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锦言录（全四册） (中华书局)
Author: 钟基
Date: 2020-11-10
Publisher: 中华书局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诸子锦言录／钟基编著．—北京：中华书局，2020.11

ISBN 978-7-101-14821-3

Ⅰ．诸…　Ⅱ．钟…　Ⅲ．①格言－汇编－中国－古代②警句－汇编－中国－古代　Ⅳ．H136.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196022号

书　　名　诸子锦言录（全四册）

编著者　钟　基

责任编辑　熊瑞敏　周梓翔　胡香玉

出版发行　中华书局

（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西里38号　100073）
http://www.zhbc.com.cn

E-mail:zhbc＠zhbc.com.cn

印　　刷　北京瑞古冠中印刷厂

版　　次　2020年11月北京第1版

2020年11月北京第1次印刷

规　　格　开本/920×1250毫米　1/32

印张83　插页8　字数1200千字

印　　数　1-8000册

国际书号　ISBN 978-7-101-14821-3

定　　价　198.00元

出版说明

诸子类著作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思想智慧，在治国理政、为人处世、修身养性等诸多方面，对于当代仍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诸子类著作数量众多，篇幅巨大，全面通读颇为不易。因此，古人就有汇编诸子精要语句的著作，以便更精准快速地汲取诸子的思想精华，唐代马总的《意林》、清代李宝洤的《诸子文粹》就是这类著作的代表。

为了满足广大读者快速精准地汲取诸子思想精华的需要，我们组织编写了这部《诸子锦言录》。所谓“诸子”即以先秦汉魏诸子为代表的子学著作，“锦言”即体现诸子思想精华的佳言妙语。全书收录先秦至隋代的诸子类著作近百种，对每种著作都有简要介绍，选文近八千条，均依据权威版本选录原文，并加以注释翻译，末附主题分类索引。

本书收录的诸子类著作近百种，基本是隋代以前的著作，故大体依《隋书·经籍志》的分类和顺序排列，分为儒家、道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小说家、兵家、医家、道教等十二类，不见于《隋书·经籍志》的，则参考《汉书·艺文志》等书的分类及排序，列入相应类别，少量也根据我们自己的理解做了调整。

每种书开篇都有简要介绍，概述文献的基本情况及主要内容。由于文献的情况各有不同，故我们的介绍也不求格式一致。

本书选录的原文，凡属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简称“三全”）已经出版的，一般以三全本为底本；三全本尚未出版者，则一般以中华书局已经出版的古籍整理本为底本，少量也采用其他版本。

选录原文的过程中，我们做了少量必要的文字处理，如选文开头常有“故”“且”之类的连词，在没有上下文的情况下，不便理解，我们适当做了删除。诸子类著作中，有不少语意相同甚至文字完全一致的内容。对这些重复出现的文句，我们没有完全删除，一方面是有些文句出现的时代先后难于判断，另一方面这样也方便读者了解诸子之间思想沿袭关联的痕迹。

为了帮助读者理解选文，我们做了翻译和必要的注释。我们还编制了主题分类索引，将选文分到不同的主题之下，括注出处，标明册数页码，置于书末，以便读者能够较快地找到涉及相关主题的选文。当然，书中的诸子思想不免有其历史局限性，这就需要读者在学习借鉴时灵活辩证地加以理解运用了。

参与本书编写的人员（按姓名音序排列）：

陈广忠　陈桐生　陈　曦　方向东　方　勇　高华平

韩　敬　何　欣　胡香玉　黄克剑　李怀宗　李　山

梁满仓　林　琳　刘治立　陆　玖　马世年　马天祥

邱　锋　饶尚宽　石定枎　石　磊　石声汉　孙启治

孙雪霞　谭光万　檀作文　唐宇辰　王国轩　王天海

王秀梅　肖　航　熊瑞敏　徐湘霖　许富宏　杨寄林

姚春鹏　叶蓓卿　张　景　张松辉　章伟文　郑晓峰

周梓翔

我们致力于为广大读者提供一本内容可靠、使用方便的诸子精要语句读本。但限于水平，我们的工作中一定存在不少不足，敬祈读者方家不吝赐教，以便我们进一步修订完善。

中华书局编辑部

2020年10月

目 录

出版说明

第一册

儒家

孔子家语

公孙尼子

荀子

鲁连子

孔丛子

新语

贾谊新书

盐铁论

新序

说苑

法言

太玄

新论

潜夫论

正部论

申鉴

魏子

典论

中论

周生烈子

体论

顾子新言

通语

典语

谯子法训

物理论

太元经

干子

义记

颜氏家训

中说

第二册

道家

鬻子

老子

文子

鹖冠子

列子

庄子

黄帝四经

子华子

关尹子

任子

唐子

苏子

杜氏幽求新书

抱朴子内篇

苻子

法家

管子

商君书

申子

慎子

韩非子

晁错新书

政论

世要论

阮子政论

名家

邓析子

惠子

尹文子

公孙龙子

人物志

士纬

第三册

墨家

墨子

纵横家

鬼谷子

杂家

尸子

尉缭子

吕氏春秋

淮南子

论衡

白虎通义

风俗通义

昌言

蒋子万机论

笃论

傅子

邹子

裴氏新言

秦子

博物志

第四册

抱朴子外篇

金楼子

刘子

农家

氾胜之书

四民月令

齐民要术

小说家

燕丹子

兵家

司马法

孙子兵法

吴子

孙膑兵法

太公六韬

太公金匮

黄石公三略

医家

黄帝内经

伤寒论

道教

太平经

阴符经

周易参同契

主题分类索引

第一册

儒家

孔子家语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简称《家语》，编者不详。它是关于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资料汇集，内容广泛，涉及孔子世系、从政、周游、入周考察、问礼老子、与国君问对、与弟子问答，以及关于礼乐制度、历史、自然的论述，还记载了七十二弟子的事迹，是研究孔子及儒家的必备书，对于研究古代社会、政治、经济、典章制度等亦有重要价值。

《汉书·艺文志》著录《孔子家语》二十七卷，而流传至今的是三国时魏王肃所注的十卷本《孔子家语》，共四十四篇。后世也因此多怀疑《孔子家语》是王肃伪造的，不过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两座西汉墓出土的竹简中有与《孔子家语》相近的内容，证明其书内容确实源自先秦，并非全是王肃伪造。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孔子家语》。

相鲁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

【译文】

举行和平盟会一定要有武力作为后盾，而进行军事活动也一定要有和平外交的准备。

始诛

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

【译文】

君子祸患来临不恐惧，幸运降临也不表现出欢喜。

王言解

虽有国之良马，不以其道服乘之①，不可以取道里②。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

①服乘：使用，指驾车或骑乘。

②道里：在道路上行进。

【译文】

即使有一国之内最好的马，如果不能按照正确的方法来使用骑乘，它就不可能在道路上奔跑。一个国家即使有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如果国君不用正确的方法来治理，也不可能成为霸主或成就王业。

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①，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

①悌：敬爱兄长。

【译文】

居上位的人尊敬老人，那么下层百姓会更加遵行孝道；居上位的人尊敬比自己年长的人，下层百姓会更加敬爱兄长；居上位的人乐善好施，下层百姓会更加宽厚；居上位的人亲近贤人，百姓就会择良友而交；居上位的人注重道德修养，百姓就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居上位的人憎恶贪婪的行为，百姓就会以争利为耻；居上位的人讲廉洁谦让，百姓就会以不讲气节德操为耻，这就是所说的七种教化。这七教，是治理民众的根本。

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

【译文】

最高的礼节是不谦让而天下得到治理，最高的奖赏是不耗费财物而天下的士人都很高兴，最美妙的音乐是没有声音而使百姓和睦。

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

【译文】

仁慈者没有比爱护人民更重要的事，有智者没有比知道贤人更重要的事，善于执政的君主没有比选拔贤能的官吏更重要的事。

大婚解

古之政，爱人为大。

【译文】

古人治理政事，爱人最为重要。

敬也者，敬身为大。

【译文】

敬这件事，敬重自身最为重要。

夫其行己不过乎物，谓之成身。

【译文】

自己做任何事都合乎常理不越过界限，就可以说成就自身了。

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

【译文】

仁人不能逾越事物的自然法则，孝子不能超越亲情的规范。

儒行解

言必诚信，行必忠正。

【译文】

讲话一定诚信，行为必定中正。

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

【译文】

见利不会忘义，见死不改操守。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

【译文】

儒者可以亲近而不可以胁迫，可以接近而不可以威逼，可以杀头而不可侮辱。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①，上通而不困。

①幽居：独处。淫：放纵。

【译文】

儒者广博地学习而无休止，专意实行而不倦怠，独处时不放纵自己，通达于上时不离道义。

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译文】

只要有利于国家，不贪图个人的富贵。

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

【译文】

不在地位低下的人面前显示自己高明，不把少的功劳夸大为多。

同己不与，异己不非。

【译文】

不和志向相同的人结党，也不诋毁和自己政见不同的人。

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①。

①服：旧注：“服，力行也。”

【译文】

待人接物刚强坚毅，广博地学习而又知所当行。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

【译文】

儒者交朋友，要志趣相合，方向一致，营求道艺，路数相同，地位相等就都高兴，地位互有上下彼此也不厌弃。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①，不充诎于富贵②。

①陨获：丧失志气。

②充诎（qū）：自满而失去节制。

【译文】

儒者不因贫贱而灰心丧气，不因富贵而得意忘形。

五仪解

智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

【译文】

智慧不一定要非常多，但一定要审查自己具有的知识是否正确；话不一定要说得很多，但一定要审查说得是否确当；路不一定要走得很多，但一定要明白所走的路是不是正道。

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

【译文】

富贵不能对自己有所补益，贫贱不能对自己有所损害。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而色无伐①，思虑通明而辞不专。

①色无伐：脸上没有自夸的神色。伐，自夸。

【译文】

所谓君子，说出的话一定忠信而内心没有怨恨，身有仁义的美德而没有自夸的表情，考虑问题明智通达而言辞委婉。

笃行信道，自强不息。

【译文】

遵循仁义之道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自强不息。

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

【译文】

言论可以让天下人效法而不会招来灾祸，道德足以感化百姓而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①。

①悫（què）：谨慎诚实。

【译文】

比如弓箭，弓弦调好以后箭射出去才会有力；又如选马，经过使用才能选到好马；选拔人才，必须要求诚实谨慎，然后再看他的聪明才智。

君子之恶恶道不甚，则好善道亦不甚。

【译文】

如果君子不是十分厌恶恶行，那么他也就不会非常喜好善行。

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

【译文】

君子喜欢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

存亡祸福，皆己而已。

【译文】

国家的存亡祸福都是由人自己决定的。

灾妖不胜善政，寤梦不胜善行。

【译文】

灾祸胜不过良好的政治，梦兆也胜不过善良的行为。

若夫智士仁人，将身有节①，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可乎？

①将身：立身行事。

【译文】

至于那些智士仁人，立身行事有自己的准则，动静合乎道义，喜怒适时，不戕害自己的天性，他们能够长寿，不是应该的吗？

致思

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

【译文】

心怀仁义宽恕就能树立恩德，而施行严刑暴政就会结下仇怨。

道虽贵，必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

【译文】

道虽然很重要，但也必须有一定的时机才会被人看重，有一定的有利条件才能流行。

春秋致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万民皆治。

【译文】

春夏秋冬按时变换，万物就能正常生长；做君王的按照正确的方法治理，万民就会安定。

泽施于百姓，则富可也。

【译文】

如果你的恩泽能施予百姓，你就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

【译文】

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

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

【译文】

过去了而不能返回的，是岁月；不能再见到的，是父母。

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①。

①饬：一本作“饰”，指修饰，打扮。

【译文】

君子不能不学习，容貌不能不修饰。

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

【译文】

远看而有光彩的，是修饰的结果；近看更加耀眼的，是学习的功效。

三恕

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

【译文】

君子年少时想到长大以后的事就要努力学习，年老了想到死后的事就要好好教导儿孙，富有时想到穷困就要致力于施舍。

制无度量，则事不成；其政晓察，则民不保①。

①其政晓察，则民不保：王肃注：“保，安也。政太晓了分察，则民不安矣。”

【译文】

如果制度没有限度，事情就做不成；如果制度定得太细，民众就不能安宁。

刚折者不终①，径易者则数伤②，浩倨者则不亲③，就利者则无不弊④。

①刚折者不终：王肃注：“刚则折矣，不终其性命矣。”

②径易者则数伤：王肃注：“径，轻也。志轻则数伤于义矣。”

③浩倨者则不亲：王肃注：“浩倨，简略不恭。如是则不亲矣。”

④就利者则无不弊：王肃注：“言好利者不可久也。”

【译文】

太刚直的人不会善终，简捷平易的人会多次受到伤害，简略傲慢的人无人亲近，追逐利益的人没有不失败的。

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①，见像而勿强②，陈道而勿怫③。

①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王肃注：“赴忧患，从劳苦，轻者宜为后，重者宜为先，养世者也。”

②见像而勿强：王肃注：“像，法也。见法而已，不以强世也。”

③陈道而勿怫（bèi）：王肃注：“怫，诡也。陈道而已，不与世相诡违也。”即所论道不违背世间通行的道理。怫，通“悖”，违反。

【译文】

做容易的事时不抢在前头，做繁重的事时不躲在后面，见到榜样不勉强去学，讲论的道不违背世间情理。

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

【译文】

哪有东西盈满了不倒的呢！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①；富有四海，守之以谦。

①怯：原作“法”，据《四部丛刊》本改。

【译文】

聪明睿智的人，用愚朴来保守成业；功盖天下的人，用谦让来保守成业；勇力震世的人，用怯懦来保守成业；富有四海的人，用谦卑来保守成业。

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

【译文】

有智慧的人让别人了解自己，仁德的人让别人热爱自己。

智者知人，仁者爱人。

【译文】

有智慧的人理解别人，仁德的人热爱别人。

智者自知，仁者自爱。

【译文】

有智慧的人有自知之明，仁德的人自尊自爱。

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

【译文】

父亲有直言敢谏的儿子，就不会陷入无礼行为之中；读书人有直言敢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合道义的事。

奋于言者华①，奋于行者伐②。

①奋于言者华：夸夸其谈的人华而不实。王肃注：“自矜奋于言者，华而无实。”

②奋于行者伐：爱自我表现的人常常自夸。王肃注：“自矜奋行者，是自伐。”

【译文】

夸夸其谈的人华而不实，喜欢表现自己的人常常会自吹自擂。

君子知之曰智，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智，行至则仁。

【译文】

君子知道就说知道，这是说话的原则；做不到就说做不到，这是行动的准则。说话有原则就是智慧，行动按准则就是仁德。

好生

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逊以为勇①。

①逊：谦恭，顺从。

【译文】

君子用心来引导自己的耳目，把树立义作为勇敢；小人以耳目来引导心，把不谦恭作为勇敢。

君子有三患①：未之闻，患不得闻；既闻之，患弗得学；既得学之，患弗能行。

①患：担忧，忧虑。

【译文】

君子有三种担心：没有听到时，担心听不到；听到以后，担心学不到；学了以后，担心不能实行。

有其德而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而无其行①，君子耻之。

①有其言而无其行：“而”下原有“以”字，据《四部丛刊》本删。

【译文】

有德行而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感到耻辱；有言论而没有行动，君子感到耻辱。

君子而强气①，则不得其死；小人而强气，则刑戮荐臻②。

①强气：意气用事，执拗己见。

②刑戮：杀身。荐臻：重至，再来。

【译文】

君子桀骜不驯，意气用事，就会不得善终；小人桀骜不驯，意气用事，杀身之祸就会接连到来。

观周

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

【译文】

明亮的镜子可以照出形貌，往昔的事情可以用来了解现在。

弟子行

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

【译文】

好学就有智慧，同情孤寡就是仁爱，恭敬就近于礼，勤劳就有收获。

满而不盈，实而如虚，过之如不及。

【译文】

完满却不自我满足，渊博却如同虚空，超过却如同赶不上。

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利于民矣，廉于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

【译文】

富贵了他也不欣喜，贫贱了他也不恼怒；假如对民众有利，他宁愿行为俭约；他侍奉君王，是为了帮助下面的百姓。

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详①，欲给则豫②。

①欲善则详：王肃注：“欲善其事，当详慎也。”详，审慎，详审。

②欲给（jǐ）则豫：王肃注：“事欲给而不碍，则莫若于豫。”给，丰足，充裕。豫，事先准备。

【译文】

想要有才能就要学习，想要知道就要问别人，想要把事情做好就要仔细审慎，想要富足就要先有储备。

贤君

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

【译文】

恭顺就能远离祸患，端肃人们就会爱你，忠心就能使大家和睦相处，诚信别人就会任用你。

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

【译文】

治理国家最急迫的事，没有比让民众富裕和长寿更重要的了。

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则民寿矣。

【译文】

减少劳役，减轻赋税，民众就会富裕；敦行礼仪教化，远离罪恶疾病，民众就会长寿。

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

【译文】

爱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爱他，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厌恶他。

辩政

治官莫若平，临财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

【译文】

作为官吏最重要的是公正，面对财物最重要的是廉洁，廉洁公正的操守是不能改变的。

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

【译文】

隐匿别人的优点，这叫蔽贤；宣扬别人的缺点，这是小人。

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

【译文】

谈到别人的优点，如同自己有这些优点；谈到别人的缺点，如同自己有这些缺点。

六本

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①。

①决：缺，损失。王肃注：“《易》损卦，次得益，益次夬。夬，决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

【译文】

自己减少的必定会有增加，自己增加的必定会有减少。

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也。

【译文】

学习的人，减损自己本来就多的东西，用虚心的态度接受别人的指教，所以才能成就完满和广博啊！

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

【译文】

按照规律，事物完成后必定还会变化，完满而能保持长久，是不曾有的。

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

【译文】

调节盈满和虚空，不自我满足，所以能够长久。

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

【译文】

不了解他的儿子，就看看他的父亲；不了解他本人的为人，就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主，就看看他任命的大臣；不了解土地，就看看地上生长的草木。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①。

①“与善人居”八句：为曾子语，见《大戴礼记·曾子疾病》篇。《家语》误作孔子语。芝兰之室，有芝兰等香草的屋子，比喻美好的环境。鲍鱼之肆，卖咸鱼的店铺，比喻环境恶劣。

【译文】

与善人相处，就像进入有香草的屋子，时间长了闻不到香味，说明已与香气融合一起了；与不善的人相处，就如同进入咸鱼铺子，时间长了闻不到臭味，这是被臭味同化了。

君子遗人以财，不若善言。

【译文】

君子赠人钱财，不如赠人好话。

夫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方，仕必择君。

【译文】

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地方，出游要选择方向，做官要选择国君。

以富贵而下人①，何人不尊②？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

①下人：以谦恭态度待人。

②何人不尊：“尊”字原本无，有小字“阙”，据《四部丛刊》本补。

【译文】

身处富贵而待人谦恭，谁会不尊敬你呢？身处富贵而和人友爱，谁会不亲近你呢？

发言不逆，可谓知言矣；言而众向之①，可谓知时矣。

①向：响应，赞同。

【译文】

说出话没人反对，可以说懂得该说什么话；说话时众人都拥护，可以说知道说话的时机。

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①；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

①没：沉没。

【译文】

船没有水就不能行驶，水进入船中船就会沉没；国君离开百姓就不能治理，民众犯上作乱国家就会灭亡。

颜回

鸟穷则啄，兽穷则攫①，人穷则诈，马穷则佚。

①攫：用爪子抓。

【译文】

鸟急了会啄人，兽急了会抓人，人走投无路则会诈骗，马筋疲力尽则会逃走。

爱近仁，度近智①，为己不重②，为人不轻，君子也夫。

①度近智：王肃注：“度事而行，近于智也。”

②不重：此指不看重自己。

【译文】

能爱人就接近于仁了，度事而行就接近智了，对自己不要太看重，对别人不能轻视，这样的人就可以说是君子了。

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①；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②。

①豫：事先准备。

②恕：推己及人。

【译文】

一个字而有益于智的，没有比得上“豫”字；一个字而有益于仁的，没有比得上“恕”字。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

【译文】

君子用自己的行动说话，小人用自己的舌头说话。

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①，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①弗能谓：不能说。

【译文】

君子对待朋友，心里已然认为对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却不对朋友说，我不认为这个人是仁人。不忘记朋友从前对自己的恩德，不记着以前对朋友的怨恨，这才是仁德之人啊。

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译文】

谈论别人的缺点，并不能美化自己；谈论别人的错误，并不能使自己正确。所以君子要批评自己的缺点，不要批评别人的缺点。

子路初见

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

【译文】

木料用墨绳来矫正就能笔直，人接受劝谏就能圣明。

不强不达①，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失礼。

①不强不达：不努力坚持就达不到目的。王肃注：“人不能以强力，则不能自达。”

【译文】

不持续努力就达不到目的，不劳动就没有收获，不忠诚就没人亲近，不讲信用别人就不再信任你，不恭敬就会失礼。

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

【译文】

知道了不去做，不如不知道；亲近他又不信任他，不如不亲近。

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

【译文】

快乐的事到来时，要乐而不骄；灾难将要到来时，要有思想准备而不忧愁。

攻其所不能①，补其所不备。

①攻：学习。

【译文】

学习自己不会做的事情，弥补自己不具备的才能。

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

【译文】

不要因为自己不能做就怀疑别人，不要用自己能干的事情向别人炫耀。

终日言，无遗己忧；终日行，不遗己患。

【译文】

终日说话，不要给自己留下忧虑；终日做事，不要给自己留下祸患。

在厄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败节。

【译文】

芝兰生长在深林之中，不因为无人欣赏而不芳香；君子修养身心培养道德，不因为穷困而改变节操。

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

【译文】

居于下位而无所忧虑的人，是思虑不远；安身处世总想安逸的人，是志向不大。

入官

言之善者，在所日闻①；行之善者，在所能为。

①言之善者，在所日闻：王肃注：“日闻善言，可行于今日也。”

【译文】

能说出美好的语言，在于每天能听取别人的意见；能有美好的行为，在于能亲身去做。

劳于取人，佚于治事。

【译文】

选拔人才辛苦一些，治理政事时就轻松一些。

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

【译文】

国家安定民众就会爱戴国君，政策公平合理民众就无怨言。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译文】

水太清就没有鱼了，人太明察就没有追随者了。

君子欲言之见信也，莫善乎先虚其内①；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

①莫善乎先虚其内：王肃注：“虚其内，谓直道而行，无情欲也。”即摒除私心。

【译文】

君子要想使自己的话被别人相信，最好的办法是摒除私心；要想政治措施迅速推行，最好的办法是身体力行；要想使民众迅速服从，最好的办法是以正确之道来治理国家。

执辔

过失，人之情莫不有焉。过而改之，是为不过。

【译文】

过错和失误，是人之常情，人不可能没有过失。有了过错而能改正，就不为过。

郊问

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

【译文】

万物都来源于天，人又来源于其祖先。

屈节解

君子之行己，期于必达于己。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

【译文】

君子所做的事，期望必须达到自己的目标。需要委屈的时候就委屈，需要伸展的时候就伸展。

受屈而不毁其节，志达而不犯于义。

【译文】

受了委屈也不能失掉气节，志向实现了也不侵害道义。

公孙尼子

《公孙尼子》，《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著录二十八篇，公孙尼撰，班固注云：“七十子弟子。”则公孙尼为孔子的再传弟子，大约生活在战国初年。杨树达认为，公孙尼即《韩非子·显学》所谓“孔子死后，儒分为八”中的“公孙氏之儒”。王充《论衡·本性》记载，公孙尼与宓子、漆雕开曾论及性情问题，认为性有善有恶。《隋书·音乐志》记载，沈约谓“《乐记》取自《公孙尼子》”，则其对音乐理论也颇有研究。《汉书·艺文志》杂家类还著录《公孙尼》一篇，一般认为也是公孙尼的著作。

《公孙尼子》，《隋书》及两《唐书》均著录为一卷，宋以后失传。清马国翰辑有一卷，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又唐马总《意林》卷二录有《公孙文子》六条，一般认为即《公孙尼子》。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君子行善必有报，小人行不善必有报。

【译文】

君子做好事必定会有回报，小人做坏事也必定会有报应。

荀子

荀子，名况，字卿，战国后期赵国人，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是一位兼采儒、道、墨、法等诸家思想的集大成者。《荀子》一书绝大部分章节出自荀子本人，少数由其学生或门人编纂而成。

《荀子》提出“性恶说”，反对“性善论”，认为人的善行都是后天努力的结果，进而要求人们不断学习以完善自身；主张“隆礼”“重法”，认为“礼”是治国治民之本，“法”是约束人们行为必不可少的手段；批判与摒弃孔、孟“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以及老、庄的消极无为思想，提出“制天命而用之”的主张。《荀子》思想博大深邃，对后世影响深远，时至今日，其中许多思想对修身育人、治国理民都有重要的借鉴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荀子》。

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译文】

君子说：学习是没有止境的。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①；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①蓝：蓼（liǎo）蓝草，其叶可以做蓝色染料。

【译文】

靛青是从蓼蓝中提炼出来的，但比蓼蓝还青；冰是由水凝固而成的，但比水更寒冷。

木受绳则直①，金就砺则利②，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③，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①绳：木工用来取直的墨线。

②砺：粗磨刀石。

③参：通“三”。省（xǐnɡ）：察。

【译文】

木材打上墨线加工后才能变直，金属在磨刀石上磨过才锋利，君子广博地学习而又每天多次反省自己，那就智慧明达而且行为也没有过错了。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译文】

不登上高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亲临深渊，不知道大地有多厚。

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译文】

没有比与道融合更高的精神境界了，没有比无灾无祸更长久的幸福了。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①，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①跂（qǐ）：踮起脚跟。

【译文】

我曾经整天苦思冥想，却不如片刻学习收获大；我曾经踮起脚跟向远方望，却不如登上高处看得广。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①，非能水也，而绝江河②。君子生非异也③，善假于物也。

①楫（jí）：船桨。

②绝：渡。

③生：本性。

【译文】

登上高处招手，手臂没有加长，但远方的人看得见；顺着风呼唤，声音没有增强，但人听到得很清楚。利用车马远行的人，并不是善于行走，却能到达千里之遥；利用船桨渡河的人，并不是善于游泳，却能横渡江河。君子的本性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善于利用外物罢了。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译文】

蓬蒿生长在麻中，不需要扶持就自然挺直。

兰槐之根是为芷①，其渐之滫②，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

①兰槐：一种香草，又名“白芷（zhǐ）”，开白花，味香。古人称其苗为“兰”，根为“芷”。

②渐：渍。滫（xiǔ）：溺，尿。

【译文】

兰槐的根叫做芷，把它浸泡在尿中，君子不会接近它，百姓也不会佩带它，不是它的本质不好，而是被浸泡在尿中的缘故。

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译文】

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好乡里，出游一定要结交贤士，这是为了防止走上邪僻而接近中正之道。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

【译文】

各类事物的兴起，必定有它的起因；荣誉和耻辱的到来，必定与人的品德相一致。

怠慢忘身，祸灾乃作。

【译文】

懈怠散漫而忘掉自身，灾祸就发生了。

强自取柱①，柔自取束。

①柱：通“祝”，折断。

【译文】

刚强的东西容易折断，柔弱的东西容易受约束。

邪秽在身，怨之所构。

【译文】

邪恶污秽集于一身，就会招致怨恨。

草木畴生①，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

①畴：同“俦”，类。

【译文】

草木丛生，禽兽群居，万物总是与它们的同类生活在一起。

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译文】

说话有时招来祸患，行为有时招来耻辱，君子一定要谨慎自己的立身处世啊！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译文】

堆积泥土成为高山，风雨就会在那里兴起；汇积水流成为深渊，蛟龙就会在那里生长；积累善行养成高尚的品德，就会通于神明，圣人的精神境界也就具备了。

不积跬步①，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①跬（kuǐ）：半步。

【译文】

不从一步半步开始积累，就不能到达千里；不聚积起小的水流，就不能汇成江海。

骐骥一跃①，不能十步；驽马十驾②，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①骐骥：骏马。

②驽（nú）：劣马。驾：一天的行程。

【译文】

千里马一跃，不能超过十步；劣马跑上十天也能到达千里，它的成功在于不放弃。用刀刻东西，如果一会儿就停止，就是朽木也不能刻断；如果不停地刻下去，那么金石也能刻透。

螾无爪牙之利①，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②，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③，用心躁也。

①螾（yǐn）：蚯蚓。后作“蚓”。

②六：疑当作“八”（卢文弨说）。跪：脚。螯：螃蟹身前如同钳形的大爪。

③蟺（shàn）：通“鳝”。

【译文】

蚯蚓没有锐利的爪牙和强壮的筋骨，但上能吃到泥土，下能喝到泉水，这是因为它用心专一的缘故；螃蟹有八只足和两只螯，但如果没有蛇、鳝的洞穴就没有地方藏身，这是因为它用心浮躁的缘故。

无冥冥之志者①，无昭昭之明②；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

①冥冥：昏暗不明。这里形容专心致志。下文“惛惛（hūn）”意同。

②昭昭：显著。

【译文】

没有专心致志的精神，就不会有显著的成就；没有埋头苦干的行动，就不会有显赫的功绩。

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

【译文】

眼睛不能同时看两种东西而看得明白，耳朵不能同时听两种声音而听得清楚。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译文】

声音再细小也没有听不见的，行动再隐蔽也没有不表现出来的。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①。

①没：通“殁”，死。

【译文】

日积月累、坚持不懈，就会深入下去，学到死然后才能停止。

学数有终①，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

①数：指学习的顺序。

【译文】

学习的顺序是有终点的，但从学习的意义来说一刻也不能停止。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①，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②，蝡而动③，一可以为法则。

①箸：同“著”，明。

②端：通“喘”，微言。

③蝡：同“蠕”。

【译文】

君子学习，进入耳里，记在心中，灌注到全身，表现在行动上，他细微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以成为别人效法的榜样。

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①。

①禽犊：家禽和小牛，古时用来做馈赠礼物。

【译文】

君子学习，是用来完善自己的身心；小人学习，是将学问当成礼物来取悦别人。

不问而告谓之傲①，问一而告二谓之②。傲，非也；，非也。

①傲：急躁。

②（zàn）：唠叨，啰嗦。

【译文】

别人没有问就告诉人家叫做急躁，别人问一个问题却告诉人家两个问题叫做唠叨。急躁，不对；唠叨，也不对。

学莫便乎近其人。

【译文】

学习没有比接近贤师更方便的了。

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①，则尊以遍矣②，周于世矣。

①方：通“仿”，仿效。

②以：而。

【译文】

效仿良师学习君子的学说，则品德高尚，知识渊博，通达世事。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①。

①经：通“径”。

【译文】

学习的途径没有比喜欢贤师更迅速有效的了。

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

【译文】

恭敬有礼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方向，言辞和顺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原理，态度谦逊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奥妙。

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①。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

①瞽（gǔ）：瞎，盲目。

【译文】

还不能与他谈论却谈了叫做急躁，应该同他谈论却不谈叫做隐瞒，不看对方脸色而谈叫做盲目。所以君子不急躁，不隐瞒，不盲目，谨慎地顺从对方来行事。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①，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

①伦类：人伦道德之理。

【译文】

射出一百支箭，有一次没有射中，就不能叫做善于射箭；赶着车马走了一千里路，只差半步没有赶到，就不能叫做善于驾车；礼法不能融会贯通，仁义不能始终如一，就不能叫做善于学习。

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①。

①涂：同“途”。

【译文】

学习，本来就应专心致志，坚持如一。一会儿不学，一会儿学，那是街头巷尾中的普通人。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

【译文】

君子知道学习不全面不纯粹不能算作完美，所以反复诵读以求贯通，用心思索以求理解，设身处地地去领会它，除掉自身有害的东西来保养它，使眼睛与它无关的不去看，使耳朵与它无关的不去听，使嘴巴与它无关的不去说，使心里与它无关的不去考虑。

天见其明①，地见其光②，君子贵其全也。

①见：同“现”，显现。

②光：通“广”。

【译文】

天显现出它的光明，地显现出它的广阔，君子贵在德行的完美。

修身

见善，修然必以自存也①；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②。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③；不善在身，菑然必以自恶也④。

①修然：整饬的样子。存：察。

②愀（qiǎo）然：忧虑恐惧的样子。

③介然：意志坚定的样子。

④菑（zāi）然：灾害在身的样子。菑，同“灾”。

【译文】

看见好的行为，一定要认真检查自身是否具有；看见不好的行为，一定要心怀忧惧地反省自己。好的品行在身，一定要意志坚定地珍惜自己；不好的品行在身，一定要像受到灾害似的痛恨自己。

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

【译文】

批评我而又批评得中肯的人，就是我的老师；肯定我而又肯定得恰当的人，就是我的朋友；阿谀奉承我的人，就是陷害我的贼人。所以，君子尊敬老师、亲近朋友，而极度憎恨贼人。

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

【译文】

人不遵循礼就不能生存，做事不遵循礼就不能成功，国家不遵循礼就不得安宁。

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

【译文】

以是为是、以非为非叫做明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叫做愚蠢。

多闻曰博，少闻曰浅；多见曰闲，少见曰陋。

【译文】

听过的多叫做渊博，听过的少叫做浅薄；见识多叫做广博，见识少叫做鄙陋。

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

【译文】

大凡理气养心的方法，没有比遵守礼义更直接的了，没有比得到贤师更重要的了，没有比专心致志更神妙的了。

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

【译文】

志向美好就蔑视富贵，以道义为重就轻视王公，注重内在修养就会看轻外物。

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

【译文】

君子役使外物，小人为外物所役使。

身劳而心安，为之；利少而义多，为之。

【译文】

身体辛劳而心安理得，就去做；利益少而道义多，就去做。

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为折阅不市①，士君子不为贫穷怠乎道。

①折（shé）阅：亏损。阅，卖。

【译文】

好的农民不会因为水旱灾害就不耕种，好的商人不会因为折本而不做买卖，士人与君子不会因为贫穷就懈怠道义。

体恭敬而心忠信，术礼义而情爱人，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贵。

【译文】

外貌恭敬而内心诚实，遵循礼义而性情仁爱，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穷困潦倒在四边少数民族地区，人们也尊敬他。

劳苦之事则争先，饶乐之事则能让，端悫诚信①，拘守而详，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任。

①端悫（què）：正直诚谨。

【译文】

劳苦的事争着干，享乐的事让给别人，忠厚诚实，谨守礼法而明察事理，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困厄在四边少数民族地区，人们也信任他。

行而供冀①，非渍淖也②；行而俯项，非击戾也③；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于比俗之人也。

①供：通“恭”。冀：当为“翼”字（杨倞说），敬。

②渍淖（zì nào）：陷在烂泥里。

③击戾：抵触。

【译文】

行走时小心翼翼，并不是害怕陷在烂泥里；行走时低着头，并不是害怕碰到东西；两人对视先低下头，并不是惧怕对方。那么士子只是想独自修养自己的身心，不是害怕得罪世俗中的人。

夫骥一日而千里，驽马十驾则亦及之矣。

【译文】

骏马一天能跑千里路，劣马跑十天也能到达。

跬步而不休①，跛鳖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②；厌其源，开其渎③，江河可竭；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六骥不致。

①跬（kuǐ）：半步。

②崇：终。

③渎：水沟，小渠。

【译文】

半步半步地走下去，瘸腿的乌龟也能走一千里；不停地堆积泥土，山丘终能堆成；堵塞水源，挖开渠道，长江、黄河也会枯竭；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就是六匹骏马拉车也不能到达终点。

道虽迩①，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①迩：近。

【译文】

道路虽近，但不走就不能到达；事情虽小，但不做就不能成功。

好法而行，士也；笃志而体，君子也；齐明而不竭，圣人也。

【译文】

爱好礼法且能实行的，是士；意志坚强且身体力行的，是君子；思虑敏锐而又永不枯竭的，是圣人。

礼然而然，则是情安礼也；师云而云，则是知若师也。

【译文】

礼是这样就这样做，就是性情安于礼；老师怎样说就怎样说，就是智慧有如老师。

不是师法而好自用，譬之是犹以盲辨色，以聋辨声也，舍乱妄无为也。

【译文】

不遵从老师和礼法而喜欢自以为是，就好比让盲人来辨别颜色，让聋人来分辨声音，除了昏乱妄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

端悫顺弟①，则可谓善少者矣；加好学逊敏焉，则有钧无上②，可以为君子者矣。

①弟：同“悌”，尊敬兄长。

②钧：通“均”，相同。

【译文】

忠厚诚实而又顺从兄长，就可以称为好少年；再加上好学、谦逊、敏捷，那就只有和他相等的而没有超过他的，便可以成为君子了。

老老而壮者归焉，不穷穷而通者积焉，行乎冥冥而施乎无报，而贤不肖一焉。

【译文】

爱护老人那么青壮年也会归顺，不使穷困的人走投无路那么显达的人也会聚集过来，偷偷地做好事而又不求回报，那么贤能的人和无能的人便都会来归附。

君子之求利也略，其远害也早，其避辱也惧，其行道理也勇。

【译文】

君子对于追求利益是淡泊的，对于远离祸害是有预见的，他谨慎地避开灾祸，勇敢地奉行道义。

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①，劳勌而容貌不枯②，怒不过夺，喜不过予。

①安燕：安逸。

②勌（juàn）：同“倦”。

【译文】

君子贫穷但志向远大，富贵但体貌恭敬，安逸但精神不懈怠，劳倦但容貌端正，愤怒也不过分地惩罚别人，高兴也不过分地奖赏别人。

不苟

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唯其当之为贵。

【译文】

君子做事不以苟且难能为可贵，辩说不以苟且明察为可贵，名声不以苟且流传为可贵，只有符合礼义才是可贵。

君子易知而难狎①，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②，言辩而不辞。荡荡乎，其有以殊于世也。

①知：交接。狎（xiá）：没有礼貌地亲近。

②比：结党。

【译文】

君子容易结交却不可亵渎，容易恐惧却不可胁迫，害怕祸患却甘愿为正义而死，想得到利益却不做不正确的事情，与人亲密交往却不结党营私，言谈善辩却不玩弄辞藻。胸怀坦荡啊，他和世俗是不同的。

君子能则宽容易直以开道人①，不能则恭敬绌以畏事人②；小人能则倨傲僻违以骄溢人，不能则妒嫉怨诽以倾覆人。

①道：同“导”。

②（zǔn）：通“撙”，抑制。绌：通“黜”。

【译文】

君子有才能就宽容大度、诚心诚意地开导别人，没有才能就恭敬谦逊地小心对待别人；小人有才能就傲慢邪僻地凌辱别人，没有才能就妒嫉诽谤来倾轧别人。

君子能则人荣学焉，不能则人乐告之；小人能则人贱学焉，不能则人羞告之。

【译文】

君子有才能，那么人们以向他学习为光荣，没有才能人们也乐意告诉他；小人有才能，那么别人以向他学习为耻辱，没有才能人们也羞于告诉他。

君子宽而不僈①，廉而不刿②，辩而不争，察而不激，寡立而不胜③，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

①僈（màn）：怠惰，懈怠。

②廉：棱角。刿（ɡuì）：以刃伤人。

③寡：当为“直”字（王念孙说）。

【译文】

君子宽容却不懈怠，方正却不伤害别人，善辩却不争吵，明察却不偏激，为人正直却不盛气凌人，坚定刚强却不凶暴，宽柔和顺却不随波逐流，恭敬谨慎却从容不迫，这就是最好的礼义了。

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通而类，愚则端悫而法；见由则恭而止①，见闭则敬而齐；喜则和而理，忧则静而理；通则文而明，穷则约而详。

①由：任用，使用。

【译文】

君子往大的方面用心就会敬重上天而遵循天道，往小的方面用心就会畏惧道义而有所节制；聪明就会明智睿达而触类旁通，愚钝就会端正诚恳而遵守礼法；被任用就会恭敬而有礼，不被任用就会肃敬而庄重；高兴时就会平和而守理，忧愁时就会冷静而理智；显达时就会文雅而明智，穷困时就会简约而安详。

人污而修之者，非案污而修之之谓也①，去污而易之以修。

①案：通“按”，按照。

【译文】

人的品行有污秽需要整治，并不是在污秽的基础上去整治它，而是去掉污秽换上美好的品行。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

【译文】

君子修养身心没有比真诚更好的了，做到真诚就不用从事其他的事情了。

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

【译文】

真心实意地坚守仁爱，仁爱就会表现在行动上，表现在行动上就显得神明，显得神明就会化育万物；真心实意地奉行道义，做事就会有条理，有条理就明白易知，明白易知就能使人改变。

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

【译文】

上天不说话而人们都仰慕它高远，大地不说话而人们都仰慕它深厚，四季不说话而人们知道它们的变化。

君子至德，嘿然而喻①，未施而亲，不怒而威。

①嘿：同“默”，不说话。

【译文】

君子有了至高的德行，虽然默不作声人们也会明白，没有布施恩惠人们也来亲近，不用发怒也有威严。

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

【译文】

天地算是大的了，不真诚就不能化育万物；圣人算是聪明的了，不真诚就不能感化万民；父子算是亲密的了，不真诚就会疏远；君主算是尊贵的了，不真诚就不会受到尊敬。

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

【译文】

君子地位尊贵而态度谦恭，心虽小但志向远大，所听到、所看到的很近但见多识广。

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独甚①，若是，则可谓悫士矣②。

①甚：当为“是”字（王念孙说）。

②悫（què）士：质朴诚实之士。

【译文】

日常的言论必定诚实可信，日常的行为必定谨慎小心，不敢效法流俗，也不敢自以为是，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忠厚之士。

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

【译文】

公正产生光明，偏私产生黑暗，端正忠厚产生通达，奸诈虚伪产生闭塞，真诚可信产生神明，虚夸妄诞产生惑乱。

见其可欲也，则必前后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必前后虑其可害也者；而兼权之，孰计之①，然后定其欲恶取舍。

①孰：同“熟”。

【译文】

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前前后后考虑它可恶的一面；看见有利可图的事情，就一定要思前想后考虑它有害的一面；一定要两方面权衡，深思熟虑，然后再决定喜欢还是厌恶、获取还是舍弃。

凡人之患，偏伤之也。见其可欲也，则不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不顾其可害也者。

【译文】

大凡人们的祸患，往往都是片面性伤害了他们。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不考虑它可恶的一面；看见有利可图的事情，就不考虑它有害的一面。

盗名不如盗货。

【译文】

盗取名誉的人还不如盗取财货的人。

荣辱

㤭泄者①，人之殃也；恭俭者，偋五兵也②。虽有戈矛之刺，不如恭俭之利也。

①㤭（jiāo）：同“骄”。泄：通“媟（xiè）”，傲慢。

②偋（bǐng）：同“屏”，却。五兵：古代的五种兵器，刀、剑、矛、戟、矢。

【译文】

傲慢，是人的祸患；谦恭，可以防止各种兵器的伤害。即使有戈矛的尖锐，也不如谦恭的锋利。

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之言①，深于矛戟。

①之：当作“以”（王念孙说）。

【译文】

和别人说好话，比给人衣服还要温暖；用恶语伤害别人，比用矛戟伤得还深。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残者，忮也①；博而穷者，訾也②；清之而俞浊者③，口也；豢之而俞瘠者④，交也；辩而不说者，争也；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廉而不见贵者，刿也⑤；勇而不见惮者，贪也；信而不见敬者，好行也⑥。此小人之所务而君子之所不为也。

①忮（zhì）：忌恨。

②訾（zǐ）：诋毁。

③俞：通“愈”，更加。

④豢（huàn）：比喻收买利用。

⑤刿（guì）：刺伤。

⑥（zhuān）：同“专”。

【译文】

逞一时的痛快而导致死亡的，是因为忿怒；善于明察而遭到残害的，是因为忌恨；知识渊博而处境困窘的，是因为诋毁；希望名声清白反而越来越坏的，是由于说话不当；用酒肉结交朋友而交情反而越来越淡的，是由于以利相交；善于辩论却不被人称说的，是由于争论；行为正直却不为人赏识的，是由于好胜；为人方正却不受人尊重的，是由于伤人；勇敢却不被人畏惧的，是由于贪婪；守信用却不被人尊敬的，是由于喜好独断专行。这些都是小人所做的而君子是不会做的。

斗者，忘其身者也，忘其亲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顷之怒而丧终身之躯，然且为之，是忘其身也；家室立残，亲戚不免乎刑戮，然且为之，是忘其亲也；君上之所恶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为之，是忘其君也。

【译文】

争斗的人，忘掉了自己的身体，忘掉了自己的亲人，忘掉了自己的君主。发泄一时的忿怒，而丧失了一生的生命，然而还是去做，这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家庭立刻被摧残，亲戚也难免受到杀害，然而还是去做，这是忘记了自己的亲人；争斗是君主所厌恶的，刑法所严厉禁止的，然而还是去做，这是忘记了自己的君主。

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①，是士君子之勇也。

①桡（náo）：屈从。

【译文】

合乎道义的事情，不屈从于权势，不考虑自己的利益，把整个国家给他也不改变做法，重视生命但为了坚持正义而永不屈服，这是士君子的勇敢。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译文】

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埋怨别人，知道命运的人不埋怨上天，埋怨别人的人就会困窘，埋怨上天的人没有见识。

失之己，反之人，岂不迂乎哉！

【译文】

失误在自己，却反过来责难别人，难道不是很愚蠢吗！

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是荣辱之大分也。

【译文】

以道义为先而以利益为后的就光荣，以利益为先而以道义为后的就耻辱；光荣的人常常显达，耻辱的人常常穷困；显达的人常常统治别人，穷困的人常常被人统治，这是光荣和耻辱的根本区别。

材悫者常安利①，荡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乐易，危害者常忧险；乐易者常寿长，忧险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体也。

①悫（què）：朴实，诚实。

【译文】

材性纯朴的人常常安全受益，放荡凶悍的人常常危险受害；安全受益的人常常欢乐平和，危险受害的人常常忧愁不安；欢乐平和的人常常长寿，忧愁不安的人常常夭折，这是安危利害的一般情形。

志行修，临官治，上则能顺上，下则能保其职，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

【译文】

志向和行为美好，为官善于治理，对上能顺从国君，对下能坚守自己的职位，这是士大夫取得田地封邑的原因。

孝弟原悫①，录疾力②，以敦比其事业而不敢怠傲③，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饱食，长生久视④，以免于刑戮也。

①弟：同“悌”，尊敬兄长。原：同“愿”，诚实。

②（qū）录：劳碌的意思。，通“劬”。

③敦：治。比：通“庀”（pǐ），治理。

④久视：长久存在，长寿。

【译文】

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忠厚诚实，勤劳努力，来从事他的事业而不敢懈怠轻慢，这是老百姓穿得暖吃得饱，健康长寿，避免刑法杀戮的原因。

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亲己也；修正治辨矣①，而亦欲人之善己也。

①治辨：即“治办”，处理事务合宜。

【译文】

君子，对人诚实，也愿意别人相信自己；对人忠诚，也愿意别人亲近自己；品行正直，办事得当，也愿意别人善待自己。

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

【译文】

人的本性本来就是小人，如果没有老师的教导、没有礼法的约束，就会只看到利益。

短绠不可以汲深井之泉①，知不几者不可与及圣人之言。

①绠（gěng）：汲水用的绳子。

【译文】

短绳不能汲取深井中的泉水，知识达不到的人不能和他谈论圣人的言论。

仁人在上，则农以力尽田，贾以察尽财，百工以巧尽械器，士大夫以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尽官职，夫是之谓至平。

【译文】

仁人处在上位，农民就会竭力种好庄稼，商人就会运用自己的精明取得财富，各行各业的工匠就会利用自己的技巧制造器械，士大夫以上直到王公侯伯，没有不以仁义忠厚才智来尽职尽责的，这就叫做大治。

斩而齐①，枉而顺，不同而一。

①斩：通“儳（chán）”，不齐。

【译文】

有不齐才能有齐，有不直才能归于顺，有不同才能有统一。

非相

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术正而心顺之，则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虽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

【译文】

观察人的相貌不如研究他的思想，研究他的思想不如辨别他的行为。相貌比不上思想，思想比不上行为。行为正确，思想就会顺从它，那么相貌虽丑但思想行为美好，不会妨害他成为君子；相貌虽好而思想行为恶劣，也妨害不了他成为小人。

长短、小大、善恶形相，非吉凶也。

【译文】

高矮、大小，相貌的美丑，和吉凶没有关系。

事不揣长，不揳大①，不权轻重，亦将志乎尔。

①揳（xié）：同“絜”，度量，估计。

【译文】

评价他人不用揣摩他的高矮，不用估计他的大小，不用权衡他的轻重，只要看他的志向就可以了。

人有三必穷：为上则不能爱下，为下则好非其上，是人之一必穷也。乡则不若①，偝则谩之②，是人之二必穷也。知行浅薄，曲直有以相县矣③，然而仁人不能推，知士不能明④，是人之三必穷也。

①乡：通“向”。

②偝：同“背”。

③有：通“又”。县（xuán）：差距，远。

④明：尊。

【译文】

人有三种必然穷困的事：作为上级却不爱护下级，作为下级却喜欢非议上级，这是第一种必然穷困。当面不顺从，背后又谩骂人家，这是第二种必然穷困。智能品行浅薄，辨别是非的能力又和别人相差很远，然而对于仁人不推崇，对于智士也不尊重，这是第三种必然穷困。

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

【译文】

饥饿了想吃，寒冷了想暖和，劳累了想休息，喜欢利益而厌恶祸患，是人生下来就有的，是无所依恃就会这样的。

欲观千岁则数今日，欲知亿万则审一二。

【译文】

想要了解千年的历史就要观察现在，想要知道亿万就要详审一二。

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

【译文】

由近知道远，由一知道万，由隐微知道显明。

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人以言①，美于黼黻、文章②；听人以言，乐于钟鼓琴瑟。

①观：当为“劝”字（王念孙说）。

②黼黻（fǔ fú）：古代礼服上所绣的花纹。

【译文】

以善言赠送别人，比金石珠玉还贵重；以善言勉励别人，比礼服上色彩斑斓的花纹还美丽；把善言讲给别人听，比钟鼓、琴瑟还悦耳动听。

君子之度己则以绳，接人则用抴①。度己以绳，故足以为天下法则矣；接人用抴，故能宽容，因求以成天下之大事矣②。

①抴（yì）：通“枻”，短桨。这里指船。

②求：当为“众”字之误（王念孙说）。

【译文】

君子正己要像工匠用绳墨取直一样严格要求自己，待人要像船工驾船迎客一样热情耐心。正己像用绳墨一样严格要求自己，所以足以成为天下人效法的榜样；待人像用船接客一样耐心热情，所以能宽容大度，依靠众人成就天下大业。

君子贤而能容罢①，知而能容愚，博而能容浅，粹而能容杂，夫是之谓兼术。

①罢（pí）：弱，无能。

【译文】

君子贤能又能容纳无能的人，聪明又能容纳愚蠢的人，博学又能容纳浅陋的人，纯粹又能容纳驳杂的人，这就叫做兼容并包之法。

谈说之术：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分别以喻之①，譬称以明之，欣欢芬芗以送之②，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受。

①分别：应与下文的“譬称”互换（王念孙说）。

②芬芗（xiānɡ）：和气。芗，香。

【译文】

谈说的方法是：严肃庄重地面对他，端正诚恳地对待他，坚定刚强地扶持他，用比喻的方法来启发他，用分析的方法来开导他，要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使自己的谈论显得宝贵、珍重、神奇，如果能这样，那么劝说就不会不被接受。

言而非仁之中也，则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辩不若其呐也①；言而仁之中也，则好言者上矣，不好言者下也。

①呐（nè）：同“讷”，说话迟钝。

【译文】

言谈不合仁义之道，那么他开口说话还不如沉默寡言，能言善辩还不如木讷迟钝；言谈合于仁义之道，那么善于谈论的就是上等，不善于谈论的就是下等。

先虑之，早谋之，斯须之言而足听，文而致实①，博而党正②，是士君子之辩者也。

①致实：诚实。致，通“质”，信。

②党：通“谠”，正直。

【译文】

事先考虑，早做打算，语言简短而动听，既有文采又很信实，既渊博又雅正，这是士君子的辩论。

非十二子

信信，信也；疑疑，亦信也。贵贤，仁也；贱不肖，亦仁也。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

【译文】

相信可信的，是诚实；怀疑可疑的，也是诚实。尊重贤能，是仁爱；鄙视不贤的人，也是仁爱。说话恰当，是明智；沉默得当，也是明智。

多言而类，圣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少无法而流湎然①，虽辩，小人也。

①流湎：沉湎。

【译文】

说话多而合乎礼义，是圣人；说话少而合乎法度，是君子；说多说少不合法度而沉湎其中，即使善辩，也是小人。

高上尊贵不以骄人，聪明圣知不以穷人，齐给速通不争先人①，刚毅勇敢不以伤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能必让，然后为德。

①齐（jì）给：敏捷。齐，通“齌”，敏捷，快速。

【译文】

不因身居要职、地位显贵而傲视别人，不因聪明睿智而刁难别人，不因才思敏捷、反应迅速而与人争先，不因刚毅勇猛而伤害别人；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即使有才能也保持谦让，这样才算有德行。

遇君则修臣下之义，遇乡则修长幼之义，遇长则修子弟之义，遇友则修礼节辞让之义，遇贱而少者则修告导宽容之义。

【译文】

面对君王就要奉行臣下的义务，面对乡亲就要讲究长幼的辈分，面对长辈就要实行子弟之道，面对朋友就要讲究礼节谦让，面对地位卑贱而年纪又小的就要实行教导宽容之道。

无不爱也，无不敬也，无与人争也，恢然如天地之苞万物①，如是则贤者贵之，不肖者亲之。

①恢然：广大的样子。苞：通“包”。

【译文】

对人无所不爱，无所不敬，不与人争斗，心胸宽阔得就像天地包容万物一样，如果这样，贤能的人就会尊重你，邪僻者也会亲近你。

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译文】

君子能够做到让人尊重，但不能使人一定尊重自己；能够做到让人信任，但不能使人一定信任自己；能够做到被人任用，但不能使人一定任用自己。

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

【译文】

君子以品行不好为羞耻，不以被人污辱为耻；以不讲信用为羞耻，不以不被信任为耻；以没有才能为羞耻，不以不被任用为耻。

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①，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②，夫是之谓诚君子。

①率：循。

②倾侧：倾斜。

【译文】

不被名誉所诱惑，不被诽谤所吓倒，按照道义行事，严肃地端正自己，不为外物所动摇，像这样才是真正的君子。

佚而不惰①，劳而不僈②，宗原应变，曲得其宜，如是，然后圣人也。

①佚：安逸。

②僈：懈怠，怠惰。

【译文】

安逸而不懒惰，辛劳而不懈怠，遵守原则而又随机应变，各方面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像这样，然后才能成为圣人。

仲尼

贵而不为夸，信而不处谦①，任重而不敢专，财利至则善而不及也，必将尽辞让之义然后受，福事至则和而理，祸事至则静而理，富则施广，贫则用节，可贵可贱也，可富可贫也，可杀而不可使为奸也，是持宠处位终身不厌之术也。

①谦：通“嫌”，嫌疑。

【译文】

富贵了也不奢侈，得到信任也要避免嫌疑，承担重任时也不敢独断专行，财利来临时，而自己的善行还不足以得到它，就一定要尽谦让之礼才接受，吉事来临时就要平和地对待它，祸事来临时就要冷静地处理它，富裕了就要广施恩惠，贫穷了就要节俭费用，要做到可以富贵也可以卑贱，可以富裕也可以贫穷，可以被杀头却不可以迫使去做奸邪的事，这是保住尊崇，守住职位，终身不被厌弃的方法。

知者之举事也，满则虑嗛①，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重其豫，犹恐及其祸，是以百举而不陷也。

①嗛（qiàn）：通“歉”，不足。

【译文】

聪明的人行事，盈满了就要考虑到不足，顺利时就要考虑到艰险，安全时就要考虑到危险，周全地做好防范，还担心遭到祸患，所以做什么事也不会有失误了。

位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擅宠则必辱，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①。是何也？则堕之者众而持之者寡矣。

①傹（jìng）：同“竟”。

【译文】

职位高了就必然危险，权力大了就必然被罢免，独受宠幸就必定会遭受耻辱，这种结果站立片刻就可到来，做一顿饭的工夫就完成了。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毁坏他的人多而扶持他的人少！

君子时诎则诎①，时伸则伸也。

①诎：屈从，屈服。

【译文】

君子在时势要求屈从时就屈从，要求大显身手时就要大显身手。

儒效

凡事行，有益于理者立之，无益于理者废之，夫是之谓中事。凡知说，有益于理者为之，无益于理者舍之，夫是之谓中说。

【译文】

大凡行事，有益于理的就做它，无益于理的就废止，这就叫做正确地处理事情。大凡研习学说，有益于理的就学习它，无益于理的就舍弃它，这就叫做正确地对待学说。

彼学者，行之，曰士也；敦慕焉，君子也；知之，圣人也。

【译文】

那些学习的人，将学到的东西付诸行动，就叫做士；勤勉努力，就是君子；通晓它，就是圣人。

争之则失，让之则至，遵道则积①，夸诞则虚。

①遵道：当为“遵遁”（王念孙说），即“逡巡”，谦虚退让。下同。

【译文】

争夺就会失去，礼让就会得到，谦虚就会积累，夸耀吹嘘就会落空。

君子务修其内而让之于外，务积德于身而处之以遵道，如是，则贵名起如日月，天下应之如雷霆。

【译文】

君子一定要加强内在的修养，行为上要谦让；一定要积累德行而又谦虚，像这样，那么尊贵的名声就会像日月一样升起，天下人就会如雷霆般地响应。

能小而事大，辟之是犹力之少而任重也①，舍粹折无适也②。

①辟：通“譬”。

②粹折：破碎断折。粹，通“碎”。

【译文】

能力小却想做大事，就像力气小而挑重担，除了骨碎腰折，没有别的下场了。

明主谲德而序位①，所以为不乱也；忠臣诚能然后敢受职，所以为不穷也。

①谲：通“决”。

【译文】

贤明的君主评定德行来安排官位，这样就不会产生混乱；忠诚的臣子确实有能力然后才敢接受官位，就是为了防止陷于困境。

井井兮其有理也，严严兮其能敬己也，分分兮其有终始也①，猒猒兮其能长久也②，乐乐兮其执道不殆也，炤炤兮其用知之明也③，修修兮其用统类之行也，绥绥兮其有文章也，熙熙兮其乐人之臧也，隐隐兮其恐人之不当也，如是，则可谓圣人矣。

①分分：当作“介介”（王念孙说），坚固的样子。

②猒猒（yān）：安静的样子。

③炤炤：同“照照”。

【译文】

整整齐齐啊是那样有条理，威严庄重啊是那样严格要求自己，坚定不移啊是那样有始有终，安安静静啊是那样长久不息，高高兴兴啊是那样不懈地坚守着道义，明明白白啊做事多么英明，端端正正啊严格地执行法度，从从容容啊行为是那样合乎礼义，和和乐乐啊是那样喜欢别人的美德，忧心忡忡啊是那样害怕别人行为不当，像这样，就可以叫做圣人了。

不学问，无正义，以富利为隆，是俗人者也。

【译文】

不学习，没有正义感，把财富和利益作为一生的追求，这是俗人。

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内不自以诬，外不自以欺，以是尊贤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

【译文】

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对内不自我欺骗，对外不欺骗别人，依照这样尊敬贤人畏惧法制而不敢懈怠骄傲，这就是雅儒。

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

【译文】

没有听到不如听到，听到不如看到，看到不如了解，了解它不如实践，学习到了实践就终止了。

闻之而不见，虽博必谬；见之而不知，虽识必妄；知之而不行，虽敦必困①。

①敦：厚，丰富。

【译文】

听到却没有看到，即使听到得很广博，也一定会有错误；看到了却不了解，即使记住了，也必然虚妄；了解了却不去实践，即使知识丰富，也必然困惑。

性也者，吾所不能为也，然而可化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为也。

【译文】

本性，不是人为造成的，然而可以转化它；积习，不是我们固有的，然而可以养成。

习俗移志，安久移质。

【译文】

行为习惯会改变人的意志，安于习俗时间长了就会改变人的气质。

积土而为山，积水而为海，旦暮积谓之岁，至高谓之天，至下谓之地，宇中六指谓之极①，涂之人百姓积善而全尽谓之圣人。

①六指：指上下四方。

【译文】

堆积泥土就会成为高山，积聚水流就会成为大海，一天天积累起来就叫做年，最高的就叫做天，最低的就叫做地，宇宙中六个方向就叫做极，普通百姓积累善行达到了完美就叫做圣人。

求之而后得，为之而后成，积之而后高，尽之而后圣。

【译文】

追求以后才能得到，努力之后才能成功，不断积累才能提高，达到完善然后才能成为圣人。

人知谨注错①，慎习俗，大积靡，则为君子矣；纵性情而不足问学，则为小人矣。

①注错：即“注措”，安排措置。

【译文】

人们知道举止谨慎，小心地对待风俗习惯，重视积累磨炼，就会成为君子；放纵情性而不好好学习，就会成为小人。

志忍私然后能公，行忍情性然后能修，知而好问然后能才。

【译文】

思想上能克服私心然后能为公，行为上能克服本性然后才美好，聪明而又喜欢请教然后有才能。

王制

贤能不待次而举，罢不能不待须而废①。

①罢（pí）：软弱。

【译文】

贤能的人不必按照等级次序进行提拔，软弱无能的人可立即罢免。

贤不肖不杂则英杰至，是非不乱则国家治。

【译文】

贤能的人和不贤能的人不掺杂在一起，那么英雄豪杰就会到来；是与非不混乱，那么国家就会治理好。

凡听，威严猛厉而不好假道人①，则下畏恐而不亲，周闭而不竭，若是，则大事殆乎弛，小事殆乎遂②。和解调通，好假道人而无所凝止之，则奸言并至，尝试之说锋起，若是，则听大事烦，是又伤之也。

①假：宽容。

②遂：通“坠”。

【译文】

凡是处理政事，如果过分威严猛厉而不喜欢宽容引导，那么下面的人就会畏惧害怕而不亲近，就会隐瞒实情而不全讲出来，像这样，那么大事就会废弛，小事就会落空。如果凡事随和，喜欢宽容而没有节制，那么邪恶的言论就会一块到来，尝试性的学说就会蜂拥而起，像这样，听到得太多，事情就会烦琐，这对事情也会有损害。

公平者，职之衡也；中和者，听之绳也。

【译文】

公平是职权的尺度，中和是处理政事的准绳。

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听之尽也；偏党而无经，听之辟也①。

①辟：斜僻，偏邪。

【译文】

有法令规定的就依法行使，没有法令规定的就用类推的方法处理，这是处理政事的最好方法；偏袒同党而没有准则，这是处理政事的邪路。

选贤良，举笃敬，兴孝弟①，收孤寡，补贫穷，如是，则庶人安政矣。

①弟：同“悌”，尊敬兄长。

【译文】

选用贤良的人，提拔忠厚老实的人，提倡孝悌，收养孤儿寡妇，救济贫穷的人，像这样，那么百姓就安于政治了。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译文】

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水能浮起船，水也能倾覆船。

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欲荣则莫若隆礼敬士矣，欲立功名则莫若尚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也。

【译文】

处在君位上的人要想安定没有比政治平和、爱护人民更好的了，要想荣耀没有比遵循礼义、尊敬士人更好的了，要想建立功名没有比崇尚贤良任用能人更好的了，这是做好君主的重要方面。

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

【译文】

实行礼义的国家就能统一天下，善理政事的国家就强大，得到民心的国家就安定，聚敛钱财的国家就灭亡。

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①，实府库。

①箧（qiè）：箱子。

【译文】

行王道的君主使百姓富裕，行霸道的君主使士人富裕，勉强生存的国家使大夫富裕，即将灭亡的国家富了国君的箱子，充实了府库。

王夺之人，霸夺之与，强夺之地。

【译文】

王者争夺人心，霸者争夺盟国，强者争夺土地。

伤吾民甚，则吾民之恶我必甚矣；吾民之恶我甚，则日不欲为我斗。

【译文】

伤害自己的民众很厉害，那么自己的民众也一定十分怨恨我；自己的民众十分怨恨我，就会天天不想为我战斗。

知强大者不务强也，虑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

【译文】

知道强大之道的君主是不追求武力的，而是考虑利用王命来保全他的力量，积累自己的德行。

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并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所以亲之者，以不并也，并之见则诸侯疏矣；所以说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

【译文】

使将要灭亡的国家得以保存，使将要断绝的后代得以延续，保卫弱小，禁止强暴，却没有兼并他国的野心，那么诸侯就会亲近他；以友好平等的态度同诸侯交往，诸侯就会喜欢他。之所以亲近他，是因为他不兼并别国，如果兼并的意图显现出来，诸侯就会疏远他；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态度友好平等，如果臣服他国之心显现出来，诸侯就会离开他。

仁眇天下①，故天下莫不亲也；义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贵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敌也。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

①眇（miǎo）：高。

【译文】

仁爱高于天下，所以天下人没有不亲近他的；道义高于天下，天下人没有不尊重他的；威望高于天下，天下人没有敢与他为敌的。用无敌的威望，辅助仁义之道，所以不用战斗就可以胜利，不用进攻就可以达到目的，不动用一兵一卒天下就臣服了。

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

【译文】

没有德行就不能尊贵，没有才能就不能当官，没有功劳就不能奖赏，没有罪过就不能惩罚，朝廷上没有侥幸能得到职位的，百姓中没有不务正业能侥幸生存的。

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析愿禁悍而刑罚不过①，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也。

①析愿：当作“折愿”（王念孙说），制裁狡诈的人。愿，通“傆”，狡诈。

【译文】

崇尚贤者、任用能者，使等级地位与之相称而没有遗漏，制裁狡诈的人、禁止凶暴的人，而量刑适中，百姓都清楚地知道在家里做好事就会得到朝廷的奖赏，在暗地里做坏事就会在众人面前受到惩罚。

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

【译文】

以事物的总法则去治理纷杂的事物，用统一的原则贯穿万事万物，从开始到结束，从结束到开始，就像圆环一样没有尽头，舍弃了这个原则那么天下就要衰亡了。

水火有气而无生①，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

①气：古人认为气是一种物质，万物都是由气构成的。

【译文】

水火有气却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却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却没有道义，人有气、有生命、有知觉，而且也有道义，所以是天下最尊贵的。

群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①，群生皆得其命。

①六畜：猪、羊、牛、马、鸡、狗。

【译文】

组织群体的方法得当，万物就各得其宜，六畜都能得以生长，一切生物都能得到各自的寿命。

政令时则百姓一，贤良服。

【译文】

政令适时，百姓就会一心，贤良就会服从。

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①，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

①鼋（yuán）：大鳖。鼍（tuó）：鳄鱼的一种。鳣（shàn）：同“鳝”。

【译文】

圣王的制度是，草木开花滋长结果的时期不进入山林砍伐，为的是不使它们过早夭折，不断绝它们的成长；鼋、鼍、鱼、鳖、泥鳅、鳝鱼等产卵的时候，渔网和毒药不能投入湖泽，为的是不使它们过早夭折，不断绝它们的成长。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洿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①，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②。

①洿（wū）池：池塘。

②童：山无草木。

【译文】

春天耕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四件事都不能失去时节，所以五谷就不会断绝而百姓有多余的粮食；池塘、湖泊、河泽严格禁止一定时期内捕捞，所以鱼鳖繁多而百姓吃不完用不尽；砍伐种植不失时节，所以山林就不会光秃而百姓有多余的木材可用。

案平政教①，审节奏，砥砺百姓，为是之日，而兵天下劲矣②；案然修仁义③，伉隆高④，正法则，选贤良，养百姓，为是之日，而名声天下之美矣。

①案：语气词。

②（zhuān）：同“专”。劲：强劲。“劲”前当脱一“之”字（王先谦说）。

③然：当为衍文（俞樾说）。

④伉：极。隆高：此指最崇高的讲究礼义的政治境界。

【译文】

要平定政教，审察礼乐，训练百姓，做到了这些的日子，那么兵力就是天下最强劲的；实行仁义，推崇礼义，修正法则，选拔贤良，养育百姓，做到了这些的日子，那么名声就是天下最美好的。

权谋倾覆之人退，则贤良知圣之士案自进矣①；刑政平，百姓和，国俗节，则兵劲城固，敌国案自诎矣②；务本事，积财物，而勿忘栖迟薛越也③，是使群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则财物积，国家案自富矣。

①案：于是，则。

②诎：屈服。

③薛越：同“屑越”，散乱。

【译文】

搞权术耍计谋、倾轧别人的人被斥退，那么贤良圣明的人自然就会到来；刑罚政令平和，百姓和睦，国家的风俗节俭，那么就会兵力强劲、城防坚固，敌国自然就会屈服；致力农事，积累财物，而不要随便糟蹋浪费，使群臣百姓都能按制度行事，那么财物就会积聚，国家自然就会富裕。

古之人有以一国取天下者，非往行之也，修政其所莫不愿，如是而可以诛暴禁悍矣。

【译文】

古时的人有凭借一国取得天下的，并不是以武力去征服，而是修明政治使天下人没有不羡慕的，像这样就可以诛灭强暴禁止凶悍了。

立身则从佣俗①，事行则遵佣故，进退贵贱则举佣士，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庸宽惠，如是者则安存。

①佣：平庸，平常。

【译文】

立身则随从日常的习俗，行事则遵循平常的惯例，举贤任能则推荐普通人，对待下属百姓则宽厚恩惠，像这样的就会安全生存。

富国

人伦并处，同求而异道，同欲而异知，生也①。

①生：天性，本性。

【译文】

人类共处，具有共同的需求而满足需求的方法不一样，具有共同的欲望而实现欲望的智慧却不一样，这是人的本性。

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①。

①臧（cánɡ）：同“藏”。

【译文】

富国的途径是，节约费用，使人民富裕，并妥善贮存多余的财物。

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

【译文】

知道节约费用、使百姓富裕，那就一定会有仁义、贤良的美名，并且财富积累得像山丘一样。

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

【译文】

道德一定与地位相称，地位一定与俸禄相称，俸禄一定与能力相称。

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①，必时臧余，谓之称数。

①掩：合。

【译文】

丈量土地来分封诸侯，计算收益来畜养人民，估量人力来安排工作，使人民一定胜任自己的事情，做这些事情一定要有收益，这些收益要足以养活人民，要使衣食及日常费用收支平衡，一定要及时地贮藏多余的财物，这叫做合乎法度。

