往旁边一拉，小声说：“我们这已经没有关人的地方了！”

“那就关去后面的杂物室，只要把他们分开就好。”

“这……”

“相信我，我会解决的，这只是暂时的。”

田所长没办法了，叹了口气，带小美去后面，小美走了两步，转头问萧兰草。

“爱一个人没有错吧？”

“没有。”

“我知道爱一个有妇之夫不道德，但我和他交往不是想从他身上取得什么，也不是想要他的钱，我就是喜欢他。”

“为什么不要钱呢？”

小美一愣，萧兰草又问：“妳觉得妳的喜欢不值钱吗？”

“我付出的感情怎么能谈钱呢，那太廉价了！”

“谈钱没有廉价，不敢公然告诉大家你们的威情，这种行为才廉价，如果你认为喜欢没有错，那为什么不敢让大家知道呢？我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小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跟随田所长走了进去。

不知道田所长是不是想通了，等他回来时，对萧兰草的态度好了很多，打量着他，辞牌轻人，看起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床啊· ”

“嗯，一定比你想象的要多。”

“那说说你的故事呗。”

手机响起来，萧兰草看了看，说：“以后说，我要去巡逻了。”

“你上午不是刚去了吗？”

“下午巡逻第二圈。”

“那这两人怎么办啊？”

“什么都别做，交给我。”

萧兰草把田所长丢下，一个人跑了出去。

来电的是甘凤池，他说他找到了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对照片有点印象，说了一些拍照时在场的人，但她不肯定有没有记错，所以萧燃又去巫婆那了，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让她开口说实话。

萧兰草本来也要去巫婆的纪念馆，走在路上遇到了小薇，她正站在海边一块岩石上，手举在额前往海的另一头张望。

他临时改了主意，过去和小薇打招呼。

“在看什么？”

“常安还没有来啊，他答应来接我的，我一直在等他。”

小薇转过头来，脸上透满了失望，这里离常安出事的地方很近，萧兰草心一动，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招手让她下来，说：“也许他在看妳有没有诚意，妳做得好，他就会出现了。”

“怎么做才是有诚意啊？”

萧兰草附耳跟她说了一段话，小薇笑了，问：“真的吗？”

眼眸澄净明亮，萧兰草有点心虚，但为了尽快杳一清案子，他只好点头说是，小薇开心得跳起来，又上前抱住萧兰草，萧兰草想推开她，还没动手，他就先被推开了。

皇耀出现了，先是虎视耽耽地瞪萧兰草，接着拉住女儿的手说回家，小薇不敢反抗，跟随父亲离开，半路回过头来，向他摇手，让他别担心。

第九章

傍晚萧兰草和萧燃会合了，萧燃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小柯通过指纹调查确定了陈先生的身分，他不姓陈，而是姓孙，道上人都称呼他老孙。

他是个二道贩子，顾名思义，就是负责销赃，把赃物倒卖或是帮忙介绍购买的客户，赚取中介费，他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跟那些珠宝有关，萧燃怀疑他收到珠宝后，将珠宝藏在画框的框架里，所以才会对购买哪幅画并不上心，他只是想利用画框引开大家的注意。

萧兰草厅了后，说：“这个小岛每天进进出出的游客太多了，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旅游景点进行犯罪交易，我猜他们原本只是想直接转手珠宝，后来听到了警察来调查的风声，才会想到利用油画来转栘。”

“是啊，尤钱的画是售出后再镶框架的，他只要替换成空心框架就可以了，为了转栘珠宝，还要花大价钱买画，也是挺拚的。”

“杨先生没问题？”

“他没有，应该只是被老孙利用而已，我让菠萝仔去搜集证据了，其他同事应该晚上就能到，务必将老孙还有他的同伙一网打尽。”

萧燃的眼神熠熠闪光，萧兰草微笑说：“看来这次萧科长要赢我一筹了。”

“也是多亏你帮忙，没有你牵线，不认识尤钱的话，我也不会发现买家有问题。”

萧燃谦虚地说，不过掩饰得很不到位，萧兰草哼了一声，心想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不动声色，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巫婆婆坚持说她不记得了，她还说那位告诉我们消息的婆婆是老糊涂了乱说话，嗯，她是有点胡涂，说的话无法作为证据来用。”

“这些就算是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过我好奇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拍照的除了她的家人和巫婆婆外，还有皇耀一家，这几位是皇耀的父母和他叔叔，这个坐着的女人是他的婶婶。”

萧燃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指着里面的几个人告诉萧兰草，婶婶坐在一块岩石上，他说：“皇耀的叔婶身体都不太好，很久以前他们就都搬出了翡翠岛，很早就过世了，我问皇耀的父母，婆婆说不知道，和岛上的人没有联络，她只记得拍照的还有几个小孩子，有皇耀，还有他的堂兄弟吧。”

“皇耀不在这张照片里，大概是在被抽走的那张里面，也是常安用来威胁他的那张。”

“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在等老白的联络，到时见机行事吧，先把你这边的案子解决再说。”

晚上，萧燃的手下赶了过来，他们配合甘凤池对陈先生、也就是老孙的客房进行了搜查，成功找到了他藏在画框里的珠宝。

证据摆在面前，老孙老老实实认了罪，他也算是识时务，不用警察多问，就把同伙都供了出来，又说被盗的富豪以前也是在道上混的，那些钱都来路不正，他们这样做也是替天行道。

他说得义正词严，萧燃懒得反驳，等他说完废话，就让人把他押走了。

甘凤池本来一直把嫌疑人锁定在酒鬼张身上，没想到珠宝案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单纯来岛上玩的游客而已。

“吃一堑长一智吧，”萧兰草安慰他道：“不是所有看着有疑点的人都是罪犯。”

“除了他，还有谁能在渡船上偷戒指嫁祸萧科长？难道真是朱珍珍自导自演的？”

“有关这件事啊，很快就有答案了。”

“到底是谁？科长快告诉我，别卖关子了。”

“可以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帮个我忙。”

萧兰草笑咪咪地看过来，甘凤池背后冷汗冒了出来，以他对上司的了解，每当萧兰草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

警察搜查珠宝被盗案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小岛，听说犯罪分子的同伙还潜伏在岛上，大家都惶惶不安，最紧张的还是老板娘，她找到正在协助刑警搜查的田所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小薇不见了，晚饭后就没找到她，会不会是被犯罪分子绑架了？

田所长是看着小薇长大的，一听就急了，召集岛上的居民四处寻找，还请饭店的客人们同意让他们进屋搜查，以防罪犯藏在客房里，游客们被搞得人心惶惶，都配合了他们的调查。

可惜的是，一番搜查下来，哪里都没有找到小薇，更糟糕的是田所长发现小鹿居然逃跑了，这个消息传出来，大家马上炸了锅，朱珍珍当场指责田所长包庇罪犯，说都是相信歹徒不敢进饭店行凶。

众人还想继续看戏，谁都不想走，萧兰草便对田所长说：“我们先去劝劝大家吧，回头再来，也给小美点时间，好让她冷静一下。”

他们过去劝说游客，小美看到大家都出去了，她有点怕，站起身想叫住萧兰草，谁知就在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有人发出惊呼，萧兰草急忙让大家别乱动，就听黑暗中传来椅子翻倒的响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僵在那里不敢动。

灯很快重新亮了起来，尖叫声还没有停止，大家顺着叫声看过去，竟然是老板娘，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想刺小美，却被小美握住，再往后一扭，匕首落在了地上。

“你？你不是小美，你是谁？快把我女儿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老板娘疯狂大叫，头发在挣扎中散乱了，哪里还有平时美丽高雅的气质，田所长冲上来按住她，小美往后退开两步，摘下头上的假发，却是甘凤池，他还特意换了和小美一样的衣服，看起来很滑稽，但在场的人没人笑得出来。

真正的小美站在不远处，由萧燃照顾，因为害怕，她紧抓住萧燃的衣袖不放，萧燃轻声安慰她，告诉她没事了，可是老板娘看她的眼神还是让她不寒而栗。

老板娘被按住动不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住她，喊道：“我那晚就该杀了妳！，我要杀了妳！”

小美吓得躲去了萧燃身后，萧兰草也上前挡住老板娘的目光，问她。

“那晚打晕王伟的是妳吧？”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是妳自己告诉我的。”

老板娘听不懂，美丽的脸庞扭曲起来，萧兰草说：“别担心，妳女儿没事，她只是在和我做游戏，藏起来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小薇的失踪会激怒妳，再加上妳怕小美承受不住压力，当众说出真相，一定会动手的。”

萧兰草从掏出手机，调出老板娘的履历资料，这次老白调查得很详细，从她出生、上学到后来就业，以及与皇耀结婚后共同经营饭店，直到他们搬到翡翠岛的经历，都做了记录。

他把老板娘在学生时代的照片还有她婚后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老板娘看到后脸色白了，咬着牙不说话。