朝无幸位，民无幸生。

【译文】

朝廷上没有侥幸就能得到的职位，百姓中没有不务正业就能侥幸生存的人。

人之生，不能无群。

【译文】

人的生存，不能离开群体。

君子以德，小人以力。

【译文】

君子依靠道德，小人依靠力气。

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

【译文】

奖赏不能实行，那么贤能的人就不能得到进用；惩罚不能实行，那么不贤能的人就不能被斥退。贤能的人不能得到进用，不贤能的人不能得到斥退，那么有能力的人和没有能力的人就不可能得到相应的职位。

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①，汸汸如河海②，暴暴如丘山③。

①浑浑：水流的样子。

②汸汸（pānɡ）：水流盛大的样子。

③暴暴：突起的样子。

【译文】

上得到天时，下得到地利，中得到人和，财货就像泉水一样汩汩而出，像江河大海一样滚滚而来，像丘山一样高高堆积。

傮然要时务民①，进事长功，轻非誉而恬失民②，事进矣而百姓疾之，是又不可偷偏者也。

①傮：通“嘈”。

②恬：安然，满不在乎。

【译文】

忙乱地抢时间强迫人民从事劳动，促进生产提高功效，不管百姓的毁誉，不在乎丧失民心，事业有了进展而百姓却怨恨他，这又是一种不可做的苟且偏激的做法。

垂事养誉不可①，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

①垂：委置，搁置。

【译文】

丢下政事窃取名誉不行，一心想成就功业而忘记百姓也不行。

君国长民者欲趋时遂功，则和调累解，速乎急疾；忠信均辨，说乎赏庆矣；必先修正其在我者，然后徐责其在人者，威乎刑罚。

【译文】

统治国家、领导人民的人，想要争取时间建立功业，那么调和宽缓比急于求成效果更好；忠信公平比奖赏更使人高兴；一定是先纠正自己身上的缺点，然后慢慢批评别人的缺点，比刑罚更有威力。

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辟之若屮木①，枝叶必类本。

①屮（cǎo）：同“草”。

【译文】

上面一心，下面就一心；上面三心二意，下面就三心二意；就好比草木，它的枝叶一定是由根决定的。

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之，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不用者之功也。

【译文】

不给人民利益却向人民索取利益，不如先给人民利益而后向他们索取利益更有利；不爱护人民而使用他们，不如先爱护他们而后使用他们更有成效。给人民利益而后索取利益，不如给人民利益而不向他们索取利益更有利；爱护人民而后使用他们，不如爱护人民而不使用他们更有成效。

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

【译文】

百姓贫穷君主就贫穷，百姓富裕君主就富裕。

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

【译文】

百姓按时劳作，生产有秩序，这是货财的源泉。

仁人之用国，将修志意，正身行，伉隆高①，致忠信，期文理②。

①伉：极。隆高：此指讲求礼义的崇高政治境界。

②期：通“綦”，极。

【译文】

仁人治理国家，就一定培养意志，端正行为，崇尚礼义，恪守忠信，严守法度。

仁人之用国，非特将持其有而已也，又将兼人。

【译文】

仁人治理国家，并非仅仅维持自己的国家，还要兼顾别国。

王霸

以国齐义，一日而白。

【译文】

整个国家都遵循礼义，一日就能名扬天下。

国者，重任也，不以积持之则不立。

【译文】

国家是最重的担子，不依靠长期积累起来的方法来维持它就不会巩固。

国无礼则不正。礼之所以正国也，譬之犹衡之于轻重也，犹绳墨之于曲直也，犹规矩之于方圆也，既错之而人莫之能诬也。

【译文】

国家没有礼就治理不好。礼用来治理国家，就好比秤是用来衡量轻重的，绳墨是用来分辨曲直的，规矩是用来判断方圆的一样，已经设置好了，就没有人能进行欺骗了。

乱则国危，治则国安。

【译文】

混乱那么国家就危险，大治那么国家就安定。

夫人之情，目欲綦色①，耳欲綦声，口欲綦味，鼻欲綦臭②，心欲綦佚③。此五綦者，人情之所必不免也。

①綦（qí）：极，很。

②臭（xiù）：气味。

③佚：安逸。

【译文】

人的性情是，眼睛喜欢最美的颜色，耳朵喜欢最美的声音，嘴巴喜欢最好的美味，鼻子喜欢最好的气味，内心喜欢最大的安逸。这五种欲望，是人情所不可避免的。

百乐者生于治国者也，忧患者生于乱国者也，急逐乐而缓治国者，非知乐者也。

【译文】

各种快乐的事情产生于安定的国家，忧患的事情产生于混乱的国家，急于追求享乐而疏于治理国家的人，并不懂得快乐。

无国而不有治法，无国而不有乱法；无国而不有贤士，无国而不有罢士①；无国而不有愿民②，无国而不有悍民；无国而不有美俗，无国而不有恶俗。

①罢（pí）士：没有德行的人。罢，弱，无能。

②愿民：朴实善良之民。

【译文】

每一个国家都会有使社会安定的法制，每一个国家也都会有使社会混乱的法制；每一个国家都会有贤德之士，每一个国家也都会有不贤德之士；每一个国家都会有朴实的民众，每一个国家也都会有刁悍的民众；每一个国家都会有好风俗，每一个国家也都会有坏风俗。

君人者立隆政本朝而当，所使要百事者诚仁人也，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

【译文】

君主如果在朝廷上制定的最高政治准则得当，所任用的掌管各种政事的人是真正的仁人，那么自身安逸而国家也能得到治理，功绩大而且名声好，上可以称王，下可以称霸。

能当一人而天下取，失当一人而社稷危，不能当一人而能当千百人者，说无之有也。

【译文】

能恰当地任用一个人就能取得天下，错误地任用一个人就会使国家危险，不能恰当地任用一个人而能恰当地任用千百人，这种说法是没有的。

以小人尚民而威①，以非所取于民而巧②，是伤国之大灾也。

①尚：通“上”。

②所：时。

【译文】

让小人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以不正当的手段对人民巧取豪夺，这是危害国家的大灾难。

君道

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

【译文】

法制不能自动起作用，条例不能自动施行，得到合适的人，法制就存在，失去善于治国的人，法制就灭亡。

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译文】

法制，是治理的开始；君子，是法制的本源。

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临事必乱。

【译文】

不懂得法制的意义而只增加法律条文的数目，即使繁多，遇到事情必然混乱。

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势。

【译文】

贤明的君主急于得到治国的人，而昏庸的君主急于掌握权势。

上好礼义，尚贤使能，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①，致忠信，而谨于臣子矣。

①綦（qí）：极，很。

【译文】

君主喜好礼义，崇尚贤人任用能人，没有贪图财利的想法，那么臣下也会非常谦让，非常忠诚守信，而谨守着臣子的本分。

君者，仪也①，仪正而景正②；君者，槃也③，槃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

①仪：此指日晷（ɡuǐ），利用日影来测量时间的仪器。此句下当有“民者，景也”一句（王念孙说）。

②景：同“影”。

③槃：通“盘”。此句下当有“民者，水也”一句（同上）。

【译文】

君主如同测量时间的日晷，人民如同影子，日晷端正影子也端正；君主如同盘子，人民如同盘中的水，盘子圆水也圆；君主如同盂，人民如同盂中的水，盂方水也方。

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

【译文】

君主，是人民的本源，本源清澈支流就清澈，本源浑浊支流就浑浊。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能爱护人民、不能为人民谋利，却希望人民亲爱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国①，则莫若求其人。

①国：当为“俗”字（王念孙说）。

【译文】

君主想要强大巩固、安逸享乐，就不如回到人民上来；想要使臣下归附、统一人民，就不如回到政治上来；想要使政治美好、风俗淳朴，就不如寻求有才能的治国之人。

隆礼至法则国有常，尚贤使能则民知方，纂论公察则民不疑①，赏克罚偷则民不怠②，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

①纂论：汇集议论。

②克：当为“免”字（王念孙说），通“勉”。

【译文】

推崇礼义、法制，那么国家就有秩序；崇尚贤能、任用能人，那么人民就知道方向；汇集议论、公开审察，那么人民就不怀疑；赏勤罚懒，那么人民就不怠慢；全面听取各方面的意见、洞察一切，那么天下就会归顺。

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矣，公义明而私事息矣。

【译文】

明确名分职责，工作有条不紊，使用有技术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事情都得到治理，那么公正之道就畅通而徇私的后门就堵塞了，公理正义就会显明而图谋私利的事情就停止了。

材人：愿悫拘录①，计数纤啬而无敢遗丧②，是官人使吏之材也；修饬端正，尊法敬分而无倾侧之心，守职循业③，不敢损益，可传世也，而不可使侵夺，是士大夫官师之材也。

①愿悫（què）：质朴诚笃。拘录：通“劬碌”，勤劳。

②纤啬：精打细算。

③循：当为“修”字（卢文弨说）。

【译文】

任用人才的方法：诚实勤勉，计算得十分精细而不敢有遗漏，这是一般官吏的才能；修身养性、正直诚实，遵守法律、敬重名分而没有不正当的想法，忠于职守、加强业务，不敢增加或减少，可以传之后代，而不可以受侵夺，这是士大夫和百官的才能。

臣道

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以私决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

【译文】

恭敬而谦逊，听从而敏捷，不敢以私意去决择，不敢以私意去取舍，以顺从君主作为志向，这是侍奉圣明君主的原则。

敬人有道：贤者则贵而敬之，不肖者则畏而敬之；贤者则亲而敬之，不肖者则疏而敬之。

【译文】

尊敬别人有一定的原则：对贤人就用崇敬的心情来尊敬他，对不贤的人就用畏惧的心情来尊敬他；对贤人就用亲近的方式尊敬他，对不贤的人就用疏远的方式尊敬他。

恭敬，礼也；调和，乐也；谨慎，利也；斗怒，害也。故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不过也①。

①百举：办理各种事情。

【译文】

谦恭尊敬，是礼的表现；协调和谐，是乐的表现；谨慎小心，就会有利；争斗愤怒，就会有害。所以君子安守礼节喜欢利益，谨慎小心而没有争斗愤怒，所以一切行动都没有过错。

致士

朋党比周之誉，君子不听；残贼加累之谮①，君子不用；隐忌雍蔽之人②，君子不近；货财禽犊之请③，君子不许。

①谮（zèn）：诬陷。

②雍蔽：隔绝。雍，通“壅”。

③禽犊：家禽和小牛，古时用来做馈赠礼物。

【译文】

对结党营私之人的称誉，君子不听从；对残害、加罪于别人的诬陷之词，君子不采用；对妒忌、堵塞贤能的人，君子不亲近；对用钱财礼物进行的贿赂，君子不答应。

凡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①，不官而衡至者，君子慎之。

①愬（sù）：诉说。

【译文】

凡是那些没有根据的言论、说法、事情、计谋、称誉、诉说，不是经过正当途径而来的，君子要小心对待。

闻听而明誉之，定其当而当，然后士其刑赏而还与之①，如是则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莫之试也，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莫不明通，方起以尚尽矣②。

①士：当为“出”字（王引之说）。

②尚：通“上”。

【译文】

对于所听到的要仔细分辨，确定它们是正当的还是不正当的，然后给予处罚或奖赏并立即实施，像这样那么那些奸邪的言论、奸邪的说法、奸邪的事情、奸邪的计谋、奸邪的称誉、奸邪的诉说就没有敢来试探的了，忠诚的言论、忠诚的说法、忠诚的事情、忠诚的计谋、忠诚的称誉、忠诚的诉说就没有不明达畅通，一起呈献给君主了。

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之。

【译文】

江河里的水深了那么鱼鳖就会聚集过来，山林茂盛了那么禽兽就会聚集过来，刑罚政令公平了那么百姓就会聚集过来，礼义完备了那么君子就会聚集过来。

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挟而贵名白①，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

①挟：通“浃”，周遍。

【译文】

以礼实施到自身，行为就美好；道义贯彻到国家，政治就清明；能把礼普遍地推行到各个方面，那么名声就显扬，天下人羡慕，有令必然实行，有禁必然制止，那么王者的大业就完成了。

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山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龙鱼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①，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

①险：通“俭”，少。这里指草木稀疏。

【译文】

江河，是龙鱼的居所；山林，是鸟兽的居所；国家，是士子、人民的居所。江河干枯了那么龙鱼就离去，山林草木稀疏了那么鸟兽就离去，国家政治混乱了那么士子和人民就离去。

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总要也，不可少顷旷也。

【译文】

没有土地那么人民就不能安居，没有人民那么土地就不能守护，没有原则和法制那么人民就不会到来，没有君子那么大道就不能实行。所以土地和人民，原则和法制，是国家的根本。君子，是治国原则和法制的总管，片刻也不能缺少。

得众动天，美意延年。

【译文】

得到民众就会感动上天，精神愉悦就会益寿延年。

诚信如神，夸诞逐魂。

【译文】

诚实守信就有如神助，虚夸荒诞就会丧失精魂。

临事接民而以义，变应宽裕而多容，恭敬以先之，政之始也；然后中和察断以辅之，政之隆也①；然后进退诛赏之，政之终也。

①隆：中。

【译文】

处理事情、对待人民要用礼义，应付事件要灵活多变而广泛听取意见，用恭敬的态度来引导人民，这是政治的开始；然后用中正和顺、明察决断来辅助他们，这是政治的中间环节；然后进用、斥退、诛罚、奖赏他们，这是政治的终点。

凡节奏欲陵①，而生民欲宽，节奏陵而文，生民宽而安。

①节奏：指礼节制度。陵：严格。

【译文】

凡是礼法制度要严格，而养育人民要宽容，礼法制度严格就会文明，养育人民宽容就会安定。

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①，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②，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

①耆（qí）艾：五十岁称“艾”，六十岁称“耆”。

②陵：侵犯，欺侮。

【译文】

有尊严而使人畏惧，可以做老师；年老而有威信，可以做老师；诵经解说而不违反师说，可以做老师；知道精微的道理而能论说，可以做老师。

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①；与其害善，不若利淫。

①僭（jiàn）：过分。

【译文】

如果不幸而有过错，那就宁可过分奖赏也不要滥用刑罚；与其伤害好人，不如让小人受利。

议兵

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

【译文】

凡是用兵作战的根本在于统一人心。弓箭不协调，即使后羿也不能射中目标；六匹马不配合，即使造父也不能到达远方；士民不亲附，即使汤、武也不能一定取胜。所以善于亲附人民的，就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用兵的关键在于善于亲附人民罢了。

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

【译文】

君主贤能的，他的国家就会安定；君主无能的，他的国家就会混乱。崇尚礼义、重视道义的，他的国家就安定；怠慢礼义、轻视道义的，他的国家就混乱。安定的国家就强大，混乱的国家就弱小，这是国家强弱的根本。

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民齐者强，民不齐者弱；赏重者强，赏轻者弱；刑威者强，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强①，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②；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是强弱之常也。

①攻：通“工”，精巧。

②窳楛（yǔ kǔ）：器物粗劣、不牢固。

【译文】

喜欢贤士的就强大，不喜欢贤士的就弱小；爱护人民的就强大，不爱护人民的就弱小；政令有信用的就强大，政令没有信用的就弱小；人民齐心协力的就强大，人民不齐心协力的就弱小；奖赏慎重的就强大，奖赏轻率的就弱小；刑罚威严的就强大，刑罚轻慢的就弱小；器械、用具、兵器、盔甲精致完备又便于使用的就强大，器械、用具、兵器、盔甲粗劣不牢固又不便使用的就弱小；慎重用兵的就强大，轻率用兵的就弱小；权力出于一人的就强大，权力出于两人的就弱小，这是强弱的常规。

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

【译文】

军队高度齐心就会统治天下，比较齐心就会打败邻近的敌国。

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

【译文】

智慧没有比放弃疑虑更高的了，行为没有比不犯过错更好的了，事情没有比不后悔更重要的了。事情做到了不后悔的地步就可以了，而不能要求一定成功。

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臧①，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

①臧：同“藏”。

【译文】

制度、号令、政策、法令，要严厉而有威信；奖赏、刑罚，要坚决而讲信用；营垒、仓库，要周密而坚固；转移、进退，要安全而稳重，要敏捷而迅速；窥测敌情、观察变化，要隐蔽而深入，要反复比较核实；遇到敌人进行决战，一定要根据自己明了的情况去行动，不要根据自己有疑虑的情况去行动，这就叫做六种战术。

无欲将而恶废，无急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孰而用财欲泰①，夫是之谓五权。

①孰：同“熟”。泰：不吝啬。

【译文】

不要只想保住将位而怕被撤职，不要急于求胜而忘记可能失败，不要只对内威严而轻视外敌，不要只看到有利的一面而不顾及有害的一面，凡是考虑事情一定要深思熟虑而在用财物进行奖赏时不要吝啬，这就叫做五种权衡的事。

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

【译文】

宁可被杀而不能让军队驻扎在不安全的地方，宁可被杀也不能让军队打不能取胜的仗，宁可被杀也不能让军队来欺负百姓，这就叫做三项最高的原则。

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

【译文】

凡是受命于君主而统率三军，三军已经安定，百官各司其职，各种事情有条不紊，那么君主不能使他高兴，敌人不能使他愤怒，这就叫做最好的将领。

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

【译文】

行动之前一定要深思熟虑而又慎之又慎，谨慎地对待结束就像开始一样，始终如一，这就叫做最大的吉利。

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

【译文】

大凡事情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失败一定在于怠慢。

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

【译文】

谨慎胜过怠慢就吉利，怠慢胜过谨慎就灭亡；筹划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筹划就凶险。

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

【译文】

攻战如同防守，行军如同作战，取得战功就像侥幸得到一样。

敬谋无圹①，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

①圹（kuànɡ）：通“旷”，荒废，松懈。

【译文】

谨慎地谋划而不懈怠，谨慎地对待事情而不懈怠，谨慎地对待官吏而不懈怠，谨慎地对待士兵而不懈怠，谨慎地对待敌人而不懈怠，这就叫做五种不懈怠。

将死鼓，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

【译文】

将领要为战鼓而死，驾车的要为缰绳而死，百官要为职守而死，军士要死在战斗的行列中。

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①，顺命为上，有功次之。

①金声：敲钲（zhēnɡ）的声音。古时作战，击鼓表示进军，鸣金表示收兵。

【译文】

听到击鼓声就前进，听到鸣金声就撤退，服从命令最重要，建立军功是次要的。

礼者，治辨之极也①，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

①辨：同“办”，治理。

【译文】

礼，是治理国家的最高准则，是使国家强大的根本，是威力盛行天下的途径，是建立功名的纲要。

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

【译文】

坚固的铠甲和锐利的兵器不足以取得胜利，高高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不足以坚不可破，严厉的法令和繁多的刑罚不足以威吓人民，遵循礼义之道就通行，不遵循礼义之道就失败。

厚德音以先之，明礼义以道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长养之，如保赤子。

【译文】

要加强道德声望来引导人民，明确礼义来指导人民，务求忠信来爱护人民，尊崇贤人、使用能人来安置人民，用爵位、服饰、奖赏来激励他们，依据时节安排事务、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节他们，养育他们，就像保护婴儿一样。

暴悍勇力之属为之化而愿①，旁辟曲私之属为之化而公②，矜纠收缭之属为之化而调③，夫是之谓大化至一。

①愿：质朴，忠厚。

②旁辟：邪辟。

③矜纠收缭：指骄傲、急躁、乖戾。

【译文】

凶暴、强悍、勇猛、强壮的人得到教化而忠厚，偏颇、邪僻、自私的人得到教化而公正，骄傲、急躁、暴戾的人得到教化而心平气和，这就叫做最高教化的极点。

凝士以礼，凝民以政，礼修而士服，政平而民安。

【译文】

团结士人要用礼义，团结人民要用政治，礼义美好那么士人就臣服，政治清明那么人民就安定。

强国

礼义则修，分义则明，举错则时，爱利则形①，如是，百姓贵之如帝，高之如天，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用而威行，夫是之谓道德之威。

①形：通“刑”。

【译文】

礼乐制度美好，名分等级清楚，行为措施适宜，爱民利民有法，像这样，百姓就会像对待上帝一样尊重他，把他看得像天一样高，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他，像对待神明一样敬畏他，所以不用奖赏而人民就努力，不用刑罚而威势就遍行天下，这就叫做合乎道德的威势。

凡得胜者必与人也，凡得人者必与道也。道也者何也？曰：礼让忠信是也。

【译文】

凡是得到胜利的就一定依靠人民，凡是得到人心的就一定依靠大道。大道是什么？回答是：礼义、辞让、忠信。

自四五万而往者强胜，非众之力也，隆在信矣；自数百里而往者安固，非大之力也，隆在修政矣。

【译文】

人口在四五万以上的国家能够强大取胜，并不是靠人多的力量，关键在于讲信用；领土在方圆百里以上的国家能够安定巩固，并不是靠土地广大的力量，关键在于搞好政事。

人莫贵乎生，莫乐乎安，所以养生安乐者莫大乎礼义。人知贵生乐安而弃礼义，辟之是犹欲寿而歾颈也①，愚莫大焉。

①辟：通“譬”。歾（wěn）：通“刎”。

【译文】

人没有比生命更贵重的，没有比安定更快乐的，而用来保养生命、取得安定快乐的途径没有比礼义更重要的了。人们知道珍惜生命、喜好安定快乐却抛弃礼义，就好比想长寿却割断脖子，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

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

【译文】

积累微小的事情，每月积累不如每日积累，每季积累不如每月积累，每年积累不如每季积累。

凡人好敖慢小事①，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如是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②。

①敖：傲慢。

②敦比：治理。

【译文】

一个人大凡喜欢轻视小事，大事到来才努力去做，像这样就常常不如认真治理小事的人了。

善日者王，善时者霸，补漏者危，大荒者亡。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仅存之国危而后戚之，亡国至亡而后知亡，至死而后知死，亡国之祸败不可胜悔也。

【译文】

珍惜每天时光的君主就称王，珍惜每季时光的君主就称霸，出了漏洞再去补救的君主就危险，时间都荒废的君主就灭亡。称王的君主重视每一天，称霸的君主重视每一季，勉强存在的国家陷入危险后君主才担忧，亡国的君主国家灭亡后才知道灭亡，大难临头才知道死亡，亡国的祸乱悔不胜悔。

堂上不粪①，则郊草不瞻旷芸②；白刃扞乎胸③，则目不见流矢；拔戟加乎首④，则十指不辞断。非不以此为务也，疾养缓急之有相先者也⑤。

①粪：扫除。

②瞻旷：当为衍文（王念孙说）。芸：通“耘”，除草。

③扞（hàn）：犯。

④拔：疾。

⑤疾：痛。养：通“痒”。

【译文】

厅堂上面没有打扫，那么郊外的野草就顾不上清除；雪亮的刀子刺到胸前，那么眼睛就看不到飞来的箭；迅猛的戟砸到头上，那么就顾不上十指被砍断。并不是认为这些不要紧，而是痛痒缓急有先有后。

天论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译文】

天道有一定的规律，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灭亡。用安定来适应它就吉利，用混乱来适应它就凶险。

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

【译文】

加强农业而节约费用，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贫穷；衣食充足而按时劳作，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生病。

本荒而用侈，则天不能使之富；养略而动罕①，则天不能使之全；倍道而妄行②，则天不能使之吉。

①略：减少。罕：希。

②倍：通“背”。

【译文】

农业荒废而生活奢侈，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富裕；衣食不足而又懒惰，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健康；违背大道而胡作非为，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吉利。

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①。

①至人：思想或道德修养最高超的人。

【译文】

明白了天和人的不同，就可以算得上是至人了。

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

【译文】

天有它的时节变化，地有它的财富资源，人有他的治理方法，这就叫做能与天地相匹配。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译文】

万物各自得到和气而生长，各自得到滋养而成熟。

大巧在所不为，大智在所不虑。

【译文】

最能干的人在于不去做不应该做的事情，最聪明的人在于不考虑不应该考虑的问题。

所志于天者①，已其见象之可以期者矣；所志于地者，已其见宜之可以息者矣；所志于四时者，已其见数之可以事者矣；所志于阴阳者，已其见知之可以治者矣②。

①志：认识。

②知：当为“和”字（王念孙说）。

【译文】

对于天的认识，根据出现的天象就可以推测出来；对于地的认识，根据它适宜生长的条件就可以去繁衍种植；对于四时的认识，根据它的变化规律就可以安排农事；对于阴阳的认识，根据它显现出的和谐就可以来处理政事。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辍行①。

①匈匈：通“讻讻”，喧哗的声音。

【译文】

上天并不因人们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天，大地并不因人们厌恶辽远就不再宽广，君子并不因小人的叫嚣就停止行动。

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

【译文】

上天有一定的规律，大地有一定的法则，君子有一定的行为标准。

君子道其常而小人计其功。

【译文】

君子按行为标准行事而小人计较眼前的功利。

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小人错其在己者①，而慕其在天者。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小人错其在己者而慕其在天者，是以日退也。

①错：通“措”，放弃，放下。

【译文】

君子慎重地对待取决于自己的事情，而不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小人舍弃取决于自己的事情，而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君子恭敬地对待取决于自己的事情，而不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所以每天都进步；小人舍弃取决于自己的事情，而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所以每天都退步。

在天者莫明于日月，在地者莫明于水火，在物者莫明于珠玉，在人者莫明于礼义。

【译文】

天上没有比日月更明亮的了，地上没有比水火更明亮的了，万物中没有比珠玉更明亮的了，人间没有比礼义更明亮的了。

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

【译文】

人的命运取决于上天，国家的命运取决于礼义。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①？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②，则失万物之情。

①骋：发挥。

②错：通“措”，放下，放弃。

【译文】

尊崇上天而仰慕它，哪比得上把它作为物蓄养起来而控制它？顺从上天而歌颂它，哪比得上掌握自然规律而利用它？盼望天时而等待它，哪比得上顺应天时而使它为人类所用？随顺万物的自然生长而使它增多，哪比得上施展才能而改造它？思慕万物而想占为己有，哪比得上促进万物的成长而不失去它？希望了解万物产生的过程，哪比得上促进万物的成长？所以舍弃人的努力而指望上天，那就违反了万物的本性。

水行者表深，表不明则陷；治民者表道，表不明则乱。

【译文】

涉水的人要用标志表明深度，标志不明确就会沉入水底；治理人民的人应当用道作为标准，标准不明确就会混乱。

万物为道一偏，一物为万物一偏，愚者为一物一偏，而自以为知道，无知也。

【译文】

万物是大道的一部分，一物是万物的一部分，愚蠢的人只看到了一物的一部分，却自认为了解了大道，实在是太无知了。

有后而无先，则群众无门；有诎而无信，则贵贱不分；有齐而无畸，则政令不施；有少而无多，则群众不化。

【译文】

只有后退而没有前进，那么群众就失去了方向；只有委曲而没有进取，那么贵贱就没有了分别；只有齐同而没有不同，那么政令就不能实施；只有寡欲而没有多欲，那么群众就得不到教化。

正论

主道利明不利幽，利宣不利周。

【译文】

君主的治国大道宜于明白而不宜幽暗，宜于公开而不宜隐蔽。

恶之者众则危。

【译文】

厌恶他的人多就危险。

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强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辨莫之能分；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和。

【译文】

天下，是最沉重的担子，不是最强有力的人不能担任；范围是最广大的，不是最明辨的人不能区分它；民众最多，不是最英明的人不能调和他们。

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功，罚不当罪，不祥莫大焉。

【译文】

道德与地位不相称，能力与官职不相称，奖赏与功劳不相称，惩罚与罪行不相称，这是最大的不祥。

图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

【译文】

根据德行决定位次，衡量才能授予官职。

虽以见侮为辱也，不恶则不斗；虽知见侮为不辱，恶之则必斗。

【译文】

即使把受到侮辱当作耻辱，不憎恨就不会争斗；即使懂得受到侮辱不是耻辱，憎恨就一定会争斗。

礼论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

【译文】

人生下来就有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去追求；一味追求而没有限度和界限，就不能不争夺；争夺就会混乱，混乱就会陷于困境。

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

【译文】

使欲望必定不因财物的缺乏而得不到满足，财物必定不因满足欲望而耗尽，二者互相制约而增长，这是礼产生的原因。

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为安，若者必危；苟情说之为乐，若者必灭。

【译文】

一个人如果只看到生，这样的人就一定会死；如果只看到利益，这样的人就一定会受到损害；如果只安于懈怠、懒惰、苟安，这样的人就一定危险；如果只喜欢纵情欢乐，这样的人就一定会灭亡。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译文】

礼有三个本源：天地，是生命的本源；祖先，是种族的本源；君主，是治国的本源。没有天地，哪有生命？没有祖先，后代怎么出生？没有君主，怎么治国？这三个方面缺少一个，人们就不会安定。所以礼上事奉天，下事奉地，尊敬祖先而推崇君主，这是礼的三个本源。

绳墨诚陈矣，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矣①，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矣，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故绳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规矩者，方圆之至；礼者，人道之极也。

①县（xuán）：挂。

【译文】

墨线真的摆在了面前，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了；秤真的悬挂在了面前，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了；圆规曲尺真的放在了面前，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了；君子了解了礼，就不能用伪诈来欺骗了。因此，墨线，是直的最高标准；秤，是公平的最高标准；规矩，是方圆的最高标准；礼，是人道的最高准则。

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①。

①文：表现形式。

【译文】

生，是人生的开始；死，是人生的终结。终结与开始都处理得很完善，为人之道就完备了。所以君子严肃地对待生又慎重地对待死。对待死与对待生一样，这是君子的原则，礼义的体现。

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①。

①要：同“腰”。

【译文】

要根据食量来吃饭，要依据腰围来系带。

无性则伪之无所加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

①伪：人为。

【译文】

没有本性那么人为就无从施加，没有人为那么本性就不能自己完美。

乐论

乐者，圣王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

【译文】

音乐，是圣人所喜欢的，可以用它来改善民心，它能深深地感动人，能改变风俗，所以先王用礼乐来引导人民而人民就和睦。

穷本极变，乐之情也；著诚去伪，礼之经也。

【译文】

深入人们的内心，根本改变人们的情性，这是音乐的本质；显明真诚、去掉虚伪，这是礼的原则。

解蔽

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

【译文】

大凡人们的毛病，就是被偏见所蒙蔽而不明白全面的道理。

心不使焉，则白黑在前而目不见，雷鼓在侧而耳不闻。

【译文】

不用心，就是黑白摆在面前而眼睛也看不到，雷鼓在一旁响而耳朵也听不到。

故为蔽①：欲为蔽，恶为蔽；始为蔽，终为蔽；远为蔽，近为蔽；博为蔽，浅为蔽；古为蔽，今为蔽。

①故：通“胡”，什么。

【译文】

什么造成了蒙蔽？欲望会造成蒙蔽，厌恶会造成蒙蔽；只看到开始会造成蒙蔽，只看到结果也会造成蒙蔽；疏远会造成蒙蔽，亲近也会造成蒙蔽；广博会造成蒙蔽，肤浅也会造成蒙蔽；好古会造成蒙蔽，好今也会造成蒙蔽。

勉之强之，其福必长。

【译文】

勤勉努力，他的幸福一定长久。

心未尝不臧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满也①，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

①满：当为“两”字（杨倞说）。

【译文】

心未尝不储藏东西，然而有所谓虚空；心未尝不能同时认识两种事物，然而有所谓专一；心未尝不活动，然而有所谓安静。

心枝则无知①，倾则不精，贰则疑惑。

①枝：分散。

【译文】

心分散就学不到知识，偏颇了就不精确，一心二用就会疑惑。

身尽其故则美，类不可两也，故知者择一而壹焉。

【译文】

全身心地了解事物是美好的，任何一类事物都不是三心二意所能认识的，所以聪明的人选择一件事而专心去做。

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贾师①，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有人也，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曰：精于道者也，精于物者也②。精于物者以物物，精于道者兼物物。

①贾：当为“市”字（王念孙说）。

②精于物者也：此句前当脱一“非”字（俞樾说）。

【译文】

农民精通种田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农业的官，商人精通经商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市场的官，工匠精通制造器具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器具的官。有些人不会这三种技能却可以让他管理这三种行业，所以说：要精于大道，而不能只是精于具体事物。精于具体事物的人只能治理这一种事物，精于大道的人可以治理各种事物。

人心譬如槃水①，正错而勿动②，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③，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微风过之，湛浊动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

①槃：通“盘”。

②错：通“措”。

③湛：同“沉”。

【译文】

人心就像一盘水，端正地放着而不去摇动它，那么它的泥渣就会沉到下面而清澈的水浮在上面，就能够照见人的胡须眉毛并能看清人的肌肤纹理了。微风吹过，泥渣在下面晃动，清澈的水在上面乱动，就不能看见人体的本来面貌了。心也是这样。

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①，壹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②，壹也；好乐者众矣，而夔独传者③，壹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壹也。

①仓颉：传说黄帝时的史官，发明了文字。

②后稷：传说是尧时的农官，周朝的始祖，姬姓，名弃。

③夔（kuí）：相传是尧、舜时的乐官。

【译文】

喜欢文字的人很多，却只有仓颉的名声流传了下来，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喜欢种庄稼的人很多，却只有后稷的名声流传了下来，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喜欢音乐的人很多，却只有夔的名声流传了下来，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喜欢道义的人很多，却只有虞舜的名声流传了下来，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

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

【译文】

从古到今，从来没有过三心二意而能精通一件事情的人。

凡观物有疑，中心不定，则外物不清。吾虑不清，则未可定然否也。

【译文】

凡是观察事物时有疑问，心中不能确定，那么对外界事物就认识不清楚。自己的思虑不清晰，就不能判定对错。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

【译文】

可以认识事物，这是人的本性；可以被认识，这是事物的规律。

为之无益于成也，求之无益于得也，忧戚之无益于几也①，则广焉能弃之矣②。不以自妨也，不少顷干之胸中。

①几：通“冀”。

②广：通“旷”，远。

【译文】

做了也不会有助于成功，追求了也不会有所获得，忧虑也无益于实现愿望，那就要远远地将它们抛弃。不让它们来妨碍自己，也不让它们在心中片刻干扰自己。

不慕往，不闵来①。

①闵：忧虑，担心。

【译文】

不羡慕过去，不忧虑将来。

当时则动，物至而应，事起而辨①。

①辨：同“办”。

【译文】

时机来了就要行动，外物来了就要应付，事情发生了就要处理。

正名

君子之言，涉然而精①，俛然而类②，差差然而齐③。

①涉然：深入的样子。

②俛然：贴近的样子。俛，同“俯”。

③差差（cī）然：参差不齐的样子。

【译文】

君子的言论，深刻而精微，中肯而有条理，错落参差而始终如一。

知者之言也，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而不遇其所恶焉。

【译文】

明智人的言论，考虑起来容易理解，实行起来容易做到，坚持起来容易立得住脚，成功了就一定得到自己喜欢的而不会遇到自己厌恶的。

欲不待可得，所受乎天也；求者从所可，受乎心也。

【译文】

欲望是不靠得到才产生的，是生来就有的；追求欲望的人认为可以得到才去争取，是受心驱使的。

人之所欲，生甚矣；人之所恶，死甚矣。

【译文】

人们想得到的，莫过于生；人们所厌恶的，莫过于死。

欲虽不可尽，可以近尽也；欲虽不可去，求可节也。所欲虽不可尽，求者犹近尽；欲虽不可去，所求不得，虑者欲节求也。

【译文】

欲望不可能完全得到满足，可以接近于完全得到满足；欲望虽然不可能去掉，对欲望的追求可以节制。欲望虽然不可能完全得到满足，追求的人还可以接近完全得到满足；欲望虽然不可能去掉，所追求的得不到，善于思虑的人就会节制追求。

无稽之言①，不见之行，不闻之谋，君子慎之。

①无稽：无从查考，没有根据。

【译文】

没有根据的言论，没有见过的行为，没有听过的计谋，君子要小心对待。

性恶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①。

①伪：人为。

【译文】

人的本性是恶的，善良的行为是人为的。

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

【译文】

现在人的本性是恶的，一定要依靠老师和法度然后才能端正，得到礼义然后才能治理。

化师法，积文学，道礼义者为君子；纵性情，安恣睢①，而违礼义者为小人。

①恣睢：放纵暴戾。

【译文】

得到老师和法度的教化，积累文化知识，遵循礼义的就是君子；放纵性情，任意胡作非为，违背礼义的就是小人。

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

【译文】

凡是本性，是天然生成的，不能学习，不能人为做到的；礼义，是圣人制定的，人们学习就会，努力去做就能成功的。

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

【译文】

饿了就想吃饱，冷了就想穿暖，累了就想休息，这是人的性情。

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矣。

【译文】

圣人，是人们积累善行而达到的。

可以为，未必能也；虽不能，无害可以为。

【译文】

可以做到，未必能做到；即使不能做到，也不妨害可以做到。

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同苦乐之；天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①。

①傀（guī）然：独立的样子。

【译文】

天下人了解自己，就与天下人同甘苦共患难；天下人不了解自己，就独立于天地之间而无所畏惧。

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

【译文】

人即使有美好的资质和辨别理解力，也一定要寻求贤能的老师来侍奉他，选择好的朋友与他们交往。

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

【译文】

不了解儿子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主看看他的左右。

君子

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

【译文】

刑罚与罪行相称就有威力，与罪行不相称就受到轻侮；爵位与贤能相称就受到尊重，与贤能不相称就受到鄙视。

成相

拒谏饰非，愚而上同国必祸。

【译文】

拒绝纳谏又饰过，愚蠢而又善迎合，国家必定遭大祸。

曷谓罢①？国多私，比周还主党与施②。远贤近谗，忠臣蔽塞主势移。

①罢（pí）：无能。

②比周：结党营私。还：通“营”，迷惑。党与：同党之人。

【译文】

什么叫做无德行？国人大多将利图，拉帮结伙蒙蔽主，周围到处设党羽。疏远贤人用谗人，忠臣蔽塞无出路，君主权势遭人夺。

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

【译文】

一碗水平又平，端起碗来水不倾，人们的心术都如此，可与圣人相比拟。

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明德慎罚，国家既治四海平。

【译文】

治理国家的总纲领，礼法与刑罚一并用，君子用它来修行，百姓靠它得安宁。宣扬德行慎用刑，国家安定四海平。

思乃精，志之荣，好而壹之神以成。

【译文】

思维能专精，思想自然就光明，只要专心致志，就会通于神明。

不知戒，后必有。

【译文】

不知道引起警惕，以后必定会失误。

观往事，以自戒，治乱是非亦可识。

【译文】

纵观古代的历史，值得我们来警惕，治乱是非很清晰。

臣下职，莫游食。

【译文】

臣子要把职责记，不能游手好闲吃白食。

务本节用财无极。

【译文】

以农为本节费用，财富才会很充实。

守其职，足衣食。

【译文】

臣下坚守其本职，才会有的穿来有的吃。

刑称陈，守其银①，下不得用轻私门。罪祸有律②，莫得轻重威不分。

①银：通“垠”，界限。

②祸：通“过”，罪过。

【译文】

刑法的标准示于众，严格遵守那规定，不得徇私轻用刑。处罚罪过有律令，不许减轻或加重，否则威权不分明。

听之经①，明其请②，参伍明谨施赏刑③。显者必得，隐者复显民反诚。

①听：听政。

②请：通“情”。

③参伍：同“叁伍”，即“三五”，指多次调查研究。

【译文】

处理政事有要领，真实情况要搞清，反复调查小心实施赏和刑。明显的要弄清，隐藏的要查明，人民才能归真诚。

言有节①，稽其实②，信诞以分赏罚必③。

①节：法度。

②稽：考核。

③信诞：诚实和欺诈。

【译文】

说话要依据法令，事实情况要查明，真实、荒唐要分清，赏罚一定要实行。

大略

水行者表深，使人无陷；治民者表乱，使人无失。

【译文】

涉水的人要标明水的深度，使人不要陷入水中；治理人民的人要表明祸乱，使人不要有过失。

礼也者，贵者敬焉，老者孝焉，长者弟焉①，幼者慈焉，贱者惠焉。

①弟：通“悌”，敬爱兄长。

【译文】

所谓礼义，就是对尊贵的人要尊敬，对年老的人要孝顺，对年长的人要敬爱，对年幼的人要慈爱，对卑贱的人要布施恩惠。

为政不以礼，政不行矣。

【译文】

处理政事不用礼，政令就不能实行。

祸与福邻，莫知其门。

【译文】

祸患与幸福邻近，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所在。

治民不以礼，动斯陷矣。

【译文】

治理人民不按照礼，举动就会失误。

有谏而无讪①，有亡而无疾②，有怨而无怒。

①讪（shàn）：诽谤。

②疾：嫉恨。

【译文】

能劝谏而不能诽谤，能离开而不能憎恨，能埋怨而不能愤怒。

礼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必颠蹶陷溺。

【译文】

礼，是人们行为的依据，失去了这个行为依据，必定会跌倒沉溺。

士有妒友，则贤交不亲；君有妒臣，则贤人不至。

【译文】

士有妒忌的朋友，那么同贤人的交往就不亲密；君主有妒忌的臣子，那么贤人就不会到来。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

【译文】

嘴里能说，身体能力行，这是国家的宝贝。嘴里不能说，身体能力行，这是国家的器具。嘴里能说，身体不能力行，这是国家的工具。嘴里说好话，干的却是坏事，这是国家的妖孽。治理国家的人尊敬他的宝贝，爱护他的器具，使用他的工具，除掉他的妖孽。

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

【译文】

不使人民富裕就不能调养人民的感情，不教育就不能改变人民的本性。

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苟不求助，何能举？

【译文】

志向卑微的人轻视事业，轻视事业的人不求贤人的帮助；如果不求贤人的帮助，怎么能成就事业？

夫亡箴者①，终日求之而不得，其得之，非目益明也，眸而见之也②。心之于虑亦然。

①箴：同“针”。

②眸：通“苪（mào）”，低头仔细看。

【译文】

有个丢失了针的人，整天找也找不到，后来找到了，并不是眼睛比以前明亮了，而是低头仔细找才找到了。心中思考问题也是这样。

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

【译文】

道义胜过利益的就是安定的社会，利益胜过道义的就是混乱的社会。

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

【译文】

在上位者重视道义那么道义就胜过利益，在上位者重视利益那么利益就胜过道义。

上好羞①，则民暗饰矣；上好富，则民死利矣。

①羞：当为“义”字（王念孙说）。

【译文】

在上位者喜爱道义，那么人民就会暗自修整自己；在上位者喜爱富有，那么人民就会为利而死。

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

【译文】

上天生育人民，不是为了君主；上天设立君主，却是为了人民。

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

【译文】

善于学习的人穷尽事物的道理，善于行动的人穷尽困难。

君子立志如穷。

【译文】

君子树立志向要像处在困境时一样。

君子隘穷而不失①，劳倦而不苟，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②。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

①隘穷：困厄窘迫。

②细席：当作“茵席”（郝懿行说），平时。

【译文】

君子穷困而不失志气，劳累而不苟且，面临困难也不忘记平时的话。年岁不寒冷不知道松柏的坚贞，事情不困难就不知道君子没有一天不这样。

尽小者大，积微者著。

【译文】

包罗细小的就能成为巨大的，积累细微的就能成为显著的。

不足于行者说过，不足于信者诚言。

【译文】

行动上做得不够的人往往说大话，不守信用的人往往说话的样子很诚实。

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

【译文】

君子用言语赠送人，普通人用财物赠送人。

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

【译文】

学习不满足，喜爱贤士不厌倦，这就像帝王的府库。

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立①，道远日益矣。

①立：当为“言”字（王念孙说）。

【译文】

君子有疑惑的就不说，没有请教过的就不说，道路遥远而知识一天天增加。

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不与。

【译文】

知识很多而不亲近老师，学习广泛而没有方法，兴趣很广而没有定准，君子不赞成。

君子壹教，弟子壹学，亟成①。

①亟（jí）：疾速。

【译文】

君子专心致志地教，学生一心一意地学，就能迅速成功。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如学。

【译文】

学习的人不一定都要做官，而做官的人一定要学习。

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①，人有快则法度坏。

①快：放肆，纵情。

【译文】

国家将要兴盛时，一定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那么法度就能存在；国家将要衰亡时，一定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那么人就会放纵，人放纵那么法度就会被破坏。

不自嗛其行者①，言滥过。

①嗛：通“歉”，不足。

【译文】

不认为自己德行不足的人，言论往往流于浮夸。

争利如蚤甲而丧其掌①。

①蚤：通“爪”。

【译文】

争夺私利就像得到了指甲而丧失了手掌。

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不可以不慎取友。

【译文】

君主不可以不小心地选取臣子，百姓不可以不小心地选择朋友。

友者，所以相有也①。道不同，何以相有也？

①有：通“友”。

【译文】

朋友，是为了互相友好的。奉行的大道不同，用什么来互相友好呢？

均薪施火，火就燥；平地注水，水流湿。夫类之相从也，如此之著也，以友观人，焉所疑？

【译文】

把柴草均匀地铺好而点上火，火就向干燥的地方燃烧；在平地上倒上水，水就向潮湿的地方流去。同类的相互依从，是如此明显，根据朋友来观察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蓝苴路作①，似知而非。偄弱易夺②，似仁而非。悍戆好斗③，似勇而非。

①蓝苴路作：疑当作“滥狙略诈”（刘师培说），伺机欺诈之意。

②偄（nuò）：懦弱，软弱。

③戆（zhuànɡ）：愚蠢而刚直。

【译文】

伺机欺诈，看似明智其实却不是。软弱而立场不定，看似仁慈其实却不是。凶暴愚蠢喜欢争斗，看似勇敢其实却不是。

仁义礼善之于人也，辟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①，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

①辟：通“譬”。

【译文】

仁、义、礼、善对于人来说，就像货财、钱粮对于家庭一样，拥有多的就富足，拥有少的就贫苦，一点也没有的就穷困。

大者不能，小者不为，是弃国捐身之道也。

【译文】

大事不会做，小事又不做，这是亡国灭身的道路。

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是故君子蚤绝之①。

①蚤：通“早”。

【译文】

祸患产生的根源，都是来自细微的地方，所以君子一定要趁早灭绝它。

知者明于事，达于数，不可以不诚事也。

【译文】

智者明白事情、通晓事理，不能不真诚地对待他们。

流丸止于瓯、臾①，流言止于知者②。

①瓯、臾：都是盛物的器具。这里指地面不平处。

②知：同“智”。

【译文】

滚动的圆球滚到低洼的地方就停下了，流言蜚语传到智者那里就停止了。

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死焉。

【译文】

是非有疑问时，就要用过去的事情来衡量，用近处的事物来验证，用公正的态度来对待，流言就会停止，恶言就会消亡。

无用吾之所短遇人之所长，故塞而避所短，移而从所仕①。

①仕：疑为“任”字（俞樾说）。

【译文】

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对付别人的长处，所以要避开自己的短处，发挥自己的长处。

惟惟而亡者①，诽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

①惟惟：唯唯应答之词。杨倞注：“惟，读为唯，听从貌。”指恭敬顺从的样子。

【译文】

恭敬顺从却身亡的，是因为诽谤；见多识广却穷困的，是因为污蔑；想清白却更加污浊的，是因为口舌。

宥坐

幼不能强学①，老无以教之，吾耻之。

①强：勉力。

【译文】

幼年时不努力学习，年老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传授给别人，我认为这是耻辱。

如垤而进①，吾与之；如丘而止，吾已矣。

①垤（dié）：小土堆。

【译文】

成就像小土堆一样却向前进步，我赞同；成就像大山丘一样却停止，我反对。

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

【译文】

做好事的人，上天会用幸福报答他；做坏事的人，上天会用祸患报答他。

君子之学，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也，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

【译文】

君子学习，并不是为了通达显贵；而是身处贫穷时而不感到困窘，内心忧患时而意志不衰，知道祸福生死的道理而心中不迷惑。

夫贤不肖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

【译文】

贤能还是不贤能，在于资质；做还是不做，在于个人；得志还是不得志，要靠机遇；生还是死，在于命运。

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

【译文】

君子广泛地学习、深谋远虑、修养身心、端正行为来等待时机。

居不隐者思不远，身不佚者志不广①。

①佚：奔逃。

【译文】

处境不穷困的人考虑得不远，没有经历过逃亡之苦的人志向不广大。

子道

劳苦雕萃而能无失其敬①，灾祸患难而能无失其义，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非仁人莫能行。

①雕萃：通“凋悴”，憔悴。

【译文】

劳苦憔悴而能够不丧失对父母的恭敬，遇到灾祸患难也能够不失去对父母的道义，那么即使不幸因不顺从父母被憎恶也能够不失去对他们的爱，不是仁人就不能做到这一点。

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

【译文】

君子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是说话的要领；能做就说能做，不能做就说不能做，这是行为的最高准则。

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

【译文】

君子，还没有得到职位时，就为自己的志向而快乐；已经得到职位，又为自己的事业而快乐。

法行

君子苟能无以利害义，则耻辱亦无由至矣。

【译文】

君子如果能够做到不以利益损害道义，那么耻辱也就不会到来了。

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

【译文】

共同游玩而不被别人喜爱，一定是自己不仁爱；与人交往而不被尊敬，一定是自己不尊敬别人；接近财物而不被信任，一定是自己不讲信用。

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

【译文】

埋怨别人的就会穷困，埋怨上天的是没有见识。

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距①，欲去者不止。

①距：通“拒”。

【译文】

君子端正自身来对待别人，想来的人不拒绝，想走的人不阻止。

少而不学，长无能也。

【译文】

年少不学习，长大了就没有才能。

哀公

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

【译文】

所谓君子，说话忠诚守信而心中不认为自己有美德，心存仁义而脸上没有炫耀之色，思虑通达而说话不与人争辩，所以从容不迫就像可以被人赶上一样，这是君子。

所谓贤人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富有天下而无怨财①，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如此，则可谓贤人矣。

①怨：通“蕴”，蓄积。

【译文】

所谓贤人，行为合乎规矩而不伤害本性，说话足以被天下人效法而不伤害自身，富足得拥有天下而没有私蓄财产，把财产布施天下而不担心自己贫穷。像这样，就可以称为贤人了。

无取健①，无取②，无取口啍③。健，贪也；，乱也；口啍，诞也。

①健：指争强好胜的人。

②（ɡàn）：通“钳”，指用武力胁制人。

③啍（zhūn）：通“谆”，能说会道的样子。

【译文】

不要选取争强好胜的人，不要选取好用武力的人，不要选取能说会道的人。争强好胜，就会贪婪；好用武力，就会混乱；能说会道，就会荒诞。

士不信悫而有多知能①，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尔也②。

①悫（què）：恭谨，朴实。有：通“又”。知：同“智”。

②尔：通“迩”，近。

【译文】

士不忠厚诚实而又聪明有才能，那就像豺狼一样，不能接近他。

尧问

执一无失，行微无怠，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

【译文】

专心政事不要出错，做小事不要懈怠，忠诚守信不要厌倦，那么天下人就会自动归顺。

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知如士①，不与士争知。

①知：同“智”。

【译文】

君子力气大得像牛一样，却不与牛较力；跑起来快得像马一样，却不与马赛跑；智慧像士一样，却不与士争高低。

鲁连子

《鲁连子》，也作《鲁仲连子》，《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著录《鲁仲连子》十四篇，《隋书·经籍志》儒家类著录《鲁连子》五卷，录一卷，注云：“鲁连，齐人，不仕，称为先生。”长平之战后，秦国围困邯郸，鲁仲连极力劝阻尊秦王为帝；后田单收复聊城时，鲁仲连说服燕将不战而降，均不受赏而退，表现了乐于为人排忧解难而不图报答的高风亮节。其生平事迹见《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

《鲁连子》一书，至《新唐书·艺文志》已著录为一卷，大约在唐宋之际已多有亡佚。唐马总《意林》卷一录有《鲁连子》五条，清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辑有《鲁连子》三十余条，可资参考。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白刃交前，不救流矢，急不暇缓也。

【译文】

胸前白刃交加的时候，顾不上挡飞来的乱箭，是因为紧急情况下没空去做不太紧急的事。

百足之虫①，断而不蹶②，持之者众也。

①百足之虫：马陆的别名。张华《博物志》：“百足，一名马蚿，中断成两段，各行而去。”

②蹶（jué）：颠仆，跌倒。

【译文】

百足虫，即使切断它的身子也不会跌倒，因为扶持它的腿太多了。

人君所察者三，不可以不知。不知时与不时，譬犹春不耕也。不知行与不行，譬以方为轮也。不知宜与不宜，譬以锦缘荐也。

【译文】

君主所要考察清楚的有三条，不能不知道。不知道时机是否合适，就像春天到了不耕种。不知道事情是否可行，就像用方形的东西做轮子。不知道是否匹配合宜，就像在草席边缘包上锦缎。

孔丛子

《孔丛子》，一部记述从战国初期到东汉中期孔子后代子孙言论行迹的著作，是继《论语》之后儒家的又一部重要典籍。《隋书·经籍志》著录“陈胜博士孔鲋撰”，今人或认为成书于魏晋时期，此姑从《隋书》。全书共二十三篇，分别记载了孔子、孙孔伋（子思）、七世孙孔穿、八世孙孔谦、九世孙孔鲋、十一世孙孔臧的言行事迹。

《孔丛子》广泛征引先秦两汉的文献材料，除《尚书》《诗经》《墨子》《吕氏春秋》等文献外，还保存了一些已失传的历史典籍，对于补正相关文献的讹误、了解汉以前儒家思想及孔子世家的发展演变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孔丛子校释》。

论书

夫能用可用，则正治矣①；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服刑恤矣②。

①正：通“政”，政治，政事。

②刑恤：即“恤刑”，慎用刑法。语本《尚书·尧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恤，慎。

【译文】

任用应该任用的人，国家才能得到治理；尊敬应该尊敬的人，百姓才能崇尚贤能；敬畏应该敬畏的人，才能减少刑罚的使用。

记义

人既难知，非言问所及，观察所尽。

【译文】

人是很难了解的，不是仅仅通过言语询问就能够完全认识到，也不是通过行为观察就可以全部了解的。

夫言贵实，使人信之，舍实何称乎？

【译文】

讲话贵在合乎事实，这样才会使人相信，脱离事实的话还有什么可值得称赞的呢？

刑论

夫无礼则民无耻，而正之以刑，故民苟免①。

①苟免：贪求免于刑罚。

【译文】

如果不用礼仪教化，百姓就没有廉耻之心，如果只用刑罚来匡正他们的行为，那么百姓也只是贪求免于刑罚而已。

以礼齐民，譬之于御则辔也①；以刑齐民，譬之于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策②，则马失道矣③。

①御：驾车。辔：驾驭马的缰绳。

②策：驱赶骡马役畜的鞭棒，头上有尖刺。

③失道：比喻翻车。

【译文】

用礼来治理百姓，就好像用缰绳来驾驭马车一样；用刑罚来治理百姓，就好像用马鞭来驾驭马车一样。手握缰绳来御车，这才是驾车高手；不用缰绳而用带刺的马鞭，那么马车就会翻车。

不失有罪，其于怨寡矣①；能远于狱，其于防深矣。寡恕近乎滥②，防深治乎本。

①怨：疑当为“恕”，宽宥，原谅。

②滥：过度，没有节制。

【译文】

有罪必罚，就难免缺乏宽宥；能远离刑罚，才能戒备深远。缺乏宽宥就近乎滥用刑罚，戒备深远才是法治的根本。

君必与众共焉，爱民而重弃之也①。

①重：不轻易，难。

【译文】

君主与百姓本是一体，君主要爱护百姓而不能轻易舍弃他们。

记问

以誉为赏，以毁为罚，贤者不居焉①。

①居：担任。

【译文】

根据人们的称誉就给予奖赏，根据人们的非议诋毁就给予惩罚，那么贤能的人是不会得到任用的。

杂训

学必由圣①，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②，所以致其刃也。

①由圣：效法圣贤。

②厉：磨，使锋利。砥（dǐ）：质地很细的磨刀石。

【译文】

学习必须效法圣贤，才能获得真才实学；刀必须经过磨刀石的打磨，才能有锋利的刀刃。

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①；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②，登高则睹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③，则无惑矣。

①寤：同“悟”，理解，明白。

②企：踮起脚。

③本性：指天资。

【译文】

我曾经冥思苦想却并没有什么收获，但通过学习就恍然大悟了；我曾经踮起脚来遥望远方却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一登上高处就都看见了。所以，如果天资聪颖再加上勤奋学习，就不会有什么困惑了。

同声者相求①，同志者相好。

①相求：互相寻求，互相吸引。

【译文】

声气相同的人相互吸引，志趣相同的人亲密无间。

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乱也，此为不利大矣。

【译文】

当政的人如果没有仁爱之心，下面的百姓就无法安生；当政的人如果不讲道义，下面的百姓就会乐于违法乱纪，这个害处就太大了。

居卫

夫圣人之官人①，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

①官人：授人官职。

【译文】

圣人选人授官，就像高明的木匠选用木材一样，用其所长，弃其所短。

有此父，斯有此子，道之常也。

【译文】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是人伦常理。

自大①，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异②，而不修其所以异，不异矣。

①自大：自以为能力大于别人。

②自异：自以为与众不同。

【译文】

自以为高明的人如果不为志向而努力的话，就算不上高明；自以为与众不同的人，如果不付诸实践，就算不上与众不同。

礼接于人①，人不敢慢；辞交于人，人不敢侮。

①接：交接，结交。

【译文】

以礼待人，别人就不敢怠慢他；用真诚的善言与人交谈，别人就不敢侮辱他。

新语

《新语》，西汉陆贾撰。陆贾，楚人，从汉高祖刘邦定天下，有辩才。曾奉命出使，说服南越王尉佗归汉，被封为太中大夫。诸吕擅权，欲危刘氏，他游说陈平与周勃修好。汉文帝即位后，召为太中大夫，再次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尉佗去帝号称臣。著作除《新语》外，还有《楚汉春秋》（已佚）。其生平事迹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及《汉书·陆贾传》。

《新语》十二篇，是陆贾奉刘邦之命撰写的，史载陆贾“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号其书曰《新语》”。书中大旨，大抵推崇王道，贬黜霸道，而归本于修身用人，大体以孔子思想为宗，多援引《春秋》《论语》之文。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新语校注》。

道基

仁无隐而不著，无幽而不彰者。

【译文】

仁德的行为没有隐蔽而不显著的，没有幽暗而不昭彰的。

夫谋事不并仁义者后必败，殖不固本而立高基者后必崩。

【译文】

谋划事情如果不依靠仁义之道，后来一定会失败；种树不巩固根本而筑高基座，后来一定会倒塌。

德盛者威广，力盛者骄众。

【译文】

德行崇高的人威望也很高，力量强大的人大多傲慢。

虐行则怨积，德布则功兴，百姓以德附，骨肉以仁亲，夫妇以义合，朋友以义信。

【译文】

施行暴虐就会积攒怨气，广布恩德就能建立功业，百姓因为恩德而归附，骨肉因为仁爱而相亲，夫妻因为道义而和睦，朋友因为道义而互信。

美女以贞显其行，烈士以义彰其名。

【译文】

美女用贞洁来使其德行彰显，志士用道义来使其名声昭彰。

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

【译文】

仁是道的纲要，义是圣人的学术。学习仁义的人就明智，丧失仁义的人就糊涂，背离仁义的人会灭亡。

君子以义相褒，小人以利相欺，愚者以力相乱，贤者以义相治。

【译文】

君子因为道义而互相褒扬，小人因为利益而互相欺骗，愚蠢的人靠武力互相争斗，贤明的人凭道义共同管理。

术事

善言古者合之于今，能述远者考之于近。

【译文】

善于谈论古代的人总是与当今时代相结合，能够描述远方的人总是从近处来考察。

五谷养性①，而弃之于地，珠玉无用，而宝之于身。

①性：生命。

【译文】

五谷能够养生，却被抛弃在地上，珠玉没有什么用，却被当成宝贝放在身上。

道近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致要而有成。

【译文】

近世的道术也可以，不一定要传自远古，只要它能把握要领而引领成功。

立事者不离道德，调弦者不失宫商①。

①宫商：宫声、商声，代指构成乐曲的乐调。

【译文】

做事情的人离不开道德，弹乐器的人离不开宫商。

怀德者应以福，挟恶者报以凶，德薄者位危，去道者身亡，万世不易法，古今同纪纲。

【译文】

有德者得到福报，作恶者遭受灾殃，德行浅薄的人地位危险，背离道德的人身体灭亡，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则，古今共同的规律。

制事者因其则，服药者因其良。

【译文】

处理事情要遵循法则，服食药物要选择药效良好的。

书不必起仲尼之门①，药不必出扁鹊之方②，合之者善，可以为法，因世而权行③。

①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

②扁鹊：古代著名的神医，事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

③权：权宜，变通。

【译文】

书不一定要传自孔子的门下，药也不一定要出自扁鹊的药方，只要合适就好，能够作为法度，顺应时世需要随机应变地施行。

治末者调其本，端其影者正其形，养其根者则枝叶茂，志气调者即道冲①。

①即：意同“则”。道冲：《老子·四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译文】

要整治末端，就要调理好根本；要端正影子，就要端正身体；滋养好树根，那么枝叶就会繁茂；心志协调，就能体会冲和之道。

求远者不可失于近，治影者不可忘其容。

【译文】

要想到达远方就不能不从近处开始，要想调整影子就不能忘记身形容貌。

进取者不可不顾难，谋事者不可不尽忠。

【译文】

进取的人不能不顾及困难，谋事的人不能不竭尽忠忱。

刑立则德散，佞用则忠亡。

【译文】

刑罚一旦设立，那么德行就会消散；佞臣一旦被用，那么忠臣就会消亡。

辅政

怀刚者久而缺，持柔者久而长。

【译文】

秉持刚强者时间一长就会残缺，秉持柔和者时间长了还能成长。

智者之所短，不如愚者之所长。

【译文】

智者在他不擅长的方面，比不上愚者所擅长的方面。

察察者有所不见①，恢恢者何所不容②。

①察察：明辨，清楚。

②恢恢：宽宏大度的样子。

【译文】

明察秋毫的人也会有看不见的东西，胸襟宽广的人没有什么容不下的。

朴质者近忠，便巧者近亡①。

①便（pián）：善辩。巧：虚伪，花言巧语。

【译文】

质朴的人近乎忠贞之臣，巧言善辩者近乎亡国之臣。

无为

道莫大于无为，行莫大于谨敬。

【译文】

道没有比无为更好的了，行事没有比谨慎恭敬更好的了。

君子尚宽舒以裦其身①，行身中和以致疏远。

①裦（bāo）：衣襟宽大。

【译文】

君子喜欢宽袍大袖以使身体舒适，用中和之道修身来吸引疏远地方的人归附。

近河之地湿，而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

【译文】

接近河流的地更湿润，接近山林的树木长得更好，是因为同类相互影响所致。

辨惑

君子直道而行，知必屈辱而不避也。

【译文】

君子坚持按道义行事，即使知道必定会受屈辱也不逃避。

慎微

夫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先修于闺门之内；垂大名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

【译文】

为天下建立伟大功勋的人，一定要先在闺门之内修养自己；让自己的大名流传万世的人，一定要先从细微之事做起。

修之于内，著之于外；行之于小，显之于大。

【译文】

内在修养好了，就会显现在外面；细微之事做好了，就能在做大事时一显身手。

不贪于财，不苟于利，分财取寡，服事取劳。

【译文】

不贪图钱财，不苟且获利，分钱财的时候选择少分，做事情的时候选择劳苦之事。

资质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能。

【译文】

资质美好的人通达了才算尊贵，才干优良的人显达了才算有能耐。

至德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者众归之，恃刑者民畏之，归之则充其侧，畏之则去其域。

【译文】

天地万物的本性，怀抱仁德的人，大家都会归附他；依仗刑罚的人，民众就会畏惧他，归附他就会充斥在他身边，畏惧他就会离开他的疆域。

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

【译文】

表面上有权威实际却不强大，最终还是会灭亡；制订了法律却不明确，最终还是会使自己受到伤害。

怀虑

怀异虑者不可以立计，持两端者不可以定威。

【译文】

心术不一的人无法确立大计，犹豫不决的人无法树立威信。

治外者必调内，平远者必正近。

【译文】

处理外事者一定要调理好内部，平定远方者一定要管理好近处。

据土子民①，治国治众者，不可以图利，治产业，则教化不行，而政令不从。

①子民：以民为子，古人以官为民之父母，故称。

【译文】

占据领土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管理民众的人，不可以贪图私利，置办产业，否则教化就难以推行，政令也不会得到服从。

本行

治以道德为上，行以仁义为本。

【译文】

治国以道德为最好，行事以仁义为根本。

君子笃于义而薄于利，敏于行而慎于言。

【译文】

君子坚守道义而轻视利益，行动敏捷而言辞谨慎。

明诫

安危之要，吉凶之符，一出于身；存亡之道，成败之事，一起于善行。

【译文】

安危的关键，吉凶的兆头，全都源于自身；存亡之道，成败之事，全都源自善行。

治道失于下，则天文变于上；恶政流于民，则螟虫生于野。

【译文】

人世的治国之道有失误，天上就会有异常的天象；恶劣的政事施加给了民众，郊野就会生出螟虫。

思务

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

①审：详究，细察。

【译文】

详察辞令的人，很难用言语去迷惑。懂得道义的人，很难用利益去动摇。

仁者在位而仁人来，义者在朝而义士至。

【译文】

仁人在位就能吸引仁人到来，义士在朝就能吸引义士来到。

贾谊新书

《贾谊新书》，也作《新书》，西汉贾谊撰。贾谊（前200—前168），洛阳（今属河南）人。为官期间，为维护西汉王朝的长治久安，他提出了很多具有远见卓识的治国方案；在思想方面，他是汉初儒学思想发展的代表性人物；在文学方面，他的散文和骚体赋对后代均有深远影响。其生平事迹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及《汉书·贾谊传》

《新书》由贾谊的疏文汇编而成，后经刘向整理为五十八篇，今存五十六篇，分十卷。《新书》反映了贾谊丰富的政治、经济、教育、哲学思想，其中以仁义为经、以礼节为纬、以法为辅的政治思想最为突出。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新书》。

过秦上

仁心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译文】

对人民不施仁爱，造成攻和守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过秦中

先王者见终始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之以道，务在安之而已矣。

【译文】

古代君主能预见朝廷兴替的变化，了解存亡的原因。因此遵循规律治理国家，无非是努力做到安定百姓罢了。

过秦下

鄙谚曰①：“前事之不忘，后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②。

①鄙谚：民间谚语。鄙，野，指民间。

②旷日：经历长久的时间。

【译文】

民间谚语说：“以前的经验教训牢记不忘，可以作为今后行事的借鉴。”所以君子治国，观察古代的事迹，在当代加以验证，参考人事的因素，考察盛衰的道理，审度权势的便宜，取舍符合客观规律，根据时宜做出相应变化，所以能使国家长治久安。

宗首

黄帝曰①：“日中必熭②，操刀必割。”

①黄帝：传说中古代原始部落联盟的首领。

②熭（wèi）：暴晒。

【译文】

黄帝说：“晒东西趁太阳在中午时暴晒，操刀在手要快速宰割。”

大都

本细末大，弛必至心。

【译文】

树木主干细小，末端粗大，必定在中心开裂。

服疑

彼人者，近则冀幸，疑则比争。是以等级分明，则下不得疑；权力绝尤①，则臣无冀志。

①绝尤：完全不同。

【译文】

就人而言，受到亲近就希望得到宠幸，待遇不差上下就会相争。所以等级分明，下级就不会与上级相比；权力完全不同，大臣就没有非分之想。

制服之道，取至适至和以予民，至美至神进之帝。

【译文】

制定服饰的准则，民众取其合适舒服，君主取其美丽神奇。

擅退则让，上僭则诛。建法以习之，设官以牧之。是以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其势，人定其心①，各著其目。

①：古“使”字。

【译文】

擅自降低就要批评，超越标准就要谴责。建立法度让大家熟悉，设置官员加以管理。这样天下人一看见服饰就知道贵贱，望见旗帜就知道权势，使天下人心安定，各种等级一目了然。

卑尊已著，上下已分，则人伦法矣。

【译文】

尊卑分明，上下有分别，那么人际关系就有法度可循了。

谨守伦纪，则乱无由生。

【译文】

各自遵守伦常规范，祸乱就无从产生。

益壤

人主者，天下安、社稷固不耳。

【译文】

人主，考虑的是天下是否安定、国家是否巩固。

大人者，不怵小廉①，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

①怵（xù）：诱导，诱惑。

【译文】

大人物不被小小的廉洁行为引诱，不受小的行为约束，而是确立各种重要的合理决策以成就大业。

五美

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从制。

【译文】

海内的形势，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听从控制的。

审微

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非以小善为一足以利天下，小不善为一足以乱国家也。

【译文】

好的事情不能认为小就没有益处，坏的事情不能认为小就没有害处。并不是做一件小的好事足以对天下有利，做一件小的坏事足以扰乱国家。

彼人也，登高则望，临深则窥，人之性非窥且望也，势使然也。

【译文】

人们登上高处一定会远望，面临深渊一定会小心注视，并不是人生性要注视要远望，而是形势使然。

明者之感奸由也蚤①，其除乱谋也远，故邪不前达。

①蚤：通“早”。

【译文】

明智的人觉察奸邪的源头很早，消除祸乱阴谋的措施也深远，所以奸邪不会在眼前发生。

阶级

天子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此其辟也①。

①辟：通“譬”，比喻。

【译文】

天子如同厅堂，群臣如同台阶，民众如同地面，这是很贴切的比方。

鄙谚曰：“欲投鼠而忌器。”

【译文】

俗语说：“想打老鼠顾忌打破了器物。”

履虽鲜弗以加枕，冠虽弊弗以苴履①。

①苴（jū）：草。这里用作动词，垫。

【译文】

鞋子即使漂亮也不放在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用来垫鞋子。

俗激

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

【译文】

假如法度常规不确定，就好比渡过江河没有绳索和船桨，中流遇到风浪，船必定会翻掉。

孽产子

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无为奸邪盗贼，不可得也。

【译文】

民众饥寒交迫，想要他们不做坏事不去抢劫，是不可能的。

铜布

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

【译文】

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会把灾祸变成幸福，把失败变为成功。

亲疏危乱

疏必危，亲必乱。

【译文】

诸侯王关系疏远的必定危险，关系亲近的必定会作乱。

忧民

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译文】

古代帝王治国的方法，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作紧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国家就不叫国家了。

匈奴

若夫大变之应，大约以权决塞，因宜而行，不可豫形。

【译文】

至于应付重大事变，大概要灵活地作出决断，根据实际情况行动，无法事先规划。

势卑

玩细虞①，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

①虞：通“娱”，乐。

【译文】

贪求小的快乐，不考虑大的忧患，无法达到安定。

淮难

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若以肉为心，人之心可知也。

【译文】

世人的心不是肉长的就算了，只要是肉长的，人心就可以推测了。

无蓄

夫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向而不济？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柔附远，何招而不至？