皇耀走了过来，抱住她拍打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好。”

“是啊，每次她做错事，都由你来善后。”萧兰草的话语中有椰榆，也有同情。

在看了老板娘的履历后，他已经猜到了整个事件的起因，但他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利用老板娘对女儿的控制欲和多疑引她出来，他知道以老板娘的偏激和暴怒的性格，在看到小美要说实话时一定会杀人灭口。

事前他问过服务生，知道饭店一个月放两次烟花，老板娘会负责灭灯，她了解餐厅里的摆设，可以轻易在黑暗中从后门绕进来，小美被带来之后老板娘就一直没出现，萧兰草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这一切都是萧兰草和萧燃、甘凤池一早就安排好的，在灯灭掉的那一瞬间，萧燃就马上把小美带走了，甘凤池替换她坐在那里，果然没多久老板娘就来杀小美了。

皇耀出现后，老板娘一改最初的疯狂，靠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受惊模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拿刀杀人，甘凤池还真无法相信她就是凶手，感叹地说：“在大庭广众下杀人，就算得手了，也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妳还真以为是在演电影啊。”

“不，她不会想那么多的，她是暴躁易怒的个性，想到什么做什么，后果她不会考虑，反正每次皇耀都会帮她摆平。”

萧兰草说着话，看向皇耀，皇耀没有反驳，表情证明了他说得没错。

田所长问萧兰草。

“你没搞错？老板娘的个性很好啊，她接人待客都特别热情。”

“那是你没有触到她的底线，有些精神病患者的病症不会表现得特别明显，在外表看来和正常人一样，但一旦惹怒了她，她就突然爆发出来，做出自伤或是伤人的行为。”

“精神病患？你说老板娘？”

田所长更胡涂了。

有其他警察同事在餐厅外接应，现场状况已经控制住了，除了几位当事人外，客人们都被劝离了，周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小鹿跟随一名警察跑进来，小美看到他，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问：“你跑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坏人？”

小鹿看看萧兰草，说：“我哪都没去，我听萧警官的建议藏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你们在到处找人的时候，我就在里面看电视。”

田所长越听越迷糊，问萧兰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珠宝罪犯已经逃出翡翠岛了，不过为了把另一个凶手引出来，我就将计就计，做了个圈套，凶手发现女儿失踪，又听说小鹿逃跑，会激发她的凶残本性，挺而走险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除了迁怒外，还为了防止小美说出王伟被打晕的真相。”

老板娘趴在皇耀身上呜呜哭起来，皇耀拍打她肩膀安慰她，又气愤地瞪萧兰草。

“你真卑鄙。”

“我觉得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萧兰草冷冷回道，朱珍珍忍不住了，跑到近前，指着小鹿，问：“难道打晕我老公

的不是这个男人？”

“当然不是，打人的是老板娘，不……也许该说是杀人，她当时是想杀掉王伟的，如果不是皇耀及时阻止，王伟就死了，小美刚好在那时候赶到，看到了老板娘动手的一幕，她被老板娘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到了，又被皇耀恐吓，所以才不敢说出真相，对吧？”

萧兰草看向小美，小美连连点头。

“我从来没看到老板娘那个样子，她简直是要杀人，老板说如果我敢说出来，就杀我全家，后来我见王伟没事，以为可以隐瞒过去，没想到小鹿会主动认罪。”

“我以为是那混蛋男人辜负了妳，妳一时激动才动手的，我怕妳留案底，就认罪了。”

小鹿说完，萧兰草问他。

“这些是皇耀暗示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

“好歹我也是警察，看你的个性，要是真对王伟有意见，会当面揍他一顿出气，而不是把他打晕后放任不理，你在岛上长大，应该很清楚涨潮后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不是你做的，那就是有人教唆的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我做的？那还关我？”

“把你关起来，真正的凶手才会放松警惕，才容易上钩嘛。”

王伟在旁边听得脸都吓白了，问：“可这是为什么啊？我跟老板娘又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我？”

田所长也说：“是啊，老板娘为什么要害王伟？要说小鹿动手，小美动手，甚至朱珍珍动手，这都说得过去，可老板娘和王伟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这一切都是出于误会，原因我刚才说了，王伟被打晕的地方离常安溺死的地方很近，当晚王伟其实只是要跟小美在那里约会，是老板娘作贼心虚，见他到了饭店就一直和小美聊天，以为他是在向服务生打听情报，后来又看到他靠近常安的死亡现场，以为他知道了什么秘密，就动手杀人。”

“作贼心虚？你的意思是――是她杀死常安的？”

田所长问，萧兰草看向皇耀。

“这件事由你来说会比较好，你是最了解真相的人。”

皇耀看看老板娘，老板娘冲他直摇头，他还在踌躇，甘凤池从外面跑进来，把手里的照片递给萧兰草，却是一张几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

皇耀看到照片，脸色立刻变了，甘凤池对他说：“这是巫婆婆给我的，她担心小薇出事，已经和我说实话了，有关你和老板娘的堂兄妹关系，还有她杀人以及冒充他人身分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

大家凑过来看，就见照片里是几个孩子的合照，甘凤池指着最边上两个手拉手的孩子，说：“这个是皇耀，这个是他堂妹皇梅，也就是老板娘，他们是堂兄妹。皇耀的家族一直认为他们的血统尊贵，所以一直是族内通婚，这导致了他们家族里很多人先天就患有疾病，像是皇梅的父母身体就很差，壮年就过世了，皇梅自己也有精神疾病，岛上的住民对他们都敬而远之，后来他们离开了翡翠岛，去外面工作。”

照片里的孩子很小，又拍得不是很清楚，田所长对着照片和老板娘看了半天，也无法确定是一个人，他说：“我在巫婆婆那儿看过皇耀的家谱，他堂妹好像早就过世了啊。”

“因为他们玩了个李代桃僵的戏码，真正过世的是另外一个人，也是老板娘现在用的名字王月梅。”

一听这话，老板娘突然变得很激动，叫道：“我不是王月梅，我不是皇梅，我是老板娘，我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娘！”

她开始挣扎，皇耀急忙安抚她，好半天才哄弄住，等她安静下来，萧兰草给甘凤池示意，让他继续说。

“王月梅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在亲戚家住过一段时问，一直遭受排挤，所以高中毕业就出来做事，她个性内向，没有朋友，也没有常联系的亲人，，后来她和皇梅认识了，她把皇梅当好朋友，皇梅却把她当成猎物，因为王月梅无亲无故，她的死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甘凤池拿出收到的王月梅的照片，和老板娘年轻时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两人果然有几分相似，小美颤颤惊惊地问：“她为什么要杀王月梅啊？”

“原因很简单，因为近亲无法通婚，不管是世俗上的还是法律上的，而老板娘又极度希望和皇耀在一起，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所以王月梅在婚前性格内向，婚后却变得活泼外向，那是因为换了一个人啊。”

“不对，我没想杀她，我把她当好朋友，她却想利用和我长得像来勾引我老公，她当然该死，死得那么轻松，便宜她了！我老公喜欢的是我，不是喜欢我这张脸！”

老板娘大叫反驳，众人看向皇耀，皇耀沉默不语，萧兰草说：“事到如今，起因已经不重要了，事实就是皇梅取代了王月梅的身分和你结了婚，并有了孩子，这也成了常安威胁你们的证据。”

老板娘很激动，看着皇耀想反驳，皇耀示意她冷静，事实都摆在面前，他没有再回避，说：“常安是来岛上采风的，不知道他和小薇是不是投缘，小薇特别喜欢他，还为了他跟我们吵架，后来他走了，我们都松了口气，没想到没多久他又出现了，私下来找我说小薇不该再留在这里，她应该去岛外的世界看一看，他以为我不会同意，拿出了在历史馆拍的照片，原来他猜到了真相，这段时问是去查了我和堂妹的事，他说如果我拒绝，就把这件事公开。”

田所长问；“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公开秘密，他喜欢小薇，不会做让小薇难过的事，我其实比他更希望小薇离开这个岛屿，离开被诅咒的家族，所以我答应了，但我没想到小薇竟然把这件事告诉了堂妹，我听堂妹说起时就知道不好，我赶到海边，海水已经涨潮很久，我救不了常安了。”

“所以我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事后小薇虽然很难过，但她智商有限，早晚会忘记的，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堂妹又要杀王伟，后来警察又介人调查，什么都瞒不住了。”

“我在岩石洞里看到了一些孩子的刻字，是你和皇梅刻的吗？”

“是啊，那是很多年以前刻的了，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许下誓言说会永远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错的，但我改变不了命运……”

老板娘听了这话，急了，冲皇耀用力摇头，皇耀置之不理，说：“我在巫婆婆的历史馆里找不到照片，以为是常安藏起来了，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这成了我的心病，我一直在留意周围的人的行为，所以才会发现我堂妹那晚又发疯了，幸好我赶到及时，阻止她杀人。”

“不，常安没拿照片，照片是巫婆婆藏起来了，她其实早就看出老板娘是皇梅了，但为了小薇，她一直在装胡涂。”

“原来是这样啊。”

皇耀自嘲一笑，向萧兰草伸出双手，萧兰草给甘凤池摆下巴，甘凤池掏出手铐给他铐上了，旁边另一位警察也把老板娘铐上了，带她离开，她不想走，冲皇耀叫道：“堂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皇耀点点头，“放心吧，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妳的，就像我们在洞里刻的那样。”

“嗯嗯！”

老板娘放心了，笑着点头，她没有再反抗警察，跟随他出去，甘凤池在一旁注视皇耀，这个男人在瞬间苍老了很多，让他觉得有点可怜，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后悔这样做？”

“没有，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这些年我一直过得提心吊胆的，现在反而放了心，这样挺好的，”皇耀说完，顿了顿，又对甘凤池说：“麻烦转告巫婆婆，请她帮忙照顾小薇。”

“我会的。”

皇耀夫妇被带走了，萧燃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萧兰草。“你说皇耀到底有没有喜欢皇梅？”

“有的，所以他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没有划掉岩石上的字，他其实是想逃出家族诅咒的，他想找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所以选择了王月梅，王月梅是普通人，长得又和皇梅相似，同时满足了他两个愿望，但这个愿望被皇梅打破了，他不得不帮助皇梅，一次又一次，因为他喜欢她，除了男女之情还有青梅竹马的亲情，直到小薇出世，小薇的先天疾病让皇耀失去了希望，他知道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最终还是屈服于命运，带家人回到岛上，又对外说小薇是幼年头部受过伤，他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所以他才会时刻注意老板娘跟谁聊天，不是嫉妒，而是担心她突然疯病发作，伤害到别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老板娘的名字吗？因为她不甘心用王月梅的名字，但又无法用皇梅，所以她只能自称老板娘，她的悲剧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其他看客还没完全从真相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萧兰草请同事带他们离开，这时候田所长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问，上下打量萧兰草。

“你不是普通的警察吧？”

萧兰草微微一笑，正要回答，一名警察匆匆进来，凑到萧燃耳边说了几句话，萧燃脸色一变，萧兰草问：“怎么了？”

“珠宝少了一颗，也是最大的一颗，我去看看。”

萧燃跑出去，萧兰草对甘凤池说：“你也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是。”

甘凤池跑走了，田所长再次打量萧兰草，说：“你不仅不是普通警察，职位还很高。”

“有关这个问题，我们再讨论。”

萧兰草说完跑了出去，田所长在后面叫道：“你去哪里啊？”

“捉贼。”

第十章

萧兰草跑到观海台上，观海台和饭店之间由一条天桥连接，天气好的时候，游客会来这里看海景，萧兰草跑过去的时候，张婆婆正站在栏杆前方，双手捧在胸前。萧兰草靠近她，张婆婆手里捧着一只小鸟，小鸟身披七彩，正是这几天常常在饭店附近盘桓的鸟雀，鸟雀脖子上还挂了一个毛线编的小袋子。

她抚摸鸟羽，问萧兰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直觉，就像妳直觉判断萧燃会妨碍妳的计划，所以栽赃陷害他一样。”

“喔，我那可不是靠直觉，只能说他太优秀了，像我们这种人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妳所谓的『我们这种人』是指盗贼团伙吗？”

“别误会，我只是跟那些老太太搭个伙而已，这样比较不会引人注目嘛，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这也是直觉吗？”

“这大概是出于警察的直觉，毕竟妳时不时的给我提供线索，还放了纸条在我的客房，提醒我注意老板娘，让我很难忽略妳啊。

“不用向我道谢，年轻人，我也是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找出珠宝，那我才有机会动手。”

小鸟在她的抚摸下发出咕咕叫声，张婆婆说：“牠是不是很可爱？”

“很可爱，而且很厉害，绿蓑鸽是信鸽中的佼佼者，可以轻易飞过浩瀚无边的大海。”

“你连牠的名字都知道了，应该一早就猜到我的目的了，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我更好奇妳为什么要这样做，身为金盆洗手多年的大盗，这点珠宝应该人不了妳的法眼。”

“连我的身分都查到了，我还以为在手上贴了假指纹，能拖延你们调查的速度，年轻人，我小看你了。”

“要查到妳很简单，像您这样一把年纪又身手不凡的老行家毕竟不多。”

萧兰草的恭维恰到好处，张婆婆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

“这么机灵的孩子可不多见，你要不是警察，我真想收你当徒弟，真可惜……”

她摸摸鸽子脖颈上的小袋子，说：“我是为这颗蓝钻来的，我跟我老伴就是因为这颗钻石认识的，后来他用这颗钻石向我求婚，它对我有着无法取代的意义，我们婚后遭遇变故，他被人陷害人狱，蓝钻也遗失了，我们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我都快放弃的时候，无意中在新闻里看到奸商被盗，其中一件遗失品正是蓝钻，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拿回它。”

“我理解妳的心情，但作为警察，我不能无视妳的犯罪行为。”

“那你有枪吗？”张婆婆歪头问道，那动作像是恶作剧的促狭少女，萧兰草摇摇头，她笑了，举起手，说：“那就对不起了，没有枪的话，你无法阻止一只鸽子飞行。”

她的手松开了，绿蓑鸽迎空展翅，飞向广漠的夜空，萧兰草仰头看去，就见鸽子在上方盘旋了两圈，飞远了。

“啊……啊，”他苦笑叹息，“跑掉了，这个机灵的小家伙。”

“牠是我老伴在世时买的，是一对，很恩爱的，没多久牠们就可以会合了。”

张婆婆拍拍萧兰草的肩膀，指指后面。

“你的那一位也来了。”

萧兰草转过头，来的是萧燃，他问：“妳怎么知道我们是情人？”

“我说过了，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一个人看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那眼神是不样的，所以你铐他手铐在我看来都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很久没看到像你们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满有趣的。”

“看来还是姜是老的辣啊。”

“见笑见笑。”

张婆婆迎着萧燃走过去，萧燃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萧兰草没动手，他便也没动，目送张婆婆走远了。

萧兰草一脸歉意地对他说：“对不起，萧燃，我晚了一步。”

“没关系，至少案子破了，珠宝再慢慢找吧。”

萧兰草点点头，心里却无比清楚――萧燃是找不到那颗蓝钻的，张婆婆会一直戴着，直到有一天，戴着它走进坟墓。

案子破了，完成了后续处理工作，第三天早上，萧兰草办理了退房手续，准备离开，田所长亲自来送他们，他已经从老白那里听说了萧兰草的事，又是敬佩又是惶恐，这两天跟萧兰草说了无数次道歉的话，听说他们要走，又带了不少土特产过来，说答谢萧兰草这次的帮忙。

萧兰草不太擅长应对这种人情交流，又不能拒绝田所长的美意，他收下了土特产，开玩笑说：“别客气，下次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来的，不过我希望这里永远都不需要我。”

“不不不，需要你来玩，哎呀，你可不知道你把我们岛上的姑娘迷的啊……”接下来的几百字萧兰草自动忽略了，因为相同的话这几天他听得太多了。

萧兰草原本就受欢迎，当听说他真正的身分是大地方来的职位很高的刑警后，女孩子们都把他当成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田所长称赞完，还想帮他介绍对象，萧兰草含笑应付，心里却直叫苦，求救的目光投向萧燃和甘凤池，希望这时候他们来个拔刀相助。

可惜这两人关键时刻都用不上，一个在旁边喝咖啡，一个低头盯着行李箱，宛如老僧入定。

幸好小美和小鹿来了，他们和田所长打招呼，萧兰草在心里松了口气，看到他们手牵手，应该是关系有新进展了，他趁机岔开话题，问小美。

“经过这件事，妳该明白对自己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了？”

“是啊，我想通了，男人的甜言蜜语最不可信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的。”

小美说完，小鹿又向萧兰草说：“还要感谢萧警官，没有你的帮助，我们都要被误会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还是会在这家饭店做的，幸好有尤先生在，否则老板夫妇出了事，我们这些人都要失业。”

饭店老板夫妇被逮捕了，接下来有很长的审理流程要走，，本来饭店开不下去了，但不知皇耀怎么和尤钱联系上了，通过律师委托他管理饭店，据说还提到了转卖的问题，萧兰草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不过以尤钱的财力，要买下饭店来经营对他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尤钱从饭店里踱着步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加格子短裤，再加上香奈儿的眼镜，活脱脱的花花公子形象。