【译文】

粮食物资积蓄，是国家的根本命脉。如果粮食多并且钱财有积余，做什么事不能成功呢？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守得牢固，用来打仗就能胜利，安抚远方让民众归服，招谁谁又会不来呢？

民非足也，而可治之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节，则物力必屈。古之为天下者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

【译文】

人民不富足而能治理的，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古人说过：“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为此而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为此而受冻。”生产有季节可是用起来没有节制，那么物资必然缺乏。古代治理天下的人考虑得非常周密，所以国家的积蓄足以依靠。

礼

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①。

①撙（zǔn）节：抑损，指自我约束。

【译文】

君子通过恭敬、自我约束、退让来表明礼仪。

礼者，所以固国家，定社稷，使君无失其民者也。

【译文】

礼的作用，是用来巩固国家，安定社稷，使国君不丧失掉他的人民。

主主臣臣，礼之正也；威德在君，礼之分也；尊卑大小，强弱有位，礼之数也。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属，士庶各爱其家，失爱不仁，过爱不义。故礼者，所以守尊卑之经、强弱之称者也。

【译文】

把君主当作君主，把臣下当作臣下，这是礼的正途；威严和恩德由君主掌握，这是礼的本分；尊卑大小强弱各有自己的地位，这是礼的定数。按照礼，天子爱护天下，诸侯爱护封国，大夫爱护管辖的部属，士人百姓各自爱护自己的家庭，失去了爱叫作不仁，爱过了分叫作不义。所以礼是用来维护尊卑强弱等级秩序的常法。

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①，礼之至也。

①姑：婆婆，女子丈夫的妈妈。

【译文】

君主仁爱，臣下忠诚，父亲仁慈，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蔼，妻子温柔，婆婆仁慈，媳妇听话，这是礼的最高境界。

人臣于其所尊敬，不敢以节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职，而志厚尽矣。

【译文】

人臣对于他尊敬的君主，不敢用节俭来对待，这是最高的尊敬。人臣特别尊敬他的君主，恭敬谨慎地对待自己执掌的工作，忠厚的心意就尽到了。

礼者，所以节义而没不还。

【译文】

礼是用来规定合宜的事情而没有不涉及的。

礼者，自行之义，养民之道也。

【译文】

礼这种行为，是自己做到的合理，是养育百姓的途径。

夫忧民之忧者，民必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

【译文】

君主为百姓的忧虑而忧虑，百姓必定为君主的忧虑而忧虑；君主为百姓的快乐而快乐，百姓必定为君主的快乐而快乐。

礼，圣王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隐弗忍也①。故远庖厨，仁之至也。

①隐：恻隐，同情。忍：狠心。

【译文】

按照礼，圣明的君王对于飞禽走兽，看见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们死去，听见它们惨叫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因为同情而不忍心的缘故。所以厨房安排在很远的地方，这是仁爱到了极点。

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物蕃多。

【译文】

获取有一定的时节，享用有一定的节制，这样物类就会繁衍增多。

仁人行其礼，则天下安而万理得矣。

【译文】

仁慈的人施行礼教，天下就会安宁而各种事情都合乎规律了。

容经

礼，介者不拜①，兵车不式。不顾不言，反抑式以应武容也。

①介：披着铠甲。

【译文】

按照礼，穿着铠甲不行拜礼，在兵车上不手扶横木俯身行礼。不回头，不说话，双手向下按着车轼与勇武的仪容相呼应。

谚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辟无由来。”

【译文】

谚语说：“君子一层又一层，小人没有机会进入；正人多达十倍，邪僻没有机会来到。”

古者圣王居有法则，动有文章①，位执戒辅②，鸣玉以行。

①文章：文采，指车服旌旗的文采。

②戒：警戒之命。辅：辅佐。

【译文】

古时候圣明的君王平时安居的时候有一定的规则，出行的时候车服旌旗有一定的文采，在朝廷上有一定的警戒之命和辅佐的护持，行走时身带玉佩叮当有声。

过犹不及，有余犹不足也。

【译文】

太过了如同不及，有余如同不足。

语曰：“审乎明王，执中履衡。”言秉中适而据乎宜。

【译文】

俗语说：“明智的君王非常明察，处理问题把握分寸中正公平。”说的是掌握适中的火候而处理适当。

威胜德则淳①，德胜威则施②。威之与德，交若缪③，且畏且怀，君道正矣。

①淳：通“憝（duì）”，恶。

②施：通“弛”，松懈。

③缪（jiū mò）：绳索。缪，通“纠”，三股绳。，绳索。

【译文】

威严超过恩德就会导致作恶，恩德超过威严就会导致废弛。威严与恩德，如同绳索相互纠缠在一起，既使之敬畏又使之感恩，君主治理的方法就正确了。

春秋

语曰：“祸出者祸反，恶人者人亦恶之。”

【译文】

俗语说：“制造灾祸的，灾祸一定会还报给他；憎恶别人的人，别人一定会憎恶他。”

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译文】

施予爱的会得到爱的回报，予人幸福的自己也会得到幸福。

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

【译文】

天子有道，四方民族为他守卫；诸侯有道，四周邻国为他守护。

见祥而为不可，祥反为祸。

【译文】

见到吉祥的预兆却去做不能做的事情，吉祥反而成为灾祸。

见妖而迎以德，妖反为福也。

【译文】

见到怪异的现象而用仁德去对待，怪异的现象反而转变成福气。

有阴德者①，天报以福。

①阴德：暗中做的善事。

【译文】

积了阴德的人，上天会回报福气。

耳痹

目见正而口言枉则害①，阳言吉错之民而凶则败②，倍道则死③，障光则晦④，诬神而逆人⑤，则天必败其事。

①枉：不正。

②阳：通“佯”。错：通“措”。

③倍：通“背”。

④晦：昏暗。

⑤诬：欺骗。

【译文】

眼睛看见是正确的可是嘴上说是不正确的就会有害，表面上说的是好的而施加给人民却是坏的就会失败，违背道义就会死亡，遮挡住光线就会昏暗，欺骗神灵并违背人道，那么上天一定会败坏他的事业。

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①，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

①牧：察。芒：通“荒”，广远。

【译文】

老天高高在上，它能听到很低的声音，能看得很广远，能看得很清楚。所以人要干什么事，不能不谨慎。

君道

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①，而反修之于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

①鹄（ɡǔ）：靶心。

【译文】

射箭射不中靶心的，不能怪靶心，而要反过来检查自身的行为。统治国家养育人民的人，懂得反过来检查自己，为君之道就具备了。

劝学

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大牢焉①，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

①大牢：即“太牢”，牛、羊、豕三牲具备。

【译文】

被教了一句高妙的言论，好像饿了十天得到了太牢大餐，这是像天地一样广阔通达，行为养育着子孙后代。

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

【译文】

时机难得而容易错过。学子们努力啊！上天赐予的福禄不会重复到来。

道术

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①；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

①设施：指计划施行，作为的意思。

【译文】

道是用来应接事物的东西，它的根本叫作虚，它的末端叫作术。虚，是说道的精细微妙，平常并不计划做什么；术，是用来控制事物的，是控制事物动静的技巧。这些都属于道。

凡权重者必谨于事，令行者必谨于言，则过败鲜矣①。

①鲜（xiǎn）：少。

【译文】

凡是掌握重要权力之人做事必须谨慎，推行政令之人必须言语谨慎，这样就能少犯错误了。

守道者谓之士，乐道者谓之君子，知道者谓之明，行道者谓之贤，且明且贤，此谓圣人。

【译文】

守道的人叫作士，喜爱道的人叫作君子，了解道的人叫作英明，推行道的叫作贤能，既英明又贤能，这就叫作圣人。

道德说

道者无形，平和而神①。道物有载物者，毕以顺理和适行，故物有清而泽。

①神：神秘莫测。《周易·系辞上》：“阴阳不测之谓神。”

【译文】

道的本质因为虚所以没有形体，不偏不倚容和万物而神秘莫测。道虽无形但能运载万物，使万物按照规律运动变化，所以万物具有清新光泽的特性。

物所道始谓之道①，所得以生谓之德。德之有也，以道为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养物，则物安利矣②。

①道始：从道开始。

②安利：安定受益。

【译文】

事物从道的变化开始叫作道，得以产生叫作德。德能够存在，是以道为根本的，所以说：“道，是德的根本。”德产生事物又养育事物，那么事物就能安定受益。

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

【译文】

事物没有不仰仗依靠德的，这是德的高贵之处，所以说：“周密，是德的最高之处。”

人能修德之理，则安利之谓福。

【译文】

人能够按德的原理去做，就会安定受益，这叫作福气。

大政上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①。

①本：国家的根本。

【译文】

听说治理国政者，没有不把人民当作根本的。

灾与福也，非粹在天也①，必在士民也。

①粹：纯粹，完全。

【译文】

灾祸与福分，不完全决定于天，必定决定于民众。

行之善也，粹以为福己矣；行之恶也，粹以为灾己矣。

【译文】

做好事，完全是为自己求福；做坏事，完全是为自己制造灾祸。

知善而弗行，谓之不明；知恶而弗改，必受天殃。

【译文】

知道是好事而不去做，叫作不明智；知道是坏事而不改正，必定受到上天降下的灾殃。

行之者在身，命之者在人①，此福灾之本也。道者，福之本；祥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

①命：名。这里指品评。

【译文】

做什么在于自己，怎么品评在于别人，这是福分和灾难的根本。道，是福的根本；吉祥，是福的花朵。不遵循正道的人必定失去福的根本，不吉祥的人必定失去福的花朵。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

【译文】

人民，是世世代代的根本，不能欺侮他们。

与民为敌者，民必胜之。

【译文】

与人民为敌的，人民必定战胜他。

道者，圣王之行也；文者，圣王之辞也；恭敬者，圣王之容也；忠信者，圣王之教也。夫圣人也者，贤智之师也；仁义者，明君之性也。

【译文】

道，是圣王的行为；文章，是圣王的言辞；恭敬，是圣王的体貌；忠信，是圣王的教导。所谓圣人，是贤能智慧的老师；仁义，是英明君主的秉性。

士民者，国家之所树而诸侯之本也，不可轻也。

【译文】

人民是国家的根基，是诸侯的根本，不可轻视他们。

大政下

易使喜、难使怒者，宜为君。识人之功而忘人之罪者，宜为贵。故曰：刑罚不可以慈民，简泄不可以得士①。

①简泄：怠慢。泄，通“媟”，轻慢。

【译文】

容易使他高兴、难以使他发怒的人，适合当国君。记得别人的功劳而忘记别人罪过的人，适合担任要职。所以说：用刑罚不能够爱护人民，凭轻慢不能够获得贤士。

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与敬、忠与信，古今毋易矣。

【译文】

想让贤士一定到来、人民一定亲附，只有做到恭和敬、忠和信才行，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

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民。故君明而吏贤矣，吏贤而民治矣。

【译文】

只有不能求得贤士的国君，却没有不能得到的贤士；所以只有不能管理好人民的官吏，却没有管理不好的人民。因此国君英明官吏就贤能，官吏贤能人民就能管理好。

无世而无圣，或不得知也；无国而无士，或弗能得也。故世未尝无圣也，而圣不得圣王则弗起也；国未尝无士也，不得君子则弗助也。

【译文】

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圣人，只是有时没有被发现罢了；没有哪个国家没有贤士，只是有时不能获得罢了。所以每个时代不是没有圣人，只是圣人没有遇到圣王的知遇就不出来为国家效力；国家不是没有贤士，只是没有君子就无人帮助推荐而已。

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

【译文】

人民的治乱在于官吏，国家的安危在于政治。

夫民者，诸侯之本也；教者，政之本也；道者，教之本也。

【译文】

人民，是诸侯的根本；教化，是政治的根本；道，是教化的根本。

忠，臣之功也；臣之忠者，君之明也。臣忠君明，此之谓政之纲也。

【译文】

忠，是臣下的事情；臣下做到忠，是由于君主的英明。臣下忠诚君主英明，这就叫作政事的纲领。

故爱人之道，言之者谓之其府①；故爱人之道，行之者谓之其礼。

①之其府：从肺腑出来。之，出。府，通“腑”。

【译文】

爱惜人才的方法，与他交流言语要发自肺腑；爱惜人才的方法，对他做的要合乎礼仪。

修政语上

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

【译文】

最高的道是不能超越的，最上乘的义是不能改变的。

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

【译文】

功绩没有比去恶为善更美的了，罪恶没有比去善为恶更大的了。

缘道者之辞而与为道已，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已，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已。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专其美矣①。

①专：同“抟”，聚集，拥有。

【译文】

沿着有道者的言论去学习修道，沿着灵巧人做的事去学习灵巧，实行仁人的德操去实行仁。所以用品节仁义来修养自己，自己身上就集中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了。

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

【译文】

德没有比广泛地爱人更高的了，而政治没有比广泛地让人民有利更高的了。

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

【译文】

政治没有比讲诚信更重要的了，治理没有比仁爱更重要的了。

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

【译文】

大禹说：“人民没有食物，我就不能指使他们了；事情做成了对人民没有好处，我就不能鼓励他们去做什么了。”

道以数取之为明①，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

①数（shuò）：屡次，多次。

【译文】

道是获得越多越明白，实行得越多越显明，施加给百姓越多保存得越好。

修政语下

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

【译文】

天下，并不是一家的天下，掌握正道的人才能享有它。

天下者，难得而易失也，难常而易亡也。

【译文】

天下难以得到而容易丧失，难以长久拥有而容易灭亡。

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

【译文】

下级官吏和百姓既恭敬又严肃，上层官吏既恭敬又仁爱，君主敬重士人爱护人民，终身都这样去做。这是治道的关键。

礼容语下

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①，是谓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久？

①精爽：精神。

【译文】

在快乐的场合表现出悲哀或者在悲哀的场合表现出快乐，都是丧失心境的事。心的精神，叫作魂魄，魂魄已经丧失，怎么能长久呢？

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莫若资①。

①资：少有过失，指周全。

【译文】

举动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了，居家没有比俭朴更重要的了，品德没有比谦让更重要的了，事情没有比考虑周全更重要的了。

弗顺弗敬，天下不定，忘敬而怠，人必乘之①。

①乘：欺凌。

【译文】

不顺从不恭敬，天下不会安定，忘记恭敬而怠惰，别人一定会欺凌。

胎教

《易》曰：“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①。”故君子慎始。

①“《易》曰”几句：见《易说》（《大戴礼记》卢辩注），今见《易纬·通卦验》。

【译文】

《易》里说：“把根本摆正万事万物就有条理了，偏了一毫一厘，就会相差千里。”所以君子对事情的开始非常慎重。

同声则处异而相应，意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而天下之士相率而趋之。

【译文】

同心的声音在其他地方也会相呼应，心意相投即使没有见面也会互相亲近，贤能的人在朝廷就职，天下的士人就会互相带领来投奔。

无常安之国，无宜治之民；得贤者显昌，失贤者危亡。

【译文】

没有长久安定的国家，没有适合治理的人民；得到贤士就能显扬兴盛，失去贤士就会危险灭亡。

盐铁论

《盐铁论》，西汉桓宽撰。桓宽，字次公，汝南（今河南上蔡）人，曾任庐江太守丞。《盐铁论》十卷六十篇，为汉宣帝时桓宽根据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召开的讨论是否废除盐铁专卖等经济政策的会议记录整理而成的一部著作。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内兴功利，外伐四夷，耗费了大量财力物力。为了弥补国库空虚，汉武帝实施盐铁官营、均输、平准、酒类专卖等一系列经济政策，给社会经济和人民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汉昭帝时主政的霍光主持召开了一次盐铁会议，会上以贤良文学为一方，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为另一方，就是否废除上述经济政策等问题展开了激烈辩论。贤良文学一方站在儒家立场，揭露这些政策的社会危害，批评朝廷与民争利，主张还利于民。双方还就相关的一系列历史及社会问题展开了辩论。这些对于研究当时的历史及社会思想等具有重要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盐铁论》。

本议

夫文繁则质衰①，末盛则本亏②。

①文繁：形式繁华。质衰：内在本质衰败。

②末盛：追逐工商末利风气盛行。本亏：农业根本受到损害。

【译文】

形式繁华就会导致内在本质衰败，逐利风气盛行就会使农业根本受到损害。

末修则民淫①，本修则民悫②。

①末修：工商末利得到加强。民淫：民风奢侈。

②本修：农业得到加强。民悫（què）：民风诚实。

【译文】

工商末利得到加强就会带来民风奢侈，农业得到加强就会使民风变得诚实。

民悫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

【译文】

民风诚实就会财用丰足，民风奢侈就会产生饥寒。

畜仁义以风之①，广德行以怀之。

①畜：通“蓄”，蓄积，培养。风：教化。

【译文】

培养仁义来进行教化，推广德行来进行安抚。

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阵。

【译文】

善于取胜的人不必战斗，善于战斗的人不需要军队，善于用兵的人不用阵法。

工不出①，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乏，则谷不殖②；宝货绝，则财用匮③。

①出：生产。

②殖：繁殖，增产。

③匮（kuì）：匮乏。

【译文】

工匠不生产，就会导致农用器具缺乏；商人不开店，就会导致货物断绝。农用器具缺乏，粮食就不能增产；货物断绝，财用就会匮乏。

夫导民以德，则民归厚；示民以利，则民俗薄。

【译文】

以道德引导民众，那么民风就会归于淳厚；以利益诱导民众，民俗就会浇薄。

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①；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淫巧众也。

①本业荒：农业荒废。

【译文】

国家有肥沃原野的丰饶而民众却吃不饱的原因，是工商业兴盛而农业荒废；国家有山林河海的货物而民众却钱财不足的原因，是不追求民众实用，过于精巧的奢侈品太多。

川源不能实漏卮①，山海不能赡溪壑②。

①川源：大河的水源。漏卮（zhī）：漏酒杯。

②赡溪壑：填不满溪谷沟壑。

【译文】

大河装不满漏酒杯，山海货物填不满溪谷沟壑。

力耕

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①，躬耕趣时而衣食足②，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③。

①种树繁：种植繁多。

②趣时：抓紧农时。趣，通“趋”。

③病：指遭受饥荒。

【译文】

古代鼓励努力从事农业生产，种植繁多，亲身耕作，抓紧农时，丰衣足食，即使遇上连年灾荒，民众也不至于陷入贫困。

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①。二者修，则国富而民安也。

①稼：种植。穑（sè）：收割。

【译文】

衣食是民众生存的根本，种植和收割是民众的主要事务。这两方面做好了，就会国富民安。

贤圣治家非一宝①，富国非一道。

①宝：法宝。原作“室”，据王利器说校改。

【译文】

贤君圣主治理国家并非只有一种法宝，使国家富裕也并非只有一条道路。

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

【译文】

善于治国的人，天下人视之为下，我却视之为高；天下视之为轻，我却视之为重。

异物内流则国用饶，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

【译文】

外国异物内流就会使国家财用丰饶，财利不外泄就会使民用充足。

夫上好珍怪，则淫服下流，贵远方之物，则货财外充。

【译文】

在上位的人喜好珍奇怪物，下层社会就会流行追求奇装异服，重视远方珍奇之物，就会使国家钱财充实外国的国库。

王者不珍无用以节其民，不爱奇货以富其国。

【译文】

君王不应该珍视无用之物，以此引导民众节俭；不应该喜爱珍奇货物，以此使国家富裕。

理民之道，在于节用尚本，分土井田而已①。

①井田：西周土地制度，将土地划分为许多方块，形似“井”字形，故称井田。中央为公田，旁边八块为私田。老百姓耕完中央的公田，才能耕种自己的私田。

【译文】

统治民众的方法，在于节约财用，重视农业根本，分封土地，实施古代的井田制而已。

自古及今，不施而得报，不劳而有功者，未之有也。

【译文】

从古到今，不施恩而得到报答，不劳动而有功劳，从没有过这种事。

通有

富在术数①，不在劳身；利在势居②，不在力耕也。

①术数：筹划。

②势居：地势优越。

【译文】

致富在于筹划，不在于亲身劳动；获利在于地势优越，不在于努力耕作。

利在自惜，不在势居街衢；富在俭力趣时，不在岁司羽鸠也①。

①岁司：管理农时。羽鸠：周时征收羽、鸠两种赋税的官吏名。此处指聚敛。

【译文】

获利在于自我珍惜，不在于地处街道要冲；致富在于节俭，努力按时耕种，不在于每年派官吏从事于羽鸠赋税的征收。

天地之利无不赡，而山海之货无不富也；然百姓匮乏，财用不足，多寡不调，而天下财不散也。

【译文】

天地的财利无不丰足，山林河海的货物无不丰富；然而老百姓生活匮乏，财用不足，这是财物多少的分布不均匀，天下财物没有疏散的缘故。

王者禁溢利，节漏费。溢利禁则反本，漏费节则民用给。是以生无乏资，死无转尸也。

【译文】

君王禁止暴利，节约不必要的费用。暴利被禁止就会返回农业根本，不必要的费用被节约下来，就会民用充足。所以活着的时候不乏资财，死后也不会被抛尸荒野。

农商交易，以利本末。

【译文】

农业与商业交易，有利于农业和工商业的发展。

错币

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

【译文】

重道德而轻利益，重大义而轻财富。

教与俗改，弊与世易①。

①弊：通“币”，货币。

【译文】

教化与风俗一起改变，货币与时世一起变易。

物极而衰，终始之运也。

【译文】

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衰，这是事物由始到终的变化规律。

夫臣富则相侈，下专利则相倾也。

【译文】

臣民富裕就会竞相奢侈，私人操纵财利就会互相倾轧。

上好礼则民闇饰①，上好货则下死利也。

①闇饰：懂得用礼修饰自己的行为。闇，通“谙”，明白。

【译文】

在上位的人爱好礼义，那么民众就知道用礼义节制自己的行为；在上位的人爱好财货，那么下民就会冒死去追求财利。

禁耕

民人藏于家，诸侯藏于国，天子藏于海内。

【译文】

平民把财富藏在家里，诸侯把财富藏在封国，天子把财富藏在海内。

王者不畜聚，下藏于民，远浮利①，务民之义。

①远浮利：远离工商浮末财利。

【译文】

君王不聚积财富，而是藏富于民，远离工商浮末财利，用礼义去教化民众。

山海有禁而民不倾，贵贱有平而民不疑。

【译文】

山林河海有了不得私自开发的禁令，平民就不会互相倾轧；物价贵贱有了公平标准，民众就不会生疑。

山海者，财用之宝路也①。

①宝路：宝贵来路。“宝”下原无“路”字，据张敦仁说校补。

【译文】

山林河海，是财用的宝贵来路。

宝路开，则百姓赡而民用给，民用给则国富。

【译文】

将财用的宝贵来路打开，老百姓就会丰足，民众的财用就得到保障；民众的财用就得到保障，国家就富裕起来。

复古

宇栋之内①，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坎井之蛙，不知江海之大；穷夫否妇②，不知国家之虑；负荷之商③，不知猗顿之富。

①宇栋：原作“宇宙”，据王利器说校改。宇，屋檐。栋，栋梁。

②否：读为“鄙”。

③负荷之商：背负肩挑的小商贩。

【译文】

屋檐栋梁之内，燕雀不知道天地之高；土井内的青蛙，不知道江海之大；穷困的夫妇，不知道国家的谋略；肩挑背负的小贩，不知道猗顿的富有。

志大者遗小，用权者离俗。

【译文】

志向大的人不计较小节，通达权变的人不拘泥世俗之见。

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此百姓所疾苦，而拘儒之所忧也。

【译文】

屡次作战就会使民众疲劳，长期用兵就会使军队疲惫，这是老百姓感到痛苦，而固执迂腐的儒生感到忧虑的啊。

非鞅

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一取之民间。

【译文】

财利不从天上来，不从地中出，全部取之于民间。

利于彼者必耗于此，犹阴阳之不并曜①，昼夜之有长短也。

①阴：月亮。阳：太阳。曜：照耀。

【译文】

对彼有利，一定对此有损，如同月亮、太阳不能同时照耀，白天和黑夜互有长短。

利蓄而怨积，地广而祸构。

【译文】

财利蓄积了，民怨也积累了；地域拓广了，灾祸也构成了。

善凿者建周而不拔①，善基者致高而不蹶②。

①善凿者：善于凿榫眼的人。建周而不拔：安上榫头，周严而不脱落。拔，原作“疲”，据张敦仁说校改。

②善基者：善于打地基的人。致高而不蹶：砌上高墙，牢固而不倒塌。

【译文】

善于凿榫眼的人，凿出的榫眼周严而不脱落；善于打地基的人，砌出的高墙牢固而不倒塌。

崇利而简义，高力而尚功。

【译文】

崇尚财利，鄙视礼义，倡导武力，推崇武功。

狐剌之凿①，虽公输子不能善其枘②。畚土之基③，虽良匠不能成其高。

①狐剌之凿：歪斜的榫眼。狐剌，通“弧剌”，违背常规。

②公输子：鲁班。

③畚（běn）：用竹编制的盛土器物。

【译文】

歪歪斜斜的榫眼，即使是能工巧匠鲁班也不能做好榫头。由一畚箕土打成的地基，即使是高明瓦匠也不能砌成高墙。

言之非难，行之为难。

【译文】

说起来并不难，做起来才是难事。

知利而不知害，知进而不知退，故果身死而众败。

【译文】

只知道利益而不知祸害，只知道前进而不知后退，因此最终自身惨死，而众人随之失败。

君子进必以道，退不失义，高而勿矜①，劳而不伐②，位尊而行恭，功大而理顺；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妒其业。

①矜：自大，骄傲。

②伐：夸耀。

【译文】

君子进身仕途一定要以正道，退隐一定不要失去礼义，处于高位而不要骄傲，功劳多而不夸耀，地位尊贵而行为谦恭，功绩甚大而通情达理；因此世俗不会嫉妒他的才能，世人不嫉妒他的功业。

缟素不能自分于缁墨①，贤圣不能自理于乱世②。

①缟素：白色丝织品。缁墨：黑色染料。

②自理：自我保全。

【译文】

白色丝织品在黑色染料中不能避免被污染，圣贤不能在乱世中自我保全。

志在匡君救民，故身死而不怨。

【译文】

志在纠正君主过失，拯救民众，因而身死而不怨恨。

君子能行是不能御非。

【译文】

君子能做正确的事情，但不能抵御别人的非难。

晁错

臣罪莫重于弑君，子罪莫重于弑父。

【译文】

臣下之罪，没有比弑君更重的，人子之罪，没有比弑父更重的。

孔子不饮盗泉之流①，曾子不入胜母之闾②。

①孔子不饮盗泉之流：传说孔子经过盗泉，虽然口渴，但由于厌恶“盗泉”之名，终不饮盗泉之水。

②曾子不入胜母之闾：《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故县名胜母，而曾子不入。”曾参是著名孝子，由于厌恶“胜母”之名，故路过而不进入。闾，里弄。

【译文】

孔子不喝名叫“盗泉”的水，曾子不进入名叫“胜母”的里巷。

刺权

有司之虑远，而权家之利近；令意所禁微，而僭奢之道著。

【译文】

主管官员考虑深远，而权豪家族私利却靠近了；盐铁禁令意义深微，而僭越奢侈的风气却更加明显了。

官尊者禄厚，本美者枝茂。

【译文】

官大的人俸禄优厚，根深的树枝叶茂盛。

水广者鱼大，父尊者子贵。

【译文】

水域广阔鱼就大，父亲尊贵儿子就尊贵。

夫食万人之力者，蒙其忧，任其劳。

【译文】

食用万人劳动所得的俸禄的人，应该蒙受老百姓的忧患，分担老百姓的劳苦。

一人失职，一官不治，皆公卿之累也。

【译文】

一个人失职，一个官员不称职，都可以看作是公卿的过失。

君子之仕，行其义，非乐其势也。受禄以润贤①，非私其利。

①润贤：培养贤才。

【译文】

君子当官，是为了实行仁义，不是享受当官的权势。接受俸禄可以用来养贤，而不是谋取私利。

无周公之德而有其富，无管仲之功而有其侈。

【译文】

没有周公的美德却有周公的富贵，没有管仲的功劳却有管仲的奢侈。

刺复

但居者不知负载之劳①，从旁议者与当局者异忧②。

①但居者：赋闲在家的人。但，徒，空。

②当局：当政。异忧：忧愁的内容不一样。

【译文】

赋闲在家的人不知道背负肩挑者的劳苦，站在旁边议论的人与当政者有着不同的忧愁。

治大者不可以烦，烦则乱；治小者不可以怠①，怠则废。

①治小者不可以怠：“可”下原脱“以”字，据郭沫若说校补。

【译文】

治理任务重大的人不可以烦琐，烦琐就会导致混乱；治理任务小的人不可以懈怠，懈怠就会荒废工作。

其政恢卓，恢卓可以为卿相。其政察察，察察可以为匹夫。

【译文】

执政气魄宏大，宏大就可以担任卿相。执政严厉苛刻，苛刻就只能当老百姓。

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乱，事起而不废。

【译文】

官职得到合适的人选，人人胜任自己的工作，因此官职得到治理而不紊乱，事业兴旺而不荒废。

任能者责成而不劳，任己者事废而无功。

【译文】

任用贤能的人，责其完成任务，自己不会劳苦；只信任自己的人导致事业荒废，没有功效。

君子劳于求贤，逸于用之。

【译文】

君子在求贤时辛劳，在任用贤人后一劳永逸。

贤者得位，犹龙得水，腾蛇游雾也①。

①腾蛇：龙类动物，据说能兴云驾雾。

【译文】

贤才得到官位，如同蛟龙得水，腾蛇兴云驾雾。

冰炭不同器，日月不并明。

【译文】

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大放光明。

论儒

无鞭策，虽造父不能调驷马①。无势位②，虽舜、禹不能治万民。

①造父：周穆王时期善于驾车的人。

②势：原作“世”，据王利器说校改。

【译文】

没有马鞭，即使是造父也不能协调四马拉的车。没有权势地位，即使舜、禹也不能治理万民。

马效千里①，不必胡、代②；士贵成功，不必文辞。

①效：马跑的效验。

②胡：匈奴。代：代国。两地出产良马。

【译文】

马只要能日行千里，不一定非要是匈奴、代地所产；士人贵在能够成功，不一定非要有华美的文辞。

圣人异涂同归①，或行或止，其趣一也②。

①涂：同“途”。

②趣：通“趋”。

【译文】

圣人殊途同归，有时行走，有时停止，但最终的趋向是一致的。

小枉大直，君子为之。

【译文】

小弯曲大正直，君子是可以做的。

君子执德秉义而行，故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①。

①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造次，仓促，匆忙。颠沛，动荡，变乱。

【译文】

君子执持道德，遵守道义而行动，在仓促之间不忘道德仁义，在颠沛流离之间不忘道德仁义。

亏义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为也。

【译文】

亏损仁义而获得尊位，用不正当手段取得上司欢心，这样的事宁死也不能做。

闻正道不行，释事而退①，未闻枉道以求容也。

①释事：辞职。

【译文】

只听说过当正当道路走不通时，就辞职退隐，没有听说过用不正当手段以求得上司欢心的。

天下不平，庶国不宁①，明王之忧也。

①庶国：各国。

【译文】

天下不太平，各诸侯国不安宁，这是英明君王的忧虑。

追亡者趋①，拯溺者濡②。

①趋：快跑。

②濡：衣服浸湿。

【译文】

追赶逃亡的人要快跑，拯救落水的人要弄湿衣服。

忧边

民流溺而弗救①，非惠君也。国家有难而不忧，非忠臣也。

①流溺：受到水淹，比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流”下原有“沉”字，据王先谦说校删。

【译文】

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去拯救，就不能算仁惠之君。国家有难而不感到忧虑，就不是忠臣。

夫守节死难者，人臣之职也；衣食饥寒者，慈父之道也。

【译文】

坚守气节，为国死难，是人臣的职责；给饥寒的儿女提供衣食，这是做一个慈父的道理。

夫欲安民富国之道，在于反本，本立而道生①。

①本立而道生：《论语·学而》：“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里的“本”指修治文德。

【译文】

希望安民富国的途径，在于返回根本，根本确立了，路径就形成了。

顺天之理，因地之利，即不劳而功成。

【译文】

顺应天理，遵循地利，就不必劳苦而大功告成。

欲安之适足以危之，欲救之适足以败之。

【译文】

希望安定却恰恰带来危险，希望拯救却恰恰带来失败。

夫治乱之端，在于本末而已，不至劳其心而道可得也。

【译文】

国家治乱的关键，在于分清根本与末枝而已，不必劳心就可以得到治国之道。

为人臣者尽忠以顺职，为人子者致孝以承业。

【译文】

作为人臣应该尽忠尽职，作为人子应该尽孝来继承父业。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世而制①。

①知：同“智”。随世而制：随当世情况而制定措施。

【译文】

聪明的人根据时势而变化，智慧的人随当世情况而制定措施。

圣人上贤不离古①，顺俗而不偏宜②。

①上：同“尚”。

②偏宜：偏向迎合时宜。

【译文】

圣人崇尚贤德不离开古礼，顺应时俗而不偏向迎合时宜。

园池

宇小者用菲①，功巨者用大。

①宇：疆土，一说为器宇。菲：少，薄。

【译文】

国土面积小的诸侯费用少，功用巨大的天子费用多。

制地足以养民①，民足以承其上②。

①制地：制定田地制度，如周代有井田制。

②承：供养。

【译文】

朝廷制定田地制度足以养活民众，民众足以供奉上司。

夫男耕女绩①，天下之大业也。

①绩：纺织。

【译文】

男耕女织，自古是天下的大业。

古者分地而处之①，制田亩而事之②。是以业无不食之地③，国无乏作之民④。

①处：居住。

②制：原作“利”，据郭沫若说校改。事：耕种。

③业：产业。不食之地：指未曾耕种的土地。

④乏作之民：不务正业的民众。

【译文】

古代划定区域让民众居住，制定田亩制度让民众耕种。所以产业上没有不曾耕种的土地，国家没有不务正业的民众。

轻重

礼义者，国之基也；而权利者，政之残也①。

①残：残害。

【译文】

礼义是立国的根基，而权势财利是为政的残贼。

水有猵獭而池鱼劳①，国有强御而齐民消②。

①猵獭（biān tǎ）：獭的一种，生活在水中，以食鱼为生。劳：劳苦，不安宁。

②强御：豪强。齐民：平民。消：衰微。

【译文】

水中有猵獭而池鱼遭殃，国家有豪强而平民吃亏。

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①。

①大块：大土块，指未经平整的土地。

【译文】

茂密的森林之下没有丰茂的百草，大土块之间长不出好苗。

未通

筑城者先厚其基而后求其高，畜民者先厚其业而后求其赡。

【译文】

修筑城墙的人先要加厚地基，而后再把城墙筑高；治理民众的人先使老百姓家业厚实，而后求得民众的丰足。

树木数徙则①，虫兽徙居则坏②。

①徙：迁徙。：通“萎”，枯萎。

②坏：指生病或死亡。

【译文】

树木屡次迁徙就会枯萎，虫兽迁居就会病亡。

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①，莫不哀其生②。

①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文选·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李善注引《韩诗外传》曰：“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之谓也。”代马，代地以出产名马著称。

②哀其生：留恋出生之地。

【译文】

代马依恋北风，飞鸟留恋故巢，没有动物不留恋出生之地。

政宽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①。

①政宽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者”字原无，据郭沫若说校补。

【译文】

政令宽缓，民众肯为上司拼死；政令苛急，父子逃亡离散。

夫牧民之道①，除其所疾，适其所安，安而不扰，使而不劳，是以百姓劝业而乐公赋。

①牧民：治理民众。古代统治者视治理民众如牧养牲畜，故称牧民。

【译文】

治理民众的方法，在于除去民众所痛恨的东西，顺应老百姓安心的东西，安抚民众而不要打扰，役使老百姓但不让他们过于劳苦，所以老百姓努力耕作，乐于交纳公家税赋。

地广

夫治国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亲附，然后来远；百姓内足，然后恤外。

【译文】

治国的路线，是由中国内地到边境，从近处开始。近处的亲近归附，然后招来远方之人；老百姓内部富足，然后再体恤边疆。

无功之师，君子不行；无用之地，圣王不贪。

【译文】

没有功德的用兵，圣明君主是不会发动的；无用的土地，圣明君王是不会贪得的。

圣主用心，非务广地以劳众而已矣。

【译文】

圣明君主的用心，并不是致力于拓广土地来劳苦民众而已。

挟管仲之智者，非为厮役之使也①。怀陶硃之虑者②，不居贫困之处。

①厮役之使：奴仆的职务。

②陶硃：陶朱公范蠡。硃，同“朱”。

【译文】

拥有管仲智慧的人，不会担任奴仆的职务。怀藏陶朱公思虑的人，不会居住在贫困的处所。

夫禄不过秉握者①，不足以言治，家不满檐石者②，不足以计事。

①秉：一束禾。握：一把米。汉代年俸按若干石谷子来计算。

②家不满檐（dàn）石者：家里粮食还不到一石的人。檐，量词。

【译文】

俸禄不过一束禾一把米的人，不足以谈论国家治理，家产还不到一石粮的人，不足以筹划朝廷大事。

夫贱不害智①，贫不妨行。

①害：原作“周”，据卢文弨、俞樾说校改。

【译文】

卑贱不妨害智慧，贫寒不妨害品行。

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时，不为穷变节，不为贱易志，惟仁之处，惟义之行。

【译文】

古代的君子，坚守正道来树立名声，修养身心来等待时机，不因为困窘而改变节操，不因为卑贱而改变志向，只居仁爱之处，只行道义之事。

临财苟得，见利反义，不义而富，无名而贵，仁者不为也。

【译文】

见到财富就想得，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不合道义而富有，没有名声而尊贵，仁义的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惟仁者能处约、乐①，小人富斯暴②，贫斯滥矣③。

①惟仁者能处约、乐：《论语·里仁》：“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约，贫困。“乐”下原有“贫”字，据王利器说校删。

②斯：则。

③贫斯滥：《论语·卫灵公》：“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滥，泛滥，无所不为，没有底线。

【译文】

只有仁义的人才能过贫穷的生活，也只有仁义的人才能真正快乐，小人富有就会骄横，贫穷就会无所不为。

苟先利而后义，取夺不厌①。

①取夺不厌：巧取豪夺，永不满足。

【译文】

如果遇事都先考虑利益而后才想到道义，那么就会巧取豪夺永不满足。

贫富

夫乘爵禄以谦让者①，名不可胜举也；因权势以求利者，入不可胜数也②。

①乘爵禄以谦让：处于高官厚禄地位而能谦让。乘，因，凭借。

②入：收入。

【译文】

处于高官厚禄地位而能谦让的人，他的美名多得不可胜举；凭借权势来追求利益的人，他的收入多得不可胜数。

古者大夫思其仁义以充其位，不为权利以充其私也。

【译文】

古代大夫思考以仁义来充实官位，而不是为了个人权利来中饱私囊。

山岳有饶①，然后百姓赡焉②；河海有润③，然后民取足焉。

①饶：富饶的资源。

②赡：取足，得到供给。

③润：滋润，引申为物产。

【译文】

山岳有富饶的资源，然后老百姓得到供给；河海有丰富的物产，然后民众获取足够的财利。

夫寻常之污①，不能溉陂泽②；丘阜之木③，不能成宫室。

①寻常：八尺为寻，倍寻为常。此处形容面积小。污：小池塘。

②溉：灌溉。陂（bēi）泽：蓄水的池塘。

③丘阜：小土坡。

【译文】

小池塘的水，不能灌溉大塘大泽；小土坡上的树木，不能用来建成宫室。

小不能苞大①，少不能赡多。

①苞：通“包”，包容。

【译文】

小不能包容大，少不能满足多。

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

【译文】

从未有过不能自给自足而能满足他人的人，从未有过不能自我治理而能治理他人的人。

善为人者，能自为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

【译文】

善于替他人办事的人，一定是能够替自己办事的人；善于治理他人的人，一定是能够治理好自己的人。

行远道者假于车①，济江海者因于舟。

①行远道者假于车：“远”下原无“道”字，据王利器说校补。假，借助。

【译文】

走远路的人要借助车子，渡江海的人要依靠船只。

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财也①。

①假：借助。

【译文】

君子能够借助道义来修身，不能违背道义而借助钱财。

道悬于天，物布于地，智者以衍，愚者以困。

【译文】

道理悬挂在天上，物资遍布大地，智慧的人因此富裕，愚蠢的人因此贫困。

君子求义，非苟富也。

【译文】

君子追求道义，不是随便追求富贵。

君子遭时则富且贵，不遇，退而乐道。

【译文】

君子碰到时运就富贵，如果碰不到时运，就退隐而安贫乐道。

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

【译文】

不因为利益而连累自己，不违背道义而胡乱获取。

富贵不能荣，谤毁不能伤也。

【译文】

富贵不能使他感到荣耀，谤毁不能使他受到伤害。

贵何必财，亦仁义而已矣！

【译文】

尊贵何必要有财富，只要有仁义就行了！

毁学

无赫赫之势，亦无戚戚之忧①。

①戚戚：忧虑貌。

【译文】

虽然没有显赫的权势，但也没有阴郁的忧虑。

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①，贪得不顾耻，以利易身，以财易死。

①虞：考虑，预料。

【译文】

如今在上位的人，见到利益就不再考虑祸害，贪得利益而不顾廉耻，用利益换取自身生命，用财富换取死亡。

学者所以防固辞①，礼者所以文鄙行也②。

①固辞：不文明的语言。

②文鄙行：修饰粗鄙的行为。文，修饰。

【译文】

学习是用来防止语言不文明的，礼仪是用来文饰粗鄙行为的。

学以辅德，礼以文质。

【译文】

学习用来辅助行德，礼仪用来文饰内在品质。

恶言不出于口，邪行不及于己。

【译文】

恶毒的语言不说出口，邪恶的行为不涉及自己。

终日言，无口过①；终身行，无冤尤②。

①口过：言语过失。

②冤尤：意同“怨恶”。冤，通“怨”。

【译文】

成天说话，但没有言语过失；终身行动，没有冤仇。

德薄而位高，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①。

①“德薄而位高”三句：语本《周易·系辞下》：“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鲜不及，很少不赶上灾祸。

【译文】

那些德行浅薄而官位很高，力量很小而任务很重的人，很少不遇到灾祸的。

尊荣者士之愿也，富贵者士之期也。

【译文】

尊贵荣耀是士人的愿望，富有尊贵是士人的期待。

贤士徇名，贪夫死利。

【译文】

贤能之士为名声而死，贪财的人为利益而死。

褒贤

夫智不足与谋，而权不能举当世①，民斯为下也②。

①权：权谋，权术。举当世：左右当世。

②民斯为下：《论语·季氏》：“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译文】

智慧不足以与之谋划，而权谋不能左右当世时局，这样的人是下等人。

不以道进者必不以道退①，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

①不以道进者：以不合道义的方法获得进身的人。按，“进”下原无“者”字，据王利器说校补。

【译文】

以不符合道义的方法获得进身者，必然不以合乎道义的方法终结；不以符合道义的方式获得尊贵者，必然不以符合道义的方式失去尊贵。

夫行者先全己而后求名，仕者先辟害而后求禄①。

①辟：通“避”。

【译文】

行事的人应该先保全自己而后求名声，做官的人应该先避祸害而后求俸禄。

志善者忘恶①，谨小者致大。

①志善：立志向善。

【译文】

立志向善的人忘记邪恶，谨小慎微的人自致远大。

俎豆之间足以观礼①，闺门之内足以论行。

①俎豆：两种祭祀宴饮用的礼器。

【译文】

一俎一豆之间足可以观察礼义，家门之内足可以评论言行。

君子时然后言，义然后取①，不以道得之不居也②。

①时然后言，义然后取：《论语·宪问》：“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②不以道得之不居也：《论语·里仁》：“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居，占有。

【译文】

君子到应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符合道义然后获取，不是以合乎道义的方式得到的东西，就宁愿不要。

满而不溢，泰而不骄①。

①泰：安泰。《论语·尧曰》：“泰而不骄。”

【译文】

充满而不会溢出，安泰而不骄傲。

相刺

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君子。

【译文】

没有君子就没有人治理小人，没有小人就无法养活君子。

玉屑满箧①，不为有宝；诗书负笈②，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繁文众辞而已③。

①玉屑：玉石碎末。箧（qiè）：箱子。

②诗书：原作“诵诗书”，据王利器说校改。笈（jí）：背在背上的竹制书箱。

③繁文众辞：繁缛言辞。繁文，原作“文繁”，据黄侃说校正。

【译文】

满箱珠玉，不能说拥有珍宝；背着满箱诗书，不能说拥有道义。关键在于安定国家，有利人民，不只是口头的繁文缛辞而已。

有粟不食，无益于饥；睹贤不用，无益于削。

【译文】

有粮食而不吃，无益于解决饥饿问题；看到贤人而不能任用，无益于解决国土削减问题。

扁鹊不能治不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①。

①不食：不接受。谏诤：直言劝谏。

【译文】

扁鹊不能治疗那些针灸用药都不见效的疾病，圣贤不能规正那些听不进直言劝谏的君主。

歌者不期于利声①，而贵在中节②；论者不期于丽辞，而务在事实。

①利声：尖利的声音。

②中节：合于节拍。

【译文】

歌手不期望声音尖利，而贵在合于曲调节拍；辩论的人不期待他的华丽辞藻，而务在实事求是。

善声而不知转①，未可为能歌也②；善言而不知变，未可谓能说也。

①善声：声音好听。转：指曲调变换。一说，转，曲调。

②为：通“谓”。

【译文】

声音好听而不知道曲调的转换，不能说他善于唱歌；善于言辞而不知变通，不能说他善于说话。

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

【译文】

日月的光华，盲人看不见，雷电的声音，聋人听不见。

居则为人师①，用则为世法②。

①居：在家赋闲的时候。

②用：用世，当官的时候。

【译文】

在家闲居就作为他人老师，做官就被世人所效法。

朝无忠臣者政暗，大夫无直士者位危。

【译文】

朝廷没有忠臣就政治昏暗，大夫身边没有正直敢言之士，地位就危险。

触死亡以干主之过者①，忠臣也；犯颜以匡公卿之失者②，直士也。

①触死亡：冒着生命危险。干：触犯。

②犯颜：触犯尊严。

【译文】

冒着生命危险指出君主过错的人是忠臣，触犯尊严匡正公卿过失的人是正直之士。

殊路

至美素璞①，物莫能饰也。至贤保真②，伪文莫能增也③。故金玉不琢④，美珠不画。

①至美：最美。素璞：未经雕琢的玉石。

②至贤：最贤。保真：保持本真。

③伪文：人为的文饰。增：增添光彩。

④金玉不琢：完美的玉石不必雕琢。张敦仁说，“金”当为“全”。

【译文】

最美的玉石，没有东西能修饰它。最贤的本真，人为文饰不能增色。因此最美的玉石不必雕琢，最美的珍珠不必描画。

非学无以治身，非礼无以辅德。

【译文】

不学习就无法修身，没有礼义就无法辅佐美德。

性有刚柔，形有好恶，圣人能因而不能改。

【译文】

性格有阳刚阴柔之分，容貌有美好丑恶之别，圣人只能顺因自然而不能改变。

良师不能饰戚施，香泽不能化嫫母也。

【译文】

良师不能修饰驼背，香泽脂粉也不能美化嫫母那样的丑女。

砥所以致于刃①，学所以尽其才也。

①砥：磨刀石，此处用作动词，磨刀。

【译文】

磨刀是用来使刀刃锋利的，学习是用来发掘才能的。

夫丑者自以为姣，故饰；愚者自以为知①，故不学。

①知：同“智”。

【译文】

丑人自以为长得漂亮，因此多加修饰；愚蠢的人自以为智慧，因此不愿学习。

不好用人，自是之过也。

【译文】

不喜欢任用别人，这是自以为是的过错啊。

讼贤

刚者折，柔者卷。

【译文】

刚强的东西容易折断，柔弱的东西容易卷起。

欲人之从己，不能以己从人①，莫视而自见②，莫贾而自贵③。

①不能以己从人：“己”下原有“之”字，据姚范说校删。

②莫视而自见：没有人看得上，却要自我表现。见，同“现”。

③莫贾而自贵：没有人愿意买，却要自抬身价。贾，买。

【译文】

希望别人顺从自己，不能让自己顺从别人；没有人看得上，却要自我表现；没有人愿意买账，却要自抬身价。

知其不可而强行之，欲以干名①。所由不轨②，果没其身。

①干：求。

②所由：所作所为。不轨：不合法规。

【译文】

明知其不可做，却要勉强推行，想以此来求得名声。所作所为不合法规，最终自己丧失性命。

夫公族不正则法令不行①，股肱不正则奸邪兴起②。

①公族：皇亲国戚。

②股肱（gōng）：大腿和胳膊，比喻君主的得力助手。

【译文】

皇亲国戚风气不正就会导致法令不能推行，君主的得力干将风气不正就会导致奸邪兴起。

遵道

文繁如春华①，无效如抱风②。

①文繁如春华：是说文学的文采比春花还要华丽。语中含有讥刺文学华而不实之意。如，原作“于”，据黄侃说校改，下一句中“如”字情形相同。华，花。

②抱风：比喻毫无实效。

【译文】

文采比春花还要华丽，毫无效果如同拥抱大风。

饰虚言以乱实，道古以害今①。

①饰虚言以乱实，道古以害今：《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李斯曰：“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

【译文】

他们修饰虚言，扰乱实事，称道古代，危害当今。

师旷之调五音①，不失宫商②。圣王之治世，不离仁义。

①师旷：春秋时期晋国乐师。五音：宫、商、角、徵、羽。

②宫商：此处以宫商指代五音。

【译文】

晋国著名乐师师旷调和五音，不能脱离宫、商、角、徵、羽。圣明君王治国，离不开仁义。

夫欲粟者务时，欲治者因世。

【译文】

想多打粮食，就要抓紧农时；想治理好国家，就要顺应时世。

庸人安其故，而愚者果所闻①。

①果所闻：坚信听来的传说。

【译文】

平庸的人安于旧状，愚蠢的人坚信所听到的传说。

民知其利，莫不劝其功。

【译文】

民众知道有利，没有人不勉力劳作。

论诽

礼所以防淫①，乐所以移风②，礼兴乐正则刑罚中。

①礼所以防淫：意谓礼因性情而为之节文，不偏不倚地表达思想感情，是礼的宗旨，过与不及，都与礼相违。淫，过分。

②移风：移风易俗。

【译文】

礼用来防止过分，乐用来移风易俗，礼制兴盛，音乐纯正，就会刑罚适中。

堤防成而民无水灾，礼义立而民无乱患①。

①礼义立而民无乱患：“而”字原无，据王利器说校补。

【译文】

堤防修成之后民众就没有水灾，礼义确立之后民众就没有动乱祸患。

治国谨其礼①，危国谨其法。

①谨：重视。

【译文】

治理的国家重视礼，危险的国家重视法。

从善不求胜，服义不耻穷①。

①穷：受窘。

【译文】

从善如流，不求个人取胜，服从大义，不耻受窘。

饭蔬粝者不可以言孝①，妻子饥寒者不可以言慈，绪业不修者不可以言理②。

①饭：用作动词，吃。粝：粗粮。

②绪业：事业，遗业。修：原作“备”，据陈遵默说校改。

【译文】

给父母吃蔬菜粗粮的人不可以说他是孝子，妻子儿女挨饥受寒的人不可以说他慈爱，祖辈遗业没有继承好的人不可以说善于治理家族。

孝养

善养者不必刍豢也①，善供服者不必锦绣也。

①刍豢（chú huàn）：本指牛羊犬豕之类的家畜，此处指肉食。

【译文】

善于奉养父母的人不一定要每餐肉食，善于提供父母衣服的人不一定每件都是锦绣。

以己之所有尽事其亲，孝之至也。

【译文】

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事奉父母双亲，这是孝的顶点。

贵其礼①，不贪其养②，礼顺心和，养虽不备，可也。

①贵其礼：“其”字原无，据王利器说校补。

②不贪其养：不贪图供养父母的东西有多少。

【译文】

重视对父母的礼义，不贪图供养父母的东西有多少，遵守礼义，心平气和，供养物资即使不能完全具备，也是可以的。

富贵而无礼，不如贫贱之孝悌。

【译文】

如果大富大贵而缺乏礼义，还不如贫贱人家的孝悌。

闺门之内尽孝焉，闺门之外尽悌焉，朋友之道尽信焉，三者，孝之至也。

【译文】

在家门之内尽孝道，在家门之外尽悌义，对朋友之道尽信用，做到这三点，就是孝的顶点了。

君子重其礼，小人贪其养。

【译文】

君子重视礼仪，小人贪得供养。

君子苟无其礼①，虽美不食焉。

①苟：如果。

【译文】

对君子来说，如果无礼，即使是美味，也不愿食用。

礼菲而养丰①，非孝也。

①菲：菲薄。养丰：供养丰厚。

【译文】

礼仪菲薄而供养丰厚，这不是孝。

孝在实质，不在于饰貌；全身在于谨慎，不在于驰语也①。

①驰语：说空话。

【译文】

孝在于实质，不在于修饰外在的礼貌；保全身体在于谨慎，不在于说空话。

言而不诚，期而不信①，临难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

①期：约会。

【译文】

说话不真诚，有约不讲信用，面临危难不勇敢，事奉君主不忠贞，这些行为都是大的不孝。

刺议

山林不让椒桂①，以成其崇；君子不辞负薪之言②，以广其名。

①让：拒绝。椒桂：两种香木。

②辞：辞谢，拒绝。负薪：打柴人，指代下层民众。

【译文】

山林不拒绝椒桂灌木，才得以成就它的高大；君子不谢绝听取打柴人的言论，才得以扩大他的声名。

多见者博，多闻者知①，距谏者塞②，专己者孤③。

①知：同“智”。

②距：通“拒”。塞：闭塞。

③专己：刚愎自用。孤：孤陋寡闻。

【译文】

多见的人广博，多听的人智慧，拒绝劝谏的人闭塞，刚愎自用的人孤陋寡闻。

谋及下者无失策，举及众者无顿功①。

①举：举动。顿功：败功。

【译文】

与下面商量的人没有失策，与众人一起举动的人没有败功。

以正辅人谓之忠，以邪导人谓之佞。

【译文】

用正道辅佐人叫做忠贞，用邪道误导人叫做奸佞。

衣儒衣，冠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其儒也。

【译文】

穿着儒生的衣服，戴着儒生的帽子，而不能推行儒道，这不是真儒生。

葶历似菜而味殊①，玉石相似而异类。

①葶（tíng）历：即葶苈，一种形似白菜的野草，味苦。

【译文】

葶苈形似白菜，但味道却与真白菜不一样；玉与石形状相似，但它们却是不同类的东西。

利议

言之易而行之难。

【译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舍其车而识其牛，贵其不言而多成事也。

【译文】

有的人舍弃车子却记住了拉车的牛，这是看重老牛不说话多干活。

鹖夜鸣①，无益于明。

①鹖（hé dàn）：一种盼天明的鸟。

【译文】

鹖夜里鸣叫，无益于加速天亮。

国疾

所以贵术儒者①，贵其处谦推让，以道尽人②。

①术儒：有道术的儒生。

②以道尽人：用道理说尽人意。

【译文】

之所以看重有道术的儒生，是看重他们能够谦让，用详尽的道理说服人。

愕愕者福也，者贼也①。

①（jiàn）：巧言善辩。贼：原作“贱”，据杨树达、郭沫若说校改。

【译文】

直言争辩是朝廷之福，巧言善辩是朝廷之祸。

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谀言。

【译文】

树林之中多有大风，富贵之人多听阿谀之言。

散不足

夫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

【译文】

贤人君子，是以天下为己任的人。

任大者思远，思远者忘近。

【译文】

责任重大的人思虑深远，思虑深远的人就会忘记近祸。

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宽①。仁义求吉，故卜筮而希②。

①宽：放松。

②希：同“稀”，稀少。

【译文】

人们用自己的德行求得福报，因此祭祀祖宗神灵时心理放松。用自己的仁义行为求得吉利，因此卜筮次数稀少。

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德①，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餐②，小人不空食。

①夙夜：早晚。孳孳：通“孜孜”，勤勉努力。

②素餐：白吃饭。

【译文】

君子早晚勤奋地思考如何提高德行，小人昼夜努力地思考如何使用劳力。因此君子不会白吃饭，小人也不会不劳而食。

人君敬事爱下，使民以时，天子以天下为家，臣妾各以其时供公职，古今之通义也。

【译文】

君王严肃恭敬地处理政事，爱护下民，按照空闲时节使用民力，天子以天下为自己的家庭，臣下妻妾各自按照规定时间供奉公职，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

不赏无功，不养无用。

【译文】

不奖赏无功之人，不供养无用之辈。

圣人非仁义不载于己①，非正道不御于前②。

①不载于己：不往自己身上拉。

②不御于前：不再前行。御，原作“禦”，据卢文弨说校改。

【译文】

圣人不是仁义的事决不去做，不是正道就不再向前走。

功积于无用，财尽于不急。

【译文】

工夫都花在无用之事上，财富全用在不急事务上。

国病聚不足即政怠①，人病聚不足则身危。

①病聚不足：聚积不足的弊病。

【译文】

国家有聚积不足的弊病，就会造成政事懈怠；一个人如果有聚积不足的毛病，身体就会危险。

救匮

桡枉者以直①，救文者以质②。

①桡（náo）枉者以直：原作“桡枉者过直”，据王利器说校改。桡，弯曲，矫正。枉，曲。

②文：文饰，指典章制度形式。质：与“文”相对，质朴。

【译文】

应该用直来矫正弯曲，用质朴来纠正文饰过盛。

民奢，示之以俭；民俭，示之以礼。

【译文】

如果民风豪奢，当政者就应该以俭朴示民；民风俭朴，当政者就应该以礼仪示民。

孤子语孝①，躄者语杖②，贫者语仁，贱者语治。

①孤子：孤儿。

②躄（bì）者：跛脚的人。杖：手杖。

【译文】

孤儿喜欢谈论孝道，跛子喜欢谈论拐杖，穷人喜欢谈论仁慈，贱人喜欢谈论治理国家。

议不在己者易称①，从旁议者易是②，其当局则乱③。

①议不在己：议论焦点不在自己。易称：容易评头论足。

②从旁议者：站在一边议论他人。易是：容易指出怎样做才对。

③当局则乱：即当局者迷。

【译文】

议论的对象不是自己时容易夸夸其谈，站在一旁议论他人容易讲得头头是道，而当局者就容易陷入迷乱。

夫九层之台一倾①，公输子不能正②；本朝一邪③，伊、望不能复④。

①台：楼台。倾：倾斜。

②公输子：公输班，又名公输盘、公输般，生活于战国前期，因其为鲁地人，故又称鲁班，为著名的能工巧匠。

③本朝：朝廷。

④伊：伊尹，为商朝开国贤相。望：姜太公吕望，辅佐周武王灭殷。复：匡复。

【译文】

九层楼台一旦倾斜，即使是公输班也不能修正；朝政一旦走上邪路，即使是伊尹、吕望也不能匡复。

箴石

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狭耳①。

①行止：前行或停止。

【译文】

君子的道路，无论是前行还是止步，路本来就狭窄啊。

除狭

疏远无失士①，小大无遗功②。

①疏远无失士：即使与朝廷关系疏远，也不要漏掉贤士。

②小大无遗功：无论功劳大小都不会遗漏。

【译文】

即使与朝廷关系疏远，录用时也不要漏掉贤士；无论功劳大小，奖赏时也不要有所遗漏。

富者以财贾官①，勇者以死射功②。

①贾（gǔ）：买。

②以死射功：用死战来博取功名。射，逐取。

【译文】

富人用钱买官，勇士通过死战求功。

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

【译文】

如果不是仁人就不能胜任，如果不是适当人选就不能施行正确的治理。

一人之身①，治乱在己。

①一人：书中指封疆大吏的人选。

【译文】

一人之身，治和乱全在自己。

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雠①。

①黜恶：罢免。仇雠：仇敌。

【译文】

推举善人如恐不足，罢免恶人如同对待仇敌。

疾贪

不患其不足也①，患其贪而无厌也。

①不足：指选拔人才数量不够。

【译文】

不必担忧朝廷的人才选拔不够，而应该担忧官员贪得无厌。

语曰：“货赂下流，犹水之赴下，不竭不止。”

【译文】

谚语说：“贿赂流行，如同水向下流，不流尽就不会停止。”

夫欲影正者端其表①，欲下廉者先之身②。

①影正：影子正直。端其表：端正标杆。表，标杆。

②下：下级。先之身：首先自身做表率。

【译文】

要想影子正，先端正标杆，要想下级廉洁，长官先要亲自做表率。

贪鄙在率不在下①，教训在政不在民也②。

①率：即“帅”，长官。

②政：朝政。

【译文】

贪污粗鄙根源在长官而不在下级，教诲训示的重点在朝政而不在民众。

君子急于教，缓于刑。

【译文】

君子急于教化，缓于用刑。

夫上之化下，若风之靡草①，无不从教。

①风之靡草：大风吹过，杂草为之倒伏。

【译文】

在上的官员教化下民，如同大风吹过、杂草倒伏一样，老百姓没有不顺从教化的。

后刑

古之君子，善善而恶恶①。

①善善：肯定善人。恶（wù）恶：厌恶恶人。

【译文】

古代的君子，肯定善人，厌恶恶人。

无用之苗，苗之害也；无用之民，民之贼也。

【译文】

无用的莠苗，是禾苗的祸害；无用的坏人，是民众的祸害。

一害而众苗成①，刑一恶而万民悦②。

①：同“锄”。

②刑：用作动词，诛杀。

【译文】

锄除一株害苗，众多禾苗就健康成长；杀掉一个坏人，万民为之喜悦。

圣人假法以成教①，教成而刑不施。

①假法：借助刑罚。成教：完成教化。

【译文】

圣人借助法令来完成教化，教化成功了，刑罚就不必施用。

民乱反之政①，政乱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

①反之政：反省政治。

【译文】

民众出了乱子，就要反省政治；政治出了乱子，就要反省自身修养；自身端正了，天下就安定。

君子嘉善而矜不能①，恩及刑人，德润穷夫，施惠悦尔，行刑不乐也。

①矜不能：同情无能的人。《论语·子张》：“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译文】

君子表彰善良而同情无能的人，恩惠施及受刑之人，德惠润泽到穷人，施予恩惠是令人高兴的事，执行刑杀并不让人快乐。

授时

礼义立，则耕者让于野；礼义坏，则君子争于朝。

【译文】

如果礼义得以确立，那么耕田的人就会在田野礼让；如果礼义败坏，那么君子就会争于朝廷。

富则仁生，赡则争止①。

①赡则争止：赡，富足。“则”下原有“民”字，据张敦仁说校删。

【译文】

富裕就容易产生仁义之心，丰足就会使争夺停止。

为民爱力①，不夺须臾。

①爱力：爱惜劳力。

【译文】

为民众爱惜劳力，不剥夺农夫片刻时光。

水旱

行修于内①，声闻于外，为善于下，福应于天。

①行修：原作“循行”，据王先谦说校改。行，德行。

【译文】

统治者德行修于身内，声名会传播于外；对老百姓行善，福报会感应上天。

寡功节用①，则民自富。

①寡功：减少国家事务。

【译文】

减少国家事务，节制国家财用，这样民众自然会富足起来。

崇礼

王者崇礼施德，上仁义而贱怪力①。

①上：同“尚”，崇尚。贱怪力：轻视怪异和暴力。

【译文】

君王崇尚礼仪，普施恩德，推崇仁义道德，轻视怪异暴力。

喻德示威，惟贤臣良相，不在犬马珍怪。

【译文】

宣传恩德，展示威武，只有依靠贤臣良相，而不在于犬马珍宝。

山有虎豹，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士，边境为之不害也①。

①“山有虎豹”四句：原书谓引自《春秋》，不见于今本《春秋》，可能是出自汉代《春秋》传记。葵藿，两种野菜。采，采摘。

【译文】

山上有虎豹，葵藿野菜无人敢去采摘；国家有贤士，边境不会遭受侵害。

备胡

夫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为所患①，增主所忧。

①备为所患：对外防备是为了对付所忧患的强敌。

【译文】

对外用兵，却导致内政败坏，对外防备本来是为了对付所忧患的强敌，反而增添了君主的担忧。

夫文衰则武胜，德盛则备寡。

【译文】

文治衰败，武功就会取胜，道德兴盛，军备就会减少。

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①，故迩者习善，远者顺之。

①绥：安定，安抚。

【译文】

君子修行仁义道德，来安定民众，因此近处的人通过习染而向善，远处的人则前来归顺。

为政而以德，非独辟害折冲也①，所欲不求而自得。

①辟：通“避”。折冲：本义是使战车折回，此处指挫败对手。

【译文】

为政依靠仁德，不仅仅能逃避祸害或挫败对手，还让心里所想得到的东西不必主动追求就能自然得到。

役烦则力罢，用多则财乏。

【译文】

兵役繁多民众就会精疲力竭，军事费用太多就会导致财用匮乏。

执务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①，虽不能及，离道不远也。

①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出自《诗经·小雅·车舝（xiá）》。仰，仰望。止，语气助词。景行，大道。行，前行。

【译文】

那是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山，我沿着大道向它进发，即使攀登不上高山顶峰，那么距离大道也不远了。

土积而成山阜①，水积而成江海，行积而成君子。

①山阜：土山。

【译文】

堆积层土而形成山坡，累积河水而形成江海，积累善行而成为君子。

狱讼平，刑罚得，则阴阳调，风雨时。

【译文】

刑狱诉讼公平，刑罚轻重得当，那么就会阴阳调和，风雨适时。

赋敛省而农不失时，则百姓足，而流人归其田里。

【译文】

如果国家赋税减少，农民不误农时，那么就会百姓充足，流浪人口就会回归故里。

上清静而不欲①，则下廉而不贪。

①上清静：在上位的人不扰民。不欲：不施行多欲政治。

【译文】

在上位的人保持清静，不搞多欲政治，那么在下位的人就会廉洁而不贪婪。

一人行而乡曲恨①，一人死而万人悲。

①乡曲：乡里。

【译文】

一个人出征，整个乡里都会怨恨，一人死于他乡，万人都会悲伤。

能言

盲者口能言白黑，而无目以别之。儒者口能言治乱，而无能以行之①。

①而无能以行之：“而”字原无，据王利器说校补。

【译文】

盲人口能说白与黑，却没有眼睛来辨别。儒生口能说治与乱，却没有能力来施行。

卑而言高，能言而不能行者，君子耻之矣。

【译文】

地位卑下却高谈阔论，能说而不能做，这是君子为之羞耻的事。

能言而不能行者，国之宝也。能行而不能言者，国之用也。

【译文】

能说出正确思想而不能施行的人，是国家的珍宝。能施行正确思想而不善言谈的人，是国家的有用之人。

药酒，病之利也；正言，治之药也。

【译文】

药酒有利于治病，正确的言论是治国良药。

取下

安者不能恤危，饱者不能食饥。

【译文】

安全的人不能体恤危险的人，吃饱的人不能喂食饥饿的人。

余粱肉者难为言隐约，处佚乐者难为言勤苦。

【译文】

对于有余粮剩肉的人，很难跟他谈论穷困，身处安逸快乐的人，很难跟他谈论劳苦。

君子仁以恕①，义以度②，所好恶与天下共之，所不施不仁者。

①仁以恕：仁爱而宽恕。以，而。

②义以度：正义而揣度他人心理。

【译文】

君子仁爱而宽恕，正义而以理度人，所喜好所厌恶的都与天下人相同，不将不仁施予他人。

击之

地广而不德者国危①，兵强而凌敌者身亡②。

①德：原本作“得”，据王利器说校改。

②凌敌：侵犯敌人。

【译文】

地域广阔而不修德的国家危险，兵强马壮而凌犯敌人的人身遭伤亡。

结和

上求寡而易赡，民安乐而无事。

【译文】

朝廷索求很少且容易满足，民众就会安居乐业，相安无事。

夫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摧①？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