尤钱走到萧兰草面前，一脸的依依不舍，问：“你真的要走啊？”

萧兰草点点头，尤钱的表情更哀怨了，说：“真是的，你要走都不跟我打招呼。

看到他和萧兰草有话要说，田所长先告辞了，小美也拉着小鹿跑走了，萧兰草无视了他的怨念，问：“听说你要买下饭店？”

“这小岛一个最大的坏处就是消息传得太快了，就像飞毛腿。”尤钱开完玩笑，正色说：“我很喜欢这座岛屿，除了适合作画外，我也喜欢和这里的人交流，我不想看到小薇伤心、大家失业，所以接手饭店是最好的办法，不知皇耀夫妇会被关多久，我就当个暂时的管理员吧，假如将来他想收回，我也会同意的。”

萧兰草本来不太喜欢尤钱一些属于艺术家的神经质行为，但这次他的做法让萧兰草对他改观不少，皇耀夫妇的情况比较特殊，老板娘的精神有问题，多半是判监外执行，进精神病院治疗，皇耀要照顾她，也没心思管理饭店，现在有尤钱接手，饭店保住了，小薇的家也算是保住了，岛上居民也有了工作的地方，皆大欢喜。

见萧兰草不说话，尤钱往他面前凑了凑，问：“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有爱心的有钱人？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神经病，这些事又不是为他做的，他为什么要感动？

萧兰草淡淡道：“感动没有，感谢倒是有的，要不是你耍白痴偷老孙的钱包，我们还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他。”

“那至少提升了好感度，不如再让我帮你画一幅画吧。”

“昨天你不是画了嘛，一幅就够了。”

萧兰草曾答应过尤钱当他的模特儿，为了履行承诺，案子结束后，他昨天当了半天的模特儿，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到现在他的肩膀还痛呢，所以模特儿这个工作这辈子他都敬谢不敏。

尤钱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又问：“老实说，你调查嫌疑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怀疑过我？”

“怀疑任何人，这是做警察的基本。”

“哦，我也知道我的画卖得好，被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让我这么优秀呢。”

萧兰草很想怼他，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尤钱的画是真的卖得不错。

一开始他还以为罪犯为了转移珠宝，花大价钱买画挺难理解的，后来听了老孙交代，才知道尤钱的画在一些收藏家圈里炒得很高，所以他在倒卖珠宝的同时，还可以顺便倒卖尤钱的画，倒手就可以赚一大笔钱，很合算。

艺术家的世界果然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

服务生从饭店跑出来叫尤钱，说有事让他去处理，尤钱不得不回去，他不死心，最后又问：“你就真的不考虑下我吗？”

萧兰草看看萧燃，萧燃靠在墙上喝咖啡，眼帘垂着，像是没听到，他眼睛转转，走到尤钱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你是个好人，也很有钱，条件也很不错……”

尤钱受宠若惊，萧兰草接着说：“可是我太美了，你配不上。”

下一秒尤钱就像是被雷劈了，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传来咳嗽声，却是萧燃把咖啡喷了出来，尤钱回过神，被服务生拉进饭店，他不甘心，半路转头叫道：“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追上你！”

萧兰草掏掏耳朵，决定这句话就让它随海风而逝吧，他走到萧燃面前，萧燃将喝完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说：“要走了吗？”

“嗯，菠萝仔怎么了？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萧兰草看看在一旁蔫头耷脑的属下，萧燃说：“因为他受打击了，这次的事件他没有一次判断正确。”

“是啊，，我以为皇耀是幕后黑手，结果他却是半个受害者；我以为那个酒鬼老张有问题，结果他只是个普通公司职员；我以为尤钱和科长你挺般配的，结果你们才是一对。”

甘凤池的目光在萧燃和萧兰草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萧兰草有点惊讶。

“你知道了？”

“都那么明显了好不？我虽然蠢，但不是瞎子，科长您就别笑了，我要是早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我就不充当萧科长的情人了，丢死人了。”

甘凤池说完，又蹲到地上画圈圈了，萧兰草忍着笑，说：“这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刚当警察那会儿，也常常判断错误，就算是现在，也不是每次都是正确的，经验是慢慢磨练出来的，总有一天你会独当一面的。”

正说着，酒鬼老张从饭店走出来，他把胡子刮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经过他们三人的时候低声道了谢，接着大踏步向车站走去。

甘凤池站起来，问：“他为什么要谢我们？”

“大概是这次的事件让他想通了什么吧。”

萧兰草一开始也曾怀疑过他，因为他的形象和行为都太可疑了，后来老白查了他，才知道他是工程师，整天和工作打交道，直到两个月前妻子生病过世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工作都比不上家人重要，但是已经晚了，他辞了职，来到曾和妻子度蜜月的地方缅怀过去。

萧兰草曾想过他会不会是想不开来这里自杀的，但过去的事谁也无法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男人现在不会再做傻事了。

嘎啦嘎啦嘎啦……

旅行箱的滑轮响声传来，是朱珍珍和她老公王伟，朱珍珍一身轻松，背包是王伟背的，小皮包是王伟拿的，还有旅行箱也是王伟拖的，他跟随在朱珍珍身后，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是小跟班。

他们本来要去车站坐小巴，看到萧兰草，朱珍珍临时转了个方向跑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又拍打萧燃的胳膊跟他说对不起，把警察误会是小偷，那口气熟络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王伟也跟着赔礼道歉，朱珍珍的手往车站方向一指，让他把东西送过去，别在这碍眼。

王伟一个指令一个行动，乖乖拖着箱子走了，朱珍珍看向萧兰草，脸上又堆起笑容叹道：“真没想到老板娘是这种人，她对我挺好的，我不开心的时候还开导我，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她是坏人，唉，人果然有很多面。”

萧兰草点点头，甘凤池看着王伟走远，好奇地问她。“你们和好了？昨天不是还说要离婚。”

“哎呀，这个小岛太可怕了，一点点事都传到谁都知道，”朱珍珍笑着摇手，“那只是吓唬他罢了，要不他怎么会这么老实呢，男人嘛，要皮鞭加蜜糖，他才会听话。”

不怪消息传得快，而是昨天他们闹得整个饭店的人都能听到，甘凤池没想到一晚上下来会是这样的结局。

大概他的表情太明显了，朱珍珍笑了起来。

“我老公什么德行我早就知道，但我爱他，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选择原谅，也许哪一天我想开了，讨厌他了，就会把他一脚踹了，不过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还是会选择在他身边。”

她的戒指随着摆手闪烁出漂亮的光芒，甘凤池的眼睛被晃得瞇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

朱珍珍走了，他看看身边两位上司。

“这太匪夷所思了，你们理解吗？”

“不理解，不过别忘了，虽然爱就一个字，但爱的方式却有很多很多种，每个人对于爱的定义都不同，无法说哪一种是错的。”

萧兰草说着，看向萧燃，萧燃和他相视而笑，气氛变得暧昧起来，甘凤池决定不当电灯泡了，拖起箱子，说了句先去车站就跑掉了。

萧燃提议道：“这里离渡口不远，我们就别坐车了，步行过去吧。”

萧兰草同意了，白天人多，不方便牵手，他便拿出手铐，铐在了两人的手上，萧燃问：“你这是干什么？”

“这样就不显眼了。”

“我觉得这样更显眼。”

“显眼就显眼，我喜欢。”

和萧兰草在一起久了，萧燃了解他的脾气，他决定要做什么，就不要跟他拧着干，否则他会更来劲，便说：“那铐到渡口。”

“不能铐一辈子吗？”

笑吟吟的目光投来，萧燃看着前方的海，也笑了，萧兰草歪头看他，正要说话，冷不防有人冲过来推了他一把，还好萧燃及时扶住他，否则他就要直接摔地上了。

“坏人！”

推萧兰草的是小薇，她的脸蛋胀得红红的，冲他叫道：“你说只要我藏起来，常安就会来找我的，可是这么久他都没来！”

在这次的事件里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小薇了，萧兰草对利用她感到抱歉，说：“对不起。”

“那他什么时候来啊？”

小薇稚气地问，比起萧兰草的道歉，她更在意常安的出现，萧兰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用目光向萧燃求助，还好就在这时张婆婆来了，把织的一只彩色小鸟递给小薇。

“妳不是喜欢彩虹鸟吗？这个送给妳。”

看到小鸟，小薇暂时把问题忘了，接过小鸟抚摸，说：“好可爱啊。”

“他们在叫妳玩呢。”

张婆婆指指对面，几个孩子冲小薇招手，小薇拿着小鸟跑走了，很快就和孩子们玩到一起，萧兰草听到笑声传来，这才松了口气。

萧燃说：“听说巫婆婆会照顾小薇。”