①力勤：力量。摧：原作“权”，据卢文弨说校改。

【译文】

依靠天下之力，何坚不摧？依靠天下的将士民众，何人不服？

圣人不困其众以兼国，良御不困其马以兼道。

【译文】

圣明的君主不会困乏一国之众去兼并他国，优秀的车夫不会困乏马匹来加倍赶路。

手足之勤，腹肠之养也；当世之务，后世之利也。

【译文】

手足的勤劳是为了奉养腹肠；当代人的战事，是为了后人的利益。

前车覆，后车戒。

【译文】

前面车子倾覆了，后面车子就要戒慎。

诛秦

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矣。

【译文】

威力强大就会有人前来朝贡，威力弱小就会向别人朝贡。

夫肌肤寒于外，腹心疾于内，内外之相劳，非相为赐也①！

①赐：赏赐，引申为帮助，施惠。原作“助”，据王利器说校改。

【译文】

外面的肌肤受寒，内部的腹心就会生病，身体内外互相劳累，而不是互相帮助！

唇亡则齿寒，支体伤而心憯怛①。

①憯怛（cǎn dá）：忧伤哀痛。

【译文】

嘴唇没有了，牙齿就裸露在外而受寒；肢体受伤了，心里就忧伤哀痛。

无手足则支体废，无边境则内国害①。

①内国：内地。

【译文】

没有手足，肢体就残废了，国家没有边境，国内就会受害。

伐功

古之用师，非贪壤土之利，救民之患也。

【译文】

古代用兵，并不是贪图疆土的利益，而是要拯救民众的苦难。

世务

事不豫辨①，不可以应卒②。内无备③，不可以御敌。

①豫辨：事先辨别。豫，通“预”。

②应卒：应对猝然变化。卒，通“猝”。

③内：国内。

【译文】

事情如果不事先辨识，就不可以应付猝然变化。国内没有军事防备，就不可以防御敌人。

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译文】

如果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如果君主义，没有人不义。

正近者不以威①，来远者不以武②，德义修而任贤良也。

①正近：纠正近处民众言行。

②来远：招来远人。

【译文】

纠正近处的人不靠威风，招来远方的人不凭武力，靠的是修德行义，任用贤良。

和亲

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

【译文】

他们只知文治而不知武功，只知一个方面而不知两个方面。

未闻善往而有恶来者。

【译文】

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善交往而招来以恶来回报的。

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

【译文】

只有朝廷发布不可遵从的教令，而世间没有不可教化的民众。

繇役

夫文犹可长用，而武难久行也。

【译文】

文治可以长用，武功难以久行。

四支强而躬体固①，华叶茂而本根据②。

①支：同“肢”。躬体：身体。

②华：花。据：盛。

【译文】

四肢强壮就会身体强健，花叶茂盛就会树大根深。

饬四境所以安中国也①，发戍漕所以审劳佚也②。

①饬：整治。

②发：征发。戍：戍边。漕：漕运。审：仔细考虑。佚：通“逸”。

【译文】

整治四境是为了安定中原内地，征发戍边漕运是考虑到一劳永逸。

主忧者臣劳，上危者下死。

【译文】

君主忧虑时臣下应该多操劳，在上位者遇到危难，在下位者应该为之献身。

险固

龟猖有介①，狐貉不能禽②；蝮蛇有螫③，人忌而不轻④。

①猖：张敦仁说当为“猬”字之误，俞樾说当为“瑁”字之误。译文采用张敦仁说。介：甲。

②貉（hé）：哺乳动物。外貌像狐狸，昼伏夜出。禽：同“擒”。

③蝮（fù）蛇：一种毒蛇。螫（shì）：毒蛇咬人。

④忌：害怕。轻：轻视。

【译文】

乌龟、刺猬有甲壳，狐貉不能捕捉它们；蝮蛇能咬人，所以人类忌惮而不敢轻视它。

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

【译文】

有军事防备就控制他人，没有军事防备就受制于他人。

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

【译文】

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

君子为国，必有不可犯之难。

【译文】

君子治理国家，一定要有不可侵犯的战略防范。

行善则昌，行恶则亡。

【译文】

行善就会昌盛，行恶就会灭亡。

论勇

以道德为城，以仁义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

【译文】

以道德为内城，以仁义为外郭，就没有人敢于进攻，没有人敢于入侵。

以道德为胄①，以仁义为剑，莫之敢当②，莫之敢御。

①胄：头盔。

②当：通“挡”。

【译文】

以道德为头盔，以仁义为利剑，就没有人敢于抵挡，没有人敢于防御。

义之服无义，疾于原马良弓①；以之召远，疾于驰传重驿②。

①原：通“”，赤毛白腹的马。

②驰传：飞驰的传车。传，传车，古代用来传递朝廷文书，或接送官员。重驿：两匹快马拉的邮车，一说，是指沿途各驿站依次传送。驿，驿马。

【译文】

仁义征服不义，比马良弓还要快；用仁义招来远人，比飞奔的驿马传车还要迅速。

论功

夫以智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①。

①振：振动，振击。

【译文】

智慧者谋伐愚蠢者，以仁义者讨伐不义者，就如同秋霜扫落叶一般。

事省而致用①，易成而难弊。

①事省：事务简单。致用：耐用。

【译文】

事务简省而耐用，容易做成而不容易坏掉。

法约而易辨，求寡而易供。

【译文】

法令简约就易于辨别，要求很少就易于提供。

嫚于礼而笃于信①，略于文而敏于事②。

①笃：厚。

②文：文书。

【译文】

他们慢于礼节，却厚于信用，文书简略，却办事迅速。

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

【译文】

战争是凶器，决不可轻易用它。

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

【译文】

顺风而呼的人容易运用声气，适应时势行动的人容易借力发挥。

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也。

【译文】

在外没有敌国的忧患，在内就会自我恣意放纵。

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者①，未之有也。

①佚：通“逸”。

【译文】

如果不是圣人，得志而不骄奢淫逸的人，还从来没有过。

论邹

将一曲而欲道九折①，守一隅而欲知万方②。

①曲：隈曲，河湾。道：通。九折：多个曲折河湾。

②隅：墙角。万方：所有方向。

【译文】

看到一个河湾就想通达所有河湾，守着一个墙角就想知道所有方向。

无补于用者，君子不为；无益于治者，君子不由①。

①由：实行。

【译文】

对实用无补的事，君子不做；对于治国无益的事，君子不为。

论菑

夫道古者稽之今，言远者合之近。

【译文】

谈论古代的人应该考察当今，探讨远处的人应该合于近处。

言远必考之迩①，故内恕以行②，是以刑罚若加于己，勤劳若施于身。

①迩：近。

②恕：推己及人之谓恕。

【译文】

讨论远方的事情一定要考察近处的事，因此要用推己及人的方法，对他人施加刑罚，就如同对自己施加刑罚，看到民众勤劳，就如同自身勤劳。

不知味者，以芬香为臭，不知道者，以美言为乱耳。

【译文】

那些不懂得气味的人，会以芬香为臭味，不知大道的人，会把美妙言论当成扰乱视听的奇谈。

春夏生长，利以行仁。秋冬杀藏①，利以施刑。

①杀藏：肃杀收藏。

【译文】

万物在春夏季节生长，此时利于施行仁政。万物在秋冬季节肃杀收藏，此时利于施加刑罚。

天道好生恶杀①，好赏恶罪②。

①好生：爱好生长。恶杀：厌恶杀人。

②恶罪：厌恶加罪于人。

【译文】

上天之道爱好生长，厌恶杀人；爱好赏赐，厌恶加罪于人。

法令者，治恶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风也。

【译文】

法令只是治理邪恶的工具，而不是达到天下大治的风化境界。

刑德

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

【译文】

禁令是用来教育民众的手段，法条是用来督察奸邪的工具。

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

【译文】

禁令严格，民众就会谨慎；法条设立，奸邪就会禁止。

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

【译文】

罗网疏漏，就会失掉野兽；法条空疏，罪犯就会漏网。

道径众①，人不知所由②；法令众，民不知所辟③。

①道径众：道路众多。径，原作“德”，据王先谦说校改。

②由：经过。

③辟：通“避”。

【译文】

道路众多，人们就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法令繁多，民众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规避。

王者之制法，昭乎如日月①，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②，故民不惑。

①昭：明白。

②旷：宽广。

【译文】

君王制定法令，应该像日月一样昭著，这样民众才不至于迷惑；应该像大路一样宽广，这样民众才不至于困惑。

治民之道①，务笃其教而已②。

①治民之道：“之”字原无，据杨沂孙说校补。

②笃：厚。教：教化。

【译文】

治民的方法，不过是务求使教化敦厚而已。

千仞之高①，人不轻凌②，千钧之重③，人不轻举。

①仞：古代以八尺或七尺为一仞。

②凌：凌驾，此处指攀登。

③钧：古代三十斤为一钧。

【译文】

千仞的高山，人们不会轻易攀登，千钧的重鼎，人们不轻易抓举。

德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

【译文】

德行显著就易于随从，法令简约就易于施行。

德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坏而奸邪兴。

【译文】

废弃了道德教化就会导致奸诈作伪盛行，礼义崩坏就会导致奸邪兴起。

仁者，爱之效也；义者，事之宜也。

【译文】

仁是爱的体现，义是事物的适宜。

君子爱仁以及物，治近以及远。

【译文】

君子爱好仁义，推仁及物，治理近处，推治及远。

法者，缘人情而制①，非设罪以陷人也。

①缘：因，根据。

【译文】

法是根据人情而制定的，并非设定罪名来陷害民众。

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

【译文】

本意善良而违犯法令的人可以免罪，本意邪恶而合于法令规定的人应该诛杀。

辔衔不饬①，虽王良不能以致远②；维楫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绝水③。

①饬：整治。

②王良：春秋时期晋国的优秀驾车人。

③良工：优秀的船工。绝水：渡河。

【译文】

如果马缰绳和马嚼子得不到整治，即使是优秀车夫王良也不能驾车到达远方；如果不设置系船大绳和船桨，即使是优秀船工也不能驾船渡过河水。

申韩

夫善为政者，弊则补之，决则塞之。

【译文】

善于执政的人，有了弊政就加以弥补，有了决口就予以堵塞。

有国者选众而任贤①，学者博览而就善②。

①有国者：指君主。选众：从众人之中选拔人才。

②就善：择善而从。

【译文】

拥有国家的君主都会从众人中选拔贤才而加以任用，学者都会博览群书择善而从。

犀铫利①，五谷之利而间草之害也②。明理正法，奸邪之所恶而良民之福也。

①犀铫（yáo）：犀利的大锄。：同“锄”。

②间草：苗间杂草。

【译文】

犀利的大锄，锋利的锄头，对于五谷有利，而对苗间杂草有害。明确的审理，公正的法令，是奸邪之人所厌恶的，对于良民百姓来说却是福音。

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

【译文】

法律能够给人判刑，但不能使人廉洁；法律能够判人死罪，但不能使人变得仁义。

所贵良吏者，贵其绝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贵其拘之囹圄而刑杀之也①。

①囹圄（líng yǔ）：监狱。

【译文】

人们看重一个优秀官员，是看重他能够在罪恶尚未萌生之际斩断恶念，使人不去犯罪，而不是看重他把犯人关进大牢而将其定刑杀死。

非患铫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芸苗也①。非患无准平②，患其舍枉而绳直也③。

①芸：锄。原作“去”，据王利器说校改。

②准平：测量水平的仪器。

③舍枉：舍弃弯曲。绳直：纠正直木。

【译文】

不怕锄草工具不锋利，怕的是舍弃杂草而锄掉禾苗。不怕没有测量水平的仪器，怕的是放下曲木而纠正直木。

亲近为过不必诛①，是锄不用也；疏远有功不必赏，是苗不养也。

①不必诛：不坚决处罚。

【译文】

关系亲近的人犯错不坚决处罚，相当于有锄头而不用；关系疏远的人有功劳不坚决给予奖赏，相当于禾苗得不到养育。

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也。

【译文】

世上不怕没有法令，怕的是没有坚决执行的法令。

周秦

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①，见其有灼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伤也。

①灼：烧伤。

【译文】

人们未尝被灼伤却不敢用手握火，是因为他看到有人被灼伤。人们未尝被割伤却不敢用手握刀刃，是因为他看到过有人被割伤。

慈母有败子，小不忍也。严家无悍虏①，笃责急也②。

①严家：严厉的家庭。悍虏：强悍的家奴。

②笃责：督责，管教。

【译文】

慈母会有败家之子，这是因为她不忍心对孩子的小错误进行惩罚。严厉的家庭没有强悍家奴，这是因为管教严格。

政宽则下亲其上①，政严则民谋其主②。

①政宽则下亲其上：“其”字原无，据王利器说校补。

②政严则民谋其主：“其”字原无，据王利器说校补。

【译文】

政令宽松民众就会亲近上级，政令苛严就会导致民众谋害其主。

诏圣

民之仰法①，犹鱼之仰水。

①仰：依赖。

【译文】

民众依赖法律，如同鱼依赖水。

非可刑而不刑①，民莫犯禁也；非可赏而不赏，民莫不仁也。

①可刑而不刑：可以判刑而不判刑。

【译文】

不是可以判刑而不判刑，而是由于民众没有人犯禁；不是可以奖赏而不赏，而是民众没有人不仁义。

罢马不畏鞭棰①，罢民不畏刑法。

①罢：同“疲”。

【译文】

疲惫的马不怕鞭棰，疲惫的民众不怕刑法。

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临而不可入①。

①临：面对。入：侵入，触犯。

【译文】

法令可以信赖而不可逾越，可以面对而不可侵犯。

礼让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

【译文】

礼让不足以禁止奸邪，而刑法可以防止强暴。

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也。

【译文】

与其让刑法不可违反，不如让仁义不可违反。

闻礼义行而刑罚中，未闻刑罚行而孝悌兴也。

【译文】

听说过礼义施行而刑罚适中，没有听说过刑罚施行而孝悌之风兴起。

高墙狭基，不可立也①。严刑峻法②，不可久也。

①也：原作“矣”，据王利器说校改。

②严刑峻法：原作“严法峻刑”，据王利器说校改。

【译文】

在狭窄的地基上修筑高墙，这个高墙是修不起来的。运用严刑峻法来治国，是不能长久的。

过任之事①，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②，君不得于臣。

①过任：超过自身能力。任，原作“往”，据王利器说校改。

②无已：没有止境。

【译文】

超过能力的事，连父亲也得不到儿子的帮助；无穷无尽的苛求，连君主也得不到臣子的尽忠。

瞽师不知白黑而善闻言①，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议②。

①瞽师：盲人乐师。

②訾（zī）议：诽谤，批评。

【译文】

盲人乐师虽然不知道白黑，但他们善于听别人说话；儒生虽然不知道如何治国，但他们善于批评。

夫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

【译文】

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应该符合人事，善于讨论古代的人应该考察当今。

令者教也，所以导民人；法者刑罚也，所以禁强暴也。

【译文】

令就是教育的意思，是用来教导民众的工具；法意味着施行刑罚，是用来禁止强暴的手段。

大论

残材木以成室屋者①，非良匠也。残贼民人而欲治者，非良吏也。

①残：糟蹋，破坏。成：建成。

【译文】

糟蹋木材来构建房屋，不算好木匠。残害民众来进行治理，不能算好官。

圣人从事于未然，故乱原无由生①。

①原：同“源”。

【译文】

圣人在事件未发生之前进行教化，因而动乱根源无由产生。

杂论

公卿知任武可以辟地①，而不知广德可以附远②；知权利可以广用③，而不知稼穑可以富国也。

①公卿：指桑弘羊等朝廷大臣。任武：凭借武力。辟地：开疆拓土。

②广德：原作“德广”，据王利器说校改。附远：使远方异族归附。

③广用：拓展财用。

【译文】

朝廷公卿只知道凭借武力可以开疆辟土，而不知道广施仁德可以使远方异族归附；只知道权力财利可以拓展财用，而不知道勤于耕种可以富国。

新序

《新序》，西汉刘向撰。刘向，字子政，为西汉皇室宗亲，汉高祖刘邦异母弟楚元王刘交的第四代孙，其本传亦列在《汉书·楚元王传》中。刘向历仕汉宣、元、成三朝，一生坎坷，几次入狱，仕途起落沉浮，终身不得志。

《新序》是刘向“采传记行事”而成的一部“谏书”，是一部有关君臣之道的历史故事汇集。共十卷，分为杂事、刺奢、节士、义勇、善谋五类，集中体现了刘向的德治仁爱、任用贤人、崇谋尚义等政治思想。《新序》材料多采自《吕氏春秋》《韩诗外传》《荀子》《庄子》《韩非子》《左传》《国语》《战国策》《史记》等，包含大量历史文化信息，保存了丰富的先秦资料，具有重要的史料、文献价值；其中许多章节故事完整，情节曲折，人物形象丰富，已具备了小说的元素，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新序》。

杂事一

知而不进，是不忠也；不知，是不智也。

【译文】

知道贤人而不举荐，就是不忠君；不知道谁是贤人，就是不明智。

外举不避仇雠，内举不回亲戚，可谓至公矣。

【译文】

从外举荐不回避仇人，从内举荐不回避亲人，可以说是达到公平的极限了。

唯善，故能举其类。

【译文】

只有贤能的人，才能举荐他的同类。

良君将赏善而除民患，爱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若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若雷霆。

【译文】

贤明的国君能奖赏做善事的人，替百姓除掉祸害，爱护他们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像苍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大地一样容纳他们，百姓事奉国君，爱护他就像爱护父母一样，仰慕他就像仰慕日月一样，敬爱他就像敬爱神灵一样，畏惧他就像畏惧雷霆一样。

夫君，神之主也，而民之望也。

【译文】

国君，是主持祭祀神灵的人，也是百姓的指望。

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

【译文】

作为君主而侮辱臣子，智慧之人就不会给他出谋划策，雄辩之人就不会为他担任使者，勇敢之人也不会为他奋勇作战。智慧之人不出谋划策，那么国家就会陷入危险；雄辩之人不担任使者，那么国与国之间就不会互通使节；勇敢之人不奋勇作战，那么边境就会受到侵略。

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①。

①一狐之腋（yè）：狐狸腋下的皮毛，非常珍贵。腋，胳肢窝，这里指狐狸腋下之毛。

【译文】

一百张羊皮，比不上一只狐狸的腋皮。

其君仁者，其臣直。

【译文】

如果君主仁德，那么臣子就会正直。

今君苟好士，则贤士至矣。

【译文】

现在您如果真的喜好贤士，贤士自然就会来到您身边了。

其曲弥高者①，其和弥寡。

①弥：更加，越发。

【译文】

曲调越高雅，能够和唱的人就越少。

杂事二

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鬲蔽也①，所以千载不合者也。

①鬲（gé）蔽：阻隔，蔽障。鬲，通“隔”，阻隔。

【译文】

不贤之人嫉妒贤能之人，愚昧之人嫉妒才智之士，这就是贤能之人被阻隔、蔽障的缘故，所以千年也难得君臣遇合。

所以尚干将、莫邪者①，贵其立断也；所以贵骐骥者②，为其立至也。必且历日旷久乎？丝氂犹能挈石③，驽马亦能致远④。

①干将、莫邪：均为宝剑名。

②贵骐骥（qí jì）：以骐骥为贵，指看重骏马。

③氂（máo）：牦牛尾。这里指牦牛尾上的长毛。挈（qiè）：举，提起。

④驽马：劣马，跑得不快的马。

【译文】

之所以看重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是因为它们能立即削断东西；之所以看重骏马，是因为它能迅速地到达目的地。如果一定要旷日持久，那么丝线和牦牛尾上的长毛积多了也能吊起石头，劣等的马也能到达很远的地方。

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

【译文】

聪明敏捷，是人上好的才能。

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轻，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难乎？

【译文】

财物，是君主应该轻视的；生死，是士人所重视的。您不能把应该轻视的东西给士人，却想得到士人所重视的东西，这不是很困难么？

诸侯梦恶则修德，大夫梦恶则修官，士梦恶则修身，如是而祸不至矣。

【译文】

诸侯要是梦到不祥之物就要修养德行，大夫要是梦到不祥之物就要尽职地处理公务，士人要是梦到不祥之物就要加强自我修养，这样的话，祸患就不会降临了。

喜者无赏，怒者无刑。

【译文】

高兴的人不要给别人奖赏，发怒的人不要给别人惩罚。

夫神果不胜道，而妖亦不胜德，奈何其无究理而任天也？应之以德而已。

【译文】

神怪果然不能战胜正道，妖邪果然不能战胜仁德，为什么不追究祸福道理，却要听天由命呢？用德行去回应它就是了。

虎豹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鳖之居也，厌深而之浅①，故得。

①之：往，到。

【译文】

虎豹在山林里居住，它们厌倦安静的生活而接近人，所以被人抓住；鱼鳖在水里居住，厌倦深水里的生活而游到浅水，所以被人捕获。

居上位而不恤其下①，骄也；缓令急诛②，暴也；取人之言而弃其身，盗也。

①恤：体恤，体察。

②缓令急诛：慢于教令而急于责求。诛，要求，索取。

【译文】

高居上位的人不体恤他的臣民，就是骄纵；慢于教令而急于责求，就是残暴；接受了别人的善言却把别人抛弃，就是盗窃。

良医之治疾也，攻之于腠理，此事皆治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圣人蚤从事矣①。

①蚤：通“早”。

【译文】

医术高明的医生治病，会在病症萌发于表皮时下药，这就是凡事都要从问题还小时治理的例子。事情的祸福，也有类似处于表皮的时候，所以圣人总是及早从事。

亡羊而固牢，未为迟；见兔而呼狗，未为晚。

【译文】

羊虽已丢失，及时修补羊圈尚不为迟；已经看到了兔子，再呼叫狗去追也不为晚。

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

【译文】

下面不安定，居上位的人也不能安居。

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

【译文】

忠信，是士人的品行；言语，是士人的道路。

君独不闻海大鱼乎？网弗能止，缴不能牵①，砀而失水②，陆居则蝼蚁得意焉③。

①缴：这里指钩丝。《淮南子·人间训》作“钩”。

②砀（dàng）：冲荡。

③蝼（lóu）蚁：蝼蛄和蚂蚁。

【译文】

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海里的大鱼么？海里的大鱼，渔网不能够将它捕获，钩丝也不能牵动它，它被冲荡到陆地上失去了水，那么蝼蛄、蚂蚁也可以如愿吃掉它。

杂事三

上得天时，下得地利，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

【译文】

上能得到天时，下能得到地利，发兵于敌人之后，却先到达，这就是用兵的要领啊。

凡战，用兵之术，在于一民。

【译文】

大凡战争，用兵的要领在于统一民心。

善用兵者，务在于善附民而已。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要务在于善于使百姓亲附罢了。

夫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上者，变诈攻夺也。

【译文】

用兵最重要的，是乘势争利；所崇尚的，是用机变、巧诈的方法去攻占夺取。

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

【译文】

谚语说：“仁德之人不轻易拒绝别人，聪明之人不轻易怨恨别人。”

谚曰：“厚者不损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躯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厚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之道也。

【译文】

谚语说：“忠厚之人不会损害他人的利益来使自己受益，仁德之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博取虚名。”所以遮掩别人的错误行为，是一种忠厚的行为；纠正别人的错误，是仁德的做法。

国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覆恶也。

【译文】

一个国家有他的疆域，就像家宅有围墙，是用来和好遮短的。

室不能相和，出讼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

【译文】

家中不能相处融洽，找邻居评理，不能算是通达之计；怨恨和厌恶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就公然离弃，不能算是忠厚的。

谚曰：“仁不轻绝，知不简功。”简功弃大者，仇也；轻绝厚利者，怨也。

【译文】

谚语说：“仁者不轻易断绝利益，智者不轻视自己的功业。”怠慢放弃自己卓越功劳的人，是仇恨的表现；轻易丢弃有丰厚利益回报的人，是怨愤的表现。

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

【译文】

量才而给予官职，才是成就功业的君主；分析他人的品行后再结交，是能够树立名声的人士。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

【译文】

善于首创并不一定能够善于完成，有好的开始并不一定有好的结局。

夫免身而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亏辱之诽，堕先王之明，臣之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

【译文】

免于杀身之祸而又保全功业，以彰显先王的功绩，这是臣子的上策；遭受屈辱的毁谤，败坏先王的美名，这是臣子最为担心的。面临不可预测的罪名，以侥幸的举动为个人谋取私利，这是崇尚道义的人所不敢做的。

君子绝交无恶言，去臣无恶声。

【译文】

君子之间停止交往时不会互相责骂，遭到君主抛弃的臣子不会指责君主的过失。

忠无不报，信不见疑。

【译文】

待人忠诚没有得不到回报的，待人诚信就不会被怀疑。

谚曰：“有白头而新①，倾盖而故②。”何则？知与不知也。

①白头而新：意谓两个人相交至老还是不互相了解，像新认识的一样。

②倾盖而故：意谓两个人在路上偶然相遇，在停车立谈之间，就已互相了解，像老朋友一样。倾盖，停车对语时双方车盖互相依靠。《志林》云：“倾盖者，道行相遇，骈车对语，两盖相切，小欹之谊，故云倾盖也。”

【译文】

谚语说：“有人相交到老却还像新识一样，有人停车对语片刻便如同故友。”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知心与不知心的区别了。

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①，众无不按剑相眄者②，何则？无因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③，而为万乘器者④，以左右先为之容也⑤。

①以暗投人于道路：在黑暗的道路上把东西扔给人。投，投赠。

②按剑相眄（miǎn）：恼怒欲斗的样子。眄，斜视。

③蟠木根柢（dǐ），轮囷（qūn）离奇：那些树根弯曲盘蜒的大树，弯曲而姿态奇特。柢，树的主根，也泛指树根。

④为万乘器：成为帝王的观赏物。

⑤容：颜师古曰：“雕刻加饰。”

【译文】

明月之珠，夜光之璧，暗中扔给道路上的行人，众人无不手握长剑警惕凝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些树根弯曲盘蜒的大树，弯曲而姿态奇特，却能够成为大国君主的观赏物，是因为君主的亲近之臣事先对它进行了雕刻装饰。

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只足以结怨而不见得。

【译文】

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即使是随侯之珠，夜光之璧，只会结怨而不会被感激。

盛饰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

【译文】

盛装入朝的，不会因为私欲而玷污道义；磨炼操行的，不会因为私利而损害自己的德行。

杂事四

仁人也者，国之宝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①；博通士也者，国之尊也。

①国之器：国家的利器。

【译文】

仁德之人，是国家的宝器；智谋之士，是国家的利器；博学通达之人，是国家的尊长。

君子不乘人于利，不迫人于险。

【译文】

君子不乘人之危，不在别人危难之时去逼迫别人。

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君下其臣犹如此，所谓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未可攻也。

【译文】

君主和臣子争着承担过错，而且作为君主能够如此谦虚地屈身于臣子之下，这就叫做君臣上下一心，全军齐心协力，这是不可以进攻的。

天道无亲，惟德是辅。

【译文】

上天对人无亲疏之分，只有有德行的人才会得到上天的辅助。

好学，智也；受规谏，仁也。

【译文】

好学，是智慧；能接受劝谏，是仁德。

悲在心也，非在手也，非木非石也。悲于心而木石应之，以至诚故也。

【译文】

悲伤发自于内心，而不是发自于手上，也不在木石之上。悲伤发自于心而木石感应发出悲凉之声，这是情感至为真诚的缘故。

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士之诚也。

【译文】

勇士一声怒吼，三军将士全都退避，这是勇士的至诚之心所致。

杂事五

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尝闻也。

【译文】

不学习治国之道，就能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我从没听说过。

夫不学不明古道，而能安国家者，未之有也。

【译文】

不学习就不会通晓古代圣贤的治国之道，这样却能使国家安定，是从未有过的。

且夫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则不若聋；使其目可以见，不学，其见则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则不若喑；使其心可以智，不学，其智则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之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可谓善学者矣。

【译文】

况且上天生人，使人耳朵可以听，不学习，他的听觉还不如聋人；使人眼睛可以看，不学习，他的视觉还不如盲人；使人嘴巴可以说话，不学习，他说话还不如哑巴；使人心有智慧，不学习，他的智慧还不如痴呆之人。因此所有的学习，不是能增强人的天赋，而是能使人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天性罢了。如果能保全上天给予的天赋而不毁坏它，就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了。

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

【译文】

拥有天下的人，便是天下之人的主人；拥有一国的人，便是一国之人的主人。

语曰①：“桓公任其贼，而文公用其盗。”

①语：这里特指民间谣谚。

【译文】

俗语说：“齐桓公能任用刺杀过自己的人，而晋文公能任用偷窃过自己财物的人。”

明主任计不任怒，暗主任怒不任计。计胜怒者强，怒胜计者亡。

【译文】

贤明的君主用谋略而不听任怒气，昏暗的君主听任怒气而不用谋略。计谋胜过怒气的便会强大，怒气胜过计谋则会灭亡。

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

【译文】

人本来就是不完美的，权且用他的长处就可以了。

夫君子善用兵也，不见其形，而攻已成，其此之谓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君子，你还没看见动静，便已大功告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啊。

势在人上，则王公之才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宝也。

【译文】

如果他的地位在众人之上，便是王公诸侯之才；如果居于臣位，那他就是朝廷的重臣、国君的至宝。

儒者在本朝则美政，在下位则美俗。

【译文】

儒者在朝廷为官，则能使政策完善；不为官而为民，则能使民风淳朴。

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

【译文】

如果你谋划着损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谋划损害你；如果你谋划着使人居于危险当中，别人也一定会谋划将你置于险境。

兽穷则触①，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能无危者，未之有也。

①穷：处于困境。触：抵，顶。

【译文】

野兽急了会乱撞，鸟类急了会乱啄，人若急了会变得狡诈。从古至今，用尽民力还能不出危险的人，从来没有过。

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

【译文】

多次作战，百姓会疲惫穷困；多次胜利，君主会骄傲自大。让一个骄傲自满的君主治理疲惫穷困的百姓，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

吝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

【译文】

吝啬则不对贤能之士行赏，不狠心则不能惩治奸恶之人。

独视不如与众视之明也，独听不如与众听之聪也。

【译文】

一个人看不如和大家一起看得清楚，一个人听不如和大家一起听得明白。

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

【译文】

大臣们看重俸禄而不尽力规劝君主，亲信们因为害怕惩罚而不说真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了。

布衣也，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

【译文】

一般的平民，他所结交的都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厚守法的人，这样的人他的家庭会越来越兴旺，他自己会越来越安逸，这就是所说的有福气的人。

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诚信，有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人也。

【译文】

官吏，是为君主办事的人，他所结交的都是讲诚信、品德高尚的人，这样德行良好的人，为君主办事会越来越得力，他的官职会越来越高，这就是所说的有福气的人。

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

【译文】

生姜和肉桂因为土地而生长，但并不因为土地而辛辣；女子靠媒人而出嫁，但不会靠媒人而得到宠爱。

食其食者，不毁其器；荫其树者，不折其枝。

【译文】

吃别人的饭，不损毁人家做饭的器具；在树下乘凉，不攀折树上的枝条。

不慎其前，而悔其后，何可复得？

【译文】

事前不慎重，事后才后悔，失去的机会怎么能重新得到呢？

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译文】

尺有其短处，寸有其长处。

刺奢

上若无礼，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

【译文】

在上位的人如果无视礼法，就无法支使他的属下；属下们如果无视礼法，就不能事奉他们的长上。

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

【译文】

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就是因为有礼法。

贤者得民，仁者能用人。

【译文】

贤明就会得到民心，仁德就能够任用人才。

节士

以至无欲至公之行示天下，故不赏而民劝①，不罚而民畏。

①劝：勉励，鼓舞。

【译文】

以最没有私心贪欲、最公正的行为昭示天下，所以不行赏百姓也会受到鼓舞，不用刑罚百姓也都畏惧。

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见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

【译文】

君主暴虐，臣子如果不劝阻，就不算忠臣；如果畏惧被杀而不直言规劝，就不算勇士。看到君主有过错就规劝，不被采纳就赴死，这才是最大的忠诚。

圣达节，次守节，下不失节。

【译文】

圣人能够做到进退合于节义，次一等的人能坚守节义，再次一等的不失基本的节义。

其知弥精，其取弥精；其知弥粗，其取弥粗。

【译文】

见识越广博深刻，选择就越精当；见识越粗陋浅薄，选择就越粗疏。

受鱼失禄，无以食鱼；不受得禄，终身食鱼。

【译文】

收下鱼会丢掉官职失去俸禄，就无法买鱼吃了；不收鱼就能保住俸禄，一辈子都可以买鱼吃。

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

【译文】

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习许多道理却不实行才叫做病。

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

【译文】

磨炼心志的人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连自己都不顾惜了，还有谁能牵绊他呢？

君子诎乎不知己①，而信乎知己者②。

①诎（qū）：屈服。

②信：通“伸”。

【译文】

君子屈从于不了解自己的人，而伸张于了解自己的人。

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几辞。

【译文】

考察人的实质不必在意他的声名，观察人的行为不必在意他的言辞。

俗人之有功则德，德则骄。

【译文】

一般人有功于人便自以为有恩德，自以为有恩德就会骄傲自大。

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弹冠。又恶能以其泠泠①，更事之嘿嘿者哉？

①泠泠（línɡ）：清洁的样子。

【译文】

刚洗完澡的人一定要整理衣服，刚洗完头发的人一定要掸掉帽子上的灰尘。又怎能以清廉高洁之身，去事奉那些污浊混沌的人呢？

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非廉也。君赦之，上之惠也；臣不敢失法，下之行也。

【译文】

不为自己的父亲徇私情，是不孝；不执行君主的法令，是不忠；犯了死罪还苟且地活着，是不廉正。您赦免我，是您的恩德；我不敢废弃法令，是我的品行。

直而不枉，不可与往；方而不圆，不可与长存。

【译文】

只知直走而不知转弯，是无法前进的；为人刚直但不懂变通，是不能长期相处的。

君子之道，谒而得位①，道士不居也；争而得财，廉士不受也。

①谒：请，请求。

【译文】

君子行事的准则，因请求而得到的官职，有道的人不会任职；由争夺得到的财物，刚正的人不会接受。

孔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不饮盗泉之水，积正也。

【译文】

坐席摆放的方向不合礼制，孔子就不坐；不按规定的方法切肉，孔子就不吃；泉水名叫盗泉，孔子就不喝，就是要长期培养、积蓄自身的正气。

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己知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爽廉毁，然且不舍，惑于利者也。

【译文】

世人不了解自己还不停地做下去，是错误的行为；当政者不了解自己还不停地求取官职，是败坏廉洁的。行为错误，廉洁败坏，然而还不停止，是因为受到了利益的诱惑。

廉夫，刚哉！夫山锐则不高，水狭则不深，行特者其德不厚①，志与天地疑者②，其为人不祥③。

①特：不同一般，异常。

②疑：通“拟”，比拟。

③不祥：这里指不幸。

【译文】

廉洁的人，刚烈啊！山头太尖就不会很高；水面太窄就不会很深；行为奇特的人，德行不会太深厚；心志要和天地比拟的人，他的人生会不幸的。

君子不为危易行①。

①易行：改变行事宗旨。

【译文】

君子不因为处境危险就改变行为。

义勇

生于乱世，不得正行；劫于暴上，不得道义。

【译文】

生在乱世之中，正直的行为难以践行；遭受残忍的暴君威逼，就无法坚持道德和正义。

回以利而背其君者①，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

①回：诱惑。

【译文】

因为利益的诱惑而背叛他的君主，算不上仁德；因为刀剑的威胁而丢掉志气，算不上勇敢。

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驰不益生，缓不益死。

【译文】

虎豹在山林里生活，但是它们的性命却掌握在厨师手里。快马加鞭也不会增加生还的机会，徐徐前进也不会增加死亡的可能。

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

【译文】

为正义而死的人不会躲避斧钺的诛罚，为正义而穷困的人不会接受高官厚禄。与其没有道义而生存，摒弃仁德而富贵，还不如被烹死。

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也；赏一人以惭万夫，义者不取也。

【译文】

一个人被重用却让万人抬不起头来，聪明的人不做这样的事；奖赏一个人而使万人感到惭愧，有道义之人也不接受这样的事。

知命之士，见利不动，临死不恐。

【译文】

知晓天命的人，看到利益不动心，面对死亡不恐惧。

见国而忘主，不仁也；劫白刃而失义，不勇也。

【译文】

为了得到王位就忘记自己的君主，算不上仁德；受到刀剑的威胁就丧失道义，算不上勇敢。

惧者，吾私也；死义，吾公也。闻君子不以私害公。

【译文】

害怕，是我的私事；为道义而死，是我的公心。听说贤德之人不会因为私利而妨害公心。

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

【译文】

为国君牺牲生命，这符合道义；缺乏勇气，这是个人私事。不能因为个人的私事而损害国家的利益。

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

【译文】

仁人对于他人的爱必有回报，没有余爱不报的；忠臣对于国君的俸禄必有回报，没有余禄不报的。

节士不以辱生。

【译文】

有操守的士人不会苟且偷生。

善谋上

通心则其言之略，懦则不能强谏。

【译文】

心胸通达他的言语就会简略，性情懦弱就不会强行劝谏。

语曰：“唇亡则齿寒矣。”

【译文】

俗语说：“失去嘴唇，牙齿就会寒冷。”

因人之力以弊之，不仁；失其所与①，不知②；以乱易整③，不武。

①所与：同盟者。与，联合。

②知：同“智”，明智。

③乱：两国的相互攻伐。整：两国的联盟。

【译文】

依靠了别人的力量，反过来去损害别人，这不是仁德；失去了同盟国，这不是明智；用两国的攻伐来替代联盟，这不是勇武。

唯天所相，不可与争。

【译文】

上天所要帮助的，不能与他相争。

君子不为匹夫兴师。

【译文】

君子是不为一个人而兴兵的。

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

【译文】

智慧的人能创制法度，而愚昧的人却被其制约；贤能的人变革礼制，而无能的人却被其拘束。

穷乡多怪，曲学多辩。愚者之笑，知者哀焉；狂夫之乐，贤者忧焉。

【译文】

偏僻地方的人往往少见多怪，学识鄙陋的人常常喜欢诡辩。愚昧的人所讥笑的，正是聪明的人所感到悲哀的；狂妄的人所高兴的，正是贤能的人所担忧的。

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

【译文】

争名要到朝廷上去争，争利要到集市上去争。

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高则危，累棋是也。

【译文】

物极必反，冬夏变换就是这样；积累过高就会危险，垒叠棋子就是这样。

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守。”

【译文】

常言说：“强者善于攻打别人，弱者不能守卫。”

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

【译文】

同样一句话，因为说话的人身份不同，别人的看法也就不同。

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大国受福；有败，小国受祸。

【译文】

小国和大国之间联盟，有了好处，大国得到好处；有了害处，小国承受灾祸。

善谋下

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

【译文】

能知道关键中的关键的人，可以成就帝王之业；不知道关键中的关键的人，帝王之业就不能成功。

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过无所忘。

【译文】

对别人的功劳从来不记，对别人的罪过却又从来不忘。

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

【译文】

有德之君容易称王天下，无德之君就容易灭亡。

夫与人斗，而不搤其亢、拊其背①，未全胜也。

①搤（è）：同“扼”。掐住，握住。亢（ɡānɡ）：咽喉，喉咙。拊（fǔ）：拍击，拍打。

【译文】

与别人搏斗，不掐住他的咽喉、击打他的后背，是不能够大获全胜的。

夫明于形者，分则不过于事；察于动者，用则不失于利；审于静者，恬则免于患。

【译文】

明白形势的人，对事情的分析就不会有过失；体察动态的人，处理事情就不会失利；详审静态的人，安然不动就会免去祸患。

利不什不易业，功不百不变常。

【译文】

如果没有十倍的利益，绝不轻易换掉原来的职业；如果没有百倍的功效，绝不改变常规。

夫神蛟济于渊，而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

【译文】

神龙遨游深渊，凤凰乘风而飞，圣人随机而变。

夫冲风之衰也①，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②。盛之有衰也，犹朝之必暮也。

①冲风：暴风，猛烈的风。

②鲁缟：一种白色的薄绢。以古时鲁国所产为最薄最细，故称鲁缟。

【译文】

猛烈的大风在即将停息时，就连一根羽毛也吹不起来；强弓射出去的箭到最后，就连鲁缟也射不穿。强盛到了极点也会有衰微的时候，就像早晨一定会转入黄昏一样。

夫草木之中霜雾，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遁也；通方之人，不可以文乱。

【译文】

那受到霜雾侵袭的草木，经不起风吹；清水与明镜面前，是无法掩饰外形的；通达道理的人，不会让文饰的言辞扰乱自己。

说苑

《说苑》，西汉刘向撰。刘向幼承庭训，在经学、诸子、辞赋方面均有深湛的学养，他根据皇家藏书和民间图书遴选而编撰出杂著类编《说苑》。

在《说苑》中，刘向“以著述当谏书”，用大量对话体的历史故事讲述治国修身之道，希望为主政者提供借鉴，从而实现国泰民安的政治理想。内容上既阐发以民为本、清静无为、尊贤纳谏等经世致用思想，也强调好学为本、立节贵德、恭敬谨慎等修身之道，其中《谈丛》篇还汇编整理了古代文献、诸子语录、民间谚语中的格言警句，至今仍有借鉴意义。

《说苑》博采群书，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多用对话体展开故事，很多篇章甚至可以视为古代短篇小说，开魏晋南北朝笔记小说之先河，文学价值很高。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说苑》。

君道

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①；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②，不拘系于左右。

①趋（cù）：通“促”，急速，急促。

②固溺：固执，拘泥。

【译文】

做国君的方法是：要清静无为，务必做到博大仁爱，急于任用贤能；广开耳目，以此明察各方面的情况；不拘泥于世俗的偏见，不受左右人的约束和羁绊。

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

【译文】

国君的政事，清静无为又能够宽容臣民。政事减少了，就容易顺从；法令简省了，就容易遵守。

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

【译文】

大路宽广能容纳众人，美德博大能包容天下臣民，圣人少做纵欲扰民的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了。

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①：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蹲节安静以藉之②。

①以：犹“能”，能够。

②蹲（dǔn）节：即“撙（zǔn）节”，谦退，节制。蹲，通“撙”，谦退。藉（jiè）：慰藉，抚慰。

【译文】

凡是身居高位的人，一定要能够恭敬地对待下属：遵循道德与正言劝诫，必须打开毫无忌讳的进谏大门，谦让宁静地抚慰进谏的人。

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

【译文】

如果只有文治而无武功，就不能威慑臣民；只有武功而没有文治，臣民就会畏惧而不亲近；文治武功同时并行，威望与德政才能建立。

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①。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

①犹风靡草：好像风吹草伏一样。靡，倒，伏。

【译文】

国君在上教化下面的臣民，就好像风吹草伏一样。吹东风草就倒向西，吹西风草就倒向东；在风所经过的地方，草就随风而倒。所以国君的举动不能不谨慎。

夫树曲木者，恶得直影①？人君不直其行、不敬其言者，未有能保帝王之号、垂显令之名者也②。

①恶（wū）：疑问词。哪里。

②显：显赫。令：善，美好。

【译文】

如果树立弯曲的木头，哪能有端直的影子？国君不能端正自己的行为，不能谨慎自己的言语，就不能保有帝王的称号，流传显赫而美好的名声。

明王圣主之治，若夫江海无不受，故长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无不容，故安乐而长久。

【译文】

圣明的君王治国，好比那大江大海无所不受，因此能长久成为天下河流的主宰；圣明的君王无所不容，所以能安乐而国运长久。

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

【译文】

先君能用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用别人的深厚弥补自己的浅薄。

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宾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

【译文】

称帝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其实是称帝者的老师；称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其实是称王者的朋友；霸主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其实是霸主的宾客；危国之君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其实是奴仆。

其君贤者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又有师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君者亡。

【译文】

那君主是贤明的君主，又有老师辅佐的就可以称王；那君主是中等的君主，也有老师辅佐的就可以称霸；那君主是下等的君主，而群臣又不如君主的就要败亡。

明主者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

【译文】

英明的君主有三种警戒：一是居高位时恐怕不知道自己的过失，二是得意时恐怕骄慠自满，三是听到天下至理名言时唯恐不能实行。

苟有志，则无非事者。

【译文】

如果有志向，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天之应人，如影之随形，响之效声者也①。

①响：回音。效：随，跟着。

【译文】

上天对人事的感应，就像那影子伴随形体，回音跟随声音一样。

安不忘危，故能终而成霸功焉。

【译文】

安定时不忘记危亡，所以最终能成就霸王的功业。

春致其时，万物皆及生；君致其道，万人皆及治。

【译文】

春天按时来到，万物都能及时生长；君王实行王道，万民都能得到治理。

上下相亏也，犹水火之相灭也，人君不可不察。

【译文】

上与下相互损害，犹如水与火相互消灭，作为君王不可不明察。

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也。

【译文】

小腿粗过大腿的人难以举步，手指大过手臂的人难以把握。主体小而枝末大，就不能驱使它。

赏当则贤人劝，罚得则奸人止。赏罚不当，则贤人不劝，奸人不止。

【译文】

奖赏适当，贤人就会得到鼓励；刑罚恰当，坏人就会被禁止。赏罚不适当，好人就得不到鼓励，坏人也不能禁止。

臣术

人臣之术①，顺从而复命②，无所敢专；义不苟全③，位不苟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故其身尊而子孙保之。

①术：方法，策略。

②复命：完成使命后回报。

③义不苟全：坚持正义，不苟且保全自己。苟，随便，勉强。

【译文】

做人臣的方法：要顺从君主并及时回报，什么都不能专断；坚持原则而不苟且保全自己，在上位不妄自尊大，一定要对国家有好处，对君主有补益，这样不仅自身尊贵而且子孙也能保住地位。

三公者，知通于大道①，应变而不穷，辩于万物之情②，通于天道者也③。

①知：同“智”。智慧。大道：人世间的根本规律。

②辩：通“辨”，辨别，区分。

③天道：天地间自然规律。

【译文】

位居三公的人，他的智慧应通晓人世间的根本规律，能应付各种变化而不会陷入困境；能够分辨万事万物的真情实状，通晓天地自然的规律。

九卿者，不失四时，通沟渠，修堤防，树五谷，通于地理者也。

【译文】

位居九卿的人，是不错过春夏秋冬四时，能疏通沟渠，修筑堤防，种植五谷，通晓地理的人。

贱不谋贵，外不谋内，疏不谋亲。

【译文】

卑贱的人不能为尊贵的人谋划，外臣不能为君主谋划内事，关系疏远的人不能为关系亲近的人谋划。

与人者有以责之也①，受人者有以易之也②。

①责之：诘问他，要求他。

②易之：与之交易。此指用同等价值回报。

【译文】

给予别人东西的人有权利来责问他，接受别人东西的人有义务来报答。

为人下者，其犹土乎！种之则五谷生焉，掘之则甘泉出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人立焉，死人入焉，多其功而不言①。

①多：赞赏。

【译文】

为人之下的人，那大概就像泥土吧！耕种它就有五谷长出来，挖掘它就有甘泉涌出来，草木在它上面生长，禽兽在它上面繁育，活着的人在它上面立身，死了的人葬入它里面，人们赞赏它的功劳而它却默默无言。

少事长，贱事贵，不肖事贤，此天下之通义也。

【译文】

年少的人服事年长的人，卑微的人服事地位高的人，无才的人服事贤明的人，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

建本

夫本不正者末必陭①，始不盛者终必衰。

①陭（yī）：偏于一边，不正。

【译文】

如果根本不正，它的枝末就必然会偏斜；一开始就不兴盛的，最终必定衰亡。

多闻而择焉，所以明智也。

【译文】

要广采博闻并从中选择，以此来使自己心智聪明。

立体有义矣①，而孝为本；处丧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陈有队矣②，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礼矣，而嗣为本；生才有时矣③，而力为本④。

①立体：立身。

②战陈：即战阵。作战布阵。

③才：通“财”。

④力：尽力，努力。

【译文】

立身要有原则，以行孝为根本；居丧期间要遵守礼仪，以尽哀为根本；参战临阵要有队列，以勇敢为根本；治理政事要有顺序，以农业为根本；管理国家要守礼制，以立嗣为根本；生财要掌握时机，以努力为根本。

反本修迩①，君子之道也。

①修迩：与近处的人修好。

【译文】

回到根本并做好身边的事，才是君子的原则和方法。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莫贵于人。

【译文】

上天所生，大地所养，没有比人更加宝贵的。

子者，亲之财也，无所推而不从命，推而不从命者，惟害亲者也。

【译文】

做儿子的，是父母的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推托而不遵从父母的命令，推托而不遵从命令的，只能是危害父母的人。

人之行莫大于孝①。孝行成于内，而嘉号布于外，是谓建之于本，而荣华自茂矣。

①人之行莫大于孝：此语又见《孝经·圣治章》。

【译文】

人的行为没有什么比尽孝更重要。尽孝的行为在内心养成，但它的美名却能传布在外，这好比草木的根本牢固了，那花朵就自然会繁茂。

枯鱼衔索①，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隙②！

①枯鱼衔索：干鱼被穿在绳索上。

②忽如过隙：比喻时间过得很快。《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译文】

干鱼穿在绳索上，还有多少时间不被虫蛀呢？父母的寿命，像骏马穿过缝隙一样快。

草木欲长，霜露不使；贤者欲养，二亲不待！

【译文】

草木想要生长，严霜寒露却不让；贤德的人想要赡养老人，父母却不等待！

小棰则待①，大棰则走，以逃暴怒也。

①棰（chuí）：棍杖。

【译文】

小木杖打他就等着，大木杖打他就逃走，为的是逃避父亲的暴怒。

时禁于其未发之曰预，因其可之曰时，相观于善之曰磨①，学不陵节而施之曰驯②。

①磨：琢磨，切磋，研究。

②陵节：超越程序。陵，超越。

【译文】

把握时机在事情未发生之前禁止叫预防，在可以教育时进行教育叫适时，互相观摩学习长处叫磨砺，学习不超越制度叫有顺序。

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故善材之幼者①，必勤于学问，以修其性。

①善材：优秀的人才。

【译文】

孟子说：“人们都知道用食物来疗饥，却不知道用学习来医治愚昧。”所以优秀的人才在幼小的时候，一定要勤奋地学习和请教，以此来修养自己的本性。

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也。

【译文】

学习，是提高名声立身处世的根本。

骐骥虽疾①，不遇伯乐不致千里；干将虽利②，非人力不能自断焉；乌号之弓虽良③，不得排檠不能自正④；人才虽高，不务学问，不能致圣。

①骐骥：千里马的别称。

②干将：古代传说中的名剑。

③乌号：古代良弓名。

④排檠（qínɡ）：矫正弓弩的器具。

【译文】

千里马虽然跑得快，不遇见伯乐就得不到驰骋千里的机会；干将宝剑虽然锋利，没有人力就不能自己割断东西；乌号宝弓虽然优良，但是得不到矫弓器就不能自己矫正；人的才能虽高，不努力学习请教，就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

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①；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

①豫樟：木名。

【译文】

水流累积成河，就有蛟龙产生；泥土堆积成山，就有大树生长；学问积累成为圣人，就有富贵尊荣显赫到来。

讯问者，智之本；思虑者，智之道也。

【译文】

向人询问请教，是智慧的本源；善于深思熟虑，是智慧的大道。

入知亲其亲，出知尊其君；内有男女之别，外有朋友之际。

【译文】

入门懂得亲爱自己的父母，出仕懂得尊重自己的君主；在室内有男女的区别，在外有朋友的交际。

人知粪其田①，莫知粪其心。粪田莫过利苗得粟，粪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性止淫也②。

①粪其田：用肥料养其田。粪，本意为肥料，此名词用作动词，引申为“养”，下同。

②一性：全性，保全本性。淫：邪恶。

【译文】

人们知道施肥养田，却不知道养自己的心。养田不过有利禾苗收获粮食，养心改变行为却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什么叫养心？就是广泛学习多长见识。什么叫改变行为？就是保全本性禁止邪恶。

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

【译文】

学习是为了增长才干，磨砺是为了使刀刃锋利。

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

【译文】

顺着风向呼喊，声音并没有加大，但很多人都能听见；登上山丘招手，手臂并没有加长，但很远的人都能看见。

鱼乘于水①，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

①乘（chénɡ）：利用，凭借，趁机会。

【译文】

鱼儿凭借于水，鸟儿凭借于风，草木生长凭借的是时机。

可以与人终日而不倦者，其惟学乎！

【译文】

能够使人终日都不会厌倦的，那该只有学习吧！

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

【译文】

君子不能不学习，接见别人时不能不修饰。

生而尊者骄，生而富者傲；生而富贵，又无鉴而自得者鲜矣①。

①无鉴：没有借鉴。鉴，本意为镜，引申为借鉴。

【译文】

生来就尊贵的人骄纵，生来就富有的人傲慢；生来就富贵，又没有借鉴却能自有所得的人太少了。

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焫烛之明。焫烛之明，孰与昧行乎①？

①昧行：在昏暗中行走。

【译文】

少年时好学，好像日出时的阳光；壮年时好学，好像正午的阳光；老年时好学，好像点燃蜡烛的光亮。点燃蜡烛的光亮，与在黑暗中行走相比，哪一个更强呢？

惟学问可以广明德慧也①。

①广明德慧：显明德行，增广智慧。

【译文】

只有勤学好问才能显明德行，增长智慧。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

【译文】

坚持做事的人常常成功，坚持行走的人常常到达目的地。

人将休，吾将不休；人将卧，吾不敢卧。

【译文】

别人将要休息时，我不休息；别人将要睡觉时，我不睡觉。

夫人君无谏臣则失政，士无教友则失听①。狂马不释其策，操弓不返于檠②。

①教友：能获得教益的朋友。失听：所闻不广。

②返于檠：返还矫正器。返，此指放弃。檠，古代弓弩的矫正器。

【译文】

国君没有直言进谏的臣子，政治上就会有缺失；读书人没有能获得教益的朋友，所闻就不广。驾驭狂奔的马不能丢开马鞭，使用弓弩不能不用矫正器。

不顺其初①，虽欲悔之，难哉！

①顺：通“慎”。

【译文】

做事情开头不谨慎，即使要悔改，那是很难的啊！

不慎其前而悔其后，虽悔无及矣。

【译文】

事前不谨慎而在事后痛悔，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工者久而巧，色者老而衰。

【译文】

工匠的技艺是时间越久就越精巧，人的姿色是越老就越衰退。

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尝灭，而色不得以常茂。

【译文】

有技艺的人不会累及自身也不曾销声匿迹，但姿色却不能永远丰润美好。

夫谷者，国家所以昌炽①，士女所以姣好②，礼义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

①昌炽：昌盛。

②士女：指男女或未婚男女。泛指人民、百姓。

【译文】

那粮食，国家要靠它繁荣昌盛，年轻男女靠它美丽姣好，礼义以此能够实行，人心也以此安宁。

夫一兔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分未定①，则一兔走使万人扰；分已定，则虽贪夫知止。

①分（fèn）：名分。

【译文】

一只兔子在街上跑，上万人去追逐它，有一个人捉到了它，那上万人就不再跑了。名分未确定，就会像一只兔子奔跑使万人扰乱；名分已经确定，即使是贪婪的人也知道罢手。

立节

士有杀身以成仁，触害以立义，倚于节理①，而不议死地②，故能身死名流于来世。非有勇断，孰能行之？

①节理：气节和伦理。

②不议死地：不论死在何处。意即不怕死亡的危险。

【译文】

读书人有杀身成仁、舍身犯难而取义的，为坚守气节和伦理，不惧怕死亡的危险，所以能够在他死后名声传播于后世。没有勇敢果断的精神，谁人能够做到这样？

夫士欲立义行道，毋论难易，而后能行之；立身著名，无顾利害，而后能成之。

【译文】

读书人想要树立原则、推行道义，要不论艰难或容易，然后才能实行它；立身于世显露名声，要不顾及利害，然后才能成功。

卑贱贫穷，非士之耻也。夫士之所耻者，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廉而士不与焉。

【译文】

卑贱贫穷，并非士人的耻辱。士人所感到耻辱的是：天下推举忠直的人，自己却不在其中；推举诚信的人，自己却不在其中；推举清廉的人，自己却不在其中。

能不失己，然后可与济难矣①。

①济难：解救危难。

【译文】

能够不丧失自己的节操，然后才能与他共度危难。

国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争，不忠；忠而不死，不廉①。

①廉：刚直，刚烈。

【译文】

国家灭亡却不知道，这是不智；知道了却不斗争，这是不忠；忠于国家却不殉死，这是不廉。

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

【译文】

接受别人东西的人会惧怕别人，给予别人东西的人会对别人傲慢。

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①。

①弃物：废物。

【译文】

随便给人东西，不如把它当成废物丟在山沟溪谷中。

忠不暴君①，智不重恶，勇不逃死。

①不暴（pù）君：不能暴露君主的过错。暴，暴露。

【译文】

忠臣不暴露君主的过失，智者不加重自己的罪恶，勇者不逃避死亡。

古之士怒则思理，危不忘义，必将正行以求之耳。

【译文】

古代的勇士发怒时能思考事理，危难时不忘记道义，必定要以正当的行为来求得自己的目的。

廉士不辱名，信士不惰行①。

①惰行：败坏操行。惰、堕（duò），两字本可通，然堕又古同“隳”，读作huī，意为毁坏、败坏。

【译文】

廉洁之士不辱没名声，诚信之士不败坏操行。

食其禄者死其事。

【译文】

享受别人俸禄的，要为别人的事而死。

贵德

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①！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也。

①赤子：婴儿。

【译文】

圣人对待天下的老百姓，就像对待婴儿一样啊！饥饿时就给他饭吃，寒冷时就给他衣服穿；扶持他调养他，抚育他成长；唯恐他不能长大。

仁人之德教也，诚恻隐于中①，悃愊于内②，不能已于其心③。故其治天下也，如救溺人。

①恻隐：同情。对遭受灾祸或不幸的人产生同情之心。

②悃愊（kǔn bì）：至诚。

③已：停止，歇息。

【译文】

仁爱之人的道德教化，确实是出自内心的同情，发自内心的至诚，这在他心中是不能消释的。所以他治理天下，如同拯救落水的人。

山致其高，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德①，而福禄归焉。

①道德：意即通晓外物，掌握事理。

【译文】

山达到一定的高度，云雨就从那里兴起；水达到一定的深度，蛟龙就在那里产生；君子达到高尚的道德境地，福运与禄位就归于他了。

凡所以贵士君子者①，以其仁而有德也。

①士君子：指有学问而品德高尚的人。

【译文】

大凡君王尊重贤人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仁爱而有德行。

夫仁者，必恕然后行。

【译文】

仁人，必定是有宽恕之心然后行事。

大仁者恩及四海，小仁者止于妻子①。

①妻子：古代对于妻子、儿女连称。

【译文】

有大仁的人，他的恩德遍及天下；有小仁的人，他的恩惠只停留在妻子儿女身上。

乐贤而哀不肖，守国之本也。

【译文】

喜爱有才德的贤人而哀怜无才德的人，这是守国的根本。

俗语云：“画地作狱，议不可入；剖木为吏，期不可对①。”此皆疾吏之风②，悲痛之辞也。

①“画地作狱”四句：四句俗语。《汉纪·孝宣皇帝纪一》作“画地为狱，誓不入；刻木为吏，议不对”。司马迁《报任安书》中引作：“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于义均较长。期，必。颜师古曰：“期犹必也。”

②风：通“讽”，婉言讽喻。

【译文】

俗话说：“画地为牢，绝不可入；刻木为吏，必不可对。”这些都是痛恨狱吏的讽喻，发出悲痛的言辞啊。

王者盛其德而远人归，故无忧。

【译文】

称王的人恩德盛大而使远方百姓归顺，所以没有忧患。

务施而不腐余财者①，圣人也。

①务施：致力于施舍。

【译文】

极力施舍而不使多余财物腐败的人，就是圣人。

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①，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

①从周卫：侍卫跟从。从，侍从。周卫，防卫，侍卫。

【译文】

居住的地方不建围墙，却没有人能够毁伤他；出行时不要侍卫随从保护，却没有人能够用暴力残害他。这就是君子的行为。

君子之富，假贷人，不德也①，不责也②；其食饮人，不使也，不役也；亲戚爱之，众人善之，不肖者事之，皆欲其寿乐而不伤于患。此君子之富也。

①不德：不要人感恩。德，感激。

②不责：不向人追债。责，同“债”。

【译文】

君子的富有，借贷给别人，不要人感恩，也不向人追债；他供给别人吃喝，不驱使别人，也不劳役别人；亲戚敬爱他，众人称赞他，没有才德的人侍奉他，都希望他长寿快乐而不被祸患伤害。这就是君子的富有。

吾不能以春风风人，吾不能以夏雨雨人，吾穷必矣！

【译文】

我不能像春风那样温暖人，也不能像夏雨那样滋润人，我必定会遭受困厄了！

凡人之性，莫不欲善其德①，然而不能为善德者，利败之也。故君子羞言利名。

①善其德：使自己品德良好。善，使……善。

【译文】

大凡人的本性，没有不想使自己品德优秀的，但是不能使自己品德优秀的原因，是由于私利败坏了它。所以君子为言说名利感到羞耻。

上之变下，犹风之靡草也①。故为人君者，明贵德而贱利以道下②。

①靡：倒下。

②道：同“导”，引导。

【译文】

在上的人改变在下的人，好像那风吹草伏一样。因此做国君的人，应该明白重视德行而轻视私利的道理，并以此来引导在下的臣民。

凡斗者，皆自以为是，而以他人为非。

【译文】

大凡好争斗的人，都自以为正确，而认为别人不对。

人之斗，诚愚惑失道者也。

【译文】

人们的争斗，真是愚蠢迷惑而失去了正道的结果。

君子以忠为质①，以仁为卫，不出环堵之内②，而闻千里之外。

①质：本质，禀性。

②环堵：四周环着每面一方丈的土墙。形容狭小、简陋的居室。

【译文】

君子以忠诚为本性，以仁爱为防卫，不出陋室之内，却闻名千里之外。

巧诈不如拙诚。

【译文】

奸巧欺诈反不如笨拙诚实。

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

【译文】

君子能勤察细小的事物，所以没有大的祸患。

复恩

施德者贵不德①，受恩者尚必报。

①贵不德：以不让人感恩戴德为贵。

【译文】

施行恩德的人以不让人感恩为贵重，接受恩惠的人以必定报答为高尚。

请而得其赏，廉者不受也；言尽而名至，仁者不为也。

【译文】

经过请求才得到封赏，廉洁的人是不会接受的；话说尽了才得到名声，仁义的人是不会去做的。

为一人言施一人，犹为一块土下雨也，土亦不生之矣。

【译文】

如果因为一人说了话就施惠给一人，就好像为一小块土地下雨一样，整个大地也不会生出禾苗。

有阴德者必飨其乐①，以及其子孙。

①飨：通“享”，享有，享受。

【译文】

有阴德的人一定会享受安乐，而且会延及他的子孙。

惠君子，君子得其福；惠小人，小人尽其力。夫德一人活其身，而况置惠于万人乎？故曰德无细，怨无小。

【译文】

施惠给君子，君子能得到你的福佑；施恩惠给小人，小人能为你尽他的力量。给一个人恩惠就能救活自己性命，何况施恩惠给万民呢？所以说恩惠不论大小，怨恨也无论大小。

事君以死，事主以勤，为其赐之多也。

【译文】

要以死来事奉君主，要以勤劳来事奉主人，因为给予的赏赐很多。

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

【译文】

士人能为知己的人去死，何况为他尽哀呢？

养及亲者，身更其难①。

①更：换易，替代。

【译文】

对赡养过自己父母亲的人，应该用生命来替他受难。

唯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①，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

①树：种植，栽种。

【译文】

只有贤人才能报恩，不贤的人是不能的。那种植桃李的人，夏天能在树荫下得到休息，秋天能得到果实吃；那栽种蒺藜的人，夏天得不到树荫休息，秋天得到的是那棘刺。

择人而树，毋已树而择之。

【译文】

要选择人才而加以栽培，不要已经栽培了才加以选择。

物之难矣①，小大多少，各有怨恶，数之理也②，人而得之，在于外假之也。

①难（nuó）：繁盛。这里指事物的复杂。

②数之理也：命运的规律。数，命运。理，规律。

【译文】

事物太复杂了，小大多少，各有怨恨和厌恶，这是命运的规律，人能掌握它，在于对外物的利用。

政理

政有三品①：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

①三品：上中下三个等级，或三个种类。

【译文】

政治有三种类型：王道的政治教化百姓，霸道的政治威慑百姓，强国的政治胁迫百姓。

王者尚其德而希其刑①，霸者刑德并凑②，强国先其刑而后德。

①希：罕，少。

②并凑：并用。凑，会合，这里指合用。

【译文】

行王道的人重德教而罕用刑罚，行霸道的人刑罚与德教并用，强暴之国是先用刑法而后用德教。

夫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

【译文】

如果有功而不奖赏，那善良的人就得不到鼓励；有罪过而不惩罚，那罪恶的人就不会惧怕。

水浊则鱼困，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必崩，岸竦则必阤①。故夫治国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绝矣②。

①阤（zhì）：崩塌。

②大弦急则小弦绝：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则会绷断。大弦，弦乐器的粗弦。小弦，弦乐器的细弦。

【译文】

水浑浊就会使鱼儿困死，政令苛刻就会使百姓动乱，城墙陡峭就必定会崩塌，河岸高耸就必定会溃塌。所以治理国家好比调琴定音，大弦拉得太紧了，小弦就会绷断。

急辔衔者①，非千里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

①急辔衔：拉紧缰绳。急，拉紧。此作动词。辔衔，拴马的笼头与缰绳。

【译文】

紧拉马缰的人，不是驰驱千里的驭手；有声响的声音，传不过百里；没有声响的声音，可以传遍四海。

顺针缕者成帷幕，合升斗者实仓廪，并小流而成江海。

【译文】

顺着针线就可以织成帷幕，汇积升斗粮食可以充实仓库，合并小水流可以汇成江海。

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

【译文】

知道从自身获得的人，也知道从别人身上获得。

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①，知反之己者也②。

①环堵：四周环着每面一方丈的土墙。形容狭小、简陋的居室。

②反之己：返回到自己身上。

【译文】

所谓不走出四面土墙的斗室，而知道天下大事的人，是懂得反省自己的人。

懔懔焉①，如以腐索御奔马。

①懔懔（lǐn）焉：危惧貌，戒慎貌。

【译文】

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奔马一样。

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①，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②；惠士可与辨物③，智士可与辨无方④，圣人可与辨神明⑤。

①短绠不可以汲深井：此语又见《庄子·至乐》《荀子·不苟》《淮南子·说林训》，皆用《管子》语。短绠，短的打水绳。常比喻才识浅陋。绠，汲水用具的绳索。

②知鲜：见识少，智慧少。

③惠士：聪明人。惠，通“慧”，聪慧。

④无方：没有范围、处所的限制。谓无所不至，没有极限。

⑤神明：英明，圣明。本意是指人的德行修炼到了很高境界，即内外如一、无人可及的境界。

【译文】

短绳不能在深井中打水，知识少的人不能告诉他圣人的言论；可与聪明的人辨别事物，可与智慧的人辨析没有边际的宇宙，可与圣人辨明精神上的最高境界。

夫一仞之墙①，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凌迟故也②。

①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汉制七尺。

②凌迟：斜平不陡的斜坡。

【译文】

那七尺高的墙，人不能跨越；七百尺高的山，小孩都能爬上去游玩；那是因为坡度斜平不陡。

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远罪①，远罪则民寿。

①无事：或当作“无争”。远罪：远离罪过。意指不会犯罪。

【译文】

减轻赋税，百姓就会富足；没有争斗，百姓就会远离犯罪；远离犯罪，百姓就会长寿。

治国之道，爱民而已。

【译文】

治国的根本方法，不过是爱护百姓罢了。

利之而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

【译文】

使他们获利而不要损害他们，使他们成功而不要破坏他们，使他们生存而不要杀害他们，给他们衣食而不要掠夺他们，使他们欢乐而不要使他们痛苦，使他们高兴而不要使他们怨怒。这就是治国的根本方法。

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

【译文】

善于治国的人，对待百姓如同父母爱护子女，兄长爱护弟弟一样，听说他们饿了冷了就为之哀叹，见他们劳碌辛苦就为之悲伤。

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①。

①自奉薄：自己的日常供给很节省。

【译文】

贤明君主治理国家，他的政治清平，官吏不苛刻，赋税有节制，他的个人享用很节省。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畜也①，不善则仇也。

①畜：喜爱，相好。

【译文】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你善待他们，就会与你相好；不善待他们，就会成为仇敌。

敢于不善人①。

①不善人：不做老好人。

【译文】

要敢于不做老好人。

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

【译文】

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见的，眼睛看见的不如脚踩到的，脚踩到的不如亲手辨别的。

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

【译文】

人刚到任做官，如同进入昏暗的房间，时间久了就越看越清楚，心明眼亮就可以处理政事，处理政事就能行得通。

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①。

①佚：通“逸”，轻松，安逸。

【译文】

用力的人当然劳苦，用人的人当然轻松。

恭以敬，可以摄勇①；宽以正，可以容众；恭以洁，可以亲上。

①摄勇：统领、辖制勇士。

【译文】

只要恭敬有礼，就能辖制勇士；执政宽缓公正，就能容纳民众；自身谨慎廉洁，就能够亲近上司。

力之顺之①，因天之时②，无夺无伐③，无暴无盗。

①力之顺之：努力去做，谨慎从事。顺，通“慎”。

②因：顺应。天：原文作“子”，此依向宗鲁《校证》据卢文弨校、关嘉校改。

③夺：侵夺，此谓以贤人取代贤人。伐：伤害，败坏，此谓以不贤者取代贤者。

【译文】

努力去做，谨慎从事，顺应天时，不要侵夺贤人的职权，更不要伤害贤人，不要施政暴虐，不要欺世盗名。

匿人之善者，是谓蔽贤也；扬人之恶者，是谓小人也；不内相教，而外相谤者，是谓不足亲也。

【译文】

隐藏别人优点的，这就叫障蔽贤人；宣扬别人缺点的，这就叫小人。在内不相互教导，却在外相互诽谤，这种人是不能够亲近的。

言人之善者，有所得而无所伤也①；言人之恶者，无所得而有所伤也。

①无所伤：原文作“无所亡伤”，依下文例，“亡”字必衍，此据删。

【译文】

宣扬别人善事的，会有所得而不会有伤害；宣扬别人短处的，不会得到什么反而会有损失。

君子慎言语矣，毋先己而后人；择言出之，令口如耳。

【译文】

君子说话要谨慎，不要自己先说而让别人后说；说出来的话要经过选择，使口说的如同耳听到的一样。

夫吞舟之鱼不游渊①；鸿鹄高飞，不就污池②；何则？其志极远也。黄钟大吕③，不可从繁奏之舞④，何则？其音疏也⑤。

①不游渊：《列子·杨朱》作“不游枝流”，此或当作“不游于渊”。

②污池：池塘。

③黄钟大吕：古代乐律名，亦为两种大钟名。其声调舒缓洪亮。

④从繁奏之舞：为繁杂细碎的舞曲伴奏。

⑤疏：疏阔，久远。

【译文】

那吞舟的大鱼不游于水池；鸿鹄高飞，不停在池塘；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志向极其远大。黄钟大吕，不能为节拍繁碎的舞曲伴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声音旷远长久。

将治大者不治小，成大功者不小苛①。

①不小苛：不在细小的方面苛求。

【译文】

能办大事的不必会办小事，成就大功的人不苛求小节。

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①，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

①食（sì）：给人食物。作动词。禄：给人俸禄。作动词。

【译文】

治国的方法是：给劳苦的人饭吃，给有功的人俸禄，任用有才能的人，而且赏赐一定要实行，处罚一定要适当。

左右善，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

【译文】

身边的人善良，那么百官会各自得到适当的人选，并且好人坏人也能分清。

善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则善无由入矣。

【译文】

好人被进用，那么坏人就无法进入政权中心了；坏人被进用，那么好人就无法进入政权中心了。

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

【译文】

土地宽广但不平坦，人们就要铲平它；财物聚集而不分散，人们就要争夺它。

政有三而已：一曰因民，二曰择人，三曰从时。

【译文】

为政只有三条罢了：一是便利民众，二是选择贤人，三是顺从天时。

尊贤，先疏后亲，先义后仁也，此霸者之迹也①。

①迹：足迹，踪迹。此指走过的路。

【译文】

尊重贤人，先用疏远的后用亲近的，先立道义后施仁爱，这是成就霸业的人所走的路。

化其心莫若教也。

【译文】

要感化人的心，没有比身教更管用的了。

尊贤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①。

①下士：谦恭地礼待贤士。

【译文】

国君想要治理天下并在后世永留荣耀的名声，就必须尊重贤人并屈身礼待士人。

夫朝无贤人，犹鸿鹄之无羽翼也，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

【译文】

如果朝中没有贤人，就好比鸿雁没有翅膀一样，虽有高飞千里的愿望，也不能达到它所想要飞往的地方。

游江海者托于船，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者托于贤。

【译文】

横渡大江大海的人得依托舟船，要走远路的人得依托车马，要成就王霸大业的人得依托贤人。

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①，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

①强（jiànɡ）：固执，拘泥。

【译文】

如果国君的智慧不能够发现贤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国君的智慧能够发现贤人，却拘泥不能决断，犹豫不能任用，大的损失是自身的死亡，小的损失会乱政倾国，这是很令人悲哀的事。

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能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矣。

【译文】

圣人与贤人的相遇，不用很长的时间就能亲近；有才能的人相见，不用试察就能了解。

士之接也，非必与之临财分货乃知其廉也①，非必与之犯难涉危乃知其勇也。

①与之：原文误作“举之”，此据明钞本改。

【译文】

同士人交接，不一定要与他临财分物才能了解他的廉洁，不一定要与他身冒危难经历艰险才能了解他的勇敢。

举事决断，是以知其勇也；取与有让①，是以知其廉也。

①取与有让：收受给予能谦让。

【译文】

看他办事果决明断，凭这就知道他的勇敢；看他收受给予能谦让，凭这就知道他的廉洁。

以所见可以占未发，睹小节固足以知大体矣。

【译文】

凭已经见到的事物能够预测未发现的事物，见到一小部分，当然就能够知道整体了。

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

【译文】

一个人的身上，既享受了荣耀也遭遇了耻辱，就在于任人的不同。

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

【译文】

国家没有贤能的臣佐和优秀的人才，却能够成就功业树立美名、安定危难延续亡国的，从来都未曾有过。

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

【译文】

国家不求大，而要务得民心；臣佐不求多，而要务求贤才。得民心的人，百姓追随他；有贤臣辅佐的人，士人归附他。

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

【译文】

意气相投的人，居处不同却能互相感应；品性相同的人，虽未见面却能心里亲近。

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

【译文】

没有始终安定的国家，也没有永远顺从的百姓，得到贤人的就会安定昌盛，失去贤人的就会危亡。

明镜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

【译文】

明镜能用来照出事物的形状，往古的事能用来察知当今的事。

虽有贤者，而无以接之，贤者奚由尽忠哉！骥不自至千里者，待伯乐而后至也。

【译文】

即使有贤人，但没有人来接纳他，贤人又从何尽忠呢？良马不能自己到达千里之远，要等待伯乐的赏识后才能驰骋千里。

穷者达之，亡者存之，废者起之，四方之士则四面而至矣。穷者不达，亡者不存，废者不起，四方之士则四面而畔矣①。

①畔：通“叛”。背离，背叛。

【译文】

使穷困的士人显达，让逃亡的士人生存，重新起用废弃的士人，天下四方的士人就会从四面八方来到了。穷困的士人不能显达，逃亡的士人不能生存，废弃的士人不能起用，天下四方的士人就会向四面八方叛离而去。

夫士存则君尊，士亡则君卑。

【译文】

有贤士存在君王就会尊显，失去贤士君王就会卑弱。

拑者大给利①，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②，不可以为法也；口锐者多诞而寡信③，后恐不验也。

①大给利：过于聪明伶俐。大，读作“太”。按，拑者，即闭口不言者，所谓“沉默是金”，故这类人太过聪明伶俐；聪明过甚者，必然心机甚重；心机太重者，当然不可完全信用。

②兼人：胜过别人。

③诞而寡信：夸夸其谈而少信用。

【译文】

缄默不言的人过于聪明伶俐，不可完全信用；过于健谈逞强的人，一定想要胜过别人，不可使人效法；夸夸其谈的人大多夸诞而少信，事后怕不会应验。

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

【译文】

选取人才的方法，就是观其言而察其行。

夫太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

【译文】

那泰山不嫌弃土壤石头，江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为大山大水。

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

【译文】

水域宽广鱼就大，君主英明臣子就忠诚。

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译文】

那有道德修养又能礼待天下贤士的人，真是君子啊！

有命之父母①，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

①有命：此指长寿。

【译文】

长寿的父母不了解什么是孝子，有道的君主不了解什么是忠臣。

正谏

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

【译文】

君主有过失，那是危国亡身的萌芽；看见君主有过失而不劝谏，是忽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危亡的行为，忠臣是不忍心做的。

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①，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

①委身曲附：形容弯着身子，屈着前肢。附，通“跗”，脚背。此指螳螂前腿。

【译文】

蝉在高处唱哀歌饮露水，不知道螳螂在它的身后；螳螂弯着身子屈着前肢在树枝上想要捕取蝉，却不知道黄雀在它的旁边；黄雀伸长脖子想要啄取螳螂，却不知道弹丸在它的下边。这三种动物，都想要努力获取它眼前的利益，却不顾它身后有祸患。

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

【译文】

长寿的人不忌讳死亡，拥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败亡。忌讳死亡的人不能够因此活着，忌讳败亡的人不能够因此保存。

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

【译文】

凡是到处做了不好的事自己还不知道的人，即使没有天祸也一定会有人害。

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

【译文】

明君在上，下面就有直言；君主好善，百姓讲话就没有忌讳。

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

【译文】

能保全自己的人一定兴盛，不能保全自己的人一定败亡。

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译文】

想要别人不听到，不如不要讲话；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要做。

欲汤之冷，令一人吹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

【译文】

想要沸水变冷，让一人吹火，百人去扬汤，是没有用的，不如断柴灭火。不从那里断绝祸源，却在这里挽救它，好比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

福生有基，祸生有胎①。纳其基，绝其胎，祸何从来哉！

①胎：胚芽，喻开始，初生。

【译文】

福运的产生是有基础的，灾祸的发生也有胚芽。开纳福基，断绝祸胎，灾祸又从何而来呢？

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

【译文】

良药吃着苦却有利于治病，中肯的话不顺耳却有利于行事。

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

【译文】

泰山那样高，不是仅靠一块石头，而是从低处堆积然后才变得高大的。

敬慎

存亡祸福，其要在身①。圣人重诫敬慎所忽②。

①要：关键。身：自己。

②圣人重诫：圣人注重警诫自己。诫，此与下文“诫”字，原文皆误作“诚”，此据明钞本改。

【译文】

人的生死存亡灾祸幸福，那关键全在自己。圣人特别注重警诫自己在恭敬谨慎方面所忽略的事。

谚曰：“诫无垢，思无辱。”

【译文】

俗话说：“警诫自己就不会有耻辱，多思考就不会受欺侮。”

《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①。

①“《易》曰”六句：不见于今本《周易》。

【译文】

《周易》中说：有一个道理，它的用途大能保住天下，中能保住国家，小能保住自身，这道理就是谦虚。

天之道，成者未尝得久也①。夫学者以虚受之，故曰得。苟接知持满，则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

①成者：即满者。

【译文】

自然的规律是圆满的事情未必能够长久。那学习的人是以谦虚的态度来接受知识，所以叫有得。假若接受知识却心怀自满，那天下的善言就不能进入他的耳中了。

持满之道，挹而损之①。

①挹而损之：贬抑而减损。挹，通“抑”，贬抑。

【译文】

保持盈满的方法，在于贬抑和减少盈满。

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成，必顾其所败。

【译文】

要获得某种利益，一定要想到它的害处；喜欢事情的成功，一定要想到它的失败。

虽无能，君子务益①。夫华多实少者②，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

①务益：努力有所增益。

②华：同“花”。这里指开花，用作动词。实：结果，作动词。

【译文】

即使无能，君子也要努力使自己有所增益。那开花多而结果少，是自然的规律；说得多却做得少，是人间的常态。

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亦不能杀也①。

①杀（shài）：减少。引申为改变。

【译文】

人的存亡祸福都在于自己，即使天降灾地加祸，也不能改变。

福生于隐约，而祸生于得意，此得失之效也。

【译文】

福运在暗中滋长，而灾祸在志得意满时发生，这就是得与失的效验。

大功之效，在于用贤积道，浸章浸明。

【译文】

大功业的成就，在于任用贤能，积累道义，逐渐显明。

衰灭之过，在于得意而怠，浸蹇浸亡。

【译文】

衰落灭亡的过错，在于得意而懈怠，逐渐困苦及至覆亡。

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

【译文】

职位已高态度却更加谦恭卑下，官职越大内心却更加小心谨慎，俸禄已优厚却更加谨慎不敢妄取。

高上尊贵①，无以骄人；聪明圣智，无以穷人②；资给疾速③，无以先人④；刚毅勇猛，无以胜人。

①尊贵：原文作“尊贤”，此依向宗鲁《校证》据《荀子》《韩诗外传》《邓析子》诸书改。

②穷人：使人困窘。穷，困窘。

③资给疾速：天资聪敏，应对迅捷。

④先人：抢先于别人，在别人前面。

【译文】

地位高尚尊贵，不要凭此对人傲慢；聪明贤能智慧，不要凭此使人困窘；天资聪明应对迅捷，不要凭此抢先于人；刚强坚毅勇猛，不要凭此压服别人。

士虽聪明圣智，自守以愚；功被天下①，自守以让；勇力距世②，自守以怯；富有天下，自守以廉。此所谓高而不危，满而不溢者也。

①功被天下：功盖天下。被，覆盖。

②距世：可与世上任何人抗衡，即盖世之意。距，通“拒”，抗拒。

【译文】

士人尽管聪明贤能机智，也要以愚拙自守；功劳覆盖天下，也要以谦让自守；勇力天下无敌，也要以怯弱自守；富有天下，也要以清廉自守。这就是所说的居高而不危险，盈满却不外溢的道理。

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①。

①残：残害，祸害。

【译文】

小忠是大忠的敌人，小利是大利的祸害。

好战之臣①，不可不察也。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

①好战之臣：原文“战”误作“戮”，此据明钞本改。

【译文】

对好战的臣子，不能不加以考察。对小的羞耻感到羞辱就能结成大的仇恨，贪图小利就会损失众多的军队。

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

【译文】

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败亡；不要多事，多事多祸患。安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去做使自己后悔的事情。

夫江河长百谷者，以其卑下也。

【译文】

长江、黄河成为百川之长，就是因为它们地处低下。

贤者不遇时，常恐不终焉①。

①不终：得不到好结果。

【译文】

贤人生不逢时，常常担心不得善终。

君子慎所从，不得其人，则有罗网之患。

【译文】

君子应慎重选择自己所跟从的人，跟了不适当的人，就有进入罗网的祸患。

修身正行，不可以不慎。

【译文】

加强自身修养使品行端正，不能够不谨慎。

忧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污辱难湔洒①，败事不可复追；不深念远虑，后悔当几何。

①湔洒（jiān xǐ）：洗濯，清除。

【译文】

忧患从所忽略的地方发生，灾祸从细微处引起；污辱难以洗刷，失败的事情不能挽回；不深思远虑，后悔不知有多少。

怨生于不报①，祸生于多福，安危存于自处，不困在于蚤豫②，存亡在于得人。慎终如始，乃能长久。

①不报：不报恩。

②蚤豫：及早预防。蚤，通“早”。

【译文】

怨恨从不报恩产生，祸患从多福中产生，安危在于安置自己的方式，不陷入困境在于及早防备，存亡在于任用得人。凡事像开始一样谨慎到最后，才能保持长久。

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祸①，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

①祸：灾祸。

【译文】

恭敬忠信，能够用来立身处世。遇事恭谨就可以免祸，对人礼敬别人就会爱戴你，对人忠实别人就会结交你，对人诚信别人就会信赖你。被人所爱戴、人愿意结交、人所信赖的人，一定会避免祸患。

敬人者，非敬人也，自敬也；贵人者，非贵人也，自贵也。

【译文】

礼敬别人，不是礼敬别人而是礼敬自己；尊重别人，不是尊重别人而是尊重自己。

君子敬以成其名，小人敬以除其刑。

【译文】

君子谨慎能够成就自己的名声，小人谨慎能够免除刑罚。

君子好恭，以成其名；小人学恭，以除其刑。

【译文】

君子喜好恭谨，能成就自己的名声；小人学习恭谨，可免除刑罚。

善说

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也。

【译文】

只有君子才能做到使自己看重的东西贵重起来。

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

【译文】

在人不喜欢你的时候要能纠正他，是很难的。

人而无辞，安所用之？

【译文】

一个人如果不善言辞，在哪里可以使用他呢？

夫辞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者也。故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

【译文】

言语辞令，乃是用来尊崇君主、推重自身、安定国家、保全性命的。所以言语辞令不能不修饰，而说辞不能不美好。

夫说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

【译文】

那说话的人，当然要用人们所知道的来比喻人们所不知道的，从而使人懂得所说的东西。

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

【译文】

丝线通过针穿入，但不能靠针而加快缝纫；嫁女通过媒人说成，但不能靠媒人使夫妻亲密。

夫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熏也。臣未尝见稷狐见攻①，社鼠见熏也②，何则？所托者然也。

①稷狐：栖身在谷神庙中的狐狸。稷，此指谷神庙。

②社鼠：栖身在土神庙中的老鼠。社，此指土地庙。

【译文】

狐狸，是人们要捕杀的；老鼠，是人们要熏灭的。但我从未见过谷神庙里的狐狸被捕杀，土地庙里的老鼠被火熏，这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它们托身的地方保护了它们。

夫善亦有道，而遇亦有时。

【译文】

好事有途径，而遇合也要有时机。

上士可以托色①，中士可以托辞②，下士可以托财。

①上士：高明的人。托色：犹“托以色”，此指以神色来表示委托。

②中士：中等人品的人。托辞：犹言“托以辞”，此指用言语委托人。

【译文】

上士能用神色委托他，中士能用言语委托他，下士能用财物委托他。

物之相得，固微甚矣。

【译文】

人能互相投合，的确是很微妙的啊。

小人得位，不争不义①；君子在忧，不救不祥。

①不争：不规谏。争，同“诤”。

【译文】

小人得势，不规谏就是不义；君子在患难中，不去拯救就不吉祥。

善为国者，赏不过，刑不滥。

【译文】

善于治国的人，赏不过度，刑不滥罚。

救人之患者，行危苦而不避烦辱①，犹不能免。

①烦辱：同“繁缛”，繁重杂乱。

【译文】

拯救别人患难的人，所做的事危险艰苦而又要不嫌繁重杂乱，有时还不能解救受难的人。

衣新而不旧，则是修也①；仓庾盈而不虚，则是富也。

①修：修整，治办。

【译文】

衣服常新而不旧，那是因为修整；粮仓常满而不空，那是因为富足。

夫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①，此诚患之大者也。

①顾宠：犹邀宠，收买拉拢讨好。顾，通“雇”，收买。宠，此指讨好。

【译文】

大臣贪恋厚禄而不极力进谏，身边的近臣怕得罪国君也不敢说话，左右的侍从被小官收买拉拢讨好而国君却不知道，这些才真正是很大的祸患。

夫子其犹大山林也，百姓各足其材矣①。

①各足其材：各自满足需要的材料。

【译文】

孔子好比大山林一样，人们能够从他那里得到满足各自需要的东西。

赐譬渴者之饮江海①，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奚足以识之？

①赐：此为子贡自称，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

【译文】

我好比那口渴的人到大江大海去饮水，只知道满足罢了。孔子好比大江大海，我又怎么能够了解他？

今谓天高，无少长愚智皆知高。高几何？皆曰不知也。

【译文】

如果说天很高，无论年幼年长愚笨聪明的人都知道天很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呢？都只能说不知道。

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①，无勇也；言之而不听，不贤也。

①言之：指举荐贤人。

【译文】

才智不能了解他的士子民众，不算有才智；了解贤士却不举荐，这是不忠；想要举荐却又不敢，这是没勇气；举荐了贤士而不被采纳，这是不贤。

奉使

明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辞。

【译文】

英明的君主派人出使，只把事情托付给他，而不规定具体辞令。

夫远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策也。

【译文】

疏远贤人而亲近所爱的人，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策略。

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

【译文】

想要了解儿子就要看他交的朋友，想要了解君主就要看他所派遣的使者。

乞火不得，不望其炮矣①。

①炮（páo）：烧烤。

【译文】

求不到火种，不能指望烧烤。

冠虽敝，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

【译文】

帽子虽然破旧，也应该戴在头上；鞋子虽然是新的，也应该穿在脚下。

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①，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②，必困。

①致人：招致人才。

②至人之门：上门求人。

【译文】

精微的事情不懂，粗笨的事情不能做的人，必定会劳苦；大事不能做，小事又不愿做的人，必定会贫困；大的方面不能招致人才，小的方面又不能上门求助的，必定会遭困顿。

谋利而得害，由不察也。

【译文】

谋划利益却受到损害，这是因为不明了情况。

权谋

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一人。

【译文】

众人的智慧，能够预测上天的旨意。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独立地作出决断，全在一人。

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

【译文】

智谋有两种：上等的智谋就是懂得自然规律，次一等的懂得事物变化的原理。

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

【译文】

懂得自然规律的人，能预见存亡祸福的本原，预知盛衰废兴的起始，能在坏事未萌生时就加以预防，在灾难未形成时就设法避免。

夫非知命知事者，孰能行权谋之术？

【译文】

如果不是懂得自然规律，了解事物的变化原理，哪能实行权变谋略的方法呢？

夫诈则乱，诚则平。

【译文】

欺诈，世道就会混乱；真诚，世道就会太平。

知命知事而能于权谋者，必察诚诈之原，而以处身焉，则是亦权谋之术也。

【译文】

懂得自然规律和事物变化原理又能权谋的人，一定要详察忠诚与奸诈的本原，并以此立身处世，这也是权变谋略的方法。

夫知者举事也，满则虑溢，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则虑直。

【译文】

有智慧的人做事情，盈满时就想到会溢出，平坦处就想到险阻，安定时就想到危亡，曲折处就想到端直。

事之可以之贫①，可以之富者，其伤行者也②；事之可以之生，可以之死者，其伤勇者也。

①之贫：即“致贫”，使人致贫。“之”，犹“致”也，下同。

②伤行：伤害人的品行。

【译文】

做事能够使人致贫，也能使人致富，那会伤害人的品行；做事能够使人生存，也能够使人致死，那会妨害人的勇气。

君子重伤其类者也①。

①重伤其类：特别感伤自己的同类。

【译文】

君子对同类的不幸遭遇特别伤感。

天之与人，必报有德。

【译文】

上天要帮助人，一定回报有德行的人。

君子善谋，小人善意①。

①善意：善于揣测。意，臆想，揣测。

【译文】

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

圣人之听于无声，视于无形。

【译文】

圣明的人能在无声中听到声音，能在无形中看见事物。

天生民，令有辨。有辨，人之义也，所以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所以立也。

【译文】

上天降生了人，让他们互相有区别。有区别，是做人的原则，这也是人不同于禽兽麋鹿的地方，是建立君臣上下关系的依据。

有道者言，不可不重也。

【译文】

有道德的人所说的话，不能不重视。

人主之务在乎善听而已矣。

【译文】

君主的要务，就在于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罢了。

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

【译文】

害病将要死的人，不能为他请良医；国家将要灭亡时，不能为它出谋献计。

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

【译文】

能说话的人，是能行动者的仆役；能行动的人，是能说话者的主人。

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

【译文】

能说的人不一定能够行动，能够行动的人不一定能说出道理。

福不重至，祸必重来①。

①福不重至，祸必重来：此为后世成语典故“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出处。

【译文】

福运不会双至，灾祸却一定要双降。

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德①。

①报怨以德：用恩惠回报别人的怨恨。《老子·六十三章》：“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译文】

圣人能转祸为福，用恩惠来回报仇怨。

服义之君，不足于信①；服战之君，不足于诈。

①不足：犹“不厌”，即不嫌恶，不排斥。

【译文】

信服道义的君主，不会厌弃诚信；信服战争的君主，不会厌弃用诈。

不能令则莫若从。

【译文】

不能号令别人就不如听从别人。

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人之过也，微而著。

【译文】

他说别人的好处，含蓄却很明显；他说别人的过失，微妙却很显著。

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①。

①华落：姿色衰退。华，同“花”。这里比喻如花的容颜。

【译文】

用财物去结交人的，财物用尽交情便疏远；用姿色去事奉人的，花颜凋落宠爱便会衰减。

无方之礼①，无功之赏，祸之先也。

①无方之礼：没有理由的礼物。

【译文】

无缘无故的礼物，没有功劳的封赏，是灾祸的先兆。

见不意可以生故①，此小之所以事大也。

①不意：不可预料，意料之外的事。

【译文】

看见意外的事情知道会发生变故，这是小国事奉大国的办法。

至公

君子以其不杀为仁，以其不取国为义。

【译文】

君子认为不行杀戮是仁慈，不攻取国家是正义。

夫不以国私身，捐千乘而不恨，弃尊位而无忿，可以庶几矣①！

①庶几：相近，差不多。

【译文】

不把国家作为自身的私产，抛弃千乘君主之位毫不遗憾，放弃君主的高位毫不愤恨，算是接近“至公”的境界了！

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

【译文】

贤明就会繁茂昌盛，不贤就会很快灭亡。

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

【译文】

士人百姓之所以会反叛，都是由于偏私造成的。

观近臣，以其所为之主；观远臣，以其所主。

【译文】

观察在朝的臣子，要看他接待的是什么客人；观察远来的臣子，要看他所寄居的主人。

奉公行法，可以得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不著，无当其处。

【译文】

奉公执法，能够得到荣耀；才能品德浅薄，就不要指望得到高位；不具备仁义智慧，不要追求显赫尊荣；才能不显著的人，就不要承担那种职务。

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

【译文】

长久巩固自己官位的人，是贪鄙的；不举贤进能的人，是欺骗国君；不能以职位相让的人，不是正直的人。有这三不能的人，就是不忠。

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刚而不折。

【译文】

正直的人执法，虽柔和但不枉曲，虽刚正但不会折断。

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

【译文】

国法，是用来敬事宗庙、尊奉国家的。

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

【译文】

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恩德，不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怨恨。

指武

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

【译文】

武力是不能随意玩弄的，随意玩弄就没有威力；武力也不能废除，废除了就会招来敌寇。

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

【译文】

英明的君主裁断国政，在上的统帅不玩弄武力，在下的臣民不废弃武备。

当吉念凶，而存不忘亡也，卒以成霸焉。

【译文】

在平安时想到凶险，在生存时不忘危亡，最终能够因此成就霸业。

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①。

①豚（tún）：小猪，也泛指猪。

【译文】

大国攻打小国，强国攻打弱国，好比大鱼吞食小鱼，像老虎吃小猪一样。

善治国家者，不变故①，不易常。

①不变故：不改变过去的成法。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成法，不变换常规。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

【译文】

武器是凶器，争斗是不好的行为。

虽有广土众民，坚甲利兵，威猛之将，士卒不亲附，不可以战胜取功。

【译文】

即使有广阔的土地，众多的百姓，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勇猛的战将，但士卒不亲近归附，就不能够打胜仗取得成功。

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①；本惠未袭②，不可以制末。

①正外：征伐外国。正，通“征”。

②本惠未袭：对百姓的恩惠还未遍及。本，指百姓，《尚书·五子之歌》：“民惟邦本。”袭，意同“洽”，遍及。

【译文】

国内未治理好，就不能对外征伐；对百姓的恩惠还不普遍，就不能够控制枝末。

一人必死，十人弗能待也；十人必死，百人弗能待也；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待也；千人必死，万人弗能待也；万人必死，横行乎天下；令行禁止①，王者之师也。

①令行禁止：有令则行，有禁则止。《管子·立政》：“令则行，禁则止。”

【译文】

一个人抱定必死的信念，十个人也不能对抗他；十个人抱定必死的信念，百人也不能对抗；百人抱定必死的信念，千人也不能对抗；千人抱定必死之心，万人也不能对抗；万人抱定必死之心，就能横行于天下；有命令就能执行，有禁令就能停止，这就是圣王的军队。

将者，士之心也；士者，将之枝体也。心犹与则枝体不用①。

①犹与：与“犹豫”同。

【译文】

做主将的，是士卒的主心；做士卒的，是主将的肢体。心中犹豫不决，肢体就不能发挥作用。

攻礼者为贼，攻义者为残，失其民制为匹夫①。

①制：号称。此依日人关嘉引《太室》曰：“制，犹号。”

【译文】

攻伐守礼法的人是坏人，攻伐仁义的人是暴徒，失去民心的人号称独夫。

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德而后武力①。

①文德：礼乐教化。

【译文】

圣王治理天下，先用礼乐教化然后才用武力。

夫下愚不移，纯德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

【译文】

对那最愚顽不可挽救，最纯正的美德都不能感化的人，然后才对他们施加武力。

《易》曰①：“不威小，不惩大，此小人之福也。”

①《易》曰：所引语句意欠明确，非《周易》原文。《周易·系辞下》：“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

【译文】

《周易》上说：“不威慑小害，就不能惩戒大恶，这就是小民的福运。”

圣人不言而知，非圣人者，虽言不知。

【译文】

圣人不用别人说什么就能先知，如果不是圣人，即使说了他也不明白。

谈丛

王者知所以临下而治众①，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知所以忠孝事上②，则臣子之行备矣。

①临下：驾驭臣下。

②事上：侍奉父母长辈。

【译文】

做君主的懂得用什么来驾驭臣下和治理众人，群臣就会害怕和折服；懂得怎样采纳别人的意见处理事情，就不会受蒙蔽和欺骗；懂得用什么来安定和施惠万民，那么国内就一定会安定；懂得怎样以忠孝来侍奉父母长辈，那么臣子的德行就具备了。

凡吏胜其职则事治，事治则利生；不胜其职则事乱，事乱则害成也。

【译文】

凡是官吏能胜任他的职务的就会使事情得到治理，事情治理好了才会产生利益；不能胜任他的职务的就会把事情搞乱，事情搞乱了就会造成祸害。

百方之事，万变锋出①。或欲持虚②，或欲持实；或好浮游③，或好诚必④；或行安舒⑤，或为飘疾⑥。

①锋出：用同“蜂出”。形容事情繁多，蜂拥而出。

②持虚：保持虚静。与下文“持实”保持务实相对而言，喻指两种不同的处世治国的态度与方法。

③浮游：虚浮不实。与下文“诚必”即诚信相对而言，是同义复词，指某一方面的品格。

④诚必：诚实守信。

⑤安舒：安详舒缓。

⑥飘疾：飞扬疾迅。与上“安舒”皆喻指临事处世的态度。

【译文】

天下的各种事情，千变万化如蜂出巢。有的要保持虚静，有的要保持务实；有的喜好浮夸，有的喜好诚信；有的行动安详纡缓，有的做事飞扬迅疾。

意不并锐①，事不两隆②。盛于彼者必衰于此，长于左者必短于右，喜夜卧者不能蚤起也③。

①并锐：同时急进。《孟子·尽心上》：“其进锐者，其退速。”

②两隆：始终兴盛。

③蚤：通“早”。

【译文】

心意不能同时锐进，事物不能始终兴盛。在那时兴盛的一定会在此时衰落，擅长用左手的右手一定不大灵便，喜欢晚睡的人往往不能早起。

不富无以为人①，不予无以合亲②。

①人：通“仁”。字原文作“大”，此据向宗鲁《校证》引《六韬》改。

②合亲：融洽亲族，和睦亲族。

【译文】

不富有就不能做仁慈的事，不给予就不能和睦亲族。

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廪。圣人见所生，则知其所归矣。

【译文】

那水从山中流出而流入大海，粮食由田地里生长而收进仓库。圣人只要看见事物从什么地方生长，就知道它们的归宿在什么地方了。

天道布顺①，人事取予②；多藏不用，是谓怨府③。故物不可聚也。

①天道布顺：即自然规律是分发颁赏。布顺，向宗鲁《校证》疑“顺”为“颁”，据文意应是，译文从之。

②人事取予：人情事理是有取得也有给予。

③怨府：众怨归聚之所。

【译文】

上天的规律是分发颁赏，人情事理是有取得也有给予；喜好收藏而不使用，这就是所谓众怨所归。所以财物不能聚敛。

蛟龙虽神①，不能以白日去其伦②；飘风虽疾③，不能以阴雨扬其尘。

①蛟龙虽神：此则原文连上，现依卢文弨校另起。

②不能以白日去其伦：不能在白日升天脱离同类。伦，同类。

③飘风：指旋风，暴风。

【译文】

蛟龙虽然神灵，但不能够在白日升天脱离同类；旋风虽然迅猛，但不能够在阴雨天卷起灰尘。

不修其身，求之于人，是谓失伦①；不治其内，而修其外，是谓大废②。

①失伦：失序，失去应有的条理次序。

②大废：败坏大事。

【译文】

不加强自身修养，却向别人提要求，这就叫丧失了伦次；不治理好自己内部，却要想整治外表，这就是败坏大事。

邦君将昌①，天遗其道②；大夫将昌，天遗之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

①邦君：国君，指诸侯国君主。邦，国家。

②遗（wèi）：给予，馈赠。

【译文】

诸侯将要兴盛，上天会传给他方法；大夫将要兴盛，上天会送给他贤士；平民将要兴盛，一定会有优良的子弟。

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

【译文】

贤明的老师优秀的朋友在自己的身旁，诗书礼乐等经典陈列在面前，抛弃这些去做坏事的人，恐怕很少吧。

义士不欺心①，仁人不害生。

①欺心：自己欺骗自己，昧心。

【译文】

守正义的人不会昧良心，仁慈的人不会危害生灵。

谋泄则无功，计不设则事不成。

【译文】

密谋泄露了就没有功效，计划不设定事情就不会成功。

贤士不事所非，不非所事。

【译文】

贤士不做自己认为不对的事，也不反对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愚者行间而益固①，鄙人饰诈而益野②。

①行间：即为非作歹。间，非也。固：鄙陋。

②饰诈：矫饰诈伪。

【译文】

愚蠢的人为非作歹却更加鄙陋，鄙陋的人矫饰诈伪而更加粗野。

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明①。

①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明：《荀子·劝学》：“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译文】

声音无论多细微没有听不到的，行动无论多隐蔽没有不被发现的。

至神无不化也，至贤无不移也。

【译文】

最神妙的事没有什么不能变化，最贤能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上不信，下不忠；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译文】

在上的君主不真诚，在下的臣子就不忠实；上下不和睦，即使暂时安定也一定很危险。

求以其道，则无不得；为以其时，则无不成。

【译文】

按照一定的规律寻求事物，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按照一定的时机去行动，就没有什么事情不会成功。

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①，不可强成也。

①究：研究，探求。

【译文】

时机不到，不能强求发生；事情不研究明白，不能强求成功。

权取重，度取长①。

①权取重，度取长：秤杆是称重量的，尺度是测长短的。权，即秤杆与秤锤，测定物体重量的器具。引申为权衡，比较。

【译文】

秤杆是称重量的，尺度是测长短的。

才贤任轻则有名；不肖任大，身死名废。

【译文】

贤才担负的责任虽轻却会有名声；不贤的人虽担大任，却身死名灭。

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敏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

【译文】

士人不因为利益而改变，不因为祸患而改变，孝敬忠信的事确立了，即使死了也不会后悔。

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①；教诲不厌，所以治人也②。所以贵虚无者③，得以应变而合时也。

①治己：修炼自己。治，修炼。下文“治人”亦同。

②所以治人也：以上四句本《尸子·劝学》，又见《文子·上仁》载老子语：“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

③虚无：道家指“道”的本体。道无所不在，但又无形可见，所以称为虚无。

【译文】

求学不懈怠，是为了磨炼自己；教诲不厌倦，是为了培养人才。之所以崇尚虚无，是因为这样才能顺应变化而又符合时宜。

冠虽故，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上下有分，不可相倍①。

①倍：通“背”，违背。

【译文】

帽子虽旧，但必须戴在头上；鞋子虽新，但只能穿在脚下。上下有别，不能相违背。

万物得其本者生，百事得其道者成。

【译文】

万物能保持它的根本就能生存，各种事情能掌握它的规律就能成功。

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贵之；仁之所在，天下爱之；义之所在，天下畏之。

【译文】

真理在什么地方，天下的人都归向它；道德在谁身上，天下的人都尊崇他；仁爱在谁那里，天下的人都爱戴他；正义在谁那里，天下的人都敬畏他。

衣虽弊，行必修；头虽乱，言必治。

【译文】

衣服虽然破旧，行为一定要整饬；头发虽乱，言论一定要有条理。

时在应之，为在因之。所伐而当①，其福五之②；所伐不当，其祸十之。

①伐：本义为攻伐，此引申为从事的事功。

②五之：五倍于事功。下文“十之”用法同此。

【译文】

要顺应时机，凭借它而行动。所进行的事功如果恰当，那福运就是事功的五倍；所进行的事功如果不适当，那祸害就是事功的十倍。

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

【译文】

尊贵的必须以卑贱为根本，高大的必须以低下作基础。

天将与之，必先苦之；天将毁之，必先累之。

【译文】

上天将要给予他，必定首先使他劳苦；上天将要毁灭他，一定先使他犯错误。

孝于父母，信于交友。

【译文】

对待父母孝敬，结交朋友讲诚信。

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

【译文】

十步大小的洼地，一定会有香草生长；十户人家的地方，一定会有忠实可靠的士人。

乘舆马不劳致千里，乘船楫不游绝江海。

【译文】

利用车马，不劳累就能达到千里之远；利用舟船，不游泳就能横渡江海。

智莫大于阙疑，行莫大于无悔。

【译文】

没有比存疑而不妄解的人更加聪明，没有比做事不后悔的人有更大的德行。

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①，却足不行②。

①蹶：跌倒。

②却足：止步。

【译文】

因为一次被噎住，就断粮绝食；因为跌倒一次，就止步不前。

心如天地者明，行如绳墨者章①。

①绳墨：匠人用绳蘸墨作打直线的工具，这里喻指正直的行为。章：同“彰”，显明。

【译文】

心胸像天地一样宽广的人，眼睛就明亮；行为像墨线一样正直的人，名声就显著。

位高道大者从①，事大道小者凶。

①从：顺。

【译文】

地位高道行大的人顺利，事情大道行小的人凶险。

言疑者无犯①，行疑者无从。

①犯：使用。

【译文】

言语可疑的人不要使用，行为可疑的人不要跟从。

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①。

①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又见《意林》卷一引《太公金匮》，作“先谋后事则昌，先事后谋则亡”，为太公对武王所言。

【译文】

先谋划后做事就会顺利，先做事后谋划就会败亡。

无以淫泆弃业①，无以贫贱自轻，无以所好害身，无以嗜欲妨生，无以奢侈为名，无以贵富骄盈②。

①淫泆：纵欲放荡，也作“淫佚”“淫逸”。

②骄盈：骄傲自满。

【译文】

不要因为纵欲放荡而抛弃正业，不要因为贫穷低贱而看轻自己，不要因为喜好的事物而危害身体，不要因为嗜好和欲望而妨害生命，不要用奢侈来张扬名声，不要因为尊贵富有而骄傲自满。

喜怒不当，是谓不明；暴虐不得，反受其贼。

【译文】

喜怒不适当，这就是不明智；对别人施暴虐不成，会反受其害。

怨生不报，祸生于福。

【译文】

怨恨由不报恩而产生，灾祸从福运中产生。

一言而非，四马不能追；一言而急，四马不能及。

【译文】

一句话说错了，四匹马也不能追回；一句话说得急，四匹马也不能赶上。

镜以精明①，美恶自服；衡平无私②，轻重自得。

①精明：精细光亮。

②衡：秤。

【译文】

镜子因为精细光亮，照出美丑自然信服；秤公平无私，称出轻重自然适当。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①。至时之极，间不容息②。

①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见《史记·李斯列传》记赵高语。间，本指空隙，这里喻时间短暂。

②间不容息：形容时间急迫，不容喘息。

【译文】

时间啊，时间啊！短暂得使人来不及思索。时间快到了极点，短暂得不容人喘息。

劳而不休，亦将自息；有而不施①，亦将自得。

①有而不施：犹言“为而不舍”。有，犹“为”。施，通“弛”，放松。

【译文】

劳作而不休息，将会自动停止；做事而不放松，也将自有所得。

无不为者①，无不能成也；无不欲者，无不能得也。

①无不为者：顺物之性，因物而为的人。

【译文】

顺物之性因物而为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没有什么欲望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得到。

力胜贫，谨胜祸①；慎胜害，戒胜灾。

①力胜贫，谨胜祸：努力能战胜贫困，恭谨能战胜灾祸。力，勤力。

【译文】

努力能战胜贫困，恭谨能战胜灾祸；谨慎能战胜危害，戒备能战胜灾难。

为善者天报以德①，为不善者天报以祸。

①德：幸福。

【译文】

做好事的人，上天将用福佑来回报；做坏事的人，上天将用灾祸来回报。

君子得时如水①，小人得时如火。

①得时如水：得到时运如水一样平静。时，时机，时运。

【译文】

君子得到时运，像水一样平静；小人得到时运，像火一样暴烈。

心之得，万物不足为也；心之失，独心不能守也。

【译文】

心有所得，上万件事都不够做；心有所失，就一个信念也坚守不住。

本伤者枝槁，根深者末厚。

【译文】

树干受损伤，树枝就干枯；根须入土深，末梢就肥厚。

为善者得道，为恶者失道。

【译文】

做善事的获得道义，做恶事的丧失道义。

恶语不出口，苟言不留耳。

【译文】

恶言不从自己口中说出，妄语不让它留在耳边。

务伪不长，喜虚不久。

【译文】

竭力作伪长不了，喜好虚假不能长久。

义士不欺心，廉士不妄取。

【译文】

正义的人不欺骗自己的良心，廉洁的人不随便获取。

富必念贫，壮必念老。年虽幼少，虑之必早。

【译文】

富有时一定要想到贫穷，壮年时一定要想到老年。年纪虽然还幼小，考虑将来必须趁早。

踒人日夜愿一起，盲人不忘视。

【译文】

偏瘫病人日夜希望一朝能站起，盲人念念不忘想看见东西。

知者始于悟，终于谐；愚者始于乐，终于哀。

【译文】

聪慧的人从领悟开始，到和谐告终；愚蠢的人从欢乐开始，以悲哀告终。

慎终如始，常以为戒。

【译文】

事情到最后也要像开始时一样慎重，要经常以此为戒。

好称人恶，人亦道其恶；好憎人者，亦为人所憎①。

①亦：原文作“而”，据明钞本改。

【译文】

喜好说别人坏话，别人也会说他坏；喜好憎恶别人，也被别人所憎恶。

江河之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须臾而毕①。

①“江河之溢”四句：又见《吕氏春秋·慎大》《淮南子·道应训》，文略异。《老子·二十三章》：“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溢，涨洪水。飘，旋风。

【译文】

江河涨水，超不过三天；旋风暴雨，很快就会过去。

福生于微，祸生于忽①。日夜恐惧，唯恐不卒②。

①忽：古代极小的度量单位，十忽为一丝。此形容极细微。

②卒：终，善终。

【译文】

幸福从微小的事情中产生，灾祸由极细微的事情中产生。日夜小心谨慎，只怕不能善终。

物之相反，复归于本。

【译文】

事物相互对立，将复归它本来的面貌。

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远。

【译文】

顺流而下容易到达，凭借风力奔跑容易抵达远方。

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

【译文】

用兵不事先定计，就不能对付敌人；计谋不事先考虑，就不能应付突然的变故。

直而不能枉，不可与大任；方而不能圆，不可与长存。

【译文】

刚直而不能弯曲，不能予以重任；方正而不圆熟，不能长期共存。

毒智者莫甚于酒，留事者莫甚于乐，毁廉者莫甚于色，摧刚者反己于弱。

【译文】

毒害智慧没有比酒更厉害的了，延误大事没有比游乐更厉害的了，毁坏廉洁没有比美色更厉害的了，摧毁坚物的人要使自己返回柔弱。

富在知足，贵在求退。

【译文】

富有贵在知足，尊贵在于早求隐退。

先忧事者后乐，先慠事者后忧。

【译文】

事先忧虑的人事后会欢乐，事先骄傲的人事后会忧愁。

河以委蛇故能远，山以陵迟故能高，道以优游故能化，德以纯厚故能豪。

【译文】

黄河因为蜿蜒曲折所以能够长远，大山因为有舒缓的斜坡所以能够高大，大道因为宽广所以能够化育无穷，道德因为深厚纯朴所以能够气魄宏大。

言人之善，泽于膏沐；言人之恶，痛于矛戟。

【译文】

宣扬别人的好处，比发油还要滋润人心；宣扬别人的坏处，比矛戟还要刺痛人心。

为善不直，必终其曲；为丑不释，必终其恶。

【译文】

做好事不行直道，最终一定会枉曲；做坏事不罢手，最终一定会成为坏人。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

【译文】

经过生死考验，才知道朋友交情；经过穷富变迁，才知道人情世态；经过贵贱易位，友谊才能显现；经过仕途升降，友情才会突出。

德义在前，用兵在后。

【译文】

道德仁义施行在前，武力用兵使用在后。

初沐者必拭冠，新浴者必振衣。

【译文】

刚洗过头一定要擦净帽子，才洗过澡一定要抖去衣上尘土。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臣，不可言智。

【译文】

败军的将领，不可侈谈勇敢；亡国的臣子，不可侈谈智谋。

自请绝易①，请人绝难。

①请绝：求死。绝，绝命，死亡。

【译文】

自己求死容易，求人处死自己困难。

人激于名，亦毁为声。

【译文】

人被功名激励，也会被名声毁灭。

祸福非从地中出，非从天上来，己自生之。

【译文】

祸福不会从地里冒出，也不会从天上降来，两者都是由自己造成的。

明者视于冥冥①，智者谋于未形②，聪者听于无声③，虑者戒于未成。

①冥冥：晦暗，黑夜。

②未形：事情尚未显出迹象、征兆。

③聪：耳力敏锐。《庄子·知北游》：“视之无形，听之无声。”

【译文】

眼睛明亮的人能在晦暗之中看见东西，智慧出众的人能在事物未显出征兆之前谋划，听力敏锐的人能从无声无息中听到声音，善于思考的人能防患于未成。

江河大溃从蚁穴①，山以小阤而大崩②。

①江河大溃从蚁穴：《韩非子·喻老》：“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②阤（zhì）：崩塌。

【译文】

江河大堤崩溃是从蚂蚁洞穴开始的，高山大崩溃是由小塌方造成的。

祸生于欲得，福生于自禁。

【译文】

灾祸从欲求中产生，福运从自我抑制中产生。

为人上者，患在不明；为人下者，患在不忠。

【译文】

做君主的祸患在不英明，做臣下的祸患在不忠诚。

端身正行，全以至今①。

①全：保全，指身心两方面而言。

【译文】

挺直身躯走正路，能始终保全身心。

见亡知存，见霜知冰。

【译文】

看见败亡就知道怎样生存，看见严霜就知道天寒冰冻。

广大在好利①，恭敬在事亲。

①广大在好利：“广大”语意未明，且补“财源”二字作译文。

【译文】

财源广大在于好利，为人恭敬在于事亲。

因时易以为仁①，因道易以达人②。

①因时：依循时机。

②因道：因循正道。达人：使人通达。

【译文】

顺应时机容易做仁爱的事，顺应大道容易使人通达。

营利者多患，轻诺者寡信①。

①轻诺者寡信：此语又见《老子·六十三章》：“轻诺必寡信。”

【译文】

营求私利的人多忧患，轻易许诺的人少信用。

欲贤者莫如下人，贪财者莫如全身。

【译文】

要想成为贤人不如甘居人下，贪恋财物不如保全生命。

问善御者莫如马，问善治者莫如民。

【译文】

要了解善于驾车的人，没有比问被驾驭的马更好的了；要了解善于治国的人，没有比问被治理的百姓更清楚的了。

以卑为尊，以屈为伸。

【译文】

把卑贱当作尊贵的起点，把屈曲当作伸直的开端。

君子行德以全其身，小人行贪以亡其身。

【译文】

君子施行恩惠而保全自身，小人竭力贪财而失去性命。

言善毋及身，言恶毋及人。

【译文】

说好处不要提到自己，说坏事不要连及他人。

来事可追也，往事不可及。

【译文】

未来的事情能够抓紧去做，过去的事情却不能挽回。

善不可以伪来，恶不可以辞去。

【译文】

善良不能用虚伪招来，恶行不能凭言辞除去。

非仁义刚武，无以定天下。

【译文】

没有仁义刚武，就不能安定天下。

水倍源则川竭①，人倍信则名不达。

①倍：同“背”，背离。

【译文】

水背离了源头河流就会枯竭，人背离了信义名声就不能显达。

义胜患则吉，患胜义则灭。

【译文】

正义胜过祸患就吉祥，祸患胜过正义就会灭亡。

五圣之谋①，不如逢时；辩智明慧，不如遇世。

①五圣：指神农、尧、舜、禹、汤。

【译文】

有五个圣王的智谋，不如遇上好时运；有辩才多智慧，不如遇上好世道。

多易多败，多言多失。

【译文】

政令多改变就会多失败，多说话就会多失误。

官尊者忧深，禄多者责大。

【译文】

官位高的人忧虑深，俸禄优厚的人责任大。

积德无细①，积怨无大②；多少必报，固其势也。

①无细：无论细小。

②无大：无论大小。

【译文】

积德不论细小，积怨不论大小；恩怨不论多少必有回报，这是固有的趋势。

圣人之衣也，便体以安身；其食也，安于腹。适衣节食①，不听口目②。

①适衣节食：量体穿衣节制饮食。

②不听口目：不听任食色的欲望。

【译文】

圣人的衣服，使身体方便安适就行；圣人的饮食，使肚子感到满足就行。他们量体穿衣，节制饮食，不听任嘴巴眼睛的欲望。

君子苟不求利禄①，则不害其身。

①苟：如果，假如。

【译文】

君子假若不追求功名利禄，就不会危害自身。

狎甚则相简也①，庄甚则不亲。

①狎：亲近，亲密。简：怠慢。

【译文】

过分亲近就会互相怠慢，过分庄重彼此就不会亲近。

口者关也①，舌者机也②；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口者关也，舌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也。

①关：闭门的横木，即门闩。

②机：弩机，弓上发箭的装置。

【译文】

口好比开关，舌好比弩机；说出的话不妥当，四匹快马也不能追回。口好比关隘，舌好比兵器；说出的话不恰当，反而会伤害自己。

言出于己，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远①。

①“言出于己”四句：《文子·微明》作：“言出于口，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近，不可禁于远。”

【译文】

言语从自己口中发出，不能由别人制止；行为从近处开始，不能在远处停止。

中不正，外淫作①；外淫作者多怨怪，多怨怪者疾病生。故清净无为，血气乃平。

①外淫：体外的邪气。

【译文】

体内没有正气，体外的邪气就发作；体外邪气发作的人又经常怨恨生气，经常怨恨生气的人疾病就容易发生。所以内心纯净，任其自然，血气才会平和。

百行之本①，一言也。一言而适，可以却敌；一言而得②，可以保国。

①百行：各种品德行为。

②得：得当。

【译文】

各种行为的根本，全在一句话。一句话合适了，能够使敌人退却；一句话妥当了，能够保全国家。

响不能独为声，影不能倍曲为直①。

①倍：同“背”，离，这里有矫正的意思。

【译文】

回响不能独自成声，影子不能离曲形变为直。

君子虽穷①，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②。

①穷：困厄。

②乱君：昏庸无道的君主，暴君。

【译文】

君子即使遭困厄，也不在亡国的形势下做官；虽然贫穷，也不接受昏君的俸禄。

众人以毁形为耻①，君子以毁义为辱②。

①毁形：毁坏身体容貌。

②毁义：损害道义。

【译文】

众人把毁伤形体当作耻辱，君子把毁伤正义看作耻辱。

明君之制：赏从重，罚从轻①；食人以壮为量②，事人以老为程③。

①赏从重，罚从轻：《尚书·大禹谟》：“罪疑惟轻，功疑惟重。”

②食人：养人，供给人食物。壮：强健者。

③事人：驱使人，用人。老：老者。程：度量的总名，这里指限度。《礼记·王制》：“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与此同义。

【译文】

英明君主的制度：奖赏要从重，处罚要从轻；养人按强壮者的饭量提供食物，用人按老者的标准安排工作。

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

【译文】

君子的话少而真实，小人的话多而虚假。

君子虑福不及，虑祸百之①。

①虑祸百之：思虑祸患百倍于思考幸福。

【译文】

君子考虑幸福往往不能周全，但思考祸患却百倍于思考幸福。

君子择人而取，不择人而与。

【译文】

君子在领取财物时要选择对象，施与财物时却不选择对象。

君子实如虚，有如无。

【译文】

君子充实如同空虚，有如同没有。

君子不以愧食，不以辱得。

【译文】

君子不为了求食而蒙羞，不为了获取而受辱。

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君子不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译文】

君子高兴的是实现他的志向，小人高兴的是办成他的事情。君子不把他不喜爱的东西，施加给他所喜爱的人。

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①。

①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孟子·离娄下》：“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

【译文】

君子有终身忧虑的事情，但没有一时的忧患。

顺道而行，循理而言①；喜不加易②，怒不加难③。

①顺道而行，循理而言：又见《韩诗外传》卷七：“正直者顺道而行，顺理而言。”

②加易：更易，改变。

③加难：为难。

【译文】

顺从正道做事，依循真理说话；高兴时不会改变自己，生气时不会为难别人。

夫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

【译文】

聪明的人不任意胡为，勇敢的人不随便杀人。

君子比义，农夫比谷。

【译文】

君子关心正义，农民关心谷物。

人皆知取之为取也，不知与之为取之①。

①人皆知取之为取也，不知与之为取之：当本《老子·三十六章》：“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译文】

人们都知道获得叫取，不知道给予也是获取。

高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阴也。

【译文】

高山的顶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是因为多受阳光的伤害；大树底下没有丰盛的青草，是因为多受阴湿的伤害。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①；耻辱者②，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

①符：喻指凭证。

②耻辱：以受辱为羞耻，“耻”意动用法。

【译文】

修身，是聚集智慧的府库；好施，是仁爱的开端；受取和给予，是正义的凭证；对侮辱感到羞耻，是勇敢的决断；树立名声，是操行的顶点。

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①，古之通义也。

①显戮：明正典刑，处决示众。

【译文】

引进贤人的应受到重赏，埋没贤才的应被公开处决，这是自古以来通行的道理。

道微而明，淡而有功。非道而得，非时而生，是谓妄成。得而失之，定而复倾。

【译文】

道理微妙而显明，平淡而有成效。不按道理取得，不按时宜发生，这叫非分的成功。得到的也会失去，安定的也会倾覆。

福者，祸之门也；是者，非之尊也①；治者，乱之先也。事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闻也。

①非之尊：错误的酒杯。尊，《说文解字》：“尊，酒器也。”

【译文】

福，是祸的门户；正确，是错误的酒杯；治理，是混乱的先导。做事不论始终患难都不殃及的，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枝无忘其根，德无忘其报，见利必念害身。故君子留精神寄心于三者，吉祥及子孙矣。

【译文】

树枝不能忘记根本，受恩不能忘记回报，看见有利的事一定要想到是否会危害自身。所以君子留神专心在这三件事上，吉祥就会传到子孙。

两高不可重，两大不可容，两势不可同，两贵不可双。夫重、容、同、双，必争其功。故君子节嗜欲，各守其足①，乃能长久。

①足：满足，知足。

【译文】

两者同高不能并重，两者同大不能相容，两方势力不能等同，两者尊贵不能双显。如果并重、相容、等同、双显，一定会各自争功。因此君子节制嗜好欲望，各自知足，就能长久。

默无过言，悫无过事①。木马不能行②，亦不费食；骐骥日驰千里，鞭椎不去其背③。

①悫（què）：朴实谨慎。

②木马：古代用来练习骑术的木制马。

③鞭椎（chuí）：马鞭。

【译文】

沉默便不会有错话，朴实谨慎不会有错事。木马不能行走，也不耗费食料；良马日行千里，马鞭不离开它的脊背。

吞舟之鱼，荡而失水①，制于蝼蚁者②，离其居也；猿猴失木，禽于狐貉者③，非其处也。腾蛇游雾而升④，腾龙乘云而举⑤，猿得木而挺⑥，鱼得水而骛⑦，处地宜也。

①荡：来回摇动，这里指翻腾震荡。

②蝼蚁：蝼蛄和蚂蚁，这里泛指小昆虫。

③禽：同“擒”。狐貉（hé）：狐狸。

④腾蛇：传说中能飞的蛇。

⑤腾龙：传说中能飞的龙。

⑥挺：挺拔，矫捷。《淮南子》作“捷”。

⑦骛：奔驰，这里喻指任意游动。

【译文】

能吞掉船只的大鱼，翻腾振荡而离开水，就被蝼蚁所制服，是因为脱离了它的居所；猿猴失去树木，就被狐狸所擒获，也是因为它不在自己的住处。飞蛇驾雾升天，飞龙腾云升天，猿猴在树上就很矫捷，鱼儿得水就能畅游，是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方很适宜。

君子博学，患其不习。既习之，患其不能行之。既能行之，患其不能以让也。

【译文】

君子学问广博，担心自己不能经常复习。已经复习了所学的东西，又担心自己不能实行它。已经实行了它，又担心自己不能保持谦让。

君子不羞学，不羞问。

【译文】

君子不以求学为羞耻，不以向人请教为羞耻。

贵因人知而知之①，不贵独自用其知而知之。

①贵因人知而知之：原文“而”下衍“加”字，据向宗鲁《校证》删。贵，注重。因人知，通过别人的智慧。知之，了解事物。

【译文】

要注重通过别人的智慧来了解事物，不专重独自用自己的智慧来了解事物。

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曜眼①，有时而渝②；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③？

①五采曜眼：五彩耀人眼目。五采，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也指多种颜色。曜，同“耀”。

②渝：变更。

③自若：自如，保持原状。

【译文】

天地的规律，到了尽头就会反复，盈满了就会亏损。五彩耀人眼目，到一定时候就会改变；繁盛的树木丰茂的青草，到一定时候就会衰落。事物有盛有衰，怎能一直保持原貌？

民苦则不仁①，劳则诈生。安平则教，危则谋，极则反，满则损。故君子弗满弗极也。

①不仁：麻木不仁，麻痹愚钝。

【译文】

百姓困苦就会麻痹愚钝，劳累就会产生欺诈。在安定太平时就要施行教化，危难时就要事先谋划，事物到了极端就会反复，盈满后就会亏损。因此君子不要自满、不要走极端。

杂言

贤人君子者，通乎盛衰之时，明乎成败之端，察乎治乱之纪①，审乎人情，知所去就。

①纪：头绪。

【译文】

贤人君子通达盛衰的时势，明白成败的缘由，了解治乱的头绪，审察人们的常情，知道去留的时机。

君子穷则善其身，达则利于天下①。

①穷则善其身，达则利于天下：《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译文】

君子在困厄时就要完善自身，显达时就要有利于天下人。

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

【译文】

一种主张要遇上时机然后才被重视，有了权势然后才能实行。

先名实者①，为人者也；后名实者，自为者也。

①先名实者：把名誉和功业放在前面的人。

【译文】

看重名声和功业的人，是有志于救民的人；看轻名声和功业的人，是独善其身的人。

物各有短长。谨愿敦厚①，可事主，不施用兵；骐骥，足及千里，置之宫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干将为利，名闻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

①谨愿敦厚：诚实厚道。

【译文】

事物各有长处和短处。诚实厚道的人，能事奉君主，却不能用兵；骐骥这样的良马，可以到达千里，把它放在屋子里，让它捉老鼠，还不如小猫；干将是利剑，天下闻名，木工用来做木活，还不如斧子。

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

【译文】

世道不同了事情就有变化，事情的变化又随着时间而推移，时间的推移又会使习俗改变。

世以易矣，不更其仪①，譬如愚人之学远射。目察秋毫之末者，视不能见太山②；耳听清浊之调者，不闻雷霆之声。何也？唯其意有所移也。

①仪：法度，标准，原则。

②太山：同“泰山”。

【译文】

世道已经改变，不改变自己的处世原则，就像学远射的愚人一样。有的人眼睛能看清秋毫的末端，却不能看见泰山；有的人耳朵能听出清浊的音调，却听不见雷霆的声响。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心思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麋鹿成群，虎豹避之；飞鸟成列，鹰鹫不击；众人成聚，圣人不犯。

【译文】

成群的麋鹿在一起，虎豹也要避开；成队的飞鸟在一起，鹰鹫也不敢攻击；众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圣人也不冒犯他们。

聪者耳闻，明者目见。聪明形则仁爱著①，廉耻分矣。

①聪明形：聪明显现。

【译文】

听力好的人靠耳朵听，视力好的人靠眼睛看。聪明显现仁爱之心就会显著，廉正与耻辱就会分明。

非其道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远害而名章也①。

①远害：原文作“远容”，《韩诗外传》作“远害”，“害”与“容”形近易误。此径改。

【译文】

不是正道却要去走，即使劳累也到不了目的地；非自己应当所有的却要去追求它，即使努力去求也得不到。聪明的人不做自己不该做的事，廉洁的人不求取不是自己应该有的，因此能够远离祸害而名声显著。

夫善恶之难分也，圣人独见疑①，而况于贤者乎？是以圣贤罕合，谄谀常兴也。故有千岁之乱，而无百岁之治。

①独：通“犹”，尚且。

【译文】

善和恶很难区分，圣人尚且被怀疑，又何况贤人呢？因此圣君贤臣很少能遇合，谄媚阿谀常常很兴盛。所以有千年的动乱，却无百年的太平。

居不幽则思不远，身不约则智不广。

【译文】

人不处困境思考就不能长远，自身不受拘束智谋不会广博。

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①。

①三折肱（gōng）而成良医：多次折断手臂就成了良医。

【译文】

古语不是说吗？多次折断手臂就成了良医。

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①。

①列士：同“烈士”，坚贞刚强的士人。

【译文】

君主不受困厄不能成就王业，正直刚强的人不受困厄不能成就品行。

凡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以祸。

【译文】

凡是人做了好事的，上天要用福运作回报；做了坏事的，上天要用灾祸作回报。

贤、不肖者，才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时，虽才不用。苟遇其时，何难之有？

【译文】

贤与不贤在于才能，作与不作在于人为，遇合不遇合在于时机，死与生在于命运。有才能却不遇时机，即使有才能也无用。如果遇上时机，施展又有什么困难呢？

芝兰生深林，非为无人而不香。故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也，忧而志不衰也，先知祸福之始而心不惑也。

【译文】

芝草兰花长在幽深的树林里，不因为没人欣赏就不香。因此求学的人不是为了显达，而是为了在逆境中不困顿，在忧患中志向不减退，预知祸福的开始而内心不惑乱。

君子疾学，修身端正，以须其时也。

【译文】

君子应努力学习，加强自身修养，端正品行，等待适当的时机。

夫形非为影也①，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

①形：原文误作“行”，乃音误，径改。

【译文】

形体不是为了影子，但影子总跟随它。呼喊不是为了有回响，但回响总是应和它。因此君子先成就功业，而后就有名声伴随他。

夫所谓至圣之士，必见进退之利、屈伸之用者也。

【译文】

所谓最圣明的人，一定能预见进和退哪样有利，屈和伸哪样有效。

夫括之旁多枉木①，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②。

①括：矫正弯曲竹木的工具。

②顽钝：不锋利的器物。

【译文】

隐括旁边弯木多，良医门内病人多，磨石旁边钝器多。

君子上比，所以广德也①；下比，所以狭行也②。比于善，自进之阶也；比于恶③，自退之原也。

①广德：德行广大。

②狭行：品行狭隘。

③“比于善”至“比于恶”之“比”九字：原文脱，此据向宗鲁《校证》依卢文弨校引《韩诗外传》补。

【译文】

君子向上比，因此德行广大；如向下比，会因此品行狭邪。向好的比，是使自己进步的阶梯；向坏的比，是使自己落后的根源。

贲于言者①，华也；奋于行者，伐也②；夫色智而有能者③，小人也。

①贲（bì）：装饰，美饰。

②伐：自夸。

③色智：因有才智而流露出骄矜神色。

【译文】

在言语上装饰的，是浮华；在行为上骄傲的，是自夸；因有智慧才能而显露骄矜神色的，是小人。

君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言之要也。能之为能之①，不能为不能，行之要也②。言要则知，行要则仁。既知且仁，夫有何加矣哉？

①能之为能之：后一“之”字原脱，依向宗鲁《校证》与文例及《韩诗外传》补。

②行之要：原文作“行之至”，卢文弨以为当依下文例及《韩诗外传》作“行之要”。此径改。

【译文】

君子对事物了解就是了解，不了解就是不了解，这是言辞的要领。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这是行动的要领。言辞有要领就是明智，行动有要领就是仁爱。既明智又仁爱，那还有什么增益的呢？

君子之修其行，未得①，则乐其意；既已得，又乐其知②。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

①得：指得官。

②又乐其知：当作“乐其治”，《荀子·子道》：“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即此文所本，《孔子家语·在厄》同。

【译文】

君子修养自己的品行，没有获得名位，就为实践自己的意愿而高兴；已经获得名位，就为自己能施行治理而高兴。因此有终身的欢乐，没有一天忧愁。

夫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处常待终，当何忧乎？

【译文】

贫困，是士人的常情；死亡，是人们的归宿。处在常情中等待归宿，还忧愁什么呢？

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①。夫子见人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亲行之，然后道之②，是夫子之能劳也。

①易事：容易侍奉，容易向人学习。

②道：同“导”，引导。

【译文】

先生看见别人有一种长处，就忘了那人的很多毛病，这说明先生容易向人学习。先生看到别人有长处，就像自己有了这种长处，这说明先生不与人竞争。先生听到一个好道理一定要亲身实践它，然后引导别人，这说明先生能耐劳苦。

君子之道四：强于行己，弱于受谏①，怵于待禄②，慎于持身。

①弱于受谏：接受劝谏时柔顺。

②怵（chù）于待禄：得到官禄时戒惧。怵，恐惧。待，《孔子家语》王肃注云：“待，宜为‘得’。”译文从此说。

【译文】

君子的四种品行：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在接受劝谏时很柔顺，对做官感到恐惧，对立身处世很谨慎。

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于人。

【译文】

不做官却能敬奉居上位者，不祭祀却能敬事鬼神，正直又能受人委屈。

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长矣。

【译文】

与人结交要推崇他的长处，回避他的短处，这样才能长久。

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士①。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择士，所以修道也。

①游必择士：《荀子·劝学》作“游必就士”。

【译文】

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地方，交游一定要选择贤士。居住一定要选择地方是为了寻求贤士，交游一定要选择贤士是为了道德修养。

饮食有量，衣服有节，宫室有度，畜聚有数①，车器有限，以防乱之源也。

①畜聚：即“蓄积”，聚集财物。

【译文】

饮食要有定量，衣服要有节制，宫室要有标准，聚敛要有定数，车辆器物要有限制，以便杜绝祸乱的根源。

巧而好度必工①，勇而好同必胜②，知而好谋必成。

①好度：善于计算。

②好同：善于合众。

【译文】

灵巧又善于计算的人一定精工，勇敢又善于合众的人一定胜利，明智又善于谋划的人一定成功。

君子不急断，不意使，以为乱源。

【译文】

君子不急于决断，不随意驱使百姓，以免造成祸乱的根源。

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有之。故恐惧所以除患也，恭敬所以越难也。终身为之，一言败之，可不慎乎？

【译文】

整天谈话，不给自己留下忧虑；整天做事，不给自己留下祸患。只有明智的人才会这样。所以心存恐惧就可以排除祸患，为人恭敬就可以渡过危难。终身在做的事情，一句话可以使它失败，能不谨慎吗？

夫富而能富人者①，欲贫而不可得也。贵而能贵人者，欲贱而不可得也。达而能达人者，欲穷而不可得也。

①富人：使人富。下“贵人”“达人”同此用法。

【译文】

自己富有又能使别人富有的人，想贫穷也不可能。自己尊贵又能使别人尊贵的人，想卑贱也不可能。自己显达又能使别人显达的人，想处困境也不可能。

非其地而树之①，不生也；非其人而语之，弗听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聚聋而鼓之。

①非其地：不是合适的土地。下“非其人”用法同此。

【译文】

不是适合的土地而去种植，是不能生长的；不是合适的人却与他交谈，是不会听从的。遇到合适的人，就像把沙子聚拢来给它淋雨；不是合适的人，就像把聋人集中起来敲鼓给他们听。

船非水不可行，水入船中则其没也。

【译文】

船没有水不能航行，水进入船中船就会沉没。

依贤固不困，依富固不穷。

【译文】

依靠贤人当然不会困厄，依靠富人当然不会贫穷。

丹之所藏者赤①，乌之所藏者黑②，君子慎所藏。

①丹：朱砂。

②乌：这里指煤。

【译文】

朱砂埋藏的地方是红的，煤埋藏的地方是黑的，君子应该慎重对待自己所处的环境。

多所知者出于利人即善矣，出于害人即不善也。

【译文】

知识多出于利人的目的，就是好的；出于害人的目的，就是不好的。

不肖人自贤也，愚者自多也，佞人者皆莫相其心①。

①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相：观察，了解。

【译文】

不贤的人自以为贤，愚蠢的人往往自负，阿谀逢迎的人谁都不能察知他们的心思。

夫君子爱口①，孔雀爱羽，虎豹爱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

①爱口：惜口慎言，慎于开口。

【译文】

君子吝于开口，孔雀爱惜羽毛，虎豹爱惜利爪，这都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

君子择人与交①，农人择田而田②。君子树人③，农夫树田。田者择种而种之，丰年必得粟；士择人而树之，丰时必得禄矣④。

①与：用同“而”，连词。

②择田而田：选田耕种。第一个“田”指田地，第二个“田”指种田。

③树：指培养，下同。

④丰时：盛世，时运亨通时。

【译文】

君子选择人结交，农夫选择田地耕种。君子培养人，农夫培养田。种田的选择种子下种，丰年一定获得粮食；士人选择人才加以培养，盛世时一定会获得俸禄。

凡善之生也，皆学之所由①。一室之中，必有主道焉②，父母之谓也。故君正则百姓治，父母正则子孙孝慈③。

①由：缘由，经由。此字原文误作“里”，此据明钞本径改。

②主道：主持家政的人。原文误作“王道”，此据明钞本改。

③孝慈：对上孝敬，对下慈爱。

【译文】

凡是好品行的养成，都是学习的缘故。一家之中，必定有主持家政的人，父母亲就是。所以国君正派，百姓就能治理好；父母正派，子孙就会对上孝敬对下慈爱。

夫仁者好合人①，不仁者好离人②。故君子居人间则治③，小人居人间则乱。

①合人：使人融洽。

②离人：使人分离。

③居人间：处于人与人的关系中。间，间隙。

【译文】

仁爱的人喜欢使人融洽，不仁的人喜欢使人分离。所以君子处在人们中间就能治理，小人处在人们中间就会混乱。

敏其行，修其礼①，千里之外，亲如兄弟。若行不敏，礼不合，对门不通矣。

①敏其行，修其礼：使自己行为勤勉，学习好礼仪。敏，勤勉，使动用法。

【译文】

如果行为勤勉，讲究礼仪，千里之外的人也会亲如兄弟。如果行动不勤勉，行事不合礼仪，就是住在对门内心也不能相通。

辨物

穷神知化①，德之盛也。

①穷神知化：穷究事物之神妙，了解事物之变化。

【译文】

穷究事物的神奇变化，是德行盛大的标志。

道也者，物之动莫不由道也。是故发于一，成于二，备于三，周于四，行于五。

【译文】

所谓“道”，就是事物变化不能不遵循它。因此，万物从一产生，由阴、阳二气构成，大备于天、地、人三才，四季循环不已，五行相克相生。

春秋冬夏，伏见有时。失其常，离其时，则为变异；得其时，居其常，是谓吉祥。

【译文】

春秋冬夏四季，各个星的隐伏和显现有一定的时间。它们失去常轨，背离时令，就会形成变异；它们符合时令，处于常轨，这就叫吉祥。

物之所以有而不绝者，以其动之时也。

【译文】

物资之所以常有而不会断绝，是因为它们按时地生长变化。

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

【译文】

天地间的气候，不会错乱次序。如果越过次序，是人搞乱它的。

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

【译文】

国家必须依赖山河，山崩河枯，是亡国的征兆。

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天之道也。

【译文】

阳贵阴贱，阳尊阴卑，这是自然的规律。

夫天地有德合①，则生气有精矣；阴阳消息②，则变化有时矣。时得而治矣，时得而化矣，时失而乱矣。

①德：此字《韩诗外传》无，向宗鲁《校证》引卢文弨说，以此字为衍文。译文从之。

②消息：消长。

【译文】

天地有交合，就能产生精气；阴阳消长，事物变化就有一定时间。得时就能治理，得时就能变化，失时就会混乱。

德泽不加，则君子不享其质①；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②。

①质：通“贽”，聘问的礼物。

②不臣其人：不使那些人称臣。

【译文】

没有给人施加过仁德恩泽，君子不会享用他们的礼物；不曾对人施行过政令，君子不会使别人称臣。

夫肉自生虫，而还自食也①；木自生蠹，而还自刻也②；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

①还（xuán）：随即，很快地。下二句“还”字义同此。

②刻：削减，这里意指蛀蚀。

【译文】

肉上自己长出虫子，虫子很快便吃掉肉；木头自己长出蠹虫，蠹虫很快便朽蚀木头；人自己作怪，会很快害了自己。

予非能生死人也，特使夫当生者活耳。

【译文】

我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使那应当活着的人活过来罢了。

修文

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译文】

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稳定政权、治理民众，没有比礼仪更好的。

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①。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神灵者，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也。