“是啊，她还不知道父母的事，巫婆说他们出去旅游了，她就信了。”张婆婆说完，看看萧兰草。

“别太在意了，多伤心的遭遇，时间长了，也会慢慢淡忘的，她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也会忘了常安。”

“遗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回顾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的话，那么记住又有什么意义呢，谢谢你，年轻人。”

“嗯？”

张婆婆往萧兰草这边凑了凑，小声说：“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是可以拦住鸽子的……将来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一定帮忙。”

她说完，冲两人摆摆手，去找小薇了，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的表情平淡无波，问：“她和你说什么？”

“说……”

就在萧兰草犹豫的时候，吻印到了他的唇上，萧燃揽住他的腰，热切地吻他，萧兰草有点招架不住，吻吮中就听他说：“还是不要说了，我可不想听到你撒谎。”

萧兰草笑了，抱住萧燃回吻过去，烈日沙滩还有温暖的海洋，在这里，连吻也变得放纵起来，他感觉到呼吸困难，喘息着问：“听说尤钱帮我画的那幅画被你买下来了？”

“他画你的画，我不能买吗？”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卖掉。”

“你太高估自己了，萧兰草，”萧燃停止亲吻，掐住他的下巴正视他，“你只有在我心中，才是千金不换的重要。”

一本正经中还带了点吃醋的表情，萧兰草被逗乐了，如果说爱的方式有很多种，那毫无疑问，萧燃是最直接的那一种，也是他最喜欢的那一种。

他往前一扑，抱住萧燃重新吻住他。

“我们去度假吧，萧科长！”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大家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冷案重启的番外篇可以给大家带来快乐。

跟之前《绝对零度》 的番外一样，这次的番外篇也是写了两个故事，一个是正经(？)的探案故事，一个是偏玄幻一点的轻松小品文，为了让大家适应故事的步调，我把小品文放在前面了，大家可以在看完甜甜的萌文后，再来阅读杀脑细胞的正文，当然如果您喜欢推理+感情的故事，也可以先看第二个，两个故事之间没有连系，可以随便选用品尝。

“爱，就一个字”的出场人物就不多提了，除了几位嫌疑人外，主要角色就是萧燃夫夫外加搞不清状况的菠萝仔，最多加一个富二代阔少尤钱，这个角色的灵感还是蕾拉老师提供的呢，当时只说是“有钱哥”，后来我在写的时候，突然想到不如就直接叫他尤钱得了，看，多么的简单直接。

至于故事内容，看标题就知道了，虽然是讲案子的，但具体还是围饶爱情展开的，通过案子闱述什么是爱还有要怎样去爱，里面除了描写夫夫两人的相濡以沫外，还有其他几对伴侣的爱情和亲情，我想通过这个故事来表达自己对不同感情的看法，也希望大家喜欢。

至于菠萝仔的多次犯傻行为，我们就无视过去吧。

“狐狸大仙显灵记”，这个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搞笑萌文了，同样的出场人物比较多，除了大家熟悉的几个外，还多了个乔和小定，小定是新人物，乔嘛，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吶，天师系列的第三部 第七集里有讲乔与魏正义的关系，还有说到豆豆的，我知道大家都喜欢豆豆，所以这次给了他不少戏份。

关于萧兰草变狐这部分，天师第三部 的第八集和第九集两集的番外（注意，是番外喔）里有讲到，网上可以阅读到完整的故事，我会将连结放在最下面，欢迎大家来阅读。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多谢大家捧场看到最后，以下是小落常出没的地方，大多放一些跟写作和出版有关的消息，如果有时间有兴趣的话，欢迎来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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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谢谢大家捧场看到这里，那我们就有缘在下次的书中再见喽！再次感谢！

特典 冷案科观察日记

记录人：豆豆

我叫豆豆，大名魏芍言，今天四岁半+，我爸爸说冷案科的成员现在都在写观察日志，让我也来写一篇，而且是打头阵٩(｡・ω・｡)و。

我就纳闷了，我又不是冷案科的职员啊，最多算是冷案科职员的儿子，为什么我也要写？不过爸爸说写日志有助于提高我对事物的观察能力和叙事能力，所以我再三考虑之后，就写一篇好了，就像大人们说的那个叫共什么盛举来着。

当然啦，这篇日志不是我写的，我只负责口述，毕竟我才四岁多嘛，怎么能要求一个四岁的孩子写这么复杂的句式，能口述得这么详细，我的智裔已经超越很多同龄的小盆友啦(爸爸说做人不能骄傲，所以这句去掉)，我已经很努力啦。

帮我笔录的人叫小定，他是我才认识不久的朋友，他是郊外清风寺的小和尚，是真正剃光头的那种喔，他还有个更厉害的身分，那就是他是一只狐狸(字面上的意思)，所以他的智商应该跟我一样高，你们想想啊，让你们变狐狸你们能做到吗？所以狐狸可以变人是不是等于说他的智商很高呢？

喔对了，我忘记了，我要写的是观察日志，不是自传，所以不说废话了，说说我的观察感想。

我的观察对象呢，就是我的大表叔和小表叔，他们的关系很奇怪，非常奇怪，他们一个有钱一个没钱，所以小表叔，也就是萧兰草先生只好寄……什么篱笆下了。

我说的奇怪不是指他穷，而是他和大表叔萧燃先生明明都是当科长的，为什么大表叔有钱，而他没钱呢？我观察了好久后才发现他穷是因为他太喜欢买买买了！

买买买这个行为没有错，但买买买需要量力……而行，而我小表叔花钱是非常没节制的(这是我爸爸亲口说的)，特别是对新出的衣服鞋帽没有抵抗力，甚至有时候同一个样式他会买好几个颜色，有一次他带我去买买买，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因为每个颜色都好看啊，很难选择，不如就都买了吧！

我觉得他有点滥爱(这个词不是我爸爸说的，是我自己想的，我挺自豪我小小年纪就可以知道这个词，希望没有用错)，大表叔也常常这样说他，说你又穿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你们猜他怎么说？

──谁说我穿不了这么多？我可以每天换着穿啊，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我每天都是漂亮的！

但实际上却是他常常穿的只有固定的几款，其他的都在衣柜里睡觉觉，唉……

话题说远了，我要说的是两位表叔关系的奇怪，大表叔每次都责备他，但每次又帮他买，还把自己的信用卡给他刷，也是个挺神奇的一个人吶(茶)

所以我觉得小表叔会这么不知分寸，完全是大表叔的错，他应该……不，绝对是故意的(我猜)

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因为小表叔长得太帅了，不仅帅能力还特别好，所以我们大家族每次聚会时，大家都夸奖他，大表叔一定觉得很没面子吧，我挺能感同身受的(哎哟，无意中又记住了一个复杂的成语)，就比如我在幼儿园，老师表扬其他小盆友，却没有表扬我，我也感觉挺丢脸的。

大表叔一定是希望小表叔变成穷光蛋，要跟他借钱花，这样就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我一直想把我的担心告诉小表叔，希望他购物有节制，免得真的变穷人，但出卖大表叔也不太好，因为大表叔也很宠爱我的，而且我们也是一对天涯沦落人(？)，我也不好落井下石。

所以我尽量在小表叔去买买买的时候让他带上我，付钱的时候用我的信用卡，其实是我爹地的信用卡啦，他丢给我让我随便花的，所以我就“随便”花一花，尽量让小表叔的日子不要太结局……不对，是太拮据。

你看，信用卡通常都是大人给小孩玩的，所以大表叔把自己的信用卡给小表叔是不是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平辈啊。

说到我爹地，他是我爸爸的师弟，同门学艺的那种师兄弟，他们的关系就超级超级好，因为他们每天都打架，从我有记忆那天起，他们就没有一天是在平静中度过的。

这是友好的表示，我懂，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自己找个地方玩去，等他们打完架，想到我了，就会来找我了。

我爹地和我爸爸不是个例，小定和我也是这样的，我们第一天认识时，他也欺负我吓唬我，但我知道他人超好的，他只是想和我做朋友。

所以不打架的朋友不是好朋友，有句话不是说忠言逆耳利于行吗？大表叔那样做迟早会害了小表叔的，我好想提醒小表叔一下啊，可爸爸常说没有证据，上了法庭法官也不会相信的，何况我还是一个小孩纸，说话他肯定不信。

唉，真是越想越苦恼，好为小表叔今后的人生感到担忧，希望今后他可以找到一个和他打架的人吧。

嗯……等我再大一点，就带他去我爹地常举行的那些party玩，参加party的人都特别有钱，可以满足他的买买买，他长得那么好看，应该不难找的。

也希望大表叔不要看到这篇观察日志，否则他会杀我灭口吧，我才四岁半多，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走，我不想变成句号。