①灵：神灵，指思想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下文“神灵”义同。

【译文】

积聚恩惠就成为爱，积聚爱就成为仁，积聚仁就成为神灵。灵台之所以称“灵”，就是因为积聚了仁。神灵是天地的根本，又是万物的开始。

德不至，则不能文。

【译文】

德政达不到最高境界时，就不能实行文治。

德弥盛者文弥缛①，中弥理者文弥章也②。

①缛：繁密。

②中：指内心。章：同“彰”，显明。

【译文】

德泽越盛大文采越繁密，内心越有修养文采越显明。

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

【译文】

礼仪，是用来驾驭民众的；络头，是用来驾驭马的。

衣服容貌者，所以悦目也。声音应对者，所以悦耳也。嗜欲好恶者①，所以悦心也。

①嗜欲好恶：好恶，偏义复词，只取“好”义。

【译文】

衣服容貌，是要用它来悦目的。声音应答，是要用它来悦耳的。嗜欲喜好，是要用它来使内心欢悦的。

修德束躬①，以自申饬②，所以检其邪心，守其正意也。

①束躬：检点约束自身。

②申饬：检点，整肃。

【译文】

修养品德约束自身，自我检点整肃，以此检束自己歪邪的思想，坚守端正的意念。

服不成象①，而内心不变。内心修德，外被礼文，所以成显令之名也②。

①服不成象：服饰不成图像。古代贵族以各种图像装饰衣服，以区别尊卑等级。

②显令：显著美好。

【译文】

衣服不成图像，内心就不会改变。内心修养品德，外表才能显出礼仪，以此成就显著美好的名声。

圣人举事必反本。

【译文】

圣人做事一定要追寻本源。

射者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然后射者能以中。

【译文】

射箭的人一定要心平气和身体端正，凡拿起弓箭，瞄准固定目标，然后才发射的，都能以此射中。

夫三年之丧，固优者之所屈①，劣者之所勉。

①屈：此指抑制自己。

【译文】

三年的丧期，本来是对优秀人物的一种抑制，对顽劣人物的一种勉励。

吾不为人之恶我而改吾志，不为我将死而改吾义。

【译文】

我不会因为有人厌恶我就改变我的志向，不会因为我快要死亡就改变我的原则。

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也①。

①志：志向，心之所向。

【译文】

不说话就有信用，不行动就有威仪，不施予就有仁爱，这是出于心志。

夫外厉者必内折①；色胜而心自取之者，必为人役。是故君子德行成而容不知②，闻识博而辞不争③，知虑微达而能不愚④。

①内折：内心受挫折。

②不知：不理智。知，同“智”。

③不争：不与人争高下。《老子·七十七章》：“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④微达：通达于细微之处。

【译文】

外表严厉的人必定内心受挫；神色上争强好胜并自以为是的人，必定被别人驱使利用。因此君子道德品行修养成功能包容不理智的人，见闻广博而不在言辞上与人相争，智谋思虑洞达幽微而不愚昧。

君子修礼以立志，则贪欲之心不来；君子思礼以修身，则怠惰慢易之节不至；君子修礼以仁义，则忿争暴乱之辞远。

【译文】

君子学礼是为了立志，这样贪欲的念头就不会产生；君子想着礼是为了修身，这样懈怠懒惰简慢轻忽的品节就不会产生；君子学礼是为了实行仁义，这样愤怒争斗粗暴放肆的言辞就会远离。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

【译文】

人都有感情理智的本能，没有固定不变的喜怒哀乐。

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

【译文】

道德，是人性的表露。音乐，是道德的光华。金石丝竹，是奏乐的工具。诗表达人的志向，歌唱咏叹人的心声，舞蹈能感动人的容貌。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彩节奏，声之饰也。

【译文】

欢乐，是内心的活动；声音，是音乐的形象；文采节奏，是声音的组织形式。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后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①，谓之音。

①方：犹言文章，即音乐的旋律结构。

【译文】

大凡音乐的兴起，都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内心的变化，是外物使它这样的。人感受外物而内心有所触动，因而表现在声音上。声音互相应和，就显出变化来，变化中形成一定的旋律结构，就叫“音乐”。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

【译文】

乐是由音所产生的。它的本源在于人心受到外物的感动。

凡音生人心者也①。情动于中，而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②。

①生人心：从人心中产生。

②声成文谓之音：声音组成一定的旋律结构形式就叫音乐。此句又见《毛诗序》。

【译文】

凡音乐都是从人心中产生的。情感在内心触动，就表现为声音；声音经过美化修饰，就称之为音乐。

凡人之有患祸者，生于淫泆暴慢。

【译文】

凡人有灾祸和患难的，都是由恣纵逸乐、凶暴傲慢产生的。

乐者，德之风①。

①德之风：音乐是道德风俗的体现。风，这里有外在表现或象征的意思。《礼记·乐记》：“乐者，所以象德也。”“乐者，德之华也。”

【译文】

音乐，是德行的外在表现。

乐之动于内，使人易道而好良①；乐之动于外，使人温恭而文雅。

①易道而好良：易于引导而好善。道，同“导”。

【译文】

音乐触动人的内心，使人易于引导而好善；音乐也改变人的外表，使人温和恭敬、文质彬彬。

君子执中以为本①，务生以为基②。

①执中：保持中和之道，无过无不及。

②务生：致力于生存，犹言养生。

【译文】

君子保持中和之道作为根本，把努力养生作为基础。

反质

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

【译文】

红色的漆不用文饰，白玉不用雕琢，宝珠不必装饰。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本质有余，不受任何雕饰。

圣人抑其文而抗其质①，则天下反矣②。

①抑其文而抗其质：抑制奢华不实而推崇质朴。抗，高举，推崇。

②反：同“返”。意即返璞归真。

【译文】

圣人抑制奢华不实而推崇质朴，天下就会返璞归真了。

夫诚者，一也；一者，质也。君子虽有外文，必不离内质矣。

【译文】

诚实就是专一，专一就是本质。君子即使有外在的仪表文饰，也一定不能离开内在的本质。

有机知之巧，必有机知之败。

【译文】

有机巧的心思，必定有因机巧而导致的失败。

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

【译文】

饮食必须平常能吃饱，然后才求精美；衣服必须平常能暖身，然后才求华丽；居处必须平常能安定，然后才求欢乐。做事要考虑长久，应先注重本质，然后才是文饰，这是圣人所追求的。

夫德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

【译文】

所谓德，是既能由我获得，也能由他人获得的东西，所以能够推行。

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富愈俭。

【译文】

周公地位越高态度越谦卑，战胜敌人后更加小心谨慎，家室富有就更加节俭。

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思其亲。

【译文】

喜欢进谏的人总想着他的君主，吃到美味的人总想到他的亲人。

《说苑》辑佚

木虽虫，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

【译文】

木头虽然被虫蛀了，没有狂风也不会折断；土墙虽然有了裂缝，没有大雨也不会倒塌。

法言

《法言》，西汉扬雄撰。扬雄（前53—18），字子云，蜀郡成都（今属四川）人。西汉末年哲学家、文学家和语言学家。他在哲学和政治思想方面的著作有《太玄》和《法言》，语言学著作有《方言》，文学作品有《甘泉赋》《羽猎赋》等。

法，有法则和使物平直的意思，“法言”就是判断事物是非的准则之言。《法言》模仿《论语》而作，采用语录体的形式，内容广泛，从哲学、政治、经济、伦理，到文学、艺术、科学、军事，乃至于历史上的人物、事件、学派、文献等，几乎都有所论述。扬雄从儒家观点出发，捍卫孔子之道，强调治国需要用仁义礼乐教化，同时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法言》文字简括而含蓄，继承了先秦诸子散文的一些优点，但有时失之于晦涩生硬，在文学史上地位不高，但其中一些文学思想值得一提，如“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法言》。

学行

学，行之，上也；言之，次也；教人，又其次也；咸无焉，为众人。

【译文】

对于学问，能够推广实行它，最好；能够著书立说解释它，是其次；能够把它传授给别人，又其次；如果这些一样都做不到，便是众多的平常人。

学不羡。

【译文】

好学的人除了学习以外没有别的欲望。

学以治之①，思以精之②，朋友以磨之③，名誉以崇之，不倦以终之，可谓好学也已矣！

①治：培养，教育。之：代词。指这段话所说的为学不倦的人。

②精：除去芜杂，抓住精华。

③磨：切磋琢磨。指朋友间的互相批评和讨论。

【译文】

如果能够通过学习提高修养，运用思考吸取精华，依靠朋友互相切磋，获得声誉受到尊崇，还坚持不懈贯彻始终，就可以说是好学了吧！

学者，所以修性也①。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学则正，否则邪。

①性：人性。

【译文】

学习是为了培养端正人性。观看、聆听、言谈、容貌、思想，都是人性的组成部分。坚持学习，这些行为才会端正；否则，这些行为就会邪恶。

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①。务学不如务求师②。师者，人之模范也③。

①桐子：即童子，指未成年无知识的人。桐，与“侗”“僮”“童”通。命：命运。指人一生的各种遭遇，如贫富、贵贱、祸福、寿夭等。

②务：从事。求：寻找。

③模范：范，通“笵”。《说文解字·木部》：“模，法也。”又《木部》：“笵，法也。”段注曰：“以木曰模，以金曰镕，以土曰型，以竹曰笵，皆法也。”可见模、镕、型、笵都是制作器具时所依据的标准件，因所用材料不同而有不同的名称。后来意义逐步演变，于是为器之标准者称为“模型”，为人之标准者则称为“模范”。

【译文】

老师呀，老师呀！他决定儿童的命运。所以单纯努力学习不如努力寻找老师，老师是人的模范。

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也①，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②。

①蔑：小而少光。

②仰：仰望。众说：指儒家以外的其他各家学说。

【译文】

看见太阳和月亮就知道众多星光的微弱，谛听圣人的道理就知道其他学说的渺小。

学之为王者事①，其已久矣。

①王者：统一天下的人。王，我国古时夏、商、周三代中央政权的最高统治者称“王”。

【译文】

学问为帝王的事业服务，那是很长时间的事情了。

吾未见好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也①。

①斧藻：雕刻文饰。斧，这里用作动词，削，刻。藻，修饰。楶（jié）：梁上短柱。旧说以为即斗拱。实际上应该是“斗”，即垫拱的方木块，不应该包括“拱”。这是扬雄在发感慨：人们修饰房间里像楶那样不显眼的东西，用心却要超过修养自己的品行。

【译文】

我从来没见过爱好雕刻修饰自己的道德，就像雕刻修饰自己房间里屋梁上的柱头那样的人。

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

【译文】

人如果不学习礼仪，即使没有忧愁，又和禽兽有什么不同呢？

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

【译文】

学习，是因为企求成为君子。企求成为君子而又成不了君子的人是有的，但是，却没有不企求成为君子而能成为君子的人。

大人之学也为道，小人之学也为利。

【译文】

大人从事学习研究是为了真理，小人从事学习研究是为了私利。

朋而不心①，面朋也②；友而不心，面友也。

①心：在这里作动词用，是交心的意思。

②面：表面。

【译文】

作为群体而没有共识，是形式上的群体；作为友好而没有诚心，是表面上的友好。

吾子

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①。

①诗人、辞人：我国古代诗歌有两大系统，一是以《诗经》为代表的北方系统，一是以《楚辞》为代表的南方系统，故有诗人、辞人之分。扬雄在这里使用这两个名词是有他的抑扬的。在扬雄看来，创作的诗赋符合他的原则的人，才配叫诗人；如果过分铺张，不符合他的创作原则，这样的人就只能叫辞人，不能叫诗人。

【译文】

诗人的赋华丽而符合标准，辞人的赋华丽而铺张过度。

中正则雅①，多哇则郑②。

①中正：正当正派。

②多：“哆”的假借字，音chǐ，同“侈”，邪荡、淫滥的意思。王念孙《读书志余》：“引之曰：‘“多”读为“哆”。哆，邪也。’”哇：谄佞、邪侈之意。

【译文】

中和平正的就是雅乐，淫滥邪侈的就是郑、卫之音。

事胜辞则伉①，辞胜事则赋②，事辞称则经③。足言足容④，德之藻矣⑤！

①胜：超过。伉：同“亢”，质直，质朴无文之意。

②赋：如赋之铺张夸大，即浮夸之意。

③称：适宜，符合。经：规范。

④足言足容：充足的言辞，充足的行事。容，内容。指事实。

⑤藻：藻饰。

【译文】

行事超过言辞就失于质朴，言辞超过行事就流于夸张，行事和言辞相称才合乎规范。既有充足的言辞，又有充足的行事，才是道德的丰富多彩的表现呀！

观书者譬诸观山及水：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①，况介丘乎②！浮沧海而知江河之恶沱也③，况枯泽乎！舍舟航而济乎渎者④，末矣！舍五经而济乎道者⑤，末矣！

①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登上泰山就看见群山在下面蜿蜒曲折。这是用泰山的高大比喻儒家经典的珍贵，用群山的矮小比喻诸子学说的卑微。

②介：纤小孤独之状。丘：土高为丘，即大土堆。

③浮：泛舟。沧海：大海，因大海水深呈青绿色，故称大海为沧海。沧，通“苍”，青绿色。恶沱：借为“洿涂”，污浊不清洁的意思。这是用江河和大海比起来显得如何渺小污浊，来比喻诸子之不配和所谓“大圣”相提并论。

④济：渡。渎：大河。古代把独流入海的大河称为“渎”，以别于注入其他江河的支流。《尔雅·释水》：“江、河、淮、济为四渎。四渎者，发源注海也。”按，此句以喻下句舍弃五经而能掌握圣人之道的人也是没有的。

⑤五经：指儒家的《诗》《书》《易》《礼》《春秋》五部书，汉代时称为“五经”。经有恒常和规范的意思。在儒家看来，上述一些书反映了作为众人言行规范的恒久不变的圣人之道，故尊称之为经典。济：渡，引申为完成、达到的意思。

【译文】

读书就好比观看山和水：登上泰山就可以看见群山的蜿蜒曲折，何况那些纤小的土堆呢！泛舟大海就可以知道江河的污浊渺小，何况那些干涸的洼地呢！不用航船而能够渡过大河的事，是没有的！舍弃五经而能够求得真理的事，是没有的！

圣人虎别①，其文炳也②；君子豹别，其文蔚也③。

①别：区别，引申为门类。

②炳：花纹鲜明显著。

③蔚：斑纹华美丰盛。以上两句本《周易·革》象辞“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译文】

圣人像虎一样，文采辉煌绚烂；君子像豹一样，文采鲜明华美。

多闻则守之以约①，多见则守之以卓②。寡闻则无约也③，寡见则无卓也。

①守：把守。这里是掌握的意思。约：简要，引申为根本。

②卓：高超，引申为精华。

③无约：掌握不了根本。

【译文】

学习要多听，然后抓住其中的关键；要多看，然后抓住其中的精华。听得少就不可能抓住关键，看得少就不可能抓住精华。

君子之道有四易：简而易用也①，要而易守也②，炳而易见也③，法而易言也④。

①简：单纯。用：施行。

②要：根本。守：掌握。

③炳：明显。见：认识。

④法：标准。言：阐释。

【译文】

君子的主张有四个方面是容易的：内容单纯而易于施行，论述扼要而易于掌握，意义明显而易于了解，合乎规范而易于说明。

万物纷错则悬诸天①，众言淆乱则折诸圣②。

①纷错：杂乱。悬：正。古代进行建筑时以细绳系重物作垂线以观正邪谓之“悬”。故借悬为正。在天文学上又曾用悬来观测日影和星位以定时间和季节，所以这里说“万物纷错则悬诸天”。诸：之于。

②众言：诸子之言。折：判断。圣：圣人。

【译文】

世间万物错综复杂，就用天象来测量它们；各种言论淆浊混乱，就由圣人来评判它们。

修身

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①，立义以为的②，奠而后发③，发必中矣④。

①矫：矫正。思：思想。矢：箭。

②的（dì）：鹄的，习射用的靶子的中心。

③奠：定。这里是说瞄准。

④中（zhòng）：射中靶心，正着目标。

【译文】

把培养道德当作弓，把矫正思想当作箭，把树立正义当作靶子，瞄准了然后发射，一射必中目标。

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

【译文】

人的本性是善和恶混杂在一起的。培养人性中的善就成为善人，培养人性中的恶就成为恶人。

圣人乐天知命。乐天则不勤，知命则不忧。

【译文】

圣人顺从天意，懂得命运。顺从天意就不苦恼，懂得命运就不忧虑。

圣人之辞，可为也；使人信之，所不可为也。是以君子强学而力行。

【译文】

圣人的话，人人都可以说；但要使人对你说的话如同对圣人的话一样信服，那就不可能了。因此君子要勤奋地学习并且努力去实行。

珍其货而后市①，修其身而后交，善其谋而后动，成道也。

①珍其货：使其货善美。珍，美化，完善。这里作动词用。市：交易，卖。

【译文】

精制自己的货物然后去交易，陶冶自己的情操然后去交往，完善自己的计谋然后去行动，这是成功的方法。

君子之所慎：言、礼、书①。

①言：言论。礼：礼仪。这里的意思是说君子的行为要处处合乎礼仪。书：书籍。这里实际上指各种学说。

【译文】

君子所要慎重对待的是：言论、礼仪、书籍。

上交不谄，下交不骄，则可以有为矣。

【译文】

和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交往不谄媚，和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交往不骄横，就可以有所作为了。

好大而不为，大不大矣；好高而不为，高不高矣。

【译文】

喜好伟大的成就却不去做，伟大的成就便不可能实现；喜好崇高的事业却不去做，崇高的事业就不可能实现。

仰天庭而知天下之居卑也哉①！

①仰：仰望。天庭：星垣名。或作“天廷”。我国古代把星空划分为三垣二十八宿，共三十一个区域。三垣是北天极周围的三个星区，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天庭就是后来的太微垣。它在北斗星的南面，南方七宿中的翼、轸二宿的北面，包含在现代天文学中所说的狮子座、室女座、后发座中间。居：所在的地方。卑：低下。

【译文】

仰望高高的天庭星垣，然后才知道世人所在的地方是多么低下呀！

仁，宅也；义，路也；礼，服也；智，烛也；信，符也①。处宅，由路，正服，明烛，执符，君子不动，动斯得矣②。

①符：信符。符是古代用作凭据的东西，用竹、木、玉、铜等做成某种特殊形状，上面刻有文字或图画，中剖为二。有关两方各执一半。需要验证时，各出其所执拼合之，看是否符合。

②斯：则，乃。得：得当，成功。

【译文】

仁好像住宅；义好像道路；礼好像衣服；智好像灯烛；信好像符节。住进住宅，顺着道路，穿好衣服，点亮灯烛，拿着符节，这样，君子除非不做事，只要做事就会得到成功。

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

【译文】

努力去做而达不到目的是有的，但不努力去做而能够达到目的却是没有的。

日有光，月有明。三年不目日，视必盲；三年不目月，精必蒙①。

①“三年不目日”四句：目，视，看。这里作动词用。视、精，这里都是指人的视力。盲、蒙，都是指人眼瞎了。这里是用日月来暗喻孔丘。《论语·子张》：“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译文】

太阳有光芒，月亮有明亮。三年不看太阳，眼睛必然变盲；三年不看月亮，视力必然失明。

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①，好重则有观②。

①威：威仪。

②有观：有可以显示于人的。观，显示。

【译文】

言语庄重就会有准则，行为庄重就会有道德，容貌庄重就会有威仪，爱好庄重就会有显示于人的特长。

实无华则野①，华无实则贾②，华实副则礼③。

①实：质，内容。华：文，文饰。野：粗野。

②贾（gǔ）：买卖，交易。

③副：相符，相称。

【译文】

有内容而没有文采就显得粗野，有文采而没有内容就显得虚假，文采和内容相称才合乎礼仪。

千钧之轻①，乌获力也②；箪瓢之乐，颜氏德也。

①千钧：古时三十斤为一钧，千钧是形容物体之重。

②乌获：古人名，战国时秦国的大力士。

【译文】

举千钧重的东西却很轻松，是因为有乌获那样大的力气；用竹筐吃饭木瓢喝水却很快乐，是因为有颜回那样高的道德。

天下有三好：众人好己从①，贤人好己正②，圣人好己师③。

①好（hào）己从：好从己，喜欢别人顺从自己。

②好己正：好正己，喜欢别人纠正自己。

③好己师：喜欢别人仿效自己。

【译文】

天下有三种爱好：一般人爱好别人顺从自己，贤人爱好别人纠正自己，圣人爱好别人师法自己。

天下有三检①：众人用家检②，贤人用国检③，圣人用天下检④。

①检：检验。

②家检：用家庭的情况来检验自己的言行是否正确。

③国检：用一国的情况来检验自己的主张是否正确。这里的“国”指诸侯之国。

④天下检：用普天下的情况来检验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这里的“天下”指整个中国。

【译文】

天下有三种检验方法：一般人用家庭来检验，贤人用国家来检验，圣人用整个天下来检验。

上士之耳训乎德①，下士之耳顺乎己②。

①上士：古代官爵有上士、中士、下士之分，因此又引申为对学问道德不同的人的一种区别性称呼。上士，指学问道德高尚的人。训：顺，从。

②下士：指学问道德低下的人。

【译文】

学问道德高尚的人，耳朵愿意听符合道德标准的话；学问道德低下的人，耳朵愿意听符合自己心意的话。

言不惭、行不耻者，孔子惮焉！

【译文】

言论上没有什么需要惭咎，行为上没有什么需要羞愧的人，孔子都是敬畏的呀！

问道

或问道。曰：“道也者①，通也，无不通也。”

①道：本义为道路，引申为法则、规律、方针、路线等，进而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方针、学说或世界观、思想体系等。后世儒者往往只承认儒家的根本原则为道，但扬雄却是在上述广泛的意义上来使用“道”这个概念的，故有“正道”与“奸道”“邪道”之分，颇类似于《庄子》所谓“盗亦有道”。从这里也可以窥见道家思想对扬雄的影响之一斑。

【译文】

有人问道是什么。扬子回答说：“道是可以普遍通达的，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的。”

或问道。曰：“道若涂若川，车航混混，不舍昼夜①。”

①“道若涂”三句：这三句的言外之意是，人们的生活也离不开“道”。涂，同“途”，道路。混混，即“滚滚”，本来是形容源泉流水丰盛不绝的样子（见《孟子·离娄下》），这里是形容车船众多来往不断。不舍昼夜，昼夜不停。不舍，不舍弃，不断绝。

【译文】

有人问道是什么。扬子回答说：“道像道路像河流，车船来来往往，昼夜不停。”

一人而兼统四体者①，其身全乎！

①统：总，合。四体：四肢。按，这里是用人体及其之不可或残，来譬喻仁的统率作用和道、德、仁、义、礼的不可缺一。

【译文】

这好比一个人，要同时具备四肢，他的身体才是完整的呀！

礼，体也①。人而无礼，焉以为德②？

①体：本义为身体，引申为骨干、根本的意思。

②焉以：何以，怎么。

【译文】

礼是人的根本。作为人而不讲究礼，又怎么能有道德呢？

圣人之言，似于水火。或问水火。曰：“水，测之而益深①，穷之而益远②；火，用之而弥明③，宿之而弥壮④。”

①测之而益深：这是说不可穷尽水之深。

②穷之而益远：这是说不可穷尽水之广。穷，极尽。

③用之而弥明：愈用愈明。弥，愈，益。

④宿之而弥壮：愈积愈盛。宿，本义为止，引申为积、留。按，本段前两句以水喻圣人之言的深与广，后两句以火喻圣人之言的用与蓄。

【译文】

圣人的言论就像水火一样。有人问水火是什么样。扬子回答说：“水，越测量它就感到越深，越追寻它就感到越远；火，越使用它就越亮，越保存它就越旺。”

智也者，知也。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

【译文】

智力，就是知识。对于智力，把没有运用的运用起来，不够充分的增加起来，就既不多余也不缺乏了。

母怀，爱也①；父怀，敬也②。

①母怀，爱也：怀母是由于爱，即怀德。

②父怀，敬也：怀父是由于敬，即怀礼。

【译文】

怀念母亲，是由于爱恋；怀念父亲，是由于崇敬。

问神

潜天而天，潜地而地。

【译文】

心深入天就能了解天，深入地就能了解地。

天神天明①，照知四方。天精天粹②，万物作类③。

①天：指整个宇宙。因为扬雄认为整个宇宙乃至人类社会都可以用天来代表。神、明：即神明。这里是为了修辞而分开说。

②精、粹：即精粹。这里也是为了修辞而分开说。

③作：为，成。

【译文】

天的神明照亮了四面八方，天的精粹造作了万物的各个种类。

人心其神矣乎①！操则存，舍则亡。

①人心：指人的思维、意识。神：奥妙。

【译文】

人的心真神妙呀！如果能够把握住它，它就存在；如果把握不住它，它就会跑掉。

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①。

①不手：就是时飞则飞、时潜则潜，即随机应变的意思。

【译文】

龙由于其形体不受控制，所以才是龙；圣人由于能随机应变可伸可屈，所以才是圣人。

天俄而可度①，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则其载物也薄矣。

①俄而：顷刻，一会儿见，引申为容易的意思。度：测量。

【译文】

如果天一下子可以度量出它的高低，那么天覆盖万物的高度就太浅了；如果地一下子可以测量出它的厚薄，那么地承载万物的厚度就太薄了。

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①，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②。

①达：表达，反映。按，这句话当是从《周易·系辞上》“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变化而来的。

②体：体裁。

【译文】

一般人语言不能完全表达他的思想，文字不能完全表达他的语言，真是难呀！只有圣人能够完全掌握语言的意义，能够完全掌握文字的体裁。

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译文】

语言是思想的声音，文字是思想的图画。

人病以多知为杂，惟圣人为不杂。

【译文】

一般人的缺点就是知识多了就庞杂，只有圣人知识再多也不庞杂。

书不经，非书也；言不经，非言也。言、书不经，多多赘矣①。

①赘：赘疣，瘤子，引申为多余的东西。

【译文】

书籍不规范，就不是合格的书籍；言论不规范，就不是合格的言论。言论和书籍不规范，就是多余的赘疣呀！

问明

聪明①，其至矣乎②！不聪，实无耳也③；不明，实无目也。

①聪明：“聪”谓听觉灵敏，“明”谓视觉锐利，“聪明”指人天资高，有才华，见事明敏。

②其：庶几，大概。至：极，高。矣乎：句末感叹词，相当于现代口语中的“了吧”。

③实：与“是”通。俞樾说：“两‘实’字皆当为‘是’。不聪，是无耳也；不明，是无目也。非实无耳无目也。‘是’通作‘寔’。”

【译文】

聪明，大概是一种极高的品质吧！不聪，就等于没有耳朵；不明，就等于没有眼睛。

惟天为聪，惟天为明。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①，匪天也夫！

①高其目：形容看得广。下其耳：形容听得清。

【译文】

只有天最聪，只有天最明。能够把眼睛抬高看见普天下，把耳朵贴近听清每件事的，不就是天吗！

师之贵也，知大知也①。小知之师②，亦贱矣。

①知大知：前一个“知”作动词，当知道、懂得讲；后一个“知”是名词，当道理、学问讲。

②小知之师：只懂得小事的老师。

【译文】

老师的珍贵，在于懂得大道理。只懂得小事的老师，也太卑贱了。

命者，天之命也，非人为也。人为不为命。

【译文】

命指上天决定的命运，不是人为造成的结果。人为造成的结果不是命。

吉人凶其吉①，凶人吉其凶②。

①吉人：遇事总是顺利而无凶险的人。凶其吉：对待吉祥的事像对待凶险的事一样。凶，形容词作动词用。吉，吉祥的事。

②凶人：遇事总是凶险而不顺利的人。吉其凶：对待凶险的事像对待吉祥的事一样。吉，形容词作动词用。凶，凶险的事。

【译文】

吉祥的人像对待凶险的事那样谨慎地对待吉祥的事，凶险的人像对待吉祥的事那样轻率地对待凶险的事。

辰乎辰①！曷来之迟②，去之速也！君子竞诸③。

①辰：时间。

②曷：同“何”，怎么，多么。

③竞诸：与时间竞争，就是及时努力的意思。诸，之，指时间。

【译文】

时间呀时间！怎么来得这样慢，去得这样快呀！所以君子要与时间竞争。

君子谨于言，慎于好，亟于时①。

①亟于时：抓紧时间，增进自己的道德修养，即不苟且偷安。亟，急切。

【译文】

君子严谨地对待言谈，慎重地对待嗜好，抓紧时间修养道德。

吾不见震风之能动聋聩也①。

①震风：疾风，大风。动：这里是使之听见的意思。聩（kuì）：生而聋曰聩。这句话言外之意是说，如果一个人主观上不具备条件或者不肯接受教育，那么不管别人怎样努力帮助，也是没有用的。

【译文】

我没有见过大风能让聋人听见声音的。

时来则来，时往则往。能来能往者，朱鸟之谓与①！

①“时来则来”四句：燕子为候鸟，随季节变化南北迁徙，所以扬雄用来比喻所谓君子应相机进退出处。

【译文】

时候该来了就来，时候该走了就走。能按时来按时走的，就是燕子吧！

或问哲。曰：“旁明厥思①。”问行②。曰：“旁通厥德③。”

①旁：普，广。明：明确，即分清思想上的是非。厥：其。

②行：德行。

③通：达，贯。

【译文】

有人问怎样是有智慧。扬子回答说：“能全面地明确自己的思想，就是有智慧。”问怎样是有德行。扬子回答说：“能全面地实践自己的道德，就是有德行。”

寡见

好尽其心于圣人之道者，君子也。人亦有好尽其心矣，未必圣人之道也。

【译文】

喜欢全心全意努力于圣人学说的人，就是君子。人人都有喜欢全心全意竭力去做的事，但不一定是全心全意努力于圣人的学说。

多闻见而识乎正道者，至识也①；多闻见而识乎邪道者，迷识也②。

①“多闻见”二句：识，第一个“识”作动词，当知道、懂得讲；第二个“识”是名词，当见识、知识讲。至，极，最。这里是至善至美的意思。

②迷：昏乱，迷惑。

【译文】

如果见闻广博又懂得正确的道理，这是至善至美的见识；如果见闻广博却迷恋邪恶的道理，这是昏惑迷人的见识。

古者之学耕且养①，三年通一。

①古者之学：古人的为学。耕且养：耕而且养，还要种地养活自己。这是指儒生的老祖宗——士。士本来是统治阶级的最底层，要负责管理农业生产，所以这样说。

【译文】

古人一边学习，一边耕田养家，三年就能通晓一部经典。

雷震乎天①，风薄乎山②，云徂乎方③，雨流乎渊，其事矣乎④！

①乎：于。

②薄：迫，有逼近、压制之意。

③云徂（cú）乎方：云飞向四面八方。徂，往，逝。方，方位，方向，引申为四面八方。

④其事矣乎：够勤劳了吧。这句话言外之意是说，天都这样勤劳，人该怎么样呢？其，恐怕，大概。事，勤劳。矣乎，句末感叹词。

【译文】

雷在天空震响，风从山上刮过，云飞向八方，雨流入深渊，天是够勤奋了吧！

器宝待人而后宝①。

①器宝：器具之宝，即宝贵的器具。

【译文】

珍贵的器皿需要依靠有德的人然后才能成为宝物。

乘国者其如乘航乎①！航安，则人斯安矣②！

①乘：治理。其：或者，大概。航：船。

②斯：乃，就。

【译文】

治理国家，大概就像驾驶航船吧！航船平安无事，那么驾驶航船的人也就平安无事了！

惠以厚下①，民忘其死；忠以卫上②，君念其赏。

①惠：仁爱。以：而，连接词。厚：宽厚。下：下级，下属，指“民”。

②卫：保卫。上：上级，上层统治者，指“君”。

【译文】

君上仁爱而宽厚地对待属下，民众就会不惜生命地效忠君上；属下忠诚地保卫君上，君上就会想着赏赐属下。

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

【译文】

自己谦让退居后边的人，别人就会推崇他到前边去；自己谦让退居下面的人，别人就会抬举他到上面去。

非其时而望之①，非其道而行之②，亦不可以至矣。

①非：不是。其：那个。时：时机。望：希望。之：代词，指“其时”。

②道：道路，引申为道理、规律，再引申为理论、方针。之：代词，指“其道”。

【译文】

不是那样的时机，却抱着那样的奢望；不是通往目标的道路，却要顺着它走下去，这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

五百

圣人重其道而轻其禄①，众人重其禄而轻其道。

①重：重视。道：本义为道路，引申为法则、规律、方针、路线等，进而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方针、学说或世界观、思想体系等。后世儒者往往只承认儒家的根本原则为道。但扬雄却是在上述广泛的意义上来使用“道”这个概念的，故有“正道”与“奸道”“邪道”之分，颇类似于《庄子》所谓“盗亦有道”。轻：轻视。禄：俸禄，指职位及报酬。

【译文】

圣人重视他的原则而轻视他的俸禄，一般人重视他的俸禄而轻视他的原则。

众人愈利而后钝①，圣人愈钝而后利。

①愈：通“愉”，悦也。

【译文】

一般人喜欢眼前获利但最后要吃亏，圣人喜欢眼前吃亏而最后获利。

事不厌，教不倦，焉得日？

【译文】

做事没有厌烦，教人不会疲倦，哪里还有空闲时间呀？

赫赫乎日之光①，群目之用也②；浑浑乎圣人之道③，群心之用也④。

①赫赫：形容太阳光芒强烈盛大的样子。

②群目之用：即群目之所需要和依靠。

③浑浑：形容圣人之道浑厚博大的样子。圣人之道：圣人的学说、理论。

④群心之用：群心之所需要和依靠。

【译文】

鲜明显赫呀，太阳的光芒，这是人们的眼睛离不开的依靠；浑厚博大呀，圣人的学说，这是人们的思想离不开的依靠。

在德不在星①。

①在德不在星：人事的吉凶在于道德而不在于星象。当时社会上流行着天人感应的迷信思想，认为星象可以预示人事的吉凶。从这句话看，扬雄不完全同意这种说法。但从下文看，他也没有摆脱天人感应的思想，不过把次序颠倒了一下，认为起主要作用的是人事罢了。

【译文】

人事的吉凶决定于道德而不决定于星象。

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①。

①“圣人之言”二句：这里把圣人之言与贤人之言对比来说，但都是褒义，并无贬义。所谓“远如天”，喻其博大精深。所谓“近如地”，喻其明白切实。

【译文】

圣人的言论博大深远好比天，贤人的言论明白切近好比地。

言可闻而不可殚，书可观而不可尽①。

①殚、尽：都是穷尽的意思。

【译文】

圣人的言语可以聆听，但不可能完全领会它的意义；圣人的书可以阅读，但不可能完全掌握它的内涵。

行，有之也①；病，曼之也②。

①有之：有所往。之，往。

②曼之：无所往。曼，无。

【译文】

德行高，所以有所适从，随遇皆安；忧患多，所以无所适从，动辄得咎。

夫见畏与见侮，无不由己。

【译文】

不管是让别人敬畏还是被别人侮辱，没有不决定于自己的。

先知

大作纲①，小作纪。如纲不纲，纪不纪，虽有罗网②，恶得一目而正诸③？

①作：用。

②罗：捕鸟的网。

③目：罗网上的眼。正：方。这里指张开网眼。此以纲纪喻封建法制，以罗网喻封建政权机构。纲纪不理则罗网不张，罗网不张则难以为用。意谓如果不实行封建法制，封建政权机构就发挥不了作用。

【译文】

治理国家，大事要根据纲常原则，小事要根据法令制度。如果该用纲常原则的时候不用纲常原则，该用法令制度的时候不用法令制度，是不可能治理好国家的，这就好像捕鱼和打猎，即使有罗网，如果不抓住拉网的大绳和小绳，又怎么能使哪怕一个网眼张开呢？

真伪则政核。如真不真，伪不伪，则政不核。

【译文】

辨别真假就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如果真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知道是假的，治理国家就失去了关键。

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①。是以过中则惕②，不及中则跃③。

①“龙之潜亢”二句：龙，是中国古代传说中一种能深潜入水、飞升变化、兴云作雨的神兽。潜，潜伏，隐藏。亢，高亢，飞高。获，得到。中，适中。《周易·乾》爻辞是用龙的由潜到亢来比喻事物由产生发展到盛极而衰的过程。

②惕：惊惧，忧虑。

③及：达到。跃：跳跃，前进。

【译文】

龙在潜伏或飞得极高的时候，都不可能获得适宜的地位。因此，超过了恰好适宜的地位就要警惕谨慎，没有达到恰好适宜的地位就要努力上进。

圣人之道，譬犹日之中矣①。不及则未②，过则昃③。

①犹：好像。日之中：太阳正在中天，就是正午。

②未：未及。李轨注：“不及中，未盛明。”

③昃（zè）：太阳偏西。李轨注：“日昃明尽，言昏昧也。”

【译文】

圣人的原则，就好像太阳正在中天。不到中天就不够明亮，过了中天就开始昏昧。

重黎

神怪茫茫，若存若亡，圣人曼云①。

①“神怪”三句：语本《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茫茫，遥远不明的样子。若，像。存，有。亡，无。曼，不。

【译文】

神怪的事模模糊糊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圣人是不谈这些事的。

天不人不因①，人不天不成。

①因：就，成。

【译文】

只有好的时机没有人的努力，时机不可能实现；只有人的努力没有好的时机，人的努力也不可能成功。

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

【译文】

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力量的人胜利，自己耗尽自己力量的人失败。这和天有什么关系呢？

夫辩也者，自辩也；如辩人，几矣①。

①几：危。

【译文】

巧于言辞，是要用巧妙的言辞为自己辩护；如果拿巧妙的言辞去玩弄别人，那就太危险了。

事得其宜之谓义。

【译文】

办事情做得恰好适当就叫做义。

渊骞

君子绝德①，小人绝力。

①绝：在某一方面有为一般人所不能及的极其高超的才能称“绝”，如绝技、绝学等。

【译文】

君子注重一般人达不到的高超道德，小人注重一般人达不到的巨大力气。

妄誉①，仁之贼也；妄毁，义之贼也。贼仁近乡原②，贼义近乡讪③。

①妄：荒诞，荒谬。

②乡原：一乡都称为原人的人，即不讲是非、同乎流俗，因而一乡都称赞的老好人。这是孔丘、孟轲的用语。扬雄在这里主要取其“媚于世”，即“妄誉”的含义。原，同“愿”，谨善的意思。

③乡讪：一乡都称为讪人的人，即妄毁别人、因而一乡的人都说他不好的人。这是扬雄和“乡原”相对应而造出来的一个词。讪，毁谤。

【译文】

虚妄地赞扬别人，就是对仁的破坏；虚妄地诽谤别人，就是对义的破坏。破坏仁就近似于一乡人都说好的“乡愿”，破坏义就近似于一乡人都说坏的“乡讪”。

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也。

【译文】

发出明亮光芒的，是星星自身；牵着星星使它高高在上的，是天。

非正不视，非正不听，非正不言，非正不行。夫能正其视听言行者，昔吾先师之所畏也。

【译文】

不正当的不看，不正当的不听，不正当的不说，不正当的不做。能够使自己看的、听的、说的、做的都正当的人，是连我们古代的先师孔子都畏惧的。

君子

君子不言，言必有中也①；不行，行必有称也②。

①中（zhòng）：符合。

②称（chèn）：适宜。

【译文】

君子除非不说话，一说话就必然恰到好处；除非不行事，一行事就必然正好合适。

君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

【译文】

君子在实行仁爱的时候，态度温柔；在实行道义的时候，态度刚强。

水避碍则通于海，君子避碍则通于理。

【译文】

水曲曲折折避开障碍才能流到海里，君子随机应变避开障碍才能符合道理。

君子好人之好①，而忘己之好；小人好己之恶，而忘人之好。

①好人之好：第一个“好”作动词，读hào，作喜好、爱好讲；第二个“好”是名词，读hǎo，作好处、优点讲。

【译文】

君子喜爱别人的优点，却看不见自己的优点；小人喜爱自己的缺点，却看不见别人的优点。

或曰：“子于天下则谁与①？”曰：“与夫进者乎②！”

①与：偕同，赞许。

②夫：彼，那。进者：努力进取的人。

【译文】

有人问：“你赞许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扬子回答说：“赞许那些努力进取的人吧！”

夫进也者，进于道，慕于德，殷之以仁义①。

①殷：盛大，众多。这里作动词，是使之盛大、众多的意思。

【译文】

努力进取的人，是努力追求真理，爱慕德行，用仁义来培养丰富自己的人。

通天、地、人①，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②。

①通：了解，懂得。天、地：指自然界。人：指人类社会。

②伎：与“技”通，指技术、才艺。按，这种说法从表面上看是自然和人事并重，实际上反映的是儒家重视社会政治伦理道德而轻视自然研究的传统倾向。因为儒家所谓的“通天”“通地”，往往不是真正客观地去了解自然，而是拿自然和人事相互比附，并经常带有神学色彩。

【译文】

只有既懂得天文、地理，又懂得社会人事的人，才能叫做儒者；只懂得天文、地理，却不懂得社会人事的人，只能叫做有技艺的人。

人必先作，然后人名之①；先求，然后人与之。

①名：指称，评价。

【译文】

一个人必须自己先有所作为，然后别人才会有所评价；必须自己先有所追求，然后别人才会有所给予。

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

【译文】

一个人必须自己爱戴自己，然后别人才会爱戴他；一个人必须自己尊敬自己，然后别人才会尊敬他。自己爱戴自己，就是最高的仁；自己尊敬自己，就是最高的礼。

圣人之于天下，耻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

【译文】

圣人对于天下的事物，有一样不懂得也感到耻辱；仙人生活在世界上，有一天不能活着也感到耻辱。

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①。

①自然：自然而然，即事物本身所有，不是人力所为。道：规律。

【译文】

世界上的事物，凡是有产生的，必然有死亡；凡是有开始的，必然有终结。这是事物本身自然而然的规律。

君子忠人，况己乎？小人欺己，况人乎？

【译文】

君子对别人都是忠诚的，何况对于自己呢？小人连自己都要欺骗，何况对于别人呢？

孝至

孝，至矣乎！一言而该①，圣人不加焉②！

①该：兼备，包括。

②加：增益，补充。

【译文】

孝是最高的道德了吧！这一个字就概括了道德的全部内容，就是圣人也没有什么要增加的了。

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①。孝子爱日②。

①事：侍奉。亲：双亲，即父母。

②爱日：珍惜时间。

【译文】

不可能永久继续下去的，就是侍奉父母这件事。所以孝子珍惜能够侍奉父母的有限时日。

不为名之名①，其至矣乎②！为名之名，其次也。

①为（wèi）：表示追求的目的。名：名望，声誉。

②其：或许，大概。

【译文】

不是为了追求名声而得来的名声，大概是最高级的名声了吧！为了追求名声而得来的名声，则是比较低级的名声。

天下通道五①，所以行之一，曰勉②。

①通道：普遍适用的原则。

②勉：努力。

【译文】

天下有五项普遍适用的原则——仁、义、礼、智、信，实行这些原则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努力。

君子在上①，则明而光其下；在下②，则顺而安其上。

①在上：指为君。

②在下：指为臣。

【译文】

君子如果做了君主，就明亮而照耀他的臣子；如果做了臣子，就忠顺而安定他的君主。

天下为大，治之在道，不亦小乎？四海为远，治之在心，不亦迩乎①？

①“天下为大”六句：这段话的言外之意是说，只要在思想上坚持圣人之道，用圣人之道来治理天下，虽然天下很大，也是可以治理好的。四海，全世界。古代认为人居住的陆地周围为海环绕，故以四海为全世界的代称。

【译文】

天下是大的，以道来治理它，不是就像处理小事一样吗？四海是远的，用心来治理它，不就像处理近处的事一样吗？

知哲圣人之谓俊①，秀颖德行之谓洪②。

①知哲：即智慧能够明晓的意思。知，同“智”，智慧。哲，了解。

②颖：草木之尖叫“颖”，引申为才德特异超人。这两句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即智慧德行特异超群而符合“圣人之道”的就是俊哲、洪秀了。文辞字句的错综变化不过是为了避免重复而增强表现力罢了。

【译文】

智慧能够通晓圣人的道理，就叫杰出的智慧；道德能够高出常人的德行，就叫超群的道德。

君子动则拟诸事，事则拟诸礼①。

①动：作为。拟：忖度。诸：之于。

【译文】

君子一行动就要考虑它是否为事情所需要，一做事就要考虑它是否合乎礼。

群言之长①，德言也；群行之宗②，德行也。

①长（zhǎng）：统帅。

②行：行为。宗：根本。

【译文】

各种各样的言论的统帅，是道德的言论；各种各样的行为的根本，是道德的行为。

习治则伤始乱也，习乱则好始治也。

【译文】

人们习惯了政治清明，就会对政治昏乱的一点苗头都感到忧虑；人们习惯了政治昏乱，就会对政治清明的一点苗头都感到喜爱。

法言序

事有本真①，陈施于意②。动不克咸③，本诸身④。

①本真：最根本的性质。这里指礼义、忠孝等封建的政治、伦理原则。本，根本。真，本质。

②陈施：陈设，施行。意：借为“亿”，即万事万物的意思。

③动：行事。克：能。咸：感，感应。

④本：根，引申有复返、寻求等义。诸：之于。身：本身，自己。

【译文】

事情都有内在的本质规律，掌握了就能施行于万事万物。如果行事而不能得到事物的感应，那就要从自身找原因。

太玄

《太玄》，西汉扬雄撰，是模仿《周易》而写的一部哲学著作。《周易》的卦画分奇－、偶--，《太玄》的卦画分奇－、偶--、和---三种；《周易》有六位，《太玄》则有方、州、部、家四重；《周易》以八卦相重，共六十四卦，《太玄》以－、--、---三者错布方、州、部、家四重之中，共八十一首；《周易》每卦有卦辞，每爻有爻辞，《太玄》则每首有九赞，赞相当于爻辞。《周易》有经、传之分，《太玄》也有模仿《彖传》等的《首》《测》《文》《攡》《莹》《掜》《图》《告》《数》《冲》《错》等十一篇传，用以解释《太玄》经文。

《太玄》试图构建一个包罗阴阳、五行、天地人、世界万象的系统，展现世界的普遍联系与运动变化。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太玄校释》。

强

君子强梁以德，小人强梁以力。

【译文】

君子强大靠的是德行，小人强大靠的是武力。

盛

天锡之光，大开之疆，于谦有庆。

【译文】

上天赐予他荣光，让他的疆域大开，谦虚的人有福气。

极盛不救，天道反也。

【译文】

事物发展到极盛就无法阻止其衰败了，因为上天的法则就是物极则反。

视

君子视内，小人视外。

【译文】

君子总是向内省察自身，小人总是流于外在表象。

太玄攡

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人之所丑而有余者①，恶也。

①丑：厌恶。

【译文】

人所喜好而又不够的，是善；人所厌恶而又多余的，是恶。

太玄莹

夫物不因不生，不革不成。故知因而不知革，物失其则；知革而不知因，物失其均①。革之匪时，物失其基；因之匪理，物丧其纪②。

①均：常态。

②纪：秩序。

【译文】

事物不因循就不能产生，不变革就不能形成。所以只懂因循而不懂变革，就违背了事物的法则；只懂变革而不懂因循，事物就会丧失常态。变革如果不合时宜，事物就会丧失发展的基础；因循如果不合规律，事物就会丧失发展的秩序。

太玄文

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君子修德以俟时①，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

①俟（sì）：等待。

【译文】

阴不发展到极致，阳就不会产生；乱不发展到极致，德行就不能凸显。君子修养自己的德行以等候时机，不会在时机到来之前出动，也不会在时机丧失之后再退出。

君子宽裕足以长众①，和柔足以安物。

①长（zhǎng）：长养，养育。

【译文】

君子有宽广的胸襟，则可以养育民众；有和柔的德行，则可以安定万物。

太玄图

一昼一夜，然后作一日；一阴一阳，然后生万物。

【译文】

一昼一夜交替，就形成了一天；一阴一阳交合，就形成了万物。

太玄告

日不南不北，则无冬无夏；月不往不来，则望晦不成①。

①望：农历每月十五日，月满。《释名·释天》：“望，月满之名也。……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晦：指农历每月最后一天，月尽。《释名·释天》：“晦，月尽之名也。”

【译文】

如果太阳不南北移动的话，就没有冬天和夏天；如果月亮不往来运动的话，就不会有月满和月尽的变化。

新论

《新论》，东汉桓谭撰。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淮北相山区）人。初以父任为郎，王莽摄政时为掌乐大夫。新莽亡，更始帝召拜为太中大夫。光武帝即位后，征为待诏。后因人推荐，拜为议郎给事中，多次上书论政。因反对谶纬神学，触怒光武帝，被贬为六安郡丞，死于赴任途中。桓谭好音律，善鼓琴，博学多才，多次与刘歆、扬雄辨析疑难问题。其生平事迹见《后汉书·桓谭传》。

《新论》共十六篇，内容涉及政治、经学、哲学、天文、水利、音律等诸多方面，反对“天人感应”及谶纬神学，强调天即自然，政治方面主张统一法度，任用贤才，因时制宜等，深受王充推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新辑本桓谭新论》。

求辅篇

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于辅佐。

【译文】

国家的废兴，决定于政事是否处理得好；政事处理的得失，是由辅佐的大臣决定的。

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

【译文】

龙如果没有一点树木，就无法升天；圣人如果没有一点土地，就无法在天下称王。

言体篇

夫言行在于美善，不在于众多。

【译文】

言语行为关键是要美好善良，而不一定要很多。

举网以纲①，千目皆张②；振裘持领③，万毛自整。

①纲：提网的总绳。

②目：网眼。

③裘：皮衣。

【译文】

拿住总绳来提网，网眼就全都张开了；拿住衣领来甩皮衣，皮毛自然就整齐了。

启寤篇

谚言：“三岁学，不如一岁择师。”

【译文】

谚语说：“独自学习三年，不如选择跟随良师学习一年。”

离事篇

金玉是贱，以人为宝。

【译文】

不看重金玉，把人当成宝物。

闵友篇

夫以人言善我，亦必以人言恶我。

【译文】

因为听了别人的话而喜欢我，也必定会因为听了别人的话而讨厌我。

琴道篇

琴之言，禁也，君子守以自禁也。

【译文】

琴的意思，就是禁，君子以此自我约束。

八音广博①，琴德最优。

①八音：古代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材质所制。

【译文】

各种材质的乐器很多，而琴是最好的。

天道不常盛，寒暑更进退。

【译文】

上天的法则是强盛不会一直持续，寒来暑往，轮流交替。

潜夫论

《潜夫论》，东汉王符撰。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人。据《后汉书·王符传》载，王符“少好学，有志操，与马融、窦章、张衡、崔瑗等友善”，以耿介不同于俗而不得升进，“乃隐居著书三十余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

全书凡十卷三十六篇，其思想体系可概括为“四大主张、三种批判、两重感叹、一种视角”。“四大主张”：一重学、务本；二重德、尚贤；三重法、明刑；四重民、救边。“三种批判”：批判弊乱之政、浇薄之俗、贪枉之吏。“两重感叹”即“贤难”之叹、“衰世”之叹。“一种视角”即为衰乱之世分析病情、诊断病因，且开出良方的“医者视角”。《潜夫论》是东汉最重要的一部子书，是先秦子书匡正时弊、解除民瘼的“救世”精神在东汉的传承与弘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潜夫论》。

赞学

天地之所贵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义也，德义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学问也。

【译文】

天地所贵重的是人，圣人所崇尚的是义，品德道义所成就的是智慧，聪明睿智所要追求的是学问。

虽有至圣，不生而知；虽有至材，不生而能。

【译文】

即使是最伟大的圣人，也不是生而知之的；即使是最有才能的人，也不是生而能之的。

士欲宣其义，必先读其书。

【译文】

士人想要宣扬他的道义，必须先研读前代圣贤的经典。

夫道成于学而藏于书，学进于振而废于穷①。

①振：振奋，奋进。穷：止，这里指懈怠松弛。

【译文】

道义隐藏在书本中，要靠不断地学习才能获得；学问因发奋努力而有所长进，因懈怠松弛而荒废。

君子者，性非绝世，善自托于物也。

【译文】

作为君子，其天性未必世间绝无，只是善于借助外物罢了。

道之于心也，犹火之于人目也。

【译文】

大道之于人的内心，就好比火光之于人的眼睛。

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当世者，莫良于典。

【译文】

在黑暗的房间找东西，最好的工具就是火光；在当今社会寻求道义，最好的工具便是经典。

圣人以其心来造经典，后人以经典往合圣心也，故修经之贤，德近于圣矣。

【译文】

圣人用他的智慧来创作经典，后人通过经典去迎合圣人的智慧，因而研修经典的贤士，德行也就会接近圣人了。

凡欲显勋绩扬光烈者，莫良于学矣。

【译文】

凡是想要显耀功勋业绩、传扬光辉事业的人，再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

务本

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而饰末。

【译文】

凡是治国的大政方针，没有比抑制枝节而致力于根本更好的了，没有比抛开根本而致力于枝节更糟的了。

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要以富裕百姓为根本大事，把端正学业作为基础。

民富乃可教，学正乃得义，民贫则背善，学淫则诈伪，入学则不乱，得义则忠孝。

【译文】

百姓富裕了才可进行教育，学业端正了才能获得道义，百姓贫困了就会背离良善，学说淫邪就会产生虚伪欺诈，接受了教育就不会去作乱，懂得了道义就会变得忠孝。

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①，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②：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贫则厄而忘善③，富则乐而可教。

①农桑：耕种与蚕桑养殖。

②鬻（yù）奇：售卖珍奇的物品。鬻，卖。

③厄（è）：困厄，处境困难。

【译文】

想要让百姓富足起来，必须把农业蚕桑作为国家的本业，把工商业作为末业；各类工匠，要以致力于生产实用器物为本业，以生产精巧装饰品为末业；商人，要以流通货物为本业，以贩卖珍奇异物为末业：这三个方面，只要抓住本业而舍弃末业，百姓就能富足，抛开本业而专心于末业，百姓就会贫困，贫穷了就会处境困难进而忘记良善，富足了就会快乐进而愿意接受教导。

教训者①，以道义为本，以巧辩为末；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为末；列士者②，以孝悌为本③，以交游为末；孝悌者，以致养为本④，以华观为末⑤；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以媚爱为末⑥：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慎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

①教训：教育，教化。

②列士：此处指有涵养，知礼节的士人。

③孝悌（tì）：孝顺父母为孝，尊敬兄长为悌。

④致养：赡养，尽力奉养。

⑤华观：华丽的外观。这里指孝敬长辈只注重好看的表面行为，讲排场而不注重实际行动。

⑥媚爱：谄媚邀宠。

【译文】

教化，要以德行仁义为根本，以巧言善辩为末事；措辞言谈，要以朴实顺畅为根本，以诡诈华丽为末事；涵养知礼之士，要以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为根本，以交际应酬为末事；孝敬父母、尊敬兄长，要以尽力奉养为根本，以讲究排场为末事；臣子，要以忠诚正义为根本，以谄媚邀宠为末事：这五个方面，能守住根本而抛开末节，那么仁义就会发扬，抛开根本去把握末节，那么道德就会崩坏。谨慎对待根本而简省末节，还说得过去；抛开根本而致力于末节，那就糟糕了。

夫用天之道①，分地之利②，六畜生于时③，百物聚于野，此富国之本也。

①用天之道：利用自然规律。此处指依据自然气候的变化规律来安排农事。

②分地之利：根据土地的肥瘠情况来进行耕种。

③六畜：指马、牛、羊、鸡、犬、猪等家畜。

【译文】

依据自然规律来安排农事，根据土地的特征来进行耕作，六畜按时繁殖，各种作物都生长丛聚在田野中，这是国家富足的根本。

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谲诡①，此乱道之根也。

①虚无谲（jué）诡：指虚无欺诈。谲，欺骗。诡，诡诈。

【译文】

忠信谨慎，这是道德仁义的基础；虚伪欺诈，这是道义混乱的根源。

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

【译文】

物品以实用为主，以牢靠为好。

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①，勿使擅利；宽假本农②，而宠遂学士③，则民富国平矣。

①困辱游业：指压制工商业。

②宽假：提供便利条件。

③宠遂：使之尊荣显贵。遂，通达，成功。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要严明督查手工业、商业，不要使他们弄虚作假；抑制副业末事，不要使他们轻易获利；要为农业提供便利条件，同时尊崇提拔有学问的人，那么百姓就会富足，国家也就会太平了。

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而崇德义也。

【译文】

教化人民，是为了成就道术进而崇尚道德仁义。

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以广文，兴喻以尽意。

【译文】

诗赋，是为了褒贬善恶的德行，抒发悲喜的感情，所以温柔雅正以铺张文辞，起兴比喻以极尽情感。

尽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所以为列士也。

【译文】

在家孝敬父母，端正品行，才能成为有道德修养的人。

养生顺志，所以为孝也。

【译文】

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意愿，是孝顺的表现。

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

【译文】

忠诚刚正地侍奉君主，伸张法律管理下属，这才是为官之道。

夫民固随君之好，从利以生者也。

【译文】

百姓本来就是顺从君主的喜好，追逐利益以求生存。

冻馁之所在，民不得不去也；温饱之所在，民不得不居也。

【译文】

受冻挨饿的环境，老百姓不得不避而远之；温暖饱食的地方，老百姓不会不安居乐业。

遏利

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匹夫无辜，怀璧其罪。

【译文】

大象因为有名贵的象牙而遭遇杀身之祸，蚌因为体内有珍珠而被剖割身体；一个人没有罪过，但是因为身藏玉璧就有了罪。

帝以天为制，天以民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译文】

天子以上天的旨意为准则，上天以百姓的意愿为出发点，百姓的意愿，上天一定会顺从。

无功庸于民而求盈者，未尝不力颠也①；有勋德于民而谦损者，未尝不光荣也。

①力：据王宗炎说，当作“立”，四库本作“立”。

【译文】

对百姓没有功劳而追求富贵的人，没有不立刻倾覆的；对百姓有功德而谦让的人，没有不荣光显耀的。

自古于今，上以天子，下至庶人，蔑有好利而不亡者①，好义而不彰者也。

①蔑：没有。

【译文】

从古到今，上到天子，下至黎民百姓，没有喜好财利而不致灭亡的，没有喜好德义而不彰显于世的。

信立乎千载之上，而名传乎百世之际。

【译文】

诚信可屹立于千年之上，名誉可传承于百代之间。

财贿不多，衣食不赡①，声色不妙，威势不行，非君子之忧也；行善不多，申道不明，节志不立，德义不彰，君子耻焉。

①赡：充足。

【译文】

财富不多，衣食不丰，音乐美色不够美妙，威严权势无法实行，不是君子所忧虑的；做的善事不多，道义不能申明，节操和志向无法确立，道德仁义无法彰显，这些才是君子的耻辱。

子孙若贤，不待多富，若其不贤，则多以征怨①。

①征怨：招致怨恨。征，招致。

【译文】

子孙要是贤能的话，就不会去依靠祖上丰厚的财富，子孙要是不贤能，再多的财富也只是会招致祸乱怨恨。

无德而贿丰，祸之胎也①。

①胎：这里指根源。

【译文】

没有德行却富于财货，是祸患的根源啊。

以邪取于前者，衰之于后。

【译文】

先前以不正当的手段获取的，其后必会有灾祸。

论荣

宠位不足以尊我，而卑贱不足以卑己。

【译文】

尊崇的地位不足以让自己觉得尊贵，而卑贱的地位也不足以让自己觉得卑下。

君子未必富贵，小人未必贫贱，或潜龙未用①，或亢龙在天②，从古以然。

①潜龙未用：比喻隐藏的贤能之人未得到任用。潜龙，隐藏的龙，比喻隐藏的贤人。

②亢龙在天：比喻无德之人居于高位。

【译文】

君子不一定富裕尊贵，小人也不一定贫穷卑贱，有些是隐藏的贤人未被任用，有些是无德的人窃据高位，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仁重而势轻，位蔑而义荣①。

①蔑：细小，轻微。

【译文】

仁德重要而权势轻微，地位微下而道义荣耀。

人之善恶，不必世族；性之贤鄙，不必世俗。中堂生负苞①，山野生兰芷。

①中堂生负苞：庭院之中长出野草。中堂，中庭与唐途，指庭院与院内之路。负，通“”，草名。苞，草名。

【译文】

人的善良和邪恶，不一定是由世家宗族决定的；品行的贤能或鄙陋，不一定是由故里习俗决定的。庭院之中会长出负、苞这样的野草，山野之外却能生长出兰花、白芷这样的香草。

夫和氏之璧，出于璞石①；隋氏之珠②，产于蜃蛤③。

①璞石：含玉的石头。

②隋氏之珠：《淮南子·览冥训》载，隋侯救助了一条受伤的大蛇，大蛇为报答隋侯，衔着一颗大宝珠送给了他。隋氏，指隋侯。西周时的诸侯国，姬姓。

③蜃蛤（shèn gé）：大蛤和蛤蜊。

【译文】

和氏璧出自璞石，隋侯珠产自蚌壳。

用士不患其非国士①，而患其非忠；世非患无臣，而患其非贤。

①国士：此处当指本国之士。

【译文】

任用士人不必担心他不是本国之士，而要担心他不忠诚；不必担心他不是世家大臣，而要担心他不贤明。

贤难

处士不得直其行①，朝臣不得直其言，此俗化之所以败，暗君之所以孤也。

①直其行：使其行直。谓顺利行事。

【译文】

尚未做官的士人不能顺利行事，朝廷中的大臣不敢直言政事，这就是社会风气、礼仪教化之所以败坏，昏庸的国君之所以孤立无助的原因。

德薄者恶闻美行，政乱者恶闻治言。

【译文】

德行低劣的人不想听到美好的品行，朝政混乱的君主不想听到治理国家的言论。

夫国不乏于妒男也，犹家不乏于妒女也。

【译文】

一个国家不缺少嫉妒的男人，就像一个家庭不缺少嫉妒的女人一样。

谚曰：“一犬吠形，百犬吠声。”

【译文】

谚语说：“一条狗见到人就狂叫，上百条狗听到声音就跟着狂叫。”

明暗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暗也。

【译文】

国家之所以安定是因为国君贤明，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国君昏庸。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译文】

国君之所以贤明是因为能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之所以昏庸是因为偏听偏信一方面的意见。

人君通必兼听，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则愚日甚矣。

【译文】

国君要是能通达听取各方面的意见，那么他的圣明就一天比一天广大；昏庸偏信一方面的意见，他的愚昧就会一天比一天加深。

考绩

凡南面之大务，莫急于知贤；知贤之近途，莫急于考功。

【译文】

君主统治国家最紧要的事中，没有比了解贤才更迫切的了；了解贤才的捷径，没有比考核功绩更迫切的了。

夫剑不试则利钝暗，弓不试则劲挠诬，鹰不试则巧拙惑，马不试则良驽疑。

【译文】

剑不试用利与钝就说不清，弓不试拉强与弱就道不明，鹰不试飞巧与拙就会令人迷惑，马不试跑良与劣就会令人疑虑。

大人不考功，则子孙惰而家破穷；官长不考功，则吏怠傲而奸宄兴；帝王不考功，则直贤抑而诈伪胜。

【译文】

长辈不考核功绩，那么子孙就会懒惰懈怠而使家庭破败；上级官员不考核功绩，下属官吏就会怠慢骄傲而生出奸佞乱臣；君主不考核臣下的功绩，就会抑制真正的贤才而助长欺诈虚伪之人。

圣王之建百官也，皆以承天治地，牧养万民者也。

【译文】

圣明的帝王设立百官，都是为了顺承天命治理天下，管理教养百姓的。

富者乘其材力①，贵者阻其势要②，以钱多为贤，以刚强为上。

①乘：恃。意为依赖、依仗。材：汪《笺》认为当作“财”。其说是，译文从之。

②阻：仗恃。与上文“乘”义同。势要：权势，势力。

【译文】

富有的人凭借他们的财力，尊贵的人倚仗他们的权势，将财富丰足视为贤能，将权势显贵视为上等。

圣人之言，天之心也；贤者之所说，圣人之意也。

【译文】

圣人的言论，是上天的心意；贤人的解说，是圣人的意思。

思贤

国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乱也。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久存是因为安定，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动乱。

人君莫不好治而恶乱，乐存而畏亡。

【译文】

君主没有不喜好安定而厌恶动乱的，喜欢久存而害怕亡国的。

夫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

【译文】

和死人一样病症的人，一定活不成；与败亡之国同道的国家，一定不能够长存。

尊贤任能，信忠纳谏，所以为安也。

【译文】

尊重贤人任用能人，信用忠臣接纳诤谏，这是安邦定国之道。

养寿之士，先病服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永永也①。

①国永永：汉魏本、四库本及《群书治要》引文皆作“国脉永”。俞樾认为当作“国永保”，与上文“身常安”相对。译文从之。

【译文】

养生保寿的人，在患病之前先服药预防；治理国家的君主，在国家败乱之前先任用贤才，因而身体可以长期安康而国家可以永葆太平。

上医医国①，其次下医医疾。

①医国：医治国家的弊病。张觉《校注》谓医治国君身上有害于国家的思想和行为，并引《国语·晋语八》韦昭注“止其淫惑，是谓医国”参证，亦通。

【译文】

最好的医生医治国家的弊病，一般的医生医治身体的疾病。

夫人治国，固治身之象①。疾者身之病，乱者国之病也。身之病待医而愈，国之乱待贤而治。

①夫人治国，固治身之象：《吕氏春秋·审分览》：“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

【译文】

治理国家本来就像养护身体一样。疾痼是身体的病患，动乱是国家的弊病。身体的疾病有待于医生医治，国家的动乱则有待于贤者来医治。

夫治世不得真贤，譬犹治疾不得真药也。

【译文】

治理国家得不到真正的贤才，就像治病得不到真正的好药。

先主之制，官民必论其材①，论定而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

①官民：授官于民。论：考察。

【译文】

先王的制度，授人官职时一定要先考察他的才能，考察清楚之后才授予他官位，官职确定以后才给他俸禄。

本政

天心顺则阴阳和，天心逆则阴阳乖。

【译文】

顺遂上天的心意，阴阳就会和谐；背逆上天的心意，阴阳就会失和。

天以民为心，民安乐则天心顺，民愁苦则天心逆。

【译文】

上天把民情当作自己的心意，人民安泰快乐，上天的心意即会顺遂；人民悲愁痛苦，上天的心意就会背逆。

君以恤民为本，臣忠良则君政善，臣奸枉则君政恶。

【译文】

君主以得到贤臣为本，臣下忠诚良善，君主为政就会清明；臣下奸佞邪枉，君主为政就会庸败。

国家存亡之本，治乱之机，在于明选而已矣。

【译文】

国家存亡的根本，治乱的关键，就在于明慎的选举而已。

贤愚在心，不在贵贱；信欺在性，不在亲疏。

【译文】

贤良愚笨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而不在于富贵贫贱；诚信欺诈只在于人的本性，而不在于亲近疏远。

苟得其人，不患贫贱；苟得其材，不嫌名迹。

【译文】

只要能得到贤人，就不必顾虑他贫贱与否；只要能得到才士，就不必嫌弃他的名声和经历。

衰世之士，志弥洁者身弥贱，佞弥巧者官弥尊也。

【译文】

衰亡之世的士人，志向越是高洁，自身就会越贫贱；奸佞之臣越是投巧，官位就会越尊显。

同明相见，同听相闻，惟圣知圣，惟贤知贤。

【译文】

同等的视野才会相互赏识，同等的听力才会相互听见，唯有圣人才能理解圣人，唯有贤人才能懂得贤人。

潜叹

夫国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则轨乱绝。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用则公法夺。

【译文】

国君所用来安治天下的，是公利，公众之法一旦实行，奸邪祸乱就会断绝。奸佞之臣所用来便利自身的，是私利，谋私之术一旦使用，公众之法就会丧失。

忠贵

世有莫盛之福，又有莫痛之祸。

【译文】

人世间有极为隆盛的福禄，又有极其惨痛的灾祸。

帝王之所尊敬①，天之所甚爱者，民也。

①帝王之所尊敬：《后汉书》王符本传作“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译文从之。

【译文】

帝王所尊崇敬重的是上天，上天所尤为珍爱的是民众。

君子任职则思利民，达上则思进贤。

【译文】

君子担任官职，就要想着让民众受益；知遇于君主，就要想着去推荐贤能。

德不称其任，其祸必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

【译文】

如果一个人的德行配不上他的职位，那他受的祸患也必将会很严重；才能配不上他的官位，那他受的灾殃也必将会很大。

宁见朽贯千万①，而不忍赐人一钱；宁积粟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

①朽贯：指存放过久的钱财。贯，古代钱币中间有孔，以绳穿系，一千钱为一贯。

【译文】

宁肯看到朽坏的钱币千贯万贯，也不舍得赐给别人一枚；宁肯让堆积的粟米满仓腐朽，也不舍得借给别人一斗。

浮侈

王者以四海为一家，以兆民为通计①。

①兆民：黎民，众民。兆，极言众多。通计：全盘考虑，通盘计议。

【译文】

帝王把四海之内视作一家，将天下百姓通盘考虑。

一夫不耕，天下必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受其寒者。

【译文】

如果一个男子不耕作，天下就会有人因此而挨饿；如果一个妇女不纺织，天下就会有人因此而受冻。

夫贫生于富，弱生于强，乱生于治，危生于安。

【译文】

贫穷萌生于富贵，衰弱萌生于强盛，动乱萌生于太平，危难萌生于安定。

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灌漏卮①。

①卮（zhī）：古代的一种酒器。

【译文】

山中森林树木虽多，但不能满足燃烧的野火；江河湖海中的水虽多，但无法灌满漏底的酒杯。

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不逮及。

【译文】

富贵的争相攀比超越，贫穷的惭愧自己不能够赶上他们。

王者统世，观民设教①，乃能变风易俗，以致太平。

①观民设教：意谓观察民风以布设教化。语本《周易·观·象》：“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译文】

帝王要治理天下，必须先要体察民情、设立教化，然后才能移风易俗，实现太平。

慎微

积上不止，必致嵩山之高①；积下不已，必极黄泉之深②。

①嵩山：高山。嵩，指山高。

②黄泉：此处指地下泉水。

【译文】

向上不停地累积，必定会达到高山般的海拔；往下不停地陷落，必定会到达黄泉般的深处。

积正不倦，必生节义之志；积邪不止，必生暴弑之心。

【译文】

如果累积正义而不倦怠，必定会生发尚节尊义的志向；累积邪行不停止，必定会产生暴逆弑君的心思。

政教积德，必致安泰之福；举错数失，必致危亡之祸。

【译文】

政治教化累积恩德，必定会获得安宁康泰的福报；行动举措屡屡失误，必定会招致危难败亡的灾祸。

邪之与正，犹水与火不同原①，不得并盛。

①原：同“源”，源头，根源。

【译文】

奸邪与正直，就像水与火一样本源不同，不能够一起盛行。

夫积恶习非久，致死亡非一也。

【译文】

累积恶习为非作歹，时间久了一定会导致死丧败亡，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知己曰明，自胜曰强。

【译文】

能够认识自己就叫明智，能够战胜自己就叫强大。

德如毛①，为仁由己。

①德（yóu）如毛：此处指践行道德本来轻而易举。，轻。

【译文】

德行像羽毛一样轻，践行仁德在于自己。

祸福无门，惟人所召。

【译文】

祸和福本无门可入，全在于人自己所招致。

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是以吉无不利也。

【译文】

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民心的国君，人民所崇尚的是恪守诚信的君主，践行诚信而想着顺应民心，又加上崇敬贤能，这样就会万事大吉而无往不利。

实贡

国以贤兴，以谄衰，君以忠安，以忌危①。

①忌：四库本、《后汉书》王符本传皆作“佞”。王宗炎认为当据本传改，汪《笺》从之。今译文亦取之。

【译文】

国家因贤能之人而兴盛，因谄媚之徒而衰亡，君主因忠直之臣而安稳，因奸佞之人而危险。

夫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

【译文】

十步的间距中，必定有茂盛的草木，十户的村邑里，必定有优秀的人才。

夫志道者少友，逐俗者多俦①。

①俦：朋类，同类。

【译文】

笃志于正道的人朋友少，逐流于世俗的人朋辈多。

夫高论而相欺，不若忠论而诚实。

【译文】

与其高谈阔论而互相欺骗，不如忠言实论而诚恳实在。

攻玉以石①，治金以盐②，濯锦以鱼③，浣布以灰④。夫物固有以贱治贵，以丑治好者矣。

①攻：加工，打磨。

②治金以盐：古代用盐水淬洗金器使之去污发亮。治，加工。

③濯锦以鱼：古代用鱼鳔浆洗织好的丝织品，使之挺括。

④浣（huàn）布以灰：古人洗涤衣物时在水里和以草木灰，方便去除污垢。浣，洗涤。

【译文】

打磨玉器要用石头，淬洗金器要用盐水，浆洗丝锦要用鱼鳔，浣洗布帛要用草木灰。事物本来就有用低廉的来加工昂贵的，用粗陋的来加工精美的。

班禄

天之立君，非私此人也，以役民，盖以诛暴除害利黎元也。

【译文】

上天设立君主来役使人民，并非偏私其人，而是让他来诛除强暴作恶之人来保护百姓。

官政专公①，不虑私家。

①官政专公：指官长专务公事。政，通“正”，长。

【译文】

官吏们皆专心于公事，不用担心自家的生计。

述赦

为国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祸之所起，然后设之以禁，故奸可塞国可安矣。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先了解百姓所痛苦的地方，祸乱兴起的原因，然后设立法度加以禁止，因此邪恶就可以杜绝，国家也就可以安定了。

今日贼良民之甚者①，莫大于数赦②。

①贼：残害。

②数赦：屡次赦免罪犯。

【译文】

如今残害善良百姓最严重的事，莫过于屡次赦免罪犯。

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①。

①昌：通“猖”，猖獗，放肆。

【译文】

赦免和用钱赎罪太过频繁，就会使恶人愈加猖狂而善人愈受伤害。

孝子见仇而不得讨，亡主见物而不得取，痛莫甚焉。

【译文】

孝子见了杀亲仇人却不敢声讨，失主见了被盗财物而不能取回，没有比这更痛心的事了。

夫养稊稗者伤禾稼①，惠奸宄者贼良民②。

①稊（tí）稗（bài）：此指杂草。稊、稗，皆草名。形类禾谷。

②惠奸宄（guǐ）者贼良民：《韩非子·难二》：“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宽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用其意。奸宄，《国语·晋语六》：“乱在内为宄，在外为奸。”

【译文】

爱护杂草就会伤害庄稼，惠及邪恶之人就会伤害善良之人。

天下本以民不能相治，故为立王者以统治之。

【译文】

上天本来因为百姓不能自相治理，所以设立君王来统治他们。

天子在于奉天威命，共行赏罚。

【译文】

天子的职责在于奉行上天的威严命令，恭敬地行赏施罚。

夫天道赏善而刑淫。

【译文】

上天的原则是奖赏善良之人而惩罚淫邪之人。

且夫国无常治，又无常乱。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

【译文】

国家没有永久的安宁，也没有永久的动乱。法令畅行，国家就安宁太平；法令废弛，国家就动乱不安。

法无常行，亦无常弛。君敬法则法行，君慢法则法弛。

【译文】

法令不能永久畅行，也不能永久废弛。君主尊重法令，法令就能畅行；君主漠视法令，法令就会废弛。

三式

贤材任职，则上下蒙福，素餐委国，位无凶人。

【译文】

让贤才担任官职，那么上至君王下至臣民都会因此得福，舍弃空享俸禄的人不用，官位上就不再有奸恶之人。

牧守大臣者，诚盛衰之本原也，不可不选练也。

【译文】

州牧郡守这些重臣，的确是国家兴衰的根源，不能不精挑细选。

法令赏罚者，诚治乱之枢机也，不可不严行也。

【译文】

法令的赏罚，确实是国家治乱的关键，不能不严格执行。

夫积怠之俗，赏不隆则善不劝①，罚不重则恶不惩。

①隆：重。劝：劝勉，勉励。

【译文】

怠慢之风积累已久，赏赐如果不丰厚，那么行善之风就鼓励不起来，惩罚如果不严厉，那么作恶之人就不会得到惩处。

凡欲变风改俗者，其行赏罚者也，必使足惊心破胆，民乃易视。

【译文】

凡是决心要移风易俗的君主，行赏施罚一定使它足以震慑人心、吓破人胆，只有这样百姓才会改变看法。

爱日

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成为国家，是因为有人民。

治国之日舒以长①，故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②。

①舒：舒适，安详。

②困务：困于所务。指繁重的赋役。

【译文】

在太平的国家里日子舒适又悠长，所以盛世的人民闲暇而力量有余；在混乱的国家里日子急迫而短暂，所以乱世的人民困于赋役而力量不足。

礼义生于富足，盗窃起于贫穷；富足生于宽暇，贫穷起于无日。

【译文】

礼义产生于富足，盗窃起源于贫困；富足产生于百姓有充裕的劳动时间，贫穷起源于百姓没时间从事生产劳动。

圣人深知，力者乃民之本也①，而国之基，故务省役而为民爱日②。

①力：劳动力。

②务：尽力。

【译文】

圣人深知劳动力是百姓的根本和国家的基础，所以尽量减少百姓的劳役负担，为他们珍惜时日。

正士怀冤结而不得信①，猾吏崇奸宄而不痛坐②。

①信：通“伸”，伸展，伸张。

②崇：助长。痛坐：被严厉治罪。痛，严厉。坐，定罪。

【译文】

正直的人含冤郁结而得不到申雪平反，豪民恶吏助长奸邪而不被严厉治罪。

民力不暇，谷何以生？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译文】

百姓们没有时间从事生产，粮食怎么长得出来？百姓吃穿用度不足，君王又怎么会富足？

断讼

今奸宄虽众，然其原少；君事虽繁，然其守约。

【译文】

现在不法之徒尽管很多，然而导致其出现的根源却很少；帝王的事务尽管繁重，然而其持守的原则却简约。

知其原少奸易塞，见其守约政易持。

【译文】

明白动乱的根源不多，那么奸邪就容易杜绝了；看到持守的原则简约，那么国政也就易于管理了。

塞其原则奸宄绝，施其术则远近治。

【译文】

堵塞了动乱的根源，不法之徒就可以杜绝；治国的策略得以施行，那么举国之内上下远近就都可以治理好了。

一人伏正罪而万家蒙乎福者，圣主行之不疑。

【译文】

若是治罪一人而万家因此蒙受福祉的事，圣明的君主会果断不疑地去做。

小惩而大戒，此所以全小而济顽凶也①。

①此所以全小而济顽凶也：汪《笺》认为“小”下当脱“人”字。济，救助。

【译文】

出现小的过失即加以惩戒，使其受到教训而不致酿成大祸，这是为了保全小民而挽救顽劣作恶的人啊。

夫立法之大要，必令善人劝其德而乐其政，邪人痛其祸而悔其行。

【译文】

立法的要旨，是一定要让良善的人发扬美德而喜爱国家政令，让奸恶的人担忧其祸患从而悔恨自己的恶行。

衰制

法之所以顺行者，国有君也；君之所以位尊者，身有义也。

【译文】

法令之所以能顺利执行，是因为国家有君主；君主之所以地位尊贵，是因为其自身心怀道义。

义者君之政也，法者君之命也。

【译文】

道义就是君主的政治，法律就是君主的政令。

夫法令者，君之所以用其国也①。

①用：此处指治理，管理。

【译文】

法令，是君主用来治理自己国家的工具。

且夫治世者若登丘矣，必先蹑其卑者①，然后乃得履其高②。

①蹑（niè）：踩，踏。卑：指山的低处。

②履：践，踩。此指登上。高：指山的高处。

【译文】

治理国家犹如攀登山峰，一定先从它的低处起步，然后才能登上高峰。

己令无违，则法禁必行矣。

【译文】

君主自己的命令无人敢违背，那么法律禁令就一定能够实行。

政令必行，宪禁必从，而国不治者，未尝有也。

【译文】

政令必行，法禁必从，国家却还治理不好，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劝将

先登陷阵，赴死严敌，民之祸也。

【译文】

率先登城陷阵，赴死于强敌之前，对于百姓来说是灾祸。

凡人所以肯赴死亡而不辞者，非为趋利，则因以避害也。

【译文】

大凡人之所以愿意奔赴死亡而不推辞的原因，不是为了追求利益，就是借以避免灾祸。

不利显名，则利厚赏也；不避耻辱，则避祸乱也。

【译文】

不是贪图显赫的名声，就是贪图丰厚的奖赏；不是为了避免耻辱，就是为了躲开祸乱。

义士且以徼其名，贪夫且以求其赏尔。

【译文】

节义之士想以此来求得美好的名声，而贪婪之人想以此来求得奖赏罢了。

折敌则能合变①，众附爱则思力战，贤智集则英谋得，赏罚必则士尽力，勇气益则兵势自倍，威令一则惟将所使②。

①合变：胡大浚《译注》谓指兵力的分散和集中根据客观情况的变化而变化。《孙子兵法·军争》：“以分合为变者也。”

②威令：威严的命令，指军令。一：统一。

【译文】

正确判断敌情，就能随机应变调度指挥；士卒亲附爱戴，就会想着全力作战；贤能智慧的人聚集，各种密谋计策就会随时可得；赏罚严格执行，士兵就会尽力效忠，士气增强，军威就会成倍增长；军令统一，士兵就会只听将帅指挥。

苟有土地，百姓可富也；苟有市列①，商贾可来也②；苟有士民，国家可强也；苟有法令，奸邪可禁也。

①市列：市场，店铺。

②来：招来。

【译文】

只要给他们土地，他们就能使百姓富足起来；只要给他们市场，他们就能招来商人；只要给他们士民百姓，他们就能使国家强盛起来；如果再施以法令，那么奸诈邪恶就可以禁绝了。

救边

圣王之政，普覆兼爱，不私近密，不忽疏远。

【译文】

圣王的为政之道，是将自己的恩德遍施天下，同等地爱护所有民众，不偏爱关系亲近的人，也不忽视关系疏远的人。

吉凶祸福，与民共之，哀乐之情，恕以及人。

【译文】

不管吉利、凶险、灾难、幸福，都与民众一起担当，无论心情难过还是快乐，都推己及人。

视民如赤子，救祸如引手烂。

【译文】

对待民众就像父母对待初生的婴儿一样慈爱，救治祸患的措施就像缩回烧伤的手一样迅速。

地不可无边，无边亡国。

【译文】

国家的疆土不能没有边境，没有边境就会亡国。

攻常不足，而守恒有余也。

【译文】

进攻一方的准备常常不够充分，而防守一方的力量却一直绰绰有余。

折冲安民①，要在任贤，不在促境。

①折冲：使敌人的战车后撤，喻指击退来犯，克敌制胜。

【译文】

击退来犯之敌以安抚民众，最要紧的事情在于任用贤才，而不是收缩疆域。

唇亡齿寒，体伤心痛，必然之事，又何疑焉？

【译文】

没有了嘴唇，牙齿就会感觉到寒冷，身体受伤，心里就会痛苦，这是毫无疑问的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谚曰：“痛不著身言忍之，钱不出家言与之。”

【译文】

谚语说：“疼痛不在自己身上就劝别人要忍耐，钱财不出于自己家里就劝别人要施舍。”

圣王养民，爱之如子，忧之如家，危者安之，亡者存之，救其灾患，除其祸乱。

【译文】

圣王养育民众，爱护他们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担忧他们如同担忧自己的家庭，扶助落难之人，保全将死之人，救济他们的灾难，除去他们的灾祸。

凡民之所以奉事上者，怀义恩也。

【译文】

大凡民众之所以侍奉君主，是因为感念君主的道义恩德。

痛则无耻，祸则不仁。

【译文】

处于痛苦之中，人就会没有羞耻之心；处于灾祸之中，人就会没有仁义之心。

危者易倾，疑者易化。

【译文】

高处的东西容易倾覆，疑虑重重的人容易被改变。

边议

明于祸福之实者，不可以虚论惑也；察于治乱之情者，不可以华饰移也。

【译文】

洞明祸福真伪的人，就不会被虚假的言论所迷惑；洞察治乱实情的人，就不会被花言巧语所动摇。

不疑之事，圣人不谋；浮游之说，圣人不听。

【译文】

没有疑问的事，圣人是不会谋议的；没有根据的说法，圣人是不会听取的。

明君先尽人情，不独委夫良将，修己之备，无恃于人，故能攻必胜敌，而守必自全也。

【译文】

英明的君主准备打仗必先详尽了解敌情，不仅要委任那些优秀的将领，还要修缮自己的装备，不依赖敌人的失误，所以才可以做到进攻必可以取胜，防守必可以保全自己。

夫仁者恕己以及人，智者讲功而处事。

【译文】

仁爱之人懂得推己及人，智慧之人讲求功效来处理事情。

国以民为基，贵以贱为本。

【译文】

国家以民众为基础，贵人以贱民为根基。

物有盛衰，时有推移，事有激会，人有变化。

【译文】

万物有兴盛衰败，时世有发展推移，事物有相互激发的时机，人也有变化发展。

议者，明之所见也；辞者，心之所表也。

【译文】

议论，是眼光的显示；言辞，是心意的表达。

谚曰：“何以服很①？莫若听之。”

①很：违逆，不听从。《说文》：“很，不听从也。”

【译文】

谚语说：“怎样去对付那些不服从的人呢？最好让他按照自己说的去办。”

边无患，中国乃得安宁。

【译文】

边疆没有祸患，内地就能安宁了。

实边

夫制国者，必照察远近之情伪①，预祸福之所从来，乃能尽群臣之筋力②，而保兴其邦家③。

①照察：明察。

②筋力：此指才力。

③邦家：国家。

【译文】

管理国家的人，一定要明察远近四方情况的真假，预见祸福的源头，这样才能充分发挥群臣的才力，从而维护和振兴自己的国家。

民之于徙，甚于伏法。

【译文】

百姓对于迁移的畏惧，超过被判死刑。

代马望北，狐死首丘。

【译文】

代地的骏马总是望向北方，狐狸死的时候头总是朝着自己洞穴的方向。

夫土地者，民之本也，诚不可久荒以开敌心。

【译文】

土地是百姓的根基，实在是不应该荒废太久以开启敌人侵略的野心。

先圣制法，亦务实边，盖以安中国也。

【译文】

古代的圣王制定法令的时候，致力于充实边境，也是为了安定内地。

内人奉其养，外人御其难，蛩蛩距虚①，更相恃仰②，乃俱安存。

①蛩蛩（qióng）距虚：又作邛邛歫虚，传说中的一种兽，色青，状如马。与另外一种兽蹶互相配合，邛邛歫虚其身前高后低，善于奔走却无法吃草，蹶身前低后高，善于吃草却无法奔走。所以蹶为邛邛歫虚提供食物，遇到危险邛邛歫虚背负蹶逃跑。见《尔雅·释地》。

②恃：依靠，凭借。

【译文】

里面的人供应给养，外面的人抵御灾难，就像蛩蛩距虚和蹶兽，互相依靠仰仗，才能都安全存活啊！

古之利其民，诱之以利，弗胁以刑。

【译文】

古代治理民众的方法，是用利益诱导他们，而不是用刑法威胁。

卜列

夫君子闻善则劝乐而进德，闻恶则循省而改尤，故安静而多福。

【译文】

君子听闻他人的善行就欢欣鼓舞去提高自己的品德，听闻恶行就省察自身改正错误，因此安宁平静多有福报。

圣王之立卜筮也，不违民以为吉，不专任以断事。

【译文】

圣明的帝王设立占筮之官，不会把违背民意当作吉利，不专用卜筮的结果来决定事情。

圣人甚重卜筮，然不疑之事，亦不问也。甚敬祭祀，非礼之祈，亦不为也。

【译文】

圣人虽然很看重卜筮之事，但是不怀疑的事情，他们也是不会去占问的。他们虽然很尊崇祭祷，但是不合礼制的祈祷，他们也是不会去做的。

夫鱼处水而生，鸟据巢而卵。

【译文】

鱼在水里才能生存，鸟在树上作巢产卵。

移风易俗之本，乃在开其心而正其精。

【译文】

转变风俗习惯的根本，在于打开人的心扉并端正其精神。

巫列

凡人吉凶，以行为主，以命为决。

【译文】

人的吉凶祸福，是由自己的行为作为主宰，由自己的命运作为决断的。

行者，己之质也；命者，天之制也。

【译文】

行为，出于自己的秉性；命运，是上天的安排。

在于己者，固可为也；在于天者，不可知也。

【译文】

出于自身的，本来就可以由自己掌握；出于上天安排的，则是无法知道的。

德义无违，鬼神乃享；鬼神受享，福祚乃隆。

【译文】

平日不违背道德仁义，祭祀时鬼神就会享用他的祭品；鬼神享用祭品，他的福禄就会很丰隆。

夫妖不胜德，邪不伐正①，天之经也。

①伐：伤害。

【译文】

妖孽战胜不了德行，邪恶伤害不了正义，这是天道的规律。

人不可多忌，多忌妄畏，实致妖祥①。

①致：招来。妖祥：指显示灾异的凶兆。祥，吉凶的预兆。

【译文】

人不能有太多忌讳，忌讳太多就会盲目畏惧，这样就一定会招致妖邪作祟之兆。

人君身修正赏罚明者，国治而民安；民安乐者，天悦喜而增历数①。

①历数：指帝王继承的次序。古人认为帝位相承和天象运行次序相应。

【译文】

君主能修身正行、赏罚分明的，国家必得大治且人民必得安居；人民安居乐业，上天就会欣慰，并且延长他的国运。

相列

十种之地，膏壤虽肥，弗耕不获；千里之马，骨法虽具，弗策不致。

【译文】

就像耕种多次的熟地，虽然土壤肥沃，但不去耕种也就毫无所获；日行千里的骏马，尽管骨相具备，但不去鞭策它，也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夫觚而弗琢①，不成于器；士而弗仕，不成于位。

①觚：古代一种酒器，呈四棱形。

【译文】

觚不经过雕琢，就不会成为器皿；士不去任职做官，就不能成就其地位。

智者见祥，修善迎之，其有忧色，循行改尤。

【译文】

智慧的人看到祥兆，就修习善行去迎接它，如果有了忧虑的神色，就修养德行改正过错。

梦列

凡人道见瑞而修德者，福必成，见瑞而纵恣者①，福转为祸；见妖而骄侮者，祸必成，见妖而戒惧者，祸转为福。

①纵恣：放纵恣睢。

【译文】

大凡人世之道，见到祥瑞就修身养德，福报必定会来临，见到祥瑞就恣意放纵，福报也会转为灾难；看到凶兆而骄傲怠慢，灾祸一定会降临，看到凶兆就谨慎小心的，灾祸就会转化为福报。

释难

大鹏之动，非一羽之轻也①；骐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

①轻：轻劲，指轻而有力。

【译文】

大鹏飞翔，并不只靠一片羽毛的轻劲；骏马疾驰，并不只靠一只马蹄的力量。

将而必诛①，王法公也。无偏无颇②，亲疏同也。大义灭亲，尊王之义也。

①将而必诛：语本《公羊传·昭公元年》：“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焉。”指意欲谋害，必被诛杀。将，将欲，想要。

②无偏无颇：指无所偏私，无所偏袒。

【译文】

意欲谋害必将被诛灭，这是王法公道的体现。毫无偏颇，亲疏皆同。周公大义灭亲，这是尊奉君王的道义。

耕种，生之本也；学问，业之末也。

【译文】

耕种，是生存之本；学问，是事业之末。

贤人君子，推其仁义之心，爱之君犹父母也，爱居世之民犹子弟也。

【译文】

贤人君子，扩展其仁义之心，爱戴君主就像爱自己的父母一样，抚爱天下的百姓就像爱自己的晚辈一样。

一国尽乱，无有安身。

【译文】

一个国家大乱，人民就无处安身。

贤人君子，既忧民，亦为身作。夫盖满于上①，沾溥在下②；栋折榱崩③，惧有厥患。

①盖：房顶。满：彭《校》：“满，读为‘漫’。《方言》十三：‘漫，败也。湿敝为漫。’郭注：‘漫，谓水潦漫涝坏屋也。’或曰：‘满’当为‘漏’，字之误也。”四库本即作“漏”。译文从前说。

②沾溥：彭《校》：“‘溥’当为‘濡’。隶书‘濡’字或作‘’，因误为‘溥’。……屋漏于上，则人沾濡在下矣。”

③栋：房屋的正梁。榱（cuī）：椽子。

【译文】

贤人君子，既忧虑人民，也为自己考虑。屋顶坏了，屋里必会漏雨潮湿；房屋的大梁折断了，椽子也倒塌了，恐怕就会有祸患。

交际

语曰：“人惟旧，器惟新①。昆弟世疏②，朋友世亲。”

①人惟旧，器惟新：语本《尚书·盘庚》：“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

②昆弟：兄弟。

【译文】

常言道：“人要旧的好，物要新的好。兄弟之间隔代疏远，朋友之间却隔代相亲。”

多思远而忘近，背故而向新。

【译文】

人们大多思念远方的人却遗忘近旁的人，背离故友而奔向新的朋友。

富贵则人争附之，此势之常趣也；贫贱则人争去之，此理之固然也。

【译文】

富贵之时，人们争相去攀附，这就是形势固定的趋向；贫穷之时，人们又争相离去，这就是情理固有的规律。

夫与富贵交者，上有称举之用，下有货财之益。与贫贱交者，大有赈贷之费，小有假借之损。

【译文】

与富贵之人交往，从长远看有被称誉举荐的好处，从眼前看有金钱财货方面的好处。和贫穷卑贱的人交往，从大处看，有救济借钱方面的花费，从小处看，有借出物品的损失。

富贵易得宜，贫贱难得适。

【译文】

富贵的人行事最易得体，而贫贱的人行事却难以合宜。

夫交利相亲，交害相疏。

【译文】

相互有利就会亲近，相互妨害就会疏远。

长誓而废，必无用者也。交渐而亲，必有益者也。

【译文】

长久的誓言一旦废除，那一定是因为无法相互利用。交往渐趋亲近，必定是有利可图。

富贵虽新，其势日亲；贫贱虽旧，其势日疏。

【译文】

富贵的人虽然相识不久，但交往却渐趋亲近；贫贱的人虽然相识已久，但交往却渐趋疏远。

恩有所结，终身无解①；心有所矜②，贱而益笃③。

①解（xiè）：通“懈”，懈怠，松弛。

②矜：尊重。

③笃：坚定。

【译文】

有情义者恩情一旦结交，便永远不会松懈；尊重之情一旦生于心中，即便贫贱也会愈加坚定。

当其欢也，父子不能间；及其乖也，怨仇不能先。

【译文】

感情相好的时候，亲密如父子般不能被离间；关系不好的时候，即使是仇敌也没有他们之间的怨恨深。

圣人常慎微以敦其终。

【译文】

圣人经常谨慎于细微之处，勉励自己善始善终。

富贵未必可重，贫贱未必可轻。

【译文】

富贵未必值得尊重，贫贱也未必可以轻视。

人心不同好，度量相万亿。

【译文】

人心各有所爱，气度量识也相差甚远。

凡百君子，未可以富贵骄贫贱，谓贫贱之必我屈也。

【译文】

朝廷中的众多臣子，不可以凭借富贵来傲慢地对待贫贱的人，认为贫贱的人一定会屈从于自己。

夫恕者仁之本也，平者义之本也，恭者礼之本也，守者信之本也。

【译文】

恕是仁爱的根本，平是道义的根本，恭是礼仪的根本，守是诚信的根本。

善人之忧我也，故先劳人①；恶人之忘我也，故常念人。

①劳人：忧虑他人。

【译文】

喜欢别人为自己担忧，首先就要替别人忧虑；厌恶别人忘掉自己，所以要常常念想别人。

己无礼而责人敬，己无恩而责人爱。

【译文】

自己不讲礼貌却要别人尊敬自己，自己不曾有恩于他人却要他人来爱戴自己。

论士必定于志行，毁誉必参于效验。

【译文】

议论人时一定要根据他的志向品格，诽谤或赞誉一定要根据实际效果进行检验考察。

不随俗而雷同，不逐声而寄论。

【译文】

不随从世俗而同流，也不为了追逐别人而附和发论。

苟善所在，不讥贫贱，苟恶所错，不忌富贵。

【译文】

如果人身上有善行，那就不应该指责他的贫贱；如果人身上有恶行，也不要忌惮他的富贵。

不谄上而慢下，不厌故而敬新。

【译文】

既不阿谀奉上，也不怠慢辱下，既不厌弃旧朋友，也要敬重新朋友。

事富贵如奴仆，视贫贱如佣客。

【译文】

侍奉富贵之人的时候，就像奴仆一样；而对待穷人，就像对待雇佣的奴仆一样。

见贱如贵，视少如长。

【译文】

看待贫穷卑贱的人如同看待富贵的人一样，对待年少的人如同对待年老的人一样。

恩意无不答，礼敬无不报。

【译文】

对别人的恩情无不报答，对别人的尊敬无不回报。

事处其劳，居从其陋，位安其卑，养甘其薄。

【译文】

做事挑苦差事，居住挑简陋房，职位卑微也安心，俸禄微薄也甘愿。

见人谦让，因而嗤之①，见人恭敬，因而傲之。

①嗤（chī）：讥笑，嘲笑。

【译文】

看见别人谦让，便嗤笑，看见别人恭敬，便傲慢。

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译文】

特立独行而无所畏惧，隐世而不苦闷。

心坚金石，志轻四海。

【译文】

心比金石还要坚定，志向比四海还要广阔。

士贵有辞，亦憎多口。

【译文】

士人贵在能言善辩，也憎恨多嘴多舌。

明忠

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

【译文】

对于国君的称赞，没有比英明更伟大的了；对于臣子的称誉，没有比忠诚更美好的了。

徒悬重利，足以劝善；徒设严威，可以惩奸。

【译文】

只要重利悬赏，就足以劝人们向善了；只要设立威严的法令，就足以惩治奸恶了。

人君不开精诚以示贤忠，贤忠亦无以得达。

【译文】

君主倘若不能敞开精诚的胸怀以示天下忠贤之士，那么忠贤之士也就无法上达君主。

君不明，则大臣隐下而遏忠，又群司舍法而阿贵。

【译文】

君主如果昏暗愚昧，那么位高之权臣就会隐瞒下级官吏的情况而抑制忠良之士，群臣百官也就会抛弃法令而攀附于权贵。

夫忠言所以为安也，不贡必危；法禁所以为治也，不奉必乱。

【译文】

忠言是用以安定国家的，臣子不进献忠言，国家必定会危亡；法律禁令是用以治理社会的，臣子不奉行法律禁令，社会必定会混乱。

圣人求之于己，不以责下。

【译文】

圣人只向自身寻求，而不责求于下面的人。

善者求之于势，弗责于人。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求的是国家大势，不会责求于人。

本训

天本诸阳，地本诸阴，人本中和。三才异务①，相待而成②，各循其道，和气乃臻，机衡乃平③。

①三才：指天、地、人。务：事务。

②相待而成：相互依恃而形成。待，依赖，依恃。

③机衡：即“玑衡”，指天玑，玉衡，北斗七星中的第三星和第五星，也指代北斗星。比喻政权的枢要机关。

【译文】

天生发于阳气，地生发于阴气，人则源于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天、地、人三者不同，但相互依恃而形成，各自遵循其规律，中和之气才会降临，北斗玑衡才会平正不斜。

天道曰施，地道曰化，人道曰为。

【译文】

天之道在施予，地之道在化育，人之道在作为。

道者气之根也，气者道之使也。必有其根，其气乃生；必有其使，变化乃成。

【译文】

道是气的根源，气是道的功用。必须有了道这个根源，气才会产生；必须要有气行使，万物的变化才能发生。

德化

人君之治，莫大于道，莫盛于德，莫美于教，莫神于化。

【译文】

君主治理百姓，最重大的莫过于道义，最隆盛的莫过于德行，最美好的莫过于教导，最神奇的莫过于化育。

末生于本，行起于心。

【译文】

末生于本，行为源于内心。

先其本而后其末，顺其心而理其行。

【译文】

先治其根本，再治其末节；先顺化百姓的内心，后治理他们的行为。

心精苟正，则奸匿无所生，邪意无所载矣。

【译文】

一旦心性情感秉正不阿，那么奸邪的行为也就无从产生，邪恶的意图也就无处发源了。

夫化变民心也，犹政变民体也。

【译文】

教化可以改变民众的心性，犹如政事可以改变他们的身体一样。

圣深知之，皆务正己以为表，明礼义以为教，和德气于未生之前，正表仪于咳笑之后①。

①咳笑：指小儿欢笑。

【译文】

圣明的君主深知这个道理，都致力于端正自身以作表率，申明礼仪道义以示教化，在婴孩出生之前就形成仁德之气，在小孩会说笑之后就教他们端正仪表。

上圣不务治民事而务治民心。

【译文】

最圣明的君主不着力于治理民事而着力于治理民心。

民亲爱则无相害伤之意，动思义则无奸邪之心。

【译文】

人民相亲相爱就不会有伤害彼此的意图，做事时心怀道义就不会生出邪恶之心。

遭和气则秀茂而成实，遇水旱则枯槁而生孽①。

①枯槁：枯萎，枯竭。孽：《说文》：“禽兽虫蝗之怪谓之孽。”

【译文】

遇到中和之气，种子就会长得秀丽茂盛并结出果实；遇到水旱之灾，种子就枯萎而生虫。

民蒙善化，则人有士君子之心；被恶政①，则人有怀奸乱之虑。

①被：蒙受，遭受。

【译文】

百姓受到良好的教化，就会人人都有士人君子之心；而受到恶政的迫害，就会人人都怀有奸邪的想法。

遭良吏则皆怀忠信而履仁厚，遇恶吏则皆怀奸邪而行浅薄。

【译文】

遇到好的官吏，百姓就会心怀忠信而恭行仁义厚德；遇到恶劣的官吏，百姓就会心怀奸邪而粗鄙浅薄。

忠厚积则致太平，奸薄积则致危亡①。

①奸薄：指奸邪粗鄙之事。薄，粗鄙，浅薄。

【译文】

积累忠厚之德，天下就会太平；积累奸恶邪行，天下就会危亡。

德者所以修己也，威者所以治人也。

【译文】

道德是修养自身的，威势是用来统治百姓的。

世之善否，俗之薄厚，皆在于君。

【译文】

社会的治乱，风俗的薄厚，全在于君主自己。

叙录

博学多识，疑则思问。

【译文】

博学多识，有疑惑便深思勤问。

大人不华①，君子务实②。

①大人：指德行高尚的人。华：虚美，浮华。

②君子务实：《论语·学而》：“君子务本。”实，义与“本”近，实际，朴实。

【译文】

圣人不虚美，君子务于实际。

人皆智德，苦为利昏。

【译文】

人都有智慧德行，却常苦为利欲冲昏头脑。

将修德行，必慎其原。

【译文】

将要修养道德品行，就必须审慎地考察其源头。

积微伤行，怀安败名。

【译文】

微小的过错积累太多就会妨害德行，贪图安逸只会败坏名声。

微安召辱，终必有凶。

【译文】

贪念微小的安逸只会招致耻辱，最终必定凶灾临头。

民为国基，谷为民命。

【译文】

百姓是国家的根基，五谷则为百姓的命根。

弗修其行，福禄不臻。

【译文】

倘若人不去修养他的德行，福分和禄位就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福从善来，祸由德痡①，吉凶之应，与行相须。

①痡（pū）：过度疲劳，疲倦。

【译文】

福佑从善行中来，祸患则多与德衰相关，吉凶祸福的应验，与人的行为相互依存。

正部论

《正部论》，东汉王逸撰。王逸，字叔齐，南郡宜城（今属湖北）人。东汉安帝时，举上计吏，为校书郎。顺帝时，为侍中。著作多已散佚，流传至今的有《楚辞章句》，为现存最早的完整的《楚辞》注本。其生平事迹见《后汉书·文苑列传》。

《正部论》一书，《后汉书》本传中未曾提及，《隋书·经籍志》记载“梁有《正部论》八卷，后汉侍中王逸撰”，并注明“亡”，两《唐书》亦未见著录，可见其书大约久已亡佚。唐马总《意林》录其文十三条，清马国翰据此及他书合辑为一卷，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君子之举，履德而荣光；小人之动，陷恶而伤刑①。

①伤刑：妨害刑法。

【译文】

君子的行为，履行道德而光彩荣耀；小人的行为，陷于罪恶而触犯刑罚。

若不学，譬如无目而视，无胫而走①，无翅而飞，无口而语，不可得也。

①走：奔跑。

【译文】

如果不学习，就好像没有眼睛却想看，没有小腿却想跑，没有翅膀却想飞，没有嘴巴却想说话，那是不可能的。

明刑审法，怜民惠下，生者不怨，死者不恨。

【译文】

刑罚严明，执法审慎，怜恤民众，施惠百姓，活着的人不会有怨气，死去的人也不会有遗恨。

申鉴

《申鉴》，东汉荀悦撰。荀悦（148—209），字仲豫，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东汉末年政论家、史学家，战国时儒门宗师荀子的后代。

《申鉴》包括政事、时事、俗嫌、杂言上、杂言下五篇。申鉴，即反复申述历史经验，以供皇帝借鉴之意。荀悦以“仁义”为本、“五典”为辅入题，论及政事与时俗等内容，在治国之方、君臣之道、修身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建议和主张。希望汉献帝以前事为借鉴，反复陈述不忘。儒家的“仁义”是《申鉴》的理论核心，显示了荀悦拯救不堪时事的拳拳之心。《四库全书总目》评价《申鉴》“原本儒术，故所言皆不诡于正也”。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申鉴·中论》。

政体

夫道之本①，仁义而已矣。

①道：此指为政之规律方法。本：根本或主体。

【译文】

为政之道的根本，就是仁义了。

凡政之大经①，法教而已矣②。教者，阳之化也；法者，阴之符也。仁也者，慈此者也③；义也者，宜此者也；礼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

①大经：常道。

②法：政刑法度。教：德礼教化。

③此：指上文的“法”“教”。后四句“此”同指。

【译文】

一切为政的常道，就是法制与德教。德教，顺成于阳气化育；法制，应合于阴气肃杀。所谓“仁”，就是以爱惜慈和推行法、教；所谓“义”，就是使法、教合宜；所谓“礼”，就是履行法、教；所谓“信”，就是遵守法、教；所谓“智”，就是知晓法、教的方式方法。

惟先哲王之政①，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②，正身惟常③，任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④，立业惟敦⑤，是谓政体也⑥。

①先哲王：圣明的先王。

②允：诚信。

③正身：修身。常：恒常，恒守。

④典：常道常法。

⑤敦：勤勉。

⑥政体：为政之要领。体，大体，纲要。

【译文】

圣明的先王为政，一是承奉天命，二是修正己身，三是任用贤能，四是体恤百姓，五是修明制度，六是建立功业。承奉天命应当诚信，修正己身应当恒常不懈，任用贤能应当坚定不移，体恤百姓应当勤谨尽责，修明制度应当合于正道常法，建功立业应当勤勉不怠，这就是为政的要领。

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①；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能充其求矣②，是谓四患。

①性：本质，本性。

②四表：四方极远之地，亦泛指天下。充：满足。

【译文】

风俗坏乱则道亦荒失，即使天地也不能保全道之本常；法度破坏则世道倾乱，即使人主也不能守护天下法度；僭越规制则礼教消亡，即使圣人也无法保全礼教施行；制度败坏则人欲肆纵，即使天下也不能满足欲望所求，这就叫“四患”。

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①，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②，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

①审：审定。

②秉：执掌。

【译文】

兴农劝桑来养育国家的生民，审定人们所当好、所当恶来匡正国家的风俗，宣扬礼乐典章来彰明国家的教化，设立军备来掌握国家的威势，明确赏罚来统一法度，这就叫“五政”。

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民不乐生，不可劝以善。

【译文】

百姓不畏惧死亡，便无法用刑罚来威吓他们；百姓不对生存感到快乐，便无法用褒扬来鼓励他们。

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

【译文】

身处上位的人，要先丰裕百姓的财货，来安定他们的情志。

善恶要于功罪①，毁誉效于准验②。

①要（yāo）：查核，核实。

②效：考核，核实。与上句“要”互文。准验：验证准信的事。

【译文】

善恶要核查功罪而定，称誉诋毁要考察已验证的事实。

听言责事①，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

①责：求。

【译文】

听到某种言论会去诘责事实与言论是否相称，称举某种名称会去察验实质与名称是否相符，不以巧诈虚伪动摇人心。

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

【译文】

让人感到荣耀和耻辱，这是赏罚的精髓。

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①，化其形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

①桎梏（zhì gù）：刑具，脚镣手铐，在手为“梏”，在足为“桎”。鞭扑：亦作“鞭朴”，用作刑具的鞭子和杖具，也指用鞭子或杖具抽打。

【译文】

晓君子以礼仪教化、荣誉耻辱，感化他们的性情；施小人以刑罚惩治，教他们身从力行。君子连感到羞耻的事都不会去做，更何况是触犯刑罚呢？小人连刑罚都不忌惮，更何况是羞耻呢？

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①；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②，是谓章化。

①域：程度，境地。

②涂：同“途”，道路。

【译文】

荒废教化，就会将普通人推坠到小人的境地；兴行教化，就会将普通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这就叫“彰明教化”。

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①，以遏寇虐②，安居则寄之内政③，有事则用之军旅④，是谓秉威。

①武备：军备。指武装力量、军事装备等。虞：预料，料想。

②寇虐：残害，侵凌。

③内政：国家内部的政治事务。

④有事：指有变故、有紧急之事，如社会动乱等。军旅：军队。

【译文】

身处上位的人，一定要有军备来防范意料之外的事，来遏止侵凌残害的行为，国家安定时可以让它依附于政治事务，出现变故时军队就可以动用它，这就叫“掌持威力”。

赏罚，政之柄也①。

①柄：指根本。

【译文】

奖赏和惩罚，是为政的根本。

明赏必罚，审信慎令。

【译文】

奖赏明确、惩罚坚决，审慎于诚信、谨慎于命令。

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①，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慎其刑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

①徒：只，仅仅。爱：吝惜，舍不得。

【译文】

君主不随意奖赏，并非只是吝惜他的财物，奖赏随意实施，那么善行便无法得到勉励；君主不随意惩罚，并非只是谨慎地使用刑罚，惩罚随意施加，那么恶事便无法得到惩治。

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是谓统法。

【译文】

身处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臣民为善，不纵容臣民作恶，那么国家就大治了，这就叫“统一法度”。

惟修六则①，以立道经②。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诚，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极作诚③，以变数作通④，是谓道实。

①惟：句首发语助词，无实义。修：遵循。

②道经：道之常则。这里指治国之常道。

③身极：身正。

④变数：指某些不合常规的现象。这里是指处理异于常道之事的适宜权变。

【译文】

遵循六项原则，来确立常则。一是中庸无偏，二是和谐适宜，三是正直不阿，四是公正无私，五是真诚信实，六是通达情理。以天道作为“中”，以地道作为“和”，以仁德作为“正”，以处理事务作为“公”，以身正作为“诚”，以权宜适变作为“通”，这就是“常道的实质”。

惟恤十难①，以任贤能。一曰不知②，二曰不进③，三曰不任④，四曰不终，五曰以小怨弃大德，六曰以小过黜大功⑤，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奸讦伤忠正⑥，九曰以邪说乱正度⑦，十曰以谗嫉废贤能⑧，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用臣不贤，则国非其国也。

①恤：忧虑，顾念。

②知：辨别，认识。

③进：推举。

④任：委任，任用。

⑤黜（chù）：贬损，摈弃。

⑥奸讦（jié）：指诬谤。

⑦邪说：荒谬有害的言论。正度：正法，即公法、国法。

⑧谗嫉：亦作“谗疾”，谗害嫉妒。

【译文】

要顾念十种危祸，而任用贤能之人。一是不能辨别贤能，二是辨别了贤能而不能推举，三是推举了贤能而不能任用，四是委用了贤能却半途废弃，五是因为很小的怨隙就掩弃他人高尚的德行，六是因为很小的过错就贬损他人很大的功劳，七是因为很小的过失就掩盖别人优异的才德，八是因为诬谤之言而伤害忠正之士，九是因为荒谬有害之言扰乱正法，十是因为他人的谗害嫉妒就废罢贤能之人，这就是“十难”。十种危祸不除，那么贤能的臣子便得不到任用，任用的臣子不贤能，那么国家也不会走上正道。

惟慎庶狱①，以昭人情②。

①庶狱：诸凡刑狱诉讼之事。庶，众。

②人情：民情。

【译文】

要审慎决断刑狱诉讼，使民情得以彰明。

不拒直辞，不耻下问。

【译文】

不排斥正直的言辞，不把向地位学问不如自己的人虚心请教当成耻辱。

万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

【译文】

万物的根本在于自身，天下的根本在于家庭。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术也；正者，义之要也。

【译文】

有一个字是可以日常奉行的，那就是推己及人的“恕”；有一种德行是可以日常践行的，那就是正直。恕，是达到仁德的方法；正直，是实现道义的要领。

上足以备礼，下足以备乐①，夫是谓大道。

①备乐：指具备使百姓乐于生活的供给。

【译文】

上足以修备礼法制度，下足以供备百姓之需，这就是治国之道。

天下、国、家，一体也，君为元首①，臣为股肱②，民为手足。

①元首：元、首同义，皆为头的意思。

②股肱（gōng）：大腿和胳膊。

【译文】

天下、国、家是一个整体，君主是头，臣子是大腿和胳膊，百姓是手和脚。

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则上不备膳；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

【译文】

下有忧苦的百姓，那么身居上位的人就不要尽情欢乐；下有饥饿的百姓，那么身居上位的人就不要享用丰盛的佳肴；下有受冻的百姓，那么身居上位的人就不要制备多余的衣服。

足寒伤心，民寒伤国。

【译文】

脚受寒就会伤及心脏，百姓受冻挨饿国家就会受到损伤。

太平备物，非极欲也；物损礼阙①，非谦约也②。

①阙（quē）：缺误，疏失。

②谦约：谦慎俭约。

【译文】

天下太平丰足时储备财物，不是穷奢极欲；财物贫乏时礼仪缺疏，也不是谦慎约省。

私求则下烦而无度，是谓伤清；私费则官耗而无限，是谓伤制；私使则民挠扰而无节①，是谓伤义；私惠则下虚望而无准，是谓伤正；私怨则下疑惧而不安，是谓伤德。

①挠扰：烦扰，骚扰。

【译文】

私自索求就会使百姓烦劳而无限度，这叫“伤害世道清明”；私下花费就会使公家财货损耗而无限制，这叫“破坏制度”；私自役使就会烦扰百姓而无节制，这叫“损害道义”；私自恩赏就会使臣民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而无准则，这叫“破坏公正”；私生怨恨就会使臣民疑虑恐惧而不安，这叫“损伤仁德”。

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善禁之至于不禁，令亦如之①。

①令：法令，命令。

【译文】

善于设立禁戒的人，先禁戒己身然后延及他人；不善于设立禁戒的人，先禁戒他人然后才禁戒己身。善于禁戒以至于最后能达到不靠强行禁戒而自然禁戒的地步，施令也是这样。

自上御下，犹夫钓者焉，隐于手①，应于钩，则可以得鱼；自近御远，犹夫御马焉，和于手而调于衔②，则可以使马。

①隐：藏。这里是执竿的意思。

②衔：马嚼子，放在马口内用以勒马，控制它的行止。

【译文】

身居上位统治百姓，就如同钓鱼那样，手执钓竿，及时回应钓钩的动静，那么就能钓到鱼了；中枢统御地方，就如同驭马一般，手中协调缰绳而调动马衔，那么就能驱使马匹了。

不驱之驱，驱之至者也。

【译文】

不靠强行驱赶而达到驱赶的目的，是最高明的驱赶方式。

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屈天下之忧，故忧亦及之。

【译文】

伸展天下人的欢乐，所以也会得到快乐的回报；压抑天下人的忧愁，所以也会随之感到忧愁。

治世所贵乎位者三①：一曰达道于天下，二曰达惠于民，三曰达德于身。衰世所贵乎位者三②：一曰以贵高人③，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报肆心④。

①治世：太平盛世。贵：崇尚，重视。位：职位，官位。

②衰世：衰败、混乱的时代。

③高人：过人，居于人上。

④肆心：恣意。

【译文】

太平盛世崇尚官位有三个原因：一是能使大道正理通行于天下，二是能普施恩惠于百姓，三是能使美德贯彻于自身。衰败之世崇尚官位有三个原因：一是因为身份尊贵而居于人上，二是因为财货富裕能供养己身，三是因为能恩怨必报而恣意随心。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三曰道顺。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辞顺，三曰事顺。

【译文】

太平盛世的臣子，所重视的“顺”有三种：一是内心和顺，二是职事顺利，三是道义主张顺遂。衰乱之世的臣子，所重视的“顺”有三种：一是身体安顺，二是言辞和顺，三是事情顺畅。

贱求欲而崇克济①，贵求己而荣华誉②。

①克济：指能有所成就。

②荣：放弃。《列子·周穆王》：“荣汝之粮。”张湛注：“荣，弃也。”

【译文】

鄙夷追求贪欲就会崇尚成就功业，推重凡事都责求己身就会抛弃虚荣。

心与言，言与事，参相应也。

【译文】

内心与言语，言语与行为，都是相互呼应的。

时事

不求无益之物，不蓄难得之货，节华丽之饰，退利进之路①，则民俗清矣。

①退：使之退，即遏制。

【译文】

不追求毫无益处的东西，不蓄藏难得的货物，节制华丽的装饰，遏制图谋功利仕进的途径，那么百姓风习就会清明了。

以兹举者试其事，处斯职者考其绩。

【译文】

因为某事推荐了这个人，就考察这件事；处在某个职位上，就考察他的业绩。

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动则考行，静则考守。

【译文】

有事务就考察其实效，有言论主张就考察其行动效用，有行动就考察其行为举止，平素静处时就考察其操守。

小能其职，以极登于大，故下位竞。大桡其任①，以坠于下，故上位慎。

①桡（náo）：屈，枉屈。这里指不称职。

【译文】

做小官胜任职位，能以功绩突出而升任高位，那么居于下位的官吏就会竞相勉力职事。做大官而不称职，因而被贬降到下位，那么居于高位的官吏就会谨慎任职了。

教初必简，刑始必略，事渐也。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①。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密。

①责备：要求完备。

【译文】

德教最开始一定很简明，刑罚最开始一定很粗略，这是事物逐渐发展的规律。道德教化的隆盛，没有不先兴行德教使百姓遵行，然后再追求完备的。刑法的制定，没有不先使百姓惧怕获罪从而避免获罪，然后再追求严密的。

权无制①，制其义②，不制其事，巽以行权③。

①权：权宜，变通。

②制：从。

③巽（xùn）以行权：语出《周易·系辞下》。巽，顺。

【译文】

权宜的办法没有一定的制度，依从合于事宜的义理，而不依从于固定的事制定则，顺时合宜而行变通之令。

俗嫌

学必至圣，可以尽性；寿必用道，所以尽命。

【译文】

学习一定要学至高的道理，才可以完全发挥本性；长寿一定要明晓养生之道，才能全其天年。

喜怒、哀乐、思虑必得其中，所以养神也。寒暄、虚盈、消息必得其中①，所以养体也。

①寒暄：冷暖。虚盈：空虚和充实。寒暄是对于衣物而言，虚盈是对于饮食而言。消息：本指损益减增，这里指行动休息，即劳逸。

【译文】

喜悦愤怒、悲哀快乐、思索忧虑一定要合宜适度，这是用来涵养精神的方法。衣着厚薄、饮食多少、行动休息一定要合宜适度，这是用来保养身体的方法。

气宜宣而遏之，体宜调而矫之①，神宜平而抑之，必有失和者矣。夫善养性者无常术，得其和而已矣。

①调：调和。这里指相对于“矫”而言的自然曲张。矫：使曲的变直。

【译文】

精气应被宣导却受阻遏，身体应当曲张而被绷直，精神应当平和而受到抑制，一定会违背自然中和之道。善于养生修性的人没有固定的方法，遵循中和之道就可以了。

在上者不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

【译文】

身居上位的人不受纳虚诞的言论，不听从浮夸的方法，不采用华而不实的名称，不提倡伪诈的事情，言论一定要有用处，方法一定合于法度，名称一定要有实质，行事一定有其功效。

杂言上

生而知之者寡矣，学而知之者众矣。

【译文】

生来就懂得道理与知识的人很少，通过学习而懂得道理与知识的人就很多了。

君子有三鉴①，鉴乎前，鉴乎人，鉴乎镜。世人镜鉴。前惟顺②，人惟贤，镜惟明。

①鉴：原指形似大盆而有耳的青铜器，用来盛水或盛冰，大的可用作浴盆，盛行于东周。上古时无镜，人们有时以鉴盛水做照影之用，战国以后制作青铜镜之风渐盛，镜即袭称为“鉴”。这里“鉴”是指能够映照己身，从中能有所省察借鉴的事物。

②顺：通“训”，教导，教训。

【译文】

君子有三种事物可以作为鉴照，鉴照于前事，鉴照于他人，鉴照于明镜。世人只将镜子作为鉴照之物。以前事为鉴在于汲取教训，以他人为鉴在于学习贤能，以镜为鉴在于明照己身。

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

【译文】

不是贤能的人不能委以重任，不是智慧的言论不能听从。

民存则社稷存①，民亡则社稷亡。

①社稷：古代帝王所祭的土神和谷神，代指国家。社，土神。稷，谷神。

【译文】

百姓存在那么国家就存在，百姓灭亡那么国家就灭亡了。

损益之符①，微而显也②。

①损益：减少、增加，或亏损、盈余。符：征兆。

②微：隐微，不明显。

【译文】

减亏增盈的征兆，由幽微而至显明。

有钳之钳，犹可解也；无钳之钳，难矣哉①。有塞之塞，犹可除也；无塞之塞，其甚矣夫！

①“有钳之钳”四句：有钳之钳，这里是指外在的东西强使人们不能言，而不是人不愿言，这样解除外在的钳制，那么人就可以言语。而“无钳之钳”则是指人因惧怕犯忌等原因，自缄其口而不愿言，如此就很难解决了。下文“有塞之塞”“无塞之塞”意近。

【译文】

有形的钳具夹住了嘴巴，还可以解除；无形的钳具夹住了嘴巴，想要解除就很困难了。有形的东西堵住了耳朵，还可以除去；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耳朵，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

【译文】

为世事同忧虑共快乐，是君子的志向；不为世事同忧虑共快乐，是小人的心意。

匹夫匹妇，处畎亩之中①，必礼乐存焉尔。

①畎（quǎn）亩：田地，田野。

【译文】

即使是平民百姓，身处田间地边，也一定存在着礼和乐。

在上者，必察乎违顺，审乎所为，慎乎所安。

【译文】

身居上位的人，一定要明察臣下的违逆与顺从，详究他们所行的是为了谁，审察他们所安的是什么意。

善则祥，祥则福；否则眚①，眚则咎。

①眚（shěng）：败，损坏。

【译文】

美善的事物则会有吉祥的感应出现，吉祥的感应出现就会带来福泽；不好的事物则会有坏损的感应出现，坏损的感应出现就会带来灾祸。

杂言下

衣裳爱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容止爱焉，而不爱其言行，末矣；言行爱焉，而不爱其明①，浅矣。

①明：明察，明辨。指心中对于事理人物等的明察。

【译文】

爱惜衣裳，却不爱惜自己的容仪举止，这是内外倒置了；爱惜自己的容仪举止，却不爱惜自己的言行，这是本末倒置了；爱惜自己的言行，却不爱惜自己心中对事理人物等的明察，这是流于表面了。

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贞，二曰达，三曰志。贞以为质①，达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

①质：主，主体。

【译文】

人们树立德行需要注意三个方面：一是坚贞，二是通达，三是立志。以坚贞纯一为主体，以通达事理来行事，以立志来成就德行，这样就能成为君子了。

人之所以立检者四①：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应之，况于万民乎？志正则天地顺之，况于万物乎？事实则功立，分定则不淫②。

①检：约束。

②淫：过度，恣肆。

【译文】

人们要约束自己需要注意四个方面：真诚内心，端正志向，务实行事，明定本分。心诚那么神明都会有所感应，又何况万民呢？志向端正那么天地都会有所顺应，又何况万物呢？做事务实那么事业就会有所成就，本分明定那么就不会恣肆过度。

若受谏不难，则进谏斯易矣①。

①斯：则，就。

【译文】

如果受谏不难的话，那么进谏也就容易了。

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奇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

【译文】

君子憎恶故意追求不同的有三种：喜欢制造事端，喜欢追求怪奇，喜欢改变常道。喜欢制造事端那么就会导致事情纷乱多绪而扰动众人，喜欢追求怪奇那么就会背离常道而迷惑民众，喜欢变更常道那么就会轻视法律而扰乱制度。

权为茂矣①，其几不若经②；辩为美矣，其理不若绌③；文为显矣，其中不若朴；博为盛矣，其正不若约。

①茂：盛。这里指显盛、显耀。下文“美”“显”“盛”意近。

②几：机要，关键。经：常法，常道。

③绌：不足，短缺。这里指相对于巧辩美言的朴实真直的言语。

【译文】

权变能显盛一时，但对行事的关键来说是不如常法的；巧辩让人觉得美善悦耳，但对道理的阐释不如朴实真切的言语；文饰显得光耀，但却不如质朴合宜更加允当；广博显得弘盛，但却不如精约更能得其正理。

莫不为言，要其至矣①；莫不为德，玄其奥矣②。

①要：精要。

②玄：幽远。奥：深。

【译文】

没有不著述发言的，而辞约意深才是为言的极致；没有不修德的，而德行幽远不显扬才是深厚的德行。

君子乐天知命，故不忧；审物明辨，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惧。

【译文】

君子乐顺天道而知晓天命，所以不会忧愁；审察事物而明辨事理，所以不会迷惑；内心安定努力奉公，所以不会惧怕。

休斯承①，否斯守②。

①休：美善，福吉。

②否：困厄，阻塞。

【译文】

吉善通达就承顺，凶恶困阻就自守。

性虽善，待教而成；性虽恶，待法而消。

【译文】

本性即便是善的，也有待于教化而成就；本性即便是恶的，也有待于法制而消除。

君子审乎自耻①。

①审：察知，明晓。

【译文】

君子在自己的内心能知道羞愧。

不闻大论，则志不弘；不听至言，则心不固。

【译文】

不听正大的理论，那么志向就不会宏远广大；不听高明的言论，那么心意就不会坚固安定。

德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①。

①固陋：困厄简陋。

【译文】

德行与品德高尚的人比较，因而能知道羞愧；欲望与不如自己的人比较，因而能懂得满足。羞愧而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那么圣贤的境界也有望达到；懂得知足而止，那么处于困厄简陋也能身心安乐。

魏子

《魏子》，东汉魏朗撰。魏朗，字少英，会稽上虞（今属浙江）人。少为县吏，为报兄仇而杀人，亡命他乡。后到太学学五经，为李膺等名士敬仰。历任彭城令、九真都尉、议郎、尚书、河内太守等职，所任有政绩，为名士“八俊”之一。后受党锢之祸牵连，自杀身亡。其生平事迹见《后汉书·党锢列传》。

《魏子》一书，《后汉书》本传载“著书数篇，号《魏子》云”，《隋书·经籍志》儒家类著录“《魏子》三卷”，两《唐书》同，《宋史》未见著录，疑其书亡于唐宋之际。唐马总《意林》著录“《魏子》十卷”，录文十二条，马国翰据此及他书辑为一卷，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源静则流清，本正则末茂，内修则外理，形端则影直。

【译文】

水源平静那么水流就清澈，根部端正那么树枝就繁茂，内里整饬那么外在就整齐，身体端正那么身影就挺直。

录人一善，则无弃人；采材一用，则无弃材。

【译文】

人有一个优点就录用，就没有被遗弃的人才；材料有一种用处就采用，就没有被废弃的材料。

谚曰：“己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己非，不当与是争。”

【译文】

谚语说：“如果自己对而别人错了，就不应当跟错误的一方去争辩；如果别人对而自己错了，就不应当与正确的一方争辩。”

君子表不隐里，明暗同度。

【译文】

君子表里如一，无论明暗都坚持同样的法度。

苦躬，富贵之梯阶。

【译文】

自己刻苦努力，是通向富贵的阶梯。

典论

《典论》，魏文帝曹丕撰。曹丕（187—226），字子桓，沛国谯（今安徽亳州谯城区）人，曹操次子。220年，代汉称帝，定都洛阳。在位七年，卒谥文皇帝。曹丕爱好文学，为当时文坛领袖。诗文俱佳，《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辑录其文五卷（含《典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辑录其诗四十余首。

《典论》一书为曹丕所撰的综合论文集，约成书于建安末年。《隋书·经籍志》儒家类著录为五卷，两《唐书》同，宋以后史志书目多不见载，大约至宋全书已佚，今存《自叙》及《论文》为仅有完篇。唐马总《意林》录其文十四条。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酒诲

酒以成礼，过则败德。

【译文】

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过量饮用就会败坏德行。

论郤俭等事

人形性同于庶类①，劳则早毙，逸则晚死。

①形性：身体气性。庶类：众多的同类。

【译文】

人的身体气性类似于众多同类，过劳就会早亡，安逸就会晚死。

论文

夫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译文】

文人互相轻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①，惧乎时之过已。

①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指古人看轻玉璧而看重时间。语出《淮南子·原道训》：“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贱，以之为贱，看轻。尺璧，直径一尺长的璧，极言大而且珍贵。寸阴，日光下树影移动一寸的时间，形容时间很短。

【译文】

古人看轻一尺的玉璧而看重一寸的光阴，就是惧怕时间的快速流逝啊。

阙题

如彼登山，乃勤以求高；如彼浮海，乃勤以求远。惟心弗勤，时亦靡克①。

①靡：无，没有。克：能，做到。

【译文】

就像登山，只有勤奋才能登上高峰；就像渡海，只有勤奋才能航向远方。倘若不勤奋努力，什么时候都不能取得想要的结果。

主与民有三求①：求其为己劳，求其为己死，求其为己生。

①与：同“于”，对于。

【译文】

君主对于百姓有三种要求：要求他们为自己劳作，要求他们为自己牺牲，要求他们为自己活着。

法者主之柄①，吏者民之命。法欲简而明，吏欲公而平。

①柄：根本。

【译文】

法令是君主的根本，官吏是百姓命运的主宰。法令应该简单明晰，官吏应该公平正直。

君子谨乎约己，弘乎接物。

【译文】

君子在约束自己时要谨慎小心，在待人接物时要宽宏大量。

中论

《中论》，东汉徐幹撰。徐幹（171—218），字伟长，北海剧县（今山东寿光）人，东汉时期著名文学家、哲学家、诗人，“建安七子”之一。徐幹融汇孔子、孟子、荀子中庸、中道思想的核心精华，著《中论》以明“大道之中”，欲“上求圣人之中，下救流俗之昏”。

《中论》是一部政论性著作，全书共二十二篇，涉及为学、修身、德艺、政治、处事、礼法、言语、天文等方面，以儒学为根本，以世情为对象，发言清透，条理畅通，以明正之理，斥偏颇之事。《中论》较为全面系统地阐述了徐幹的哲学思想，在中国思想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曹丕称赞此书“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申鉴·中论》。

治学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①，身没而名不朽②，其故何哉？学也。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③。

①成德立行：建德修行。

②身没：死。名不朽：名声不磨灭，永存。

③上务：首要任务，头等大事。

【译文】

从前的君子能成就道德端立品行，即便身死但名声不会磨灭，原因在哪里呢？在于学习。学习可以疏通精神、畅达思想，怡冶情感、涵养品性，是圣人注重的首要大事。

学犹饰也①，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②。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③，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

①饰：拭。《释名·释言语》：“饰，拭也。物秽者，拭其上使明。由他物而后明，犹加文于质上也。”

②懿（yì）德：美德。

③经：治理，管理。

【译文】

学习就好像是装饰，器物不经过装饰就不会美观好看，人不经过学习就不会具有美好的德行。具备美好的德行才可以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修饰得美观好看才可以供奉神灵。

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①，久而愈足。顾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

①寤（wù）寐：睡梦，睡眠。寤，睡醒。寐，睡着。

【译文】

学习就像是登山，越登越高；就好像是睡眠，越久越充足。回看起始的地方，已经渺远难寻了，但因为学习困难就有所懈怠，这是错误且不应该的。

倚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徇飞①，不如循雌之必获也②；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

①矫首而徇飞：抬头以巡视飞鸟。矫首，举首，抬头。

②循雌：清钱培名校本据《意林》改作“修翼”，与《太平御览》合。按，“循雌”或为“循雎”之误，“雎”指雎雉鸣叫之声。今译文从此。

【译文】

倚身站立而想要到远方去，不如马上疾步行走，这样一定会到达；抬头巡视天空的飞鸟想得到它们，不如循着雎雉的鸣叫去寻找，这样一定可以获得；孤身独居希望能得到智慧，不如勉力学习，这样一定能达到目的。

君子心不苟愿，必以求学；身不苟动，必以从师；言不苟出，必以博闻。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继也①。

①德音：好名声。

【译文】

君子心中不会随便发愿，发愿的一定是专务学习；不会随意有所行动，行动时一定会追随老师；不会随意发表言论，发表言论一定是为了广博见闻。因此，他的性情随和合群，而且好名声绵延不绝。

马虽有逸足①，而不闲舆②，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故学者求习道也。

①逸足：疾足。

②闲舆：熟习车驾之术。闲，借为“娴”，熟习。

【译文】

马即使有能快速奔行的四足，不熟习驾车的技术，就还算不上是好马；人即使有优秀的资质，不修习道理，就还称不上是君子。所以学习就是要追求学习道理。

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①，亟闻天下之大言②，则志益广。

①堕：通“惰”，懈怠，懒散。

②亟（qì）：多次，屡次。大言：正大的言论或理论。

【译文】

每天复习，那么所学的东西便不会遗忘；常勉励自己，那么便不会懈怠；多听天下间正大深刻的言论，那么志向会越发广阔远大。

君子之于学也，其不懈，犹上天之动，犹日月之行，终身亹亹①，没而后已。

①亹亹（wěi）：勤勉不倦的样子。

【译文】

君子对于学习，是一定不会懈怠的，就犹如上天的运转，犹如日月的运行，终身都勤勉不倦，直至身死方才停止。

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志者，学之帅也；才者，学之徒也。学者不患才之不赡①，而患志之不立。是以为之者亿兆，而成之者无几。故君子必立其志。

①赡：足够。

【译文】

虽然有才能却没有志向，也不能成就功业。志向，是统领学习的主帅；才能，是学习的弟子。求学之人不用担忧才能不足，而应担心志向没有确立。因此最开始学习的人众多，而最终有所成就的人极少。所以君子一定要确立起他的志向。

大乐之成①，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圣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学者所以总群道也②。

①大乐：古代典雅庄重的音乐，用于先王祭祀、朝贺、宴享等典礼。

②群道：各种学派和学说。

【译文】

典雅庄重的音乐，不是只用一个音符；美味菜肴的调和，不是只有一种味道；圣人的大德，不是只吸收一种道理。所以说学习可以汇聚了解各种学派的学说。

独思则滞而不通，独为则困而不就。

【译文】

独自思索，就会有凝滞不通的地方；独自行动，就会有困窘不成的情况。

法象

法象立①，所以为君子。

①法象：意指合乎礼仪规范的仪表、举止。

【译文】

树立起合乎礼仪规范的仪表、举止，便可以因之成为君子了。

夫容貌者，人之符表也①。符表正，故情性治；情性治，故仁义存；仁义存，故盛德著；盛德著，故可以为法象，斯谓之君子矣。

①符表：外表。

【译文】

仪表容貌，是人的外表。外表端正，本性才能安定；本性安定，仁义才能存身；仁义存身，高尚的德行才能显明；高尚的德行显明，才能因之树立法象，这就可以称为君子了。

人性之所简也①，存乎幽微②；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独③。夫幽微者，显之原也；孤独者，见之端也，胡可简也？胡可忽也？是故君子敬孤独而慎幽微。

①简：轻忽怠慢。

②幽微：隐微，隐秘。

③孤独：此指只身独处，即他人所不知道的自己所独处的地方。

【译文】

人本性中所轻忽的，存在于隐微幽秘之处；人性情中所怠慢的，存在于孤身独处之时。隐微，是显明的起初；独处，是显露的开端，怎么能轻忽呢？怎么能怠慢呢？所以君子端敬于孤身独处之时，慎守于隐微幽秘之处。

君子口无戏谑之言①，言必有防②；身无戏谑之行，行必有检③。

①戏谑：戏弄，嘲谑。

②防：戒止，禁防。

③检：约束，限制。

【译文】

君子口中没有戏弄嘲谑的话，所言一定有所戒止；没有玩笑取闹的行为，所为一定有所约束。

君子居身也谦，在敌也让，临下也庄，奉上也敬。四者备，而怨咎不作，福禄从之。

【译文】

君子立身处世要谦逊，对待同级的人谦让，管理下级庄严，侍奉上级恭敬。这四点具备了，怨愤责备就不会产生，福气与荣禄也就随之而来了。

君子之交人也，欢而不媟，和而不同①，好而不佞诈②，学而不虚行，易亲而难媚，多怨而寡非③，故无绝交，无畔朋④。

①和而不同：语本《论语·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②佞诈：谄媚而诡计多端。

③怨：疑当作“恕”。译文从“恕”。

④畔：通“叛”，背叛。

【译文】

君子与人交往，愉悦而不亵慢，和衷相济而不苟同，和睦友善而不谄媚诡诈，互相学习而不行止虚伪，容易亲近却难以献媚逢迎，常宽谅待人而很少责难他人，所以没有断绝的交谊，也没有背叛的朋友。

夫礼也者，人之急也，可终身蹈，而不可须臾离忘也。须臾离，则慆慢之行臻焉①；须臾忘，则慆慢之心生焉，况无礼而可以终始乎？

①慆（tāo）慢：怠慢，怠惰。臻（zhēn）：到，至。

【译文】

礼法，是人所急需的，可以终身遵循，不可以有片刻的背离忘记。有片刻的背离，怠惰的行为就会出现；有片刻的忘记，怠惰的思想就会产生，更何况不循礼法哪能善始善终呢？

夫礼也者，敬之经也；敬也者，礼之情也。无敬无以行礼，无礼无以节敬，道不偏废，相须而行①。是故能尽敬以从礼者，谓之成人②。

①相须：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②成人：德才兼备的人，犹完人。

【译文】

礼，是恭敬的准则；恭敬，是礼的本质。没有恭敬就无从施行礼，没有礼就无从节制恭敬，道理原则不可取此而弃彼，要相互配合才能实行。所以能竭尽敬意以遵从礼的人，可以称为“成人”。

过则生乱，乱则灾及其身。

【译文】

过分就会出现变乱，变乱那么灾祸就会降到他的身上。

声气可范①，精神可爱，俯仰可宗②，揖让可贵③，述作有方④，动静有常，帅礼不荒⑤，故为万夫之望也⑥。

①声气：神情气概和声势。

②俯仰：此处指举动、举止。

③揖让：指宾主相见的礼仪。

④述作：述，传承。作，创新。《礼记·乐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⑤帅：遵循。

⑥万夫之望：意谓万众敬仰。语出《周易·系辞下》：“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译文】

声势气概可为模范，神情意态令人仰慕，举止行为值得推重效法，礼仪文德能被重视崇尚，传承与创新有道得法，行与止有原则规律，遵循礼法而不荒废，所以为万民所敬仰。

修本

君子之治之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治之也，先近其末，故功废而仇多。

【译文】

君子处理事情，首先致力于己身根本，所以好的德行得以建立而怨隙很少出现；小人处理事情，首先致力于外在非根本的，所以常做无用功而且引起很多仇怨。

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矇①，闻人而不自闻者谓之聩②，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③。故明莫大乎自见，聪莫大乎自闻④，睿莫大乎自虑⑤。

①矇（méng）：盲，有目而失明。

②聩（kuì）：生而耳聋者。后泛指耳聋。

③瞀（mào）：昏沉错乱，愚昧无知。

④聪：此指明察。

⑤睿：通达，明智。以上三句中“乎”字在《群书治要》中皆作“于”字。

【译文】

看得见他人却看不清自己的人称作“矇”，听得到他人却听不清自己的人称为“聩”，思虑他人而不虑省自己的人称作“瞀”。所以最好的眼力是能看见自己，最大的明察是能听到自我，最明达的思考是省虑自身。

知者举甚轻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

【译文】

有智慧的人做十分容易的事情，就能以之承担起天下的重任；走很短的路，就能因之行尽天下间遥远的地方。

德弥高而基弥固①，胜弥众而爱弥广。

①弥：益，越，更加。

【译文】

德行越高尚根基就越稳固，承担的越多惠爱就越广。

君子之于己也，无事而不惧焉：我之有善，惧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惧人之必吾恶也；见人之善，惧我之不能修也；见人之不善，惧我之必若彼也。

【译文】

君子对于自身，没有什么事是能不畏惧的：自己有善行美德，害怕别人不喜欢自己；自己有不好的德行，害怕别人厌憎自己；看见别人的善言善行，害怕自己不能学到；看见别人不好的德行，害怕自己也会像他一样。

君子不恤年之将衰①，而忧志之有倦。

①恤：这里指忧虑、忧患。衰：《意林》作“暮”。

【译文】

君子不忧虑年纪的衰暮，而是担心心志有所倦怠。

夫行异乎言，言之错也，无周于智；言异乎行，行之错也，有伤于仁，是故君子务以行前言也。

【译文】

行为与言论不同，若是言论的过错，就显得智虑不周全；言论与行为有异，若是行为的过错，就会损害仁义，所以君子一定要践行说过的话。

民之过，在于哀死而不爱生，悔往而不慎来，喜语乎已然，好争乎遂事，堕于今日，而懈于后旬，如斯以及于老。故野人之事①，不胜其悔，君子之悔，不胜其事。

①野人：庶人，俗士。

【译文】

人们的过失，在于哀惧死亡而不知爱惜生命，追悔以往却不知慎对未来，喜欢谈论已经发生的事，爱好争辩已经完成的事，懈怠于今日，又懒散于来时，就这样到老。所以庶人俗士做事情，总有太多追悔，而君子之悔，在于力不能胜任其事。