也许我想多了，这可是冷案科成员的观察日志，大表叔不属于这个部门，小表叔肯定不会给他看的，小表叔都这么大岁数了，智商不可能比我还低，他看了这篇日志后应该会留个心眼吧。

最后，当你们看完这篇日志，请不要惊奇于一个小孩纸为什么可以如此流畅地运用大人的语言，毕竟我册夫士是开挂的我每天都在努力地学习和吸收新知识啊。＜(￣∪￣)>

记录人：甘凤池

今天一到科里，我就分到了一个任务，说是什么写观察日志，这种事不用说，肯定是我们科长想出来的，他的脑子里除了买买买和美美美，就是钻研各种整人的雕虫小技。

但我能说什么呢？谁让他是科长我是科员他是上司我是下属呢，说是观察对象不限，写谁都行，我看了一圈科里的小伙伴们，最后决定还是写科长得了，他挺好写的，这种人就是属于天生自带spotlight的，我们这些科员最多就是陪衬的绿草，就像三线流量小生和一线演员没法比一样。

说到我们科长吧，他这人挺神奇的，说他爱美吧，他捉起罪犯来简直就是拚命三郎，上次从卡车底下钻过去了，吓得我这个小心肝啊跳得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你说毁了容怎么办？照他那么爱美的心态，那还不得自杀啊。

他除了爱美外，还喜欢买买买，最近我发现他订了好多时装杂志，那些杂志定期送过来，每次一送到，他就开始埋头研究，比研究案子还投人，出于好奇心，我有次趁他不在拿了一本来看……

哎哟喂，我的小心肝再次吓到了，每件东西的价格卷标都像是多印了一个零似的。

这么说你们别笑我见识少，我好歹也是富三代，名牌见得也不少，不过富三代你们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说我家有钱，但不代表我可以随意支配那些钱，除非我是啃老族，但我这样的大好青年怎么会啃老呢？当然是挣工资自己花啊，结果就是──我的工资随便哪一款都买不起。

所以科长是如何有这样的胆量买这些奢侈品的？科长虽然是我的上司，但警察这份职业吧，工资再高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别指望靠着升职发家致富，我一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被包养了，大家知道他的长相，换做在过去，那活脱脱的蓝颜祸水啊，当个国际级面首什么的绰绰有余。

后来我注意到他对女人没兴趣，嗯……对男人也没兴趣，他最感兴趣的是查案和买买买，但这两样都赚不到钱。后来我们做搭档了，工作关系，我常常去他家玩，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那就是我们科长和萧科长，也就是刑侦科的科长萧燃他们的衣服经常换着穿！

这样一算，科长的衣服也不算太多，毕竟还有一半是别人的，不过这也说明两位科长关系匪浅，至少我从来不会借衣服给我哥穿，我哥也不会借衣服给我。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上次科长带我去玩野外作战游戏，我和科长一组，萧燃科长在另一组，他们可是真打啊，把个游戏玩得和实地演习似的，我也是服了，看着他们来回开枪，我的小心肝又是一阵劈哩啪啦的跳，想说大家都是同事，玩玩而已，别动真的，以后工作上还怎么合作啊。

最后他们俩的子弹都打没了，又开始近身搏击，说到这个，我有点担心科长的体力，他比较擅长射击和动脑，武力值不太够，所以没多久就被萧科长撂倒了，我想去帮忙，还被他阻止了，说他要和萧科长单挑，不许外人插手。

神经病，没听说和罪犯搏斗还要单挑的，当然，科长不是神经病，他只是想刷存在感而已，他是主角嘛，哪有主角让配角拯救的道理？但他这个主角的武力值太差了，所以单挑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屡战屡败，最后被萧科长打倒在地，眼看着萧科长的拳头就要打过去了，他突然往前一探身，亲在了萧科长嘴上。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我呆成了木鸡，萧科长也呆住了，科长就趁着他发呆的机会把他打倒，接着夺过我的枪给了他好几枪。

突突突，萧科长身上多了好几块漆蛋颜料，他光荣牺牲了，我们科长夺得了这次游戏的冠军。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一刻，我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意了。

回去的路上，科长含笑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老老实实回答了，又问那招亲嘴用在实际对战中会怎样，科长笑成了猪叫，他让我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可以试试看，我当然不会，我又没长得那么祸水，用了这招也没用啊。

啊不，大概有点用，那就是敌人会死命地干掉我。

那之后我还特意观察了萧科长对我们科长的态度，怕他一生气把科长从家里赶出来，忘了说，萧科长买了房子，把其中一间租给了我们科长，谁让他穷呢，只能租房度日。

那段时间我还挺怕科长被赶出来的，要是他借住我们家怎么办？我倒不是怕家里添双筷子，我是怕我妈看到科长一激动，又要乱点鸳鸯谱了，要是把他介绍我的表姐妹或是堂姐妹，我和他做了亲戚……那简直是前途一片黯淡。

我在科里被他欺负也罢了，我不想回到家还被欺负啊，配角也是有尊严的！

还好，我担心的事最终都没发生，萧科长对科长的态度还挺正常的，至少表面看挺正常的，还管他的三餐，这让我再次感叹下颜值高的好处了，那就是不管你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大家都会原谅你。

下周我又要和科长去参加野外作战游戏了，我还是希望我们一组，如果万一不是一组的，我也绝对不要和科长搏击，万一、万一不得不搏击，我也要装输，我不会给他亲我的机会的！

欣赏他的帅是一回事，被亲是另一回事，我想大部分男士都可以理解我的想法，被同性亲吻可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总之呢，跟科长搭档，我每天都在胆颤心惊中度过，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私人方面的。

我也曾经想过换个科室会不会对我比较好，但是仔细想了想，如果每天要面对肥头大耳或是啤酒肚或是更年期脾气乖张的上司，那还不如跟着我们科长混呢，至少他长得帅，坐在办公室里可以起到赏心悦目的作用。

就算他犯了错，冲着他的颜值，我也会原谅得心甘情愿一点。

记录人：林紫言

我喜欢我们科长！

这里说的喜欢不是指男女方面的那种，而是单纯的崇拜加好感，除了他的颜值外，还因为他是妇女之友，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聊。

而科里……不单单是冷案科，其他科室的男人也一样，如果说他们在破案时的观察力细如微尘的话，那么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观察力就完全可以媲美管道了。

比如我某一天心血来潮，换了个发型，科长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夸奖说浏海好看，但菠萝仔呢？他听了科长的称赞后，盯着我看，说──不都一样吗？平时不也是浏海？

怎么可能一样呢？平时是平浏海，那天我是用卷发器做了卷浏海，外加吹直，花了我十五分钟的时间，都一样的话，我那十五分钟是在浪费光阴吗！?

不过我不会怪菠萝仔的，毕竟他是直男，审美也就那样了，让他陪我们逛百货，一个小时就说累了，跑去旁边的咖啡厅喝咖啡去了，晶晶，就是刑侦科的科花对我说他不行，追女孩子都不想多花点心思。不过最后我们购物的钱都是他出的，我们要还他钱，他怎么都不肯收，晚上还请我们吃饭，让我有点过意不去，在这方面他算是绅士吧，对女孩子也不小气，就是脑筋直了点，神经粗了点，所以在综合评价上，我们局里的女生给他的评分是七十分。

不说菠萝仔了，这次的观察日志主要是说我们科长的，不能让菠萝仔抢了主角的风头对吧。

在购物这方面，科长就不一样了，他陪我们逛街可以从头陪到尾，还会提好多建议，而且他眼光独到，会根据我们的气质帮我们选衣服，每次我穿了他选的衣服，一定会被人夸，我们都遗憾地想他不当服装设计师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当了设计师，我们就没办法和他共事了，那更遗憾。

所以私底下我们都叫他妇女之友，因为除了审美之外，我们遇到什么事向他咨询，他也会很耐心地解答，懂的也特别多，我们给他的评分一致是九十九，没办法，他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所以就去掉一分聊表慰藉吧。

在这里我要说个小秘密，其实也不算是秘密吧，可能局里的直男不知道，不过我们女生都看出来了，我们科长和萧科长是一对，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但别怀疑，他们绝对是一对，而且绝对是坚贞不渝的那种！

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我亲眼看到过啊！那天我和晶晶出去玩，中午去一家快餐店吃饭，座位靠窗，我们正一边吃着一边聊局里的帅哥们，晶晶突然指着对面让我看。街道对面是百货，我看到两个男人手牵手进去了，看背影像是我们科长，还有一个是……

“是我们科长！”

晶晶激动得都呛到了，喝着可乐几口把汉堡吞下去，说：“我就知道他们不对劲，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们住一起，上下班也同进同出，每次我们科长桶了篓子，都是你们科长帮忙解决的，菠萝仔说那是因为他们是堂兄弟，亲兄弟我都不相信会这么好。”

“菠萝仔的话也能信？我跟妳讲，很早我就发现我们科长戴的领带没几天就跑到你们科长身上了，还有衣服、领带夹，还有香水。”r 妳观察得真仔细。”

“哎哟，我可是在刑侦科混的啊，走，我们去看看他们买什么。”

“不太好吧。”

我其实就是嘴上说说的，实际上我也特别好奇，我们跑去百货，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他们了。

他们在选领带，萧科长拿着领带在镜子前比量，我们科长在旁边看，脸上笑咪咪的，虽然我们购物时他也常常在旁边看，但表情是不一样的，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大概就是作为女生的直觉吧。

晶晶举起手机要拍他们，最后又放下了，大概是觉得不好，没想到科长看到我们了，他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完全不低于办案。他不仅没避讳，还招手让我们过去，晶晶怕他误会，一个劲儿说自己没拍照，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科长听完后，一脸的不以为然。

“说就说呗，我和萧科长就是一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一瞬间，科长在我眼中就是大神的存在，简直不能更帅了！我偷偷看萧科长，他的表情很平常，以前我总觉得他过于严肃和正经了，现在发现那都是我的错觉，一个严肃正经的人怎么会和我们科长做恋人呢？要知道像我们科长这种高岭之花，做朋友容易，但要做他的恋人，包容他的任性和自恋，那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啊。关键是我们科长是怎么看上萧科长的？

那天科长请我们吃饭(当然是萧科长买的单)，我和晶晶还特意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因为萧科长可以提供他一日三餐啊，而且厨艺还特别好，就喜欢上了呗。

我觉得真相肯定不这么简单，不过这大概也是决定性要素之一，这件事也阐明了一句话一一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难匡我们这么多警花都单着呢，因为我们都不会做饭啊！后来我们和同事一打听，才知道这都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很多警花都知道，追不到高岭之花没什么，每天看帅哥撒狗粮秀恩爱也挺开心的，据说隔壁科的科花还偷偷画了他们的H漫画呢，不知道画得怎么样了，有时间去看看。

记录人：老白

为了提高办事效率，全科都要写观察日志？

这是什么时候出台的方案？警察的工作是查案，写日志？太搞笑了，还以为自己是高中生啊。

还有啊，观察谁？怎么观察？这些都没说清楚，估计是科长一时＇心血来潮，说到这个，这大概是科长唯一的坏毛病了，他经常做些心血来潮又没计划的事，好在我们都习惯了，可以迁就他，用这些年轻人的话说就是一一谁让他颜值高呢。

当然，我迁就他不是因为他的脸，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直男，但要说这世上有我老白佩服的人，那绝对非科长莫属，所以自己的偶像犯了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说到观察这件事，其实吧，作为一个计算机宅，我只对自己的计算机感兴趣，每天都在观察它，至于别人？除了老婆女儿外，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计算机了，如果我写一篇有关计算机的观察日志，不知道科长会不会一生气，命令我每天去健身房运动四小时。

运动一、两个小时我还能接受，四小时的话，一定会死人的。

要不就聊聊科长吧，除了老婆、女儿和计算机外，最值得我观察的就是科长了，毕竟没有他，也没有我老白的今天。

作为一名老警察，我在这个圈里混得不太好……好吧，该说是太不好了，这主要归结于我的脾气，大家都说菠萝仔暴脾气，得了吧，那是他们没看到我年轻时是怎么发脾气的，惹到了我，局长我都敢冲他拍桌子。

所以可想而知，我被穿小鞋这种事也特别多，部门调动也特别多，在这一点上，菠萝仔都可以叫我前辈了，后来有一次我负责的任务出了差错，黑锅就背到了我身上了，我被发配到了一个小镇上的小派出所当闲职。

那阵子我都认命了，决定什么都不管，混到退休得了，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份调令，让我去冷案科报到，我才知道局里设了新科室。

本来我还挺高兴的，结果利用计算机技术这么一查，科长是官二代，科员也是官二代，都是些问题分子，我一看就婉言拒绝了，倒不是我不想回警局，而是我怕我一不小心揍了这些人，回头再被流放到更偏远的地方，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谁知这个科长还挺执着的，下了死命令让我去，最后我不得不拿着调令去报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跑去夏威夷度假了，只有一个年轻同事在科里，他说话态度很谦虚，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新人，过了几天，我聊天才知道他竟然就是那个官二代，魏处长的大公子！

哎呦我的天吶，我当时差点吓尿了，我还把他当小年轻的使唤，让他倒茶买饭跑腿什么的，早知道我可不敢。

大概我在山窝窝混了几年，不了解外面的风气了，居然看走了眼，不过正义这人真不错，一点都没有官二代的那些坏习惯，为人还特别热情，听说科长是他表哥，我想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科长进科室那一天我又认错人了，他穿着白衬衫蓝西裤进来，脸上戴着墨镜，衬衫领子还立着，再加上皮肤白又长得高，我还以为是电视台的人呢，刚好那几天电视台来做专访，我告诉他走错了，我们这儿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采访要去楼下热门的刑侦科。

科长也不说破，无视我的阻拦走进来，还东看看西看看，说这里环境不好，得重新装修什么的，我心想这哪来的神经病，直到正义出现，我才知道这个神经病就是我们科长。

看着他把防晒霜、护肤露、手油、携带型香水一样一样从包里拿出来，那一瞬间我燃起的工作热情又被浇灭了。

平心而论，科长这人挺好说话的，总是笑咪咪的没官架子，出手也大方，常带我们去吃饭，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想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当手下啊，那还不如在山窝里当警察呢，至少自由。

科长做事也不行，每天就是靠在椅背上看报纸照镜子，当然他也看档案，我觉得他看档案的时候里面一定夹了个小镜子，因为他看一会儿就摆弄下发型，要不就是喝茶，打电话给设计师的次数比打给同事的次数还要多，还自己绘图设计，说要改造冷案科，我觉得该改造的是他的大脑！

但偏偏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都没人指出来，当然了，他是官二代嘛，有裙带关系的，所以装修这事的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换做过去，我肯定教训他不能公款私用，可他是正义的表哥，再说教训了他，我今后又无处可去，只能忍了。

装修那几天，我们不能室内办公，科长就说要不外出调查吧，当时刚好某个村里发生儿童走失案，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他是怎么和刑侦科的同事抢工作的，很酷很不讲理，我当时没忍住，当众说他了，他没在意，笑嘻嘻的，当然他也没听，继续跟人家抢工作。

好在案子很快就查清楚了，藏匿儿童的罪犯也找到了，刑侦科的同事押罪犯回警局，科长却不离开，说记得某个目击者的家里也出过儿童走失案，至今都没找到，既然来了，就顺便调查一下吧。我没办法，只好陪他留了下来。

我们寄宿在那个女目击者的家中，询问当年的事，她一开始还挺配合的，后来就越来越不耐烦了，因为她家还有两个小孩在上学，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很调皮的，她光顾着看孩子，没心情理我们。

科长说她古怪，我觉得是他小题大做了，直到后来科长在他们家的仓库里挖出了女孩的尸骨，那个女人发了疯似的攻击他，还拿了自制的土枪要杀我们，幸好刑侦科的同事及时赶到，萧燃科长制住了疯女人。

整个过程太混乱，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科长的脸颊被镰刀割破了，他对女人说：“我要是毁了容，一定杀了妳！”

警察的直觉告诉我他说这话是真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凶残，也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容貌看得如此重要，以致于我都怀疑他找到尸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幸好萧燃科长及时制止了他，把他拉到一边安慰了几句，又掏出手绢让他擦伤口，等科长回来，又变回平时笑咪咪的样子了，那时我就确定了──他们有猫腻，所以才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女人被带回警局，很快就交代了，村里重男轻女，她第一胎是女孩，一直被看不起，就迁怒女儿，在一次殴打过程中失手打死了，她就偷偷把人埋了，对外说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都没怀疑，所以她一直问科长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其实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但科长就用了直觉两个字把我打发掉了，我想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只是不说而已，事后我一直回忆他是什么时候看的旧档案？女童走失案是很多年以前的案子了，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他每天看档案的时候没有照镜子？

后来在跟随科长工作中，我发现他看档案的时候还是有照镜子，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管他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再后来我们科室都装修完毕了，老实说哈，那么华丽的办公室大概只有白领才会用到，我个人还挺喜欢的，你们是没看到其他科室同事那羡慕的目光啊，想到今后我可以在这么好的环境下工作了，我都飘飘然了，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对吧，再听说原来装修费不是公款，是科长自己掏腰包的，我意外之余，发现我一点都看不透科长这个人。

因为在我迄今为止的警察生涯中，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啊。他手头常常很拮锯，但他从来不小气；他很爱美，但查起案子来简直就不要命；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听音乐照镜子做健身，可他查的案子比我和正义两人加起来还多；别的科室遇到问题上司第一个撇清关系，可到了他这里，他却告诉我们说案子我们查，责任他来担。

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我感动得都快哭了，我这辈子就没遇到这么好的上司！

希望科长这个位子坐得久一点，至少坐到我退休之后，这里的生活很开心，我不想换科室，不想换同事。

等等，规定好像是要求写观察日志的，我写的这个算是回忆录吧，哎呀没办法，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的事，就是不知道不符合作文格式的话，会不会被打回来重写，要不就再写两句恭维的话吧，我们科长就爱这调调。(以下三千字拍马屁的内容自行省略)

记录人：萧兰草

咦，我是为了促进同事间的感情交流，才让他们写观察日志的，为什么每篇的日志主角都是我，这岂不成了萧兰草观察日志了吗？每天都被窥视，这感觉不太好，可是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出跟呢──当你拥有超于常人的容颜时，也就注定了你要承受被万罗瞩目的人生，如果这是宿命，我只能说──我认了！

在这里要澄清一句，我这样想不是自恋，因为我本来就这么美啊，你们总不能让我睁眼说瞎话吧。

呵，不看不知道，读完这些观察日志，作为他们的上司，我真是太感动了，每篇写得都这么情真意切，原来我在属下心中的形象这么高大，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一位好上司，我决定年底帮他们申请提工资和奖金，豆豆嘛，这小东西真是太可人疼了，周末带他去吃汉堡，再给他个大红包。

不过他们都观察我了，我该观察谁？总不能写一篇自我观察日志吧，那就有点自恋得过分了，要不… … 就写下萧燃吧，反正平时在我视线范围内晃悠最多的就是他了。

说起萧燃这个人吧，四个字就能概括了，那就是──一言难尽啊。他是个超级古板又正经的人，还不苟言笑，说好听点是少年老成，说难听点就是缺少生气。

属下怕他，同事不太接近他，他在局里的帅哥排行榜上排名二十位，这简直太冲击我的审美观了，他不丑，但他不喜欢笑啊，俗话说一笑遮百丑，一个人一天到晚都绷着个脸，可想而知他的帅是如何的不讨喜了。

所以局里最喜欢他的只有我，其次是局长，因为他工作能力好，破案效率高，局长当然喜欢这样的属下了，还动不动就给他介绍对象，有什么联谊会也一定拉着他去，希望能帮他解决终身大事。

我每次也一起参加，开什么玩笑，萧燃是我的，虽然他在排行榜仅仅排在二十位，但我看中意的人，就算排去一百位也无所谓，我可不会给他和别的女人接触的机会。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第一次陪他去参加联谊酒会，我就发现他是属于把话聊死的那种人，我都有点同情那些跟他搭讪的女孩子了。

他的画风通常是这样的──

“萧警官，你今天的领带和你好配啊。”

“谢谢。这是从罪犯那里借的，我们刚破获了一个犯罪团伙，为了赶时问，我就借了一条，否则不穿西装打领带，进不来，妳别误会，这领带事后还是要还回去的，我们做警察的不能占罪犯的便宜中”

“……”

或者是这样的──

“萧警官，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啊，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妳要是有什么想咨询的案子，可以问我，不过我们局里有专门的咨询科，相信他们会给妳更好的解答。”

“呃……不用了，谢谢……”

再或者是这样的──

“萧警官，一起跳个舞吧？”

“不好意思，我的舞跳得不好，可能会踩到妳。”

“别担心，我不怕踩到。”

“我怕，我不想踩脏妳的鞋还要赔，我的钱都被我堂弟借去了，现在是穷光蛋。”

“呃……”

“妳应该不会喜欢一个穷光蛋吧？”

“……”

喔，他口中的堂弟就是指我，因为我们现在同居嘛，他所有的钱都在我手里，他对衣食住行不太讲究，所以我就都用在自己身上了，总不能把钱浪费掉吧，钱的流通有助于促进经济建设，我这也是为社会做贡献。

可惜他的思想僵化得像是老古董，既无法理解也不想接受，所以我每次这样对他说，他都是凉凉地回复一句一一你随便花就好了，不用找借口。

我这不是找借口，我是真的想做一位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啊！

他除了思想僵硬外，还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了。遥控器必须从左到右由短到长的摆放；每天洗完澡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起来；迭衣服的方式要这样那样，总之就是很麻烦了，所以我到现在都记不住；他的抽屉里内裤都是迭好后一格一格地放，袜子也是一格一格地放，反观我，内裤和袜子分开放就好了嘛，还要塞进格子里，很麻烦的。

反正我是从来没那样做过，因为有人会帮我做──我们同居后，萧燃发现了我乱放的习惯，这些事情他就都包圆了。

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其实我自己也这样觉得，但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啊，你们怎么能指望一只狐狸可以把自己养得很好，我每天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上班，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只有一次，他出差一个星期不在家，我怕我把家搞得太乱被骂，就在他回来之前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大扫除，尽力恢复他离开家时的状态((前五天的状态请不要问，很可怕)，他那晚回来，吓到了，呆了三秒钟才对我说──他以为家里会乱得踏不进脚。

我很自豪地说这都是我做的，我不想他太累了，问他要不要表扬我。

他很开心，抱着我上床表扬了，不知为什么，那晚他特别兴奋，要了我好几次，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感动的，那种心态大概每一位猫奴都会懂。

最后一次做完后，他抱着我说：“你不需要为了讨好我，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其实也没有勉强了，毕竟是为他做的，虽然不擅长，但我还是做得挺开心的。

在我想解释之前，他又说：“你只要随着你的意生活就好，就跟工作中一样，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有什么问题我来担。”

这样不太好吧，我怕长此以往，我会被他养得越来越懒的。

那一刻我大概是被雷劈了，所以我说了句让我倍感后悔的话──“那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肯定会饿死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为了接受他信誓旦旦的表白，我不得不强打精神让自己不睡过去，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会说情话的，只对我一个人说，嘻嘻……

说来说去，我和萧燃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我们能走到一起不弃不离，真的很奇怪，也许那句话说得对──这世上唯有爱情最不可理喻，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毫无道理的。

我知道我在撒狗粮，你们不用太嫉妒，长得好看的人运气通常都不会太差，说的大概就是我吧！

完

Table of Contents

01 冷案重启

卷宗编号01 杀意记忆

第一章 冤家聚头

第二章 山间白骨

第三章 杀人嫌犯

第四章 十八年前的卷宗

第五章 第三起凶案

第六章 牙型寻踪

第七章 真情与假象

第八章 走访受害者

第九章 以钱易人

第十章 记忆背后的杀意

卷宗编号02 憎恶的旋涡

第十一章 任务中发生的悲剧

第十二章 新人报到

第十三章 豪富桥牌俱乐部

第十四章 死亡疑云

第十五章 无头悬案

第十六章 日志隐藏的秘密

第十七章 黑芒星团伙

第十八章 重查绑架现场

第十九章 爱与憎恨

第二十章 迟到的真相

02 逝者之证

卷宗编号03 黑色交响曲

第一章 寻人调查

第二章 碎尸悬案

第三章 调查中的巧合

第四章 神秘失踪

第五章 时隔二十一年的新案

第六章 模仿犯罪

第七章 侦探社的旧档案

第八章 防空洞里的罪恶

第九章 审讯对峙

第十章 未完成交响曲

卷宗编号04 珠宝谜情

第十一章 自杀？他杀？

第十二章 没有身份的死者

第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珠宝案

第十四章 跟踪嫌疑犯

第十五章 诡异的自杀

第十六章 别墅里的骸骨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第十八章 惊天爆炸

第十九章 荒山凶徒

第二十章 最后的凶犯

03 深渊之光

卷宗编号05 彭罗斯阶梯

第一章 宴会上的死者

第二章 凌乱的线索

第三章 意外收获

第四章 流言如刀

第五章 寻找嫌疑人

第六章 美女博主的失踪

第七章 又一具尸体

第八章 重查旧案

第九章 别墅惨剧

第十章 正义与秩序

卷宗编号06 捉迷藏

第十一章 自杀前的忏悔

第十二章 人间蒸发

第十三章 案中案

第十四章 神秘的塔罗师

第十五章 走访嫌疑人

第十六章 新案频发

第十七章 塔罗师的真面目

第十八章 隐藏在身边的凶手

第十九章 捉迷藏

第二十章 冷案再次重启

番外篇 爱，就一个字

Part 1 狐狸大仙显灵记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Part 2 爱，就一个字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后记

特典 冷案科观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