小人朝为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反，行一日之善，而求终身之誉。誉不至，则曰善无益矣。遂疑圣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旧术，顺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贱，而不免为人役也。

【译文】

小人早上做了事晚上就贪求其能成功，坐着施予起身就图望回报，做一天的善事，却想贪求终身的美誉。美誉没得到，就说做善事没有好处。于是便怀疑圣人的言论，背离先王的教导，保留他原来的方式，顺从他素常的喜好，因此为人所辱而名声卑贱，且不免被人役使。

人有大惑而不能自知者，舍有而思无也，舍易而求难也。身之与家，我之有也，治之诚易，而不肯为也；人之与国，我所无也，治之诚难，而愿之也。

【译文】

有很大的迷惑却不能自我认识到的人，是因为他们舍弃自己所拥有的而殚思竭虑于自己所没有的，舍弃容易的而希求艰难的。自身与家庭，是自己拥有的，要管理起来实在是很容易，却不肯去做；他人和国家，是自己没有的，管理起来实在是很困难，却甘愿去做。

怀疾者，人不使为医，行秽者，人不使书法，以无验也。

【译文】

自己就有疾病的人，人们不会让他来行医，自己行止就很不好的人，人们不会让他来载录合于法度的事，因为在他们自己身上都没有效验。

能胜其心①，于胜人乎何有？不能胜其心，如胜人何？

①胜：克制，制服。

【译文】

能制服自己的心，对于制服他人又有何难呢？不能制服自己的心，又如何制服别人呢？

一尺之锦，足以见其巧，一仞之身①，足以见其治，是以君子慎其寡也。

①仞：七尺曰“仞”。一说八尺曰“仞”。

【译文】

一尺的锦缎，足以看出其技艺的精致巧妙，一仞高的身躯，足以看出他是如何处理好事情，所以君子在孤身独处的时候要慎守己身。

琴瑟鸣，不为无听而失其调；仁义行，不为无人而灭其道。

【译文】

琴瑟奏鸣，不因为无人赏听而错乱音调；仁义施行，不因为没有志同者而灭弃其道。

路不险，则无以知马之良；任不重，则无以知人之德。

【译文】

道路不艰险，就无从知晓马的好坏；责任不重大，就无从知道人德行的优劣。

君子日强其所重，以取福；小人日安其所轻，以取祸。

【译文】

君子每天勤勉于实现自己所肩负的重任来迎福，小人每天安乐于自己短浅的贪求以得祸。

世之治也，行善者获福，为恶者得祸。及其乱也，行善者不获福，为恶者不得祸，变数也①。知者不以变数疑常道，故循福之所自来，防祸之所由至也。

①变数：这里指某些不合常规的现象。

【译文】

世道太平，行善的人能得福，作恶的人则得祸。到了世道混乱的时候，行善的人无法得福，作恶的人也不得祸，这是非常规的现象。有智慧的人不会因为非常规的特例而怀疑常规的道理，所以遵循福来的道理，防范祸至的途径。

遇不遇，非我也，其时也①。

①“遇不遇”三句：语本《荀子·宥坐》：“孔子曰：‘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时，虽贤，其能行乎？苟遇其时，何难之有？故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

【译文】

能不能得到机遇成就志向，这不是仅靠自己就能决定的，还要看时势机会。

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人而不好善，祸虽未至，福其远矣。

【译文】

人要是好行善事，福即使还没到，祸却早已远离其身；人要是不好行善，祸即使还未到，福却早已远离其身了。

以岁之有凶穰而荒其稼穑者①，非良农也；以利之有盈缩而弃其资货者②，非良贾也③；以行之有祸福而改其善道者，非良士也。

①凶穰（ráng）：歉岁与丰年。

②盈缩：此为盈亏得失。

③贾（gǔ）：商人。

【译文】

因为年成有歉有丰而荒废耕作的，不是好农民；因为利益有盈有亏而抛弃资财货物的，不是好商人；因为行事有祸有福而更变行善为义的，不是好士人。

虚道

君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①，加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足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

①逸群之才：超群出众的才能。

【译文】

君子总是保持心志谦虚，容貌恭敬，不因为自己的才能超群出众，就凌驾于众人之上，他看别人都觉得很贤能，看自己总觉得很不足，所以人都愿意不厌其烦地告谕他，不惮疲倦地教导他。

君子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①，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

①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语本《论语·子张》：“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译文】

君子对于善道，大的就记住大处，小的就记住小处，不论大小，皆谨记于心，然后遵行。自己已具备的，就不会失掉，而自己还没有的，又可以向他人学取。因此他的功业成就常常先于别人，而别人常落在他的后面。

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辩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余。

【译文】

才能聪敏超过他人，不值得推重；博学雄辩超过他人，不值得推重；勇敢果决超过他人，不值得推重。君子所当推重的，是担忧改过向善还不足以达到善，害怕改正缺恶仍留有余过未改。

夫恶犹疾也，攻之则益悛①，不攻则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非特兴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

①悛（quān）：悔改，停止。

【译文】

恶行就像疾病，攻治它才会逐渐痊愈，不攻治就会日益恶化。所以君子所求的，不只是兴扬美德善道，还要攻治劣行恶举。恶行不能废止，善道就不能兴盛，这是自然的道理。

人之所难者二：乐攻其恶者难①，以恶告人者难。夫惟君子，然后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②。

①恶：指人的缺漏过错等不好的地方。

②致：至也。这里作使动，使之至。

【译文】

人有两件事难以做到：乐于自己修正自己不好的地方很难，能指出别人不好的地方使他自正也很难。只有成为君子，才能做好自己所难之事，才能使他人到达其自身难以到达的地方。

视不过垣墙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不过阈槷之内①，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之耳目也。人之耳目尽为我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矣。

①阈（yù）：门槛。槷（niè）：通“”，门橛（jué），门槛，即古代竖在大门中间以为限隔的短木。

【译文】

目视虽然不过墙内，却能看见邦国之外；耳听虽然不出门内，却能闻知千里之外，这是借助他人的耳目而为己用。他人的耳目尽皆为我所用，那么我的耳目视听，天下就无有能及的了。

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译文】

抵御寒冷，没有比厚皮毛衣更好的了；制止责谤，没有比修治己身更好的了。

贵验

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①。

①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验”“征”互文。验，效验，验证。征，证验。

【译文】

做事没有比其有所效验更可贵的，说话没有比无证验更应抛弃的。

欲人之信己也，则微言而笃行之①。笃行之则用日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哉！

①微言：少言。笃行：切实践行。

【译文】

想让人相信自己，就少说话而切实专心地践行。切实践行需历时持久，历时持久那么事业便会彰明，事业彰明那么有眼睛的人就没有看不见的，有耳朵的人就没有听不到的，难道谁还能诬蔑歪曲吗！

根深而枝叶茂，行久而名誉远。

【译文】

根扎得深，枝叶才会繁茂；善行持久，声誉才会远传。

染不积则人不观其色，行不积则人不信其事。

【译文】

染料不累积人们就不能看到它的颜色，德行不累积人们就不会相信他所做的事。

事自名也，声自呼也，貌自眩也，物自处也，人自官也①，无非自己者。

①官：即“管”，管理。

【译文】

事自得其名，声自喧其音，貌自辉其容，物自居其处，人自理其身，没有不是因由自己的。

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①；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②。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君子舍旃③。

①丧心：心理反常，丧失心智理性。

②失体：失礼，不合体统规矩。

③旃（zhān）：“之焉”的合音字，可训之为“之”，亦可训为“焉”。这里指上文“闻过不改”“思过不改”的态度行为，为君子所不取。

【译文】

听到过失却不改正，叫“丧心”；思省过失而不改正，叫“失体”。失体丧心的人，祸乱将降及其身。君子是不会这样的。

贵言

君子必贵其言，贵其言则尊其身，尊其身则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费则身贱①，身贱则道轻，道轻则教废。

①言费：指说的话不被采纳或不能践行。贱：轻视。

【译文】

君子一定谨慎他的言论，谨慎他的言论那么别人就会敬重他这个人，敬重他这个人那么就会推重他的思想主张，推重他的思想主张那么教化就会因之而成。说的话不被采纳那么别人就会轻视这个人，轻视这个人那么就会轻贱他的思想主张，轻贱他的思想主张那么教化也就荒废不能推行了。

君子之与人言也，使辞足以达其知虑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之所安，弗过其任而强牵制也①。

①弗过其任而强牵制也：语本《礼记·学记》：“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任，能力，才能。牵制，约束，强制。

【译文】

君子与人说话，使所用的言辞可以达到对方智虑能达到的地方，所说的事可以契合对方性情悦乐的地方，不会超过对方能力所及而强制他知晓。

君子将与人语大本之源①，而谈性义之极者②，必先度其心志③，本其器量④，视其锐气⑤，察其堕衰，然后唱焉以观其和⑥，导焉以观其随。

①大本：根本，事物的本源。

②性义：义理，道理。

③度（duó）：衡量，忖度。

④本：探究，推原。器量：才识，度量。

⑤锐气：锐进之气，进取之气。

⑥唱：发起，倡导。

【译文】

君子将要与人言说事物的根本，谈论极致的道理的时候，一定会先衡量他的心志，推究他的才识度量，观察他的锐进之气，考察他的怠惰之态，然后发起言说来看他的应和情况，以言语引导来看他的跟随情况。

艺纪

艺者德之枝叶也①，德者人之根干也。

①枝叶：这里指才艺是品德的辅佐，从属于品德。

【译文】

才艺是品德的枝叶，品德是做人的根本。

君子非仁不立，非义不行，非艺不治，非容不庄，四者无愆①，而圣贤之器就矣。

①愆：违背，违失。

【译文】

君子无仁不能立身，无义不能行动，无才艺不能治事，无仪容不能庄雅，四者都没有违失，那么圣贤之才就完备了。

核辩

夫辩者，求服人心也，非屈人口也。

【译文】

辩论，追求的是折服人心，不是屈服他人的口舌。

智行

君子仁以博爱，义以除恶，信以立情①，礼以自节，聪以自察，明以观色，谋以行权，智以辨物。

①情：诚，真实。

【译文】

君子以仁施行博爱，以义消除邪恶，以信树立真诚，以礼管制自我，以善听来自我审察，以善视来明察人意，以谋虑行使权变，以智明辨事理。

夫明哲之士者，威而不慑，困而能通，决嫌定疑，辨物居方①，禳祸于忽杪②，求福于未萌，见变事则达其机③，得经事则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④，动作可观则⑤，出辞为师表⑥。

①辨物居方：辨别事物的性质、条件等因素，使之各得其所。《周易·未济·象》：“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②禳（ráng）祸：禳除灾祸。忽杪（miǎo）：极细微。杪，原指树木末端、树梢，这里引申为细微。

③机：机要，关键，要领。

④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二句互文，即巧言令色都不能更易其心志。推，移，改变。

⑤则：效法。

⑥师表：表率，即可供人师法的标准模范。

【译文】

那些明智睿哲的人，面临威逼而不屈惧，身处困窘而能通达，决断嫌疑，分辨事物，使之各得其所，在灾患还处于极细微时便已除之，在福善还未萌发时便即求之，看到变化的就能通达其关键所在，遇到常见的事则能循行常法，巧言令色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志，他的行为可以观摩效法，言辞可以为人表率。

爵禄

夫登高而建旌，则其所视者广矣；顺风而振铎，则其所闻者远矣。非旌色之益明，铎声之益远也，所托者然也①。

①“夫登高而建旌”七句：语仿《荀子·劝学》：“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译文】

登上高处树立起旌旗，那么在很广阔的视域里都能看见它；顺着风向摇铃，那么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铃声。不是旌旗的颜色更加鲜明，大铃的声音更加远扬，是托于高处与顺着风向使它们这样。

考伪

求名有三：少而求多，迟而求速，无而求有。此三者不僻为幽昧，离乎正道，则不获也，固非君子之所能也。

【译文】

求名有三种：名少的求多，名来得迟的求来得快，没有名的求有名。这三种若不用不光彩的，偏离正道的方式，那么是没有办法迅速获得的，这本非君子能为。

君子者能成其心①，心成则内定，内定则物不能乱，物不能乱则独乐其道，独乐其道则不闻为闻，不显为显。

①成：通“诚”。

【译文】

君子能专诚自己的内心，心诚那么就能心定，心定那么外物不能扰乱，外物不能扰乱那么就能独自乐行其道，独自乐行其道那么即使无名也会自成其名，即使不有意彰显也自会彰显。

谴交

使民劳而不至于困，逸而不至于荒。

【译文】

使百姓劳身但不至于疲乏，安逸但不至于怠惰。

古之交也近，今之交也远；古之交也寡，今之交也众；古之交也为求贤，今之交也为名利。

【译文】

古代的交游近，现在的交游远；古代的交游少，现在的交游多；古代的交游是为结交贤友，而现在的交游是为求取名利。

夭寿

君子爱其形体，故以成其德义也。

【译文】

君子爱惜他的身体，所以成就他的道德仁义。

务本

近物者易验，而远数者难效①。

①效：证明，验证。

【译文】

眼前事物容易检验，而长远的谋划难以立见成效。

道有本末，事有轻重，圣人之异乎人者无他焉，盖如此而已矣。

【译文】

有根本的道理也有无关紧要的道理，有主要的事情也有次要的事情，圣人与常人的不同不在别处，就在于能分清道理事情的本末轻重罢了。

审大臣

凡明君之用人也，未有不悟乎己心，而徒因众誉也。

【译文】

凡是贤明的君主任用人才，没有自己内心不明察而仅仅根据众人赞誉的。

非有独见之明，专任众人之誉，不以己察，不以事考，亦何由获大贤哉！

【译文】

没有见人所不能见的洞彻明察，用人时专信众人的赞誉，不经过自己观察，不考察他如何行事，又从何处来获得大贤之才呢！

亡国

君子者，行不媮合①，立不易方②，不以天下枉道③，不以乐生害仁，安可以禄诱哉？

①媮（tōu）合：偷合，苟且迎合。《群书治要》“媮”作“苟”。

②立不易方：语出《周易·恒·象》：“君子以立不易方。”方，道。

③枉道：违背正道。

【译文】

君子，行事不苟且迎合，立身不改易其道，不因天下好恶而违背正道，不因珍惜生命而损害仁义，哪里可以用爵禄来诱惑呢？

赏罚

赏罚者，不在乎必重，而在于必行。必行则虽不重而民肃，不行则虽重而民怠。

【译文】

奖赏与惩罚，不在于程度一定要很重，而在于一定要实施。赏罚必定实施那么即使程度不重民众也会恭敬谨肃，赏罚不实施那么即使程度很重民众也会懈怠轻慢。

当赏者不赏，则为善者失其本望①，而疑其所行；当罚者不罚，则为恶者轻其国法，而怙其所守②。

①本望：本来的愿望。

②怙（hù）：依赖，仗恃。

【译文】

应当奖赏的却不奖赏，那么行善的人就失去了他原本的期望，而怀疑自己的善行；应当惩罚的却不惩罚，那么作恶的人就会轻忽国法，而继续仗恃自己的恶行。

圣人不敢以亲戚之恩而废刑罚①，不敢以怨仇之忿而留庆赏②。夫何故哉？将以有救也。

①圣人：这里是对帝王的尊称，指圣明有德的帝王。

②庆赏：赏赐。

【译文】

圣明的君主不敢因为亲属的恩情而废除刑罚，不敢因为对仇敌的怨恨而保留赏赐。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将用来救民于废善行恶的。

赏罚不可以疏，亦不可以数①。数则所及者多，疏则所漏者多。赏罚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轻。赏轻则民不劝②，罚轻则民亡惧③；赏重则民徼倖④，罚重则民无聊⑤。

①数（cù）：密集，稠密。

②劝：勉励，鼓励。

③亡：无，没有。

④徼倖（jiǎoxìng）：同“侥幸”，企求非分。

⑤无聊：此指窘困无依，无所依靠。

【译文】

赏罚不能太过稀疏，也不能太过密集。密集那么所涉及的人就很多，稀疏那么所遗漏的人就很多。赏罚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奖赏太轻那么民众就不会得到鼓励，惩罚太轻那么民众就不会畏惧；奖赏太重那么民众就会生出非分的企求，惩罚太重那么民众就会窘困无依。

赏罚之于万民，犹辔策之于驷马也①，辔策不调，非徒迟速之分也，至于覆车而摧辕②。

①辔（pèi）策：御马的缰绳和马鞭。驷马：指驾一车之四马。

②辕：车前驾牲口用的直木，压在车轴上，伸出车舆的前端。

【译文】

赏罚对万民来说，就像是缰绳和马鞭对于拉车的四马一样，缰绳和马鞭不协调，不仅仅会有快慢的区别，更会到翻车折辕的地步。

民数

水有源，治有本。

【译文】

水流有源头，治国有根本。

周生烈子

《周生烈子》，三国魏周生烈撰。周生烈，复姓周生，名烈，字文逸，敦煌（今属甘肃）人。魏初张既为梁州刺史，礼聘之，历官博士、侍中。

《周生烈子》一书，《隋书·经籍志》儒家类《潜夫论》条下注云：“《周生子要论》一卷，录一卷，魏侍中周生烈撰，亡。”两《唐书》均著录《周生烈子》五卷，宋以后史志书目多已不载。唐马总《意林》录其文十条。今有清张澍《二酉堂丛书》本及《玉函山房辑佚书续编》本两种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听讼不如使勿讼①，善断不如使勿乱。

①听讼：审理诉讼案件。语出《论语·颜渊》：“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译文】

善于审理诉讼案件不如不发生诉讼案件，善于断案不如不发生混乱。

临死修善，于计已晚；事迫乃归，于救已微。

【译文】

临死时做善事，作为对策来说已经晚了；事情急迫时才考虑结果，想要补救也作用不大了。

有阶者易成基①，无因者难成时。

①阶：凭藉。

【译文】

有凭藉容易形成基础，没条件难以造就时机。

让一得百，争十失九。

【译文】

谦让一点，可以得到上百的益处；争夺十个，却可能会损失九个。

体论

《体论》，三国魏杜恕撰。杜恕（？—252），字务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魏明帝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在朝八年，不结党羽，专心向公，多次上疏直言朝政得失，为时所重。后历任弘农太守、河东太守、幽州刺史等职，所在有政声。后因事被贬至章武郡，数年后去世。其生平事迹见《三国志·魏书》本传。

据《三国志》本传，杜恕“在章武，遂著《体论》八节”，《隋书·经籍志》儒家类著录《体论》四卷，两《唐书》同。宋以来史志书目均不见载，疑亡佚于唐宋之际。清严可均据《群书治要》等辑出八篇，合为一卷，收入《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清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亦有一卷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君

夫名，所以名善者也，善修而名自随之，非好之之所能得也。

【译文】

好的名声，是用来称道有善行的人的，修养了善行那么名声自会随之而来，不是喜欢好名声就能得到的。

人有厚德，无问小节；人有大誉①，无訾小故②。

①誉：声誉。

②訾（zī）：指责。

【译文】

一个人有厚重的德行，就不要计较他的小节了；一个人有大的声誉，就不指责他的小过错了。

行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①，小人枉行以取容②；君子掩人之过以长善，小人毁人之善以为功；君子宽贤容众以为道，小人徼讦怀诈以为智③；君子下学而无常师④，小人耻学而羞不能。

①耦世：适应世俗。

②取容：讨好他人以求容身。

③徼讦（jiǎo jié）：揭人阴私。怀诈：心存欺诈。

④下学：向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学习，从身边附近的事物开始学习。

【译文】

君子正直行事以适应世俗，小人不行正道以求容身；君子掩盖别人的过错而发挥他的长处，小人诋毁别人的善行还自以为功；君子把宽厚贤能包容众人当做正道，小人把揭人隐私心存欺诈当做有智慧；君子善于向身边的人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小人耻于向别人学习又为自己的无能羞愧。

君子心有所定，计有所守；智不务多，务行其所知；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安之若性，行之如不及。

【译文】

君子心中有一定的信念和目标，考虑事情有一定的原则；学识不求多，但求自己明白并付诸实践；做事不求多，但自己清楚做这些事的理由；专心踏实，不停地向前行进。

君子之养其心，莫善于诚。夫诚，君子所以怀万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人期焉，此以至诚者也。诚者，天地之大定，而君子之所守也。

【译文】

君子修养身心，没有比诚实更好的了。诚实，是君子胸怀万物的态度。天不说话但人人推崇它的高远，地不说话而人人推崇它的厚重，四时不说话而人人期待它们，这是因为它们是最诚实的。诚实有信，是天地之间最大的规律，也是君子应该遵守的。

政

为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知民然后民乃从令。

【译文】

掌握政权的人不可以不了解民情，熟知民情，然后百姓才能听从他的命令。

顾子新言

《顾子新言》，又名《顾子新语》，三国吴顾谭撰。顾谭（？—约246），字子默，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吴丞相顾雍之孙。曾任太常，后因受人谗害，被贬至交州，遂发愤著书，作《新言》二十篇。《隋书·经籍志》将其归入儒家类，两《唐书》亦录其目，宋代史志多不载，已佚。唐代马总《意林》录其文一条，清人严可均、马国翰等也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刑者小人之防①，礼者君子之稔②。

①小人：小民，普通百姓。防：提防，防范。

②稔（rěn）：熟悉。

【译文】

刑罚是普通百姓应当防范的，礼节是君子应该熟知的。

通语

《通语》，三国吴殷基撰。殷基，以才学知名。《隋书·经籍志》儒家类《顾子新语》条下注云：“《通语》十卷，晋尚书左丞殷兴撰。”据清人周广业考证，《三国志》裴松之注多次引殷基《通语》，《三国志·吴书·顾邵传》亦称殷礼之子殷基“著《通语》数十篇”。清人黄以周认为，殷基或仅著八卷，殷兴续为十卷。

本书已佚，清人严可均辑其佚文一条，但不见于《意林》；马国翰据《三国志》裴注及《意林》辑录佚文一卷，并据《三国志》题为“吴殷基撰”。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轮者，车之迹①；楫者②，舟之羽③。身之须道，如此二物。

①迹：脚印。这里指脚。

②楫：船桨。

③羽：指翅膀。

【译文】

车轮是车的脚，船桨是船的翅膀。人身需要道义，就像车、船需要轮和桨一样。

才贵精，学贵讲。

【译文】

才能贵在专精，学问贵在研讨。

典语

《典语》，三国吴陆景撰。陆景（？—280），字士仁，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吴国将领，陆逊之孙，陆机之兄。以尚公主拜骑都尉，又拜偏将军、中夏督。晋军东下，与其兄一同遇害。《隋书·经籍志》儒家类《顾子新语》条下注有“《典语》十卷”，《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典训》”，实为一书。

本书已佚，唐马总《意林》录其文两条，清人严可均据《群书治要》等文献辑得佚文一卷，收入《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马国翰亦有辑本一卷，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处其任者，必荷其责①；在其任者，必知所职。

①荷（hè）：承担。

【译文】

在这个职位上，就一定要承担这个职位的责任；在这个职位上，就一定要知道这个职位的职责所在。

政有宜于古而不利于今，有长于彼而不行于此者。

【译文】

政策有适用于过往而不适用于当下的，有对那件事有利而对这件事不利的。

受金行秽①，非贞士之操②；背主事仇，非忠臣之节。

①行秽：品行污秽。

②贞士：志节坚定、操守方正的人。

【译文】

接受他人钱财品行污秽，不是正直之士的操守；背叛君主投靠仇敌，不是忠臣的气节。

谯子法训

《谯子法训》，三国蜀谯周撰。谯周（？—270），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今四川阆中）人。早孤好学，通经学，善书札，晓天文。历任益州劝学从事、典学从事，后为太子家令、中散大夫，迁光禄大夫，多次上疏进谏。邓艾兵临城下，谯周劝刘禅降魏，封阳城亭侯。入晋，任骑都尉、散骑常侍，以疾卒。著作有《古史考》《五经论》等。其生平事迹见《三国志·蜀书》本传。

《谯子法训》，《隋书》及两《唐书》均著录为八卷，宋以来史志书目均不见著录，疑亡佚于唐宋之际。唐马总《意林》录其文五条，清张澍、马国翰、严可均等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齐交

必得其人，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穷达不阻其分①，毁誉不疑其实。

①穷达不阻其分：无论处境困窘还是通达，都不会拒绝履行自己的本分，做到一个朋友该做的事。阻，拒绝。

【译文】

结交到真正的相知之人，即使远隔千里也会有相同的爱好，比胶漆还牢固，比金石都坚硬，无论困窘还是通达都不会拒绝履行自己的本分，无论诋毁还是赞誉都不怀疑对方的真实。

阙题

公人好人之公，私人好人之私。

【译文】

有公心的人，喜欢人公正无私；私心重的人，喜欢人徇私枉法。

念己之短，好人之长，近仁也。

【译文】

常常思虑自己的短处，称赞别人的长处，就能接近仁义了。

有财不济交，非有财也；有位不举能，非有位也。

【译文】

有了财富却不接济朋友，不算真正的有财富；有了职位不能举荐贤能，不算真正的有地位。

君子好闻过而无过，小人恶闻过而有过。

【译文】

君子喜欢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所以自己没有过错；小人厌恶听别人说自己有过错，所以常常会犯错。

好学以崇智①，故得广业；力行而卑体，故能崇德②。

①崇智：增长才智。

②崇德：发扬盛德。

【译文】

勤奋学习以增长才智，所以能扩展学业；努力践行而谦卑有礼，所以能发扬盛德。

利物诱人，犹飘风之加草也，惟直慎者，然后不回。

【译文】

用物质利益诱惑人，就像大风吹草，只有正直慎重的人不会走上邪路。

夫孝，百行之本，替本而求末者，未见有得之者也。

【译文】

孝，是各种品行的根本，舍掉根本而求其末端的人，没见过能有所收获的。

为国者不患学者之不农①，患治民者之不学。

①农：勤勉。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不担忧学者不勤勉，而担忧治理百姓的人没有学问。

物理论

《物理论》，晋杨泉撰。杨泉，字德渊，梁国（今河南商丘）人，吴国处士。入晋，征为侍中，不就。

《物理论》一书，《隋书·经籍志》儒家类夏侯湛《新论》下注云：“梁有杨子《物理论》十六卷，杨子《大元经》十四卷，并晋征士杨泉撰。”但时已亡。两《唐书》均著录《物理论》十六卷，宋以来史志书目不见记载，疑亡佚于唐宋之际。唐马总《意林》录其文十六条，清人孙星衍辑有一卷，《丛书集成初编》有排印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及《丛书集成初编》本。

人含气而生，精尽而死，死犹澌也①，灭也，譬如火焉，薪尽而火灭，则无光矣。故灭火之余，无遗炎矣，人死之后，无遗魂矣。

①澌：尽，消亡。

【译文】

人含气而出生，精气用完就死了，死就像消亡、灭亡，就像火，柴一烧光，火就灭了，就没有光亮了。所以火灭之后，就不再有热量留下来，人死之后，也没有魂魄留下来。

人之涉世，譬如奕棋①，苟不尽道，谁无死地，但不幸耳。

①奕：通“弈”，下棋。

【译文】

人生于世，就像下棋，如果不合棋道，谁没有死地呢，只是幸运不幸运罢了。

使民主养民①，如蚕母之养蚕，则其用岂徒丝蚕而已哉？

①民主：人民之主，即君主。

【译文】

如果君主养育民众，能像蚕娘养蚕一样，那么其功用哪里只是会吐丝的蚕呢？

奸与天地俱生，自然之气也。人主以政御人，政宽则奸易禁，政急则奸难绝。

【译文】

奸邪是与天地共生的，是一种自然之气。君主通过政治统御人民，政治宽松那么奸邪就容易控制，政治苛急那么奸邪就难以杜绝。

欲定天下而任小人者，犹欲捕麞鹿而张兔罝①，不可得也。

①麞：即獐子，状似鹿而小，无角。

②罝（jū）：网。

【译文】

想要平定天下却任用小人的，就像想要捕捉麞鹿却张开了捕捉兔子的猎网，是不可能抓到的。

语曰：“黄金累千，不如一贤。”

【译文】

俗话说：“黄金积攒了一千，也不如一位大贤。”

雄声而雌视者，虚伪人也；气急而声重者，敦实人也。

【译文】

声音像男性而目光像女性的，是虚伪的人；气息急促而声音沉重的，是敦厚朴实的人。

凡病可治也，人不可治也。

【译文】

病是可以医治的，但人是难以医治的。

秉纲而目自张，执本而末自从①。

①“秉纲”两句：亦见于《傅子》。秉，掌握。纲，提网的总绳，比喻事物的关键部分。目，网眼，比喻次要环节。

【译文】

掌握事物的关键部分，次要环节自然清晰显明；抓住事物的根本，细枝末节就可以随之处理。

太元经

《太元经》，晋杨泉撰。杨泉所撰《物理论》已见前。《太元经》，《隋书·经籍志》儒家类夏侯湛《新论》条下注有“杨子《大元经》十四卷”，当即此书。唐代史志仍录其目，宋史志已不载，或散佚于唐宋之际。唐马总《意林》录其文六条，清人马国翰辑录佚文一卷，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其序言称：“此书仿扬子云《太玄》为之，亦拟《易》之类也。”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怒如烈冬，喜如温春。

【译文】

人发怒时就像凛冽的寒冬，高兴时就像温暖的春季。

强梁者亡①，掘强者折②，大健者跋③，大利者缺④。

①强梁者亡：语本《老子·四十二章》“强梁者不得其死”。强梁，强横，凶暴。

②掘：通“倔”。折：折毁，挫败。

③大（tài）健：特别健步，特别善于行走。健，擅长。跋：跌倒。

④大（tài）利：特别锋利。

【译文】

横暴的人会死掉，倔强的人会受挫折，特别善于行走的人会跌倒，特别锋利的刀会有缺口。

干子

《干子》，东晋干宝撰。干宝，字令升，新蔡（今属河南）人。少时勤学，博览书记。后以佐著作郎领修国史，著《晋纪》，有“良史”之称。又撰有《搜神记》，为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的代表。

《隋书·经籍志》儒家类《志林新书》条下注有《干子》十八卷，已佚，《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干宝《正言》十卷、《立言》十卷，宋代史志多不载。清人丁国钧认为唐史志所载即为《干子》十八卷。唐马总《意林》录其文两条，清人马国翰辑得《干子》佚文一卷，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势弱于己，则虎步而凌之①；势强于己，则鼠行而事之②。此奸雄之才也③，亦且小人。

①虎步：像老虎一样步履威武矫健。形容举动威武。凌：侵犯，欺压。

②鼠行：像老鼠一样行走。形容做事小心翼翼。

③奸雄：指弄权欺世、窃取高位的人。

【译文】

势力比自己弱小的，就像老虎一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势力比自己强大的，就像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事奉他。这是奸雄具有的才略，也就是小人。

义记

《义记》，《隋书·经籍志》作“《顾子》”，《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皆作“《顾子义训》”，《意林》作“《义记》”，当为一书。著者顾夷，《隋书·经籍志》只称“晋扬州主簿”，其籍贯、生平皆不详。《义记》属儒家类著作，原有十卷，已佚。《意林》录其文五条，另有清人马国翰所辑佚文十余条，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衣暖而忘百姓之寒，食美而忘百姓之饥，非人也①。

①人：据《意林校释》卷六，“人”当作“仁”解，即仁爱。

【译文】

只顾自己穿得暖和却忘记了百姓的寒冷，只顾自己吃得美味却忘记了百姓的饥饿，这不是仁爱。

假天下之目以视①，则四海毫末可见②；借六合之耳以听③，则八表之音可闻④。

①假：借。

②毫末：毫毛末端。比喻极其细微。

③六合：天地与四方。这里指全天下的人。

④八表：八方之外。指极远的地方。表，外。

【译文】

借助全天下人的眼睛来看，那么四海之内极其微小的事物也能看得见；借助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那么八方之外的声音也能听得到。

登高使人意远，临深使人志清。

【译文】

登上高山会使人心胸旷达，面临深涧会使人心灵清静。

颜氏家训

《颜氏家训》，南北朝颜之推撰。颜之推，字介，出身琅琊颜氏世家，远祖为孔子的学生颜回。南北朝时文学家、教育家。颜之推历仕四朝，博学多才，被范文澜称为“当时南北两朝最通博最有思想的学者”。

《颜氏家训》是一部系统完整的家庭教育教科书，是作者一生经验和心得的总结。全书共二十篇，涉及立身、治家、处事、为学等多个方面，一般先就论题概述，然后以事例论证，事例多涉南北朝风俗，可见历史；《书证》《音辞》篇则多涉训诂文章等学问，可供考证。《颜氏家训》在传统中国家庭教育史上影响巨大，享有“古今家训，以此为祖”的美誉。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颜氏家训》。

序致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①，慎言检迹②，立身扬名③，亦已备矣④。

①诚孝：即忠孝，隋朝人为了避隋文帝父杨忠之讳而将“忠”改为“诚”。《隋书》所引当时名臣言论文章，“忠臣”例作“诚臣”。

②检迹：检点行为。是六朝时习用语，意思是行为自持，不放纵。

③立身扬名：立身，指处世、为人；扬名，使名声得以传播、宣扬。《孝经·开宗明义章》：“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④备：完备。

【译文】

古代圣贤的著述，教诲人们要忠诚孝顺，说话谨慎，行为庄重，要建立高尚的人格并且宣扬美好的名声，这些道理，他们已经说得很完备了。

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

【译文】

同样一句话，有的人会信服，是因为说话者是他们所亲近的人；同样一个命令，有的人会执行，是因为下命令者是他们所敬服的人。

教子

上智不教而成①，下愚虽教无益②，中庸之人③，不教不知也。

①上智：绝顶聪明。

②下愚：愚笨至极。

③中庸之人：智力平常的人。秦、汉以来，多以中庸指中材之人。此一用法与《礼记·中庸》篇之儒学范畴“中庸”有别。

【译文】

智力超群的人，不用教导也能成材；智力低下的人，虽受教导也于事无补；智力中等的人，不教导就不会懂得事理。

凡庶纵不能尔①，当及婴稚②，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

①凡庶：平民百姓。

②婴稚：指幼小时期。

【译文】

平民百姓纵然不能做到这样，也该在孩子已成幼儿，能看懂大人的脸色、知道大人的喜怒时，对他进行教育，做到大人允许他做才做，不允许他做就立刻停止。

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

【译文】

父母威严而又慈爱，子女就会敬畏谨慎，从而产生孝心。

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

【译文】

孔子所谓“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①！

①诚哉：确实如此。

【译文】

俗谚说：“教导媳妇要趁新到，教育儿子要及早。”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①；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

①狎（xiá）：亲近而不庄重。

【译文】

父子之间的关系要严肃，不可以过分亲昵；骨肉之间的亲情之爱，不可以简慢不拘礼节。不拘礼节就不能做到父慈子孝，过分亲昵就会产生放肆不敬之心。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①。

①矜：怜悯，同情。

【译文】

人们都喜爱自己的孩子，却少有能够一视同仁的；从古到今，这造成的弊病太多了。那聪慧俊秀的孩子当然值得赏识喜爱，那愚蠢迟钝的孩子也应该喜爱怜惜才是。

兄弟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而已矣。

【译文】

有了人类以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以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以后才有兄弟：一个家庭中的亲人，就这三者而已。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①。

①分形连气：形体各别，气息相通。

【译文】

兄弟，是外表不同而气息相通的人。

二亲既殁①，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②，惜己身之分气③，非兄弟何念哉？

①殁（mò）：死。

②先人：指已死亡的父母。遗体：古人认为子女的身体为父母所生，因称子女的身体为父母的“遗体”。

③分气：分得的父母的血气。

【译文】

父母去世后，兄弟之间应当相互照顾，要如同形体与它的影子、声音与它的回声一样亲密；互相爱护先辈所给予的躯体，互相珍惜从父母那里分得的血气，不是兄弟的话，谁会这样互相爱怜呢？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

【译文】

人们不肯以对待父亲的态度敬事兄长，那何必埋怨兄长对弟弟不如对自家孩子疼爱呢？这是因为人们缺乏对自身的反省观照啊。

后娶

悲夫！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

【译文】

可悲啊！自古以来的奸臣佞妾，以一句话就置人于死地的事太多了！

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沉惑之僻①，亦事势使之然也。

①沉惑：沉迷，迷惑之意。僻：通“癖”，癖好，不良嗜好。

【译文】

按照一般人的秉性，后夫大多宠爱前夫的孩子，后妻则必定会虐待前妻的子女；这不只是因为妇人天生嫉妒性情强，男子本性容易沉迷于诱惑，实际上这也是环境和事物发展的形势使得他们如此。

异姓宠则父母被怨①，继亲虐则兄弟为仇②，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

①异姓：前夫之子，因为子女跟从父姓，和继父不同姓，所以称“异姓”。

②继亲：后母。

【译文】

父母宠爱异姓孩子则会招致自己孩子的怨恨，继母虐待前妻的孩子则会使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凡是家里存在这种问题的，都是家庭的灾祸啊。

治家

夫风化者①，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②。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

①风化：风俗，教化。

②先：前人。后：后人。

【译文】

风化教育的事，是由上而下推行的，前人影响后人。因此，如果做父亲的不慈爱，子女就不会孝顺；做兄长的不友爱，弟弟就不会恭敬；丈夫不讲情义，妻子就不会温顺。

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译文】

如果家中取消鞭笞一类的体罚，那么小孩的过错立马会出现；如果国家的刑罚施用不当，那么百姓就不知如何是好。

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

【译文】

节俭，是指合乎礼制的节省；吝啬，是指对穷困急难的人也不加救助。

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①，桑麻以衣。

①要当：最重要的是。稼穑（sè）：泛指农业生产。

【译文】

百姓生存的根本，是种植庄稼以解决吃饭的问题，种植桑麻以解决穿衣的问题。

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①。

①百行：古代士大夫所订立身行己之道，共有百事，称之为百行。

【译文】

借别人的书籍，都应当爱护，借来时如有缺坏，就替别人修补好，这也是士大夫该做的善行之一啊。

风操

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皆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

【译文】

南方人在宾客到来时不出迎，见面时只是拱手而不欠身，送客也仅仅起身离席而已；北方人迎送客人都要到门口，相见时作揖为礼，这些都是古代的遗风，我赞许他们这种待客之礼。

别易会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

【译文】

别时容易见时难，古人对离情特别重视；江南人在为人饯行时，谈到分离就掉眼泪。

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①。然人性自有少涕泪者，肠虽欲绝，目犹烂然②；如此之人，不可强责。

①分首：犹分手。

②烂然：目光明亮、炯炯有神的样子。

【译文】

北方人的风俗，就不屑沉溺于离情别绪，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就各自说再见，然后欢笑着离去。当然，有的人天生就很少流泪，即使痛断肝肠，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像这样的人，就不能过分责备他。

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①，不可滥也。

①粉墨：白与黑，此处指须像黑白一样明确区分。

【译文】

凡是亲属的名称，都必须分辨清楚，不可胡乱混用。

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

【译文】

古时候，名用来表明本身，字用来表示德行。

人有忧疾，则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

【译文】

人有忧患疾病时，就会呼喊天地父母，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兵凶战危，非安全之道。

【译文】

兵器是凶险的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都不是安全之道。

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①，令终如始者②，方可议之。

①敌：相当。

②令终如始：即始终如一。

【译文】

四海之内的异姓之人，结拜为兄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得是志同道合而又始终如一的人，才能商讨此事。

门不停宾，古所贵也。

【译文】

不使宾客滞留在大门口，这是古人所看重的礼节。

慕贤

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髆也①。”言圣贤之难得，疏阔如此②。

①比髆（bó）：并肩，挨得近。髆，肩胛。

②疏阔：间隔久远。

【译文】

古人说：“一千年出一位圣人，已经近得像从早到晚那么快了；五百年出一位贤人，已经密得像肩碰肩一样了。”这是说圣人贤人稀少难得，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

【译文】

与善人相处，就像进入满是芝草兰花的屋子中一样，时间一长自己也变得芬芳起来；与恶人相处，就像进入满是鲍鱼的店铺一样，时间一长自己也变得腥臭起来。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

【译文】

世间的人大多见识不明，对传闻的人和事很看重，对亲眼所见的东西则很轻视；对远方的事物很感兴趣，对近处的事物则不放在心上。

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

【译文】

采用了别人的言论却嫌弃这个人，古人认为这种行为是可耻的。凡是一句话或一个举措，取自于他人的，都应该公开赞扬人家，不能窃取他人成果，当成自己的功劳；即使是地位低下的人，也要肯定他的功劳。

勉学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

【译文】

自古以来的那些圣明帝王，尚且须要勤奋学习，何况普通百姓呢！

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①，无履立者②，自兹堕慢③，便为凡人。

①素业：清素之业，即士族所从事的儒业。

②履立：操行。

③堕慢：散漫。

【译文】

那些有志气的人，就能经受磨炼，成就其清白正大的事业，而那些没有操守的人，从此懒散懈怠起来，就成了平庸之辈。

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沉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

【译文】

人生在世，应该有所专业：当农民的就要算计耕作，当商贩的就要商谈买卖，当工匠的就要努力制作各种精巧的用品，技艺之士就要深入研习各种技艺，武士就要熟悉骑马射箭，而文人则要讲论儒家经书。

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①，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②，欲暖而惰裁衣也。

①伎：技艺，才能。

②馔（zhuàn）：食物。

【译文】

俗话说：“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各种技艺中最容易学会而又值得推崇的本事，无过于读书。世人不管愚蠢还是聪明，都希望认识的人多，见识的事广，但却又不肯读书，这就好比想要吃饱却懒得做饭，想要身体暖和却又懒于裁衣一样。

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

【译文】

一个人的命运是困厄还是显达，就好比金玉与木石；研习学问，就好比琢磨金、玉，雕刻木、石。

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

【译文】

生下来就明白事理的是天才，通过学习才明白事理的是次一等人。人之所以要学习，就是想使自己多明白些道理而已。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①，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

①佳快：优秀的意思。

【译文】

人们看乡邻亲戚中有优秀的人物，就让自己的子弟钦慕他们，向他们学习，却不知道让自己的子弟向古人学习，这是多么糊涂啊？

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

【译文】

推而广之，甚至那些农夫、商贾、工匠，厮役、僮仆，渔民、屠夫，喂牛的、放羊的，他们中间都有杰出之士，可以作为学习的榜样，广泛地向这些人学习，对事业是有好处的。

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

【译文】

人之所以要读书学习，本来是为了开发心智，提高认识力，以利于自己的行动。

学之所知，施无不达。

【译文】

从学习中所获取的知识，在哪里都可以运用。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

【译文】

人们学习是为了有所收获有所提高。

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

【译文】

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充实自己，以弥补自身的不足；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向别人炫耀，只能夸夸其谈。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推行自己的主张以造福社会；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自身需要，提高知识水平以谋求官职。

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①，秋实也。

①修身利行：涵养德性，以利于事。

【译文】

学习就像种树一样，春天可以观赏它的花朵，秋天可以摘取它的果实；讲论文章，这就好比赏玩春花，修身利行，这就好比摘取秋果。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①，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

①专利：专注集中。

【译文】

人在幼小的时候，精神专注敏锐，长大成人以后，思想容易分散，因此对孩子要及早教育，不可坐失良机。

然人有坎①，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

①坎（lǎn）：困顿，不得志。

【译文】

当然，人总有困厄的时候，即使在青少年时失去了求学的机会，也应在晚年时抓紧时间学习，不可自暴自弃。

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

【译文】

从小就学习的人，就好像日出的光芒；到老年才开始学习的人，就好像手持蜡烛在夜间行走，但总比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强。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

【译文】

学习风气的兴盛或衰败，随社会风气变化而变化。

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

【译文】

光阴可惜，就像流水般一去不返。我们应当广泛阅读书中那些精要之处，以求对自己的事业有所助益；如果你们能把博览与专精结合起来，那我就十分满意，再无话可说了。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①，不肯以物累己也②。

①全真：保持本性。

②以物累己：因为外物而损伤自己。

【译文】

老子、庄子的书，讲的是如何保持本真、修养品性，不肯以身外之物来损伤自己。

孝为百行之首，犹须学以修饰之，况余事乎！

【译文】

孝为百行之首，尚且须要通过学习去培养完善，何况其他的事呢！

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

【译文】

当儿子的固然应当把供养双亲的责任放在心上，当父亲的更应当把督促子女学习当做教育他们成人的头等大事。

《书》曰：“好问则裕。”《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盖须切磋相起明也①。

①起：启发，开导。

【译文】

《尚书》上说：“喜欢提问则知识充足。”《礼记》上说：“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共同商讨，就会孤陋寡闻。”看来，学习要共同切磋，互相启发，才能更加明白。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必须眼学，勿信耳受。

【译文】

谈话写文章，援引古代的事例，必须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而不要相信听来的。

夫文字者，坟籍根本。

【译文】

文字是典籍的根本。

夫学者贵能博闻也。

【译文】

求学的人都以见闻广博为贵。

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①。

①雌黄：古人以黄纸写字，有误，则以雌黄涂之。

【译文】

如果没有读遍天下的书籍，就不能任意改动书籍中的文字。

文章

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

【译文】

至于以文章来陶冶性情，或抒发自己的情感，或深入体会其含义，都是令人快乐的事情。若平时修行有余力，则可以学习这方面的事。

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

【译文】

做学问有聪明和迟钝之分，写文章有精巧和拙劣的区别。

但成学士，自足为人。

【译文】

其实只要成为饱学之士，就足以立身处世。

自见之谓明，此诚难也。

【译文】

自己能看清自己才叫明，这确实是不容易做到的。

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①，虽有逸气，当以衔勒制之，勿使流乱轨躅②，放意填坑岸也。

①骐骥（jì）：良马。

②轨躅（zhú）：本指车辙，引申为法度规范。

【译文】

作文章就好比是骑千里马，虽然马很骏逸奔放，也还是得用衔勒来控制它，不要让它乱了奔走的法度，纵意跃进那坑岸之下。

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

【译文】

文章要以义理意致为心肾，气韵格调为筋骨，用典合宜为皮肤，华丽辞藻为冠冕。

沈隐侯曰①：“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

①沈隐侯：沈约。谥隐侯。沈约，字休文，南朝著名文学家，历仕宋、齐、梁三朝，入梁后地位日高，官至尚书令、太子少傅、侍中。《梁书》有传。

【译文】

沈约说：“写文章应当遵从三易的原则：一是用典通俗易懂；二是文字容易认识；三是易于朗读背诵。”

名实

名之与实，犹形之与影也。德艺周厚①，则名必善焉；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

①德艺：德行才艺。周厚：周洽笃厚。

【译文】

名与实的关系，就像形体与影子的关系一样。德才周全深厚的人，他的名声必然是好的；容貌秀丽的人，他的影像也必然是美的。

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

【译文】

最上等的人忘却名声，中等的人树立名声，下等的人窃取名声。

吾见世人，清名登而金贝入①，信誉显而然诺亏，不知后之矛戟，毁前之干橹也②。

①金贝：金钱，货币。

②干：抵御刀剑之类的小盾牌。橹：抵御矛戟的大盾牌。

【译文】

我看到世上的人，有了清廉的名声后就开始聚敛财富，有了显耀的信誉后就开始说话不算数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后来的行为，会把前面辛辛苦苦建立的名声全毁掉。

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承之以羞大矣。

【译文】

人的虚假真实都发自内心，没有不在行动上表现出来的，只是别人观察得不仔细罢了。一旦被别人看出了真相，那么巧妙掩饰的虚假还不如笨拙不加掩饰的真实，接着招来的羞辱也够大的。

以一伪丧百诚者，乃贪名不已故也。

【译文】

像这样由于一件事情伪装造假，而毁掉了百件事情的真，全都是因为无休无止地追求名誉而造成的。

四海悠悠，皆慕名者，盖因其情而致其善耳。

【译文】

天地如此之大，人们无不仰慕美名，大概也是顺应人们追求美名的心态而引导他们修身行善吧。

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

【译文】

多行善事，树立名誉，就如同造房和种树，在生时获得它的利益，去世后又能泽被后世。

涉务

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

【译文】

士大夫处身立世，贵在能够做一些有益于人的事，不能光是高谈阔论，无事研习琴书，虚耗君主给他的俸禄官位。

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夫食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

【译文】

古人亲自耕种是为了体验务农的艰辛，这是使人珍惜粮食、重视农业劳动的方法。民以食为天，没有食物人们就无法生存，三天不吃饭的话，父子之间也不能相互救助。

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

【译文】

善跑的上天不让它生翅膀，善飞的没有前爪，长了双角的缺掉上齿，后肢发达的前肢退化，大概是天道不让生物兼具各种长处吧。

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鼫鼠五能①，不成伎术。”

①鼫（shí）鼠：鼠名。也叫“石鼠”“土鼠”。《尔雅·释兽》：“鼫鼠，形大如鼠，头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关西呼为鼩鼠。”五能：这里是说鼫鼠有五种技能。《说文·鼠部》：“鼫，五技鼠也，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此之谓五技。从鼠石声。”

【译文】

古人说：“做得多而做好的少，还不如专心做好一件；鼫鼠有五种本事，可都成不了技术。”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

【译文】

君子应当坚守正道，增强自身道德修养，蓄养身价名望，等待合适的机会，就算不能得到高官厚禄，那也是由上天安排。

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

【译文】

所有不索求而获得的人，索求而不获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①。”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

①“王子晋云”三句：《国语·周语下》引王子晋之言：“佐饔者尝焉，佐斗者伤焉。”王子晋，周灵王太子，传说他死后成仙，即王子乔。佐饔（zuǒ yōng），协助制作菜肴。尝，吃。

【译文】

王子晋说：“协助别人做菜可以吃到佳肴，帮人打架会受到伤害。”这话是说别人做好事要参与，别人做坏事要避开，不要和人结伙做不正当的事。凡是损害别人利益的事都不参与。

止足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①，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②。

①臻：到，达到。

②涯限：界限，限度。

【译文】

《礼记》中说：“欲望不可以放纵，志向不可以满足。”宇宙还可到达边缘，人的本性则没有个尽头，只有减少欲望，知道满足而止，给自己立个限度。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①，可以免害。人生衣趣以覆寒露，食趣以塞饥乏耳②。形骸之内③，尚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④？

①冲：淡泊，谦和。

②趣：通“取”，仅仅。

③形骸：人的躯体。

④骄泰：骄恣放纵。

【译文】

天地鬼神之道，都厌恶满盈。谦虚自抑，可以减少祸患。人活着，穿衣服的目的不过是用它覆盖身体以免寒冷袒露，吃东西的目的也仅仅在填饱肚子以免饥饿乏力而已。自身躯体尚且不求奢侈浪费，自身之外，还要极尽骄奢舒泰吗？

诫兵

孔子力翘门关①，不以力闻，此圣证也。

①翘：举。门关：出入必经的国门、关门。

【译文】

孔子的力气大到能举起沉重的关门，却不肯以力大闻名于世，这是圣人留下的榜样。

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之中，参庙堂之上，不能为主尽规以谋社稷，君子所耻也。

【译文】

国家的兴亡，战争的胜败这类问题，在学识够渊博的时候，是可以讨论的。在军队中运筹帷幄，在朝廷里参与议政，如果不能尽力为君主出谋献策以保全国家，这是君子引以为耻的事情。

习五兵①，便乘骑，正可称武夫尔。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乃饭囊酒瓮也。

①五兵：五种兵器。所指不一，后泛指各种兵器。

【译文】

熟练使用五种兵器，擅长骑马，这才可以称得上武夫。当今的士大夫，只要不肯读书，就称自己是武夫，实际上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

养生

人生居世，触途牵絷①。

①牵絷（zhí）：牵绊。

【译文】

人生在世，到处都有牵累羁绊。

若其爱养神明，调护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暄①，禁忌食饮，将饵药物②，遂其所禀③，不为夭折者，吾无间然④。

①寒暄：寒暖。暄，暖。

②饵：服食，吃。

③禀：领受，承受。

④无间：没有闲话可说。

【译文】

如果是爱惜保养精神，调理护养气息，起居有规律，穿衣冷暖适当，饮食有所禁忌，吃些补药滋养，达到应尽之年，不致夭折，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

养生者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

【译文】

养生的人首先应该考虑避免祸患，先要保住自身性命。有了生命，然后才得以保养它；如果命都没了，养生也就没用了。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①。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②，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③，君子不咎也。

①苟惜：以不正当手段爱惜。

②谗慝（tè）：邪恶奸佞，这里指为奸作恶。

③泯躯：捐躯。济国：利国。谓对国家做出有益的贡献。

【译文】

生命不能不珍惜，也不能以不正当手段来爱惜。走上邪恶危险的道路，卷入招致祸难的事情，追求欲望的满足而丧生，为奸作恶而致死，在这些方面，君子应该珍惜生命；做忠孝的事而被害，做仁义的事而获罪，舍弃自己的生命而保全家族，捐躯救国，在这些事情上舍弃生命，君子是不会怪罪的。

归心

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为积气，地为积块，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

【译文】

现在人们所熟悉的事物，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天和地的。天由云气聚结而成，地由土石聚积而成，太阳是阳气的精华凝聚，月亮是阴气的精华凝聚，星辰是万物的精华凝聚，这是儒家所信奉的理论。

凡人之信，唯耳与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

【译文】

一般人所相信的，都是自己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凡是耳闻目睹之外的事，都会加以怀疑。

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

【译文】

生活在山里的人不相信有树那样大的鱼，生活在海边的人不相信有鱼那样大的树。

善恶之行，祸福所归。

【译文】

一个人是行善还是行恶，注定了他是招致灾祸还是获得福报。

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

【译文】

接受教育的人不勤勉，难道是教育者的过错？

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①，况于己之神爽②，顿欲弃之哉？

①基址：建筑物的地基、基础，比喻事业的根基、根本。

②神爽：指神魂、心神。

【译文】

至于人有子孙，也只不过是天地间一个普通人而已，跟我自身有什么相干？尚且对其尽心加以爱护，将家业留给他们，何况对于自己的灵魂，怎能舍弃不顾呢？

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

【译文】

君子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要约束自我，使自己的言行合乎礼制，能够济世救人，对社会有用。

人生难得，无虚过也。

【译文】

人生在世很难再得，不要白白度过。

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

【译文】

一切生灵，没有不爱惜自己生命的；必须尽力使自己避开杀生之事。

音辞

夫九州之人，言语不同，生民已来，固常然矣。

【译文】

九州范围内的百姓，说话互不相同，从人类诞生以来，就一向如此。

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①，失在浮浅，其辞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钝②，得其质直，其辞多古语。

①清举：声音清脆而悠扬。切诣（yì）：发音迅急。

②钝：浑厚，不尖锐。

【译文】

南方地区水土柔和，语音清亮悠扬而发音急切，不足之处在发音浅而浮，言辞大多鄙陋粗俗。北方地区山高水深，语音低沉浊重而浑厚，长处是质朴平实，言辞中保留着很多古语。

古今言语，时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异①。

①夏：华夏，指中原国家。楚在南方，与中原华夏之国文化有异。

【译文】

古今的语言，因为时俗习惯的差异而有所不同；撰述文章的人，也是南楚北夏各不相同。

夫物体自有精粗，精粗谓之好恶①；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②。

①好恶（è）：好坏。

②好恶（wù）：喜好与嫌恶。

【译文】

物体本身有精良、粗劣的分别，精粗也就是好恶；人的心意对事物有舍弃或保留，这种舍弃或保留的心理就是好恶。

古人云：“膏粱难整①。以其为骄奢自足，不能克励也②。”

①膏粱：指富贵人家及其后嗣。整：正。《国语·晋语七》：“夫膏粱之性难正也。”

②克励：刻苦自励。

【译文】

古人说过：“整天享用精美食物的人，他们的品行很少有端正的。这是因为他们自满骄横奢侈的生活，而不能克制勉励自己。”

杂艺

真草书迹①，微须留意。江南谚云：“尺牍书疏，千里面目也。”

①真草：书体名。真书和草书。真书，即楷书。

【译文】

楷书、草书等书法技艺，是要稍加留意的。江南的谚语说：“一封短信，就是千里之外给人看的面目。”

画绘之工，亦为妙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

【译文】

擅长绘画，也是件好事；自古以来的名人，很多人擅长绘画。

弧矢之利①，以威天下，先王所以观德择贤，亦济身之急务也。

①弧矢：弓箭。

【译文】

弓箭的锋利，可以威震天下，古代的帝王以射箭来考察人的德行，选择贤能，同时操弓射箭也是保全自己性命的紧要事情。

凡射奇偶①，自然半收，何足赖也。

①射：猜度。

【译文】

但凡是猜测奇偶正负，自然会有一半猜中的机会，这样的结果怎么值得信赖呢？

算术亦是六艺要事，自古儒士论天道，定律历者，皆学通之。

【译文】

算术也是六艺中重要的一项，自古以来的读书人中能谈论天文，推定律历的人，都精通算术。

《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①。”古来名士，多所爱好。

①彻：撤除，撤去。《礼记·曲礼下》：“大夫无故不彻县（古称悬挂的乐器，如钟磬），士无故不彻琴瑟。”

【译文】

《礼记》里说：“君子无故不撤去琴瑟。”自古以来的名士，大多爱好弹琴。

弹棋亦近世雅戏，消愁释愦，时可为之。

【译文】

弹棋也是近代的一种高雅游戏，能够消愁解闷，偶尔可以玩一玩。

终制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

【译文】

死亡，这是人生注定的事，不可避免。

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

【译文】

古人说：“活到五十岁就不算短命了。”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面对死亡心里非常坦然，不因剩下的年月无多而挂怀。

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

【译文】

四季的祭祀，是周公、孔子所教化的事，目的是使人不要忘记死去的亲人，不要忘记奉行孝道。

中说

《中说》是记述隋代大儒王通言行的著作。王通（584—617），字仲淹，河东龙门（今山西万荣）人。少年早慧，十八岁秀才高第，后赴长安见隋文帝，上《太平十二策》，不用而退。大业元年（605）乡居潜心著述，历时九年，修成《王氏六经》（又称《续经》《续六经》），同时也收徒讲学。后病逝于家，门人私谥为“文中子”。

《中说》，又名《文中子》，本为王通门人所记，后经整理编为十卷，大约于唐初成书。近人谢无量说：“文中子学说，以执中为要，故其书曰《中说》。”《中说》系统阐述了王通在王道、教化、圣贤、经学等方面的儒学思想，在文句上多有模仿《论语》之处。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中说》。

王道篇

小人不激不励①，不见利不劝②。

①励：勉励，用功。

②劝：劝勉，勉力。

【译文】

寻常之人不受到激励，是不会用功的；不见到利益，是不会努力的。

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

【译文】

容易快乐的人一定会遭遇很多哀伤，轻易施予的人一定喜好争夺。

无赦之国①，其刑必平；多敛之国，其财必削。

①赦：赦免，免除或减轻刑罚。

【译文】

没有赦免的国家，它的刑罚一定是公平的；赋税繁多的国家，它的财富一定会减少的。

廉者常乐无求①，贪者常忧不足。

①无求：无所求。此处指没有过多的欲望。

【译文】

清廉的人常常快乐是因为无所求，贪婪的人常常忧虑是因为不知足。

天地篇

智者乐，其存物之所为乎①！仁者寿，其忘我之所为乎！

①存物：胸怀万物。物，此处指天下万物。

【译文】

智慧的人快乐，是因为他胸怀万物。仁爱的人长寿，是因为他忘记自我。

君子之学进于道，小人之学进于利。

【译文】

君子学习是为了钻研大道，小人学习是为了追逐利益。

过而不文①，犯而不校，有功而不伐②，君子人哉！

①文：掩饰。

②伐：夸耀。

【译文】

犯了错误却不掩饰，遭受冒犯却不计较，有了功劳却不夸耀，这才是君子啊！

事君篇

古之为政者，先德而后刑①，故其人悦以恕；今之为政者，任刑而弃德，故其人怨以诈。

①先：根本的，重要的。

【译文】

古人治理天下，以德化为本而以刑罚为末，因此百姓心中喜悦而为人宽厚；今人治理天下，专任刑罚而抛弃德化，因此百姓心怀怨恨而奸诈狡猾。

古之从仕者养人，今之从仕者养己。

【译文】

古人为官是为了养活百姓，今人为官是为了养活自己。

古之仕也以行其道，今之仕也以逞其欲①。

①逞其欲：满足自己的欲望。逞，满足，实现。

【译文】

古人为官是为了推行王道，今人为官是为了满足私欲。

周公篇

通其变①，天下无弊法；执其方②，天下无善教。

①通其变：懂得适时变通。

②执其方：固守一端，不思改变。

【译文】

懂得适时变通，天下就没有不好的制度；如果固守不变，天下就没有好的政教。

好成者，败之本也；愿广者，狭之道也①。

①狭：小，少。

【译文】

急于求成，往往是造成失败的根本原因；愿望广泛，往往是导致成就微小的道路。

自知者英，自胜者雄。

【译文】

有自知之明的是英，能够战胜自己的是雄。

问易篇

广仁益智，莫善于问①。

①问：阮逸注云：“《续书》有问。”

【译文】

宣扬仁德，增进智慧，没有什么比“问”更好的了。

处贫贱而不慑①，可以富贵矣；僮仆称其恩，可以从政矣②；交游称其信③，可以立功矣。

①慑：丧气。

②僮仆：奴仆。

③交游：相互交往的朋友。

【译文】

地位贫贱时不丧失志气，这样的人就可以变得富贵；奴仆都称颂他的恩德，这样的人就可以为官从政；朋友都称赞他的信义，这样的人就可以建功立业。

好动者多难。小不忍，致大灾。

【译文】

妄动之人多危难。小事不忍耐，会招致大灾祸。

多言，德之贼也①；多事，生之仇也。

①贼：损害。

【译文】

多言会损害德行，多事会危及性命。

礼乐篇

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故君子不与也。

【译文】

以权势相交，势败则交往断绝；以利益相交，利尽则朋友离散。因此君子不会这样做。

君子不受虚誉，不祈妄福①，不避死义②。

①妄福：非分的福祉。

②死义：即为义而死。

【译文】

君子不接受虚空的赞誉，不祈求非分的福祉，不逃避为大义而死。

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行之者不如安之者。

【译文】

了解道理的人不如能践行道理的人，践行道理的人不如遵循道理才安心的人。

述史篇

天下未有不劳而成者也。

【译文】

天下没有不付出辛苦就能成功的事情。

魏相篇

多言不可与远谋，多动不可与久处。

【译文】

人多妄言，不可与之共谋长远大计；人多妄动，不可与之长久相处。

君子不责人所不及，不强人所不能，不苦人所不好。

【译文】

君子不会要求别人做能力所不及的事，不会强迫别人做不该去做的事，不会逼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

关朗篇

罪莫大于好进，祸莫大于多言，痛莫大于不闻过，辱莫大于不知耻。

【译文】

罪莫大于争强好胜，祸莫大于多嘴多舌，痛莫大于不听批评，辱莫大于不知羞耻。

不勤不俭，无以为人上也①。

①人上：此处指君主。

【译文】

不勤不俭，不可为君。

第二册

道家

鬻子

鬻子名熊，芈姓，楚国的祖先，生活在西周初年。据《史记·楚世家》记载，鬻熊曾经“子事文王”。而据《鬻子》一书记载，鬻熊年九十，周文王等均曾向其问政。

《鬻子》一书，疑系战国时期依托鬻熊之名而作。贾谊《新书·修政语》引有鬻子与文王、武王、成王的问对七则，可证《鬻子》成书当在先秦。《汉书·艺文志》道家类著录《鬻子》二十二篇，唐马总《意林》著录《鬻子》一卷六篇，而今传逢行珪注本《鬻子》则分十四篇，但篇名冗赘，不合古书之体。《鬻子》的内容主要是治国安民之道，强调君主要尊贤爱民，选贤任能，为民兴利除害，颇有儒家色彩。此姑从《隋书·经籍志》列在道家。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鬻子校理》。

撰吏

士民与之①，明上举之；士民苦之②，明上去之。

①与：赞同，认可。

②苦之：以之为苦，此处可以理解为讨厌。

【译文】

老百姓喜欢他，贤明的君上就举用他；老百姓讨厌他，贤明的君上就让他离开。

民者，至卑也，而使之取吏焉，必取所爱。故十人爱之，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则万人之吏也。

【译文】

民众是最卑贱的，如果让他们选择官吏，一定会选择他们所喜爱的。因此有十人喜爱的人，就可以做管理十人的官吏；有一百人喜爱的人，就可以做管理一百人的官吏；有一千人喜爱的人，就可以做管理一千人的官吏；有一万人喜爱的人，就可以做管理一万人的官吏。

君子之谋，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见受；能必忠，而不能必入；能必信，而不能必见信。

【译文】

君子的谋略，一定是符合道德的，但不一定会被接受；一定是忠诚的，但不一定能被听进去；一定是诚信的，但不一定能被信任。

君子非人者，不出之于辞，而施之于行。

【译文】

君子如果要指责别人，不是用言辞来指出，而是用行动来展现。

贵道

昔之君子所以为功者，以其民也。力生于民，而功最于吏①，福归于君。

①最：会聚。

【译文】

昔日的君子建立功业所凭借的，是他的民众。力量产生于民众，而功劳则归于官吏，福禄归于君主。

道符

发政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去天下之害，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王之器。

【译文】

发政施令能够为天下造福的，叫做道；上下互相亲睦，叫做和；民众不必要求就能得到想要的，叫做信；消除天下的危害，叫做仁。仁与信，和与道，都是帝王的工具。

汤政

天地辟而万物生，万物生而人为政焉①。

①政：通“正”，长官。

【译文】

天地开辟之后万物就产生了，万物产生之后人就是万物之长。

周公

知善不行者，谓之狂；知恶不改者，谓之惑。

【译文】

懂得善却不去践行的人，是狂妄；懂得恶却不改正的人，是糊涂。

与杀不辜，宁失有罪。无有无罪而见诛①，无有有功而不赏。

①诛：责罚。

【译文】

与其杀害无辜的人，宁肯漏掉有罪的人。不要有无罪而被惩罚的人，不要有有功却没被赏赐的人。

佚文

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

【译文】

想要刚，必须要坚守柔；想要强，必须要保持弱。柔积聚起来一定会变刚，弱积聚起来一定会变强。

强胜不若己，至于若己者刚。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

【译文】

强只能战胜不如自己的，对于像自己一样的则同样刚强。柔能战胜超过自己的，它的力量深不可测。

去名者无忧。

【译文】

不争名夺利的人没有忧愁。

兴国之道，君思善则行之，君闻善则行之，君知善则行之。

【译文】

使国家兴旺的办法，就是君主想到好的就去实行，听到好的就去实行，知道好的就去实行。

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长之，则兴国之道也。

【译文】

在位敬业并且习以为常，行事诚信而且长期坚持，就是使国家兴旺的办法。

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

【译文】

做下级的敬业而恭敬，做上级的在位恭顺而仁慈，做君主的尊敬士人爱护民众，终身如此，这是大道的要义。

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

【译文】

治理国家的办法，对上要忠诚于君主，在中间要尊敬士人，对下要爱护民众。

闻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闻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则谓之下人也。

【译文】

听说了道就记住并藏在心里，明白了道就赞赏并实行它，这是上等人；听说了道而不选择留在心里，明白了道也不去选择实行，就可以说是下等人。

行者善，则谓之贤人矣；行者恶，则谓之不肖矣①。

①不肖：不成材，一般与“贤”对举。

【译文】

行为好的人，就称之为贤人；行为坏的人，就称之为不肖。

言者善，则谓之智矣；言者不善，则谓之愚矣。

【译文】

话说得好的，可以说他聪明；话说不好的，就可以说他愚蠢。

圣王在上，则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疠疾矣①。

①疠（lì）疾：疫病，疾病。

【译文】

圣明的君王在上，就会按照一定的时令来役使民众，调用民力也会有所节制，这样民众就不会发病遭殃了。

老子

《老子》，先秦道家的代表性著作，传统说法认为是老子本人所撰，或称成于战国道家学者之手。全书共八十一章，分上、下两篇。上篇三十七章，为《道经》，下篇四十四章，为《德经》，因此又有《道德经》之名。

《老子》以“道”阐释宇宙万物的演变，认为世间万物都由“道”派生而来；提出“有无相生”的朴素辩证思想，认为矛盾双方可以相互转化；主张“无为而治”，并幻想人类社会回到“小国寡民”的原始状态。虽只有五千言，但论述精辟，思想深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具有重大的影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中华经典藏书·老子》。

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①；名可名，非常名②。

①道可道，非常道：前一“道”，名词，指浑然一体的宇宙本体、永恒存在的天地万物之源、运动不息而又对立转化的规律和法则。因此，又称为“一”。后一“道”，动词，阐述，解说。常道，指浑然一体、永恒存在、运动不息的大道。

②名可名，非常名：前一“名”，名词，道之名。后一“名”，动词，命名，称谓。常名，指浑然一体、永恒存在、运动不息的道之名。

【译文】

道是可以阐述解说的，但是并非完全等同于浑然一体、永恒存在、运动不息的大道；道名也是可以命名的，但是并非完全等同于浑然一体、永恒存在、运动不息的道之名。

无①，名天地之始②；有③，名万物之母④。

①无：指道。

②天地之始：天地的本初。

③有：指由道而产生的万物。

④万物之母：万物的本原，即无名之道是天地的本初，天地混沌初开，然后有万物的产生，才能制名，而道正是天下初始和万物产生的源头和动力，即母体。

【译文】

无，称天地的初始；有，称万物的本原。

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①；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①斯恶已：就显露出丑了。斯，则，就。恶，丑陋，与美相反。已，表肯定的语气词，相当于“了”。

【译文】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就显露出丑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就显露出不善了。

有无相生①，难易相成②，长短相形③，高下相倾④，音声相和⑤，前后相随，恒也。

①相生：互相依存。生，存。

②相成：相反相成。成，成就。

③形：比较，显现。

④倾：侧，依靠。

⑤音声相和：音与声互相和谐。音，组合音。声，始发声。和，和谐。

【译文】

有与无互相依存，难与易相反相成，长与短互相比较，高与下互相依靠，音与声互相和谐，前与后互相跟随，这是永恒的现象。

圣人处无为之事①，行不言之教②；万物作而弗始③，生而弗有④，为而弗恃⑤，功成而弗居⑥。夫唯弗居，是以不去⑦。

①圣人：老子所理想的具有道行的统治者。无为：不妄为，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②不言：不用言词，不用发号施令。

③作：兴起。始：首倡。

④有：占有。

⑤恃：倚仗，依赖。

⑥居：当，任，据。

⑦去：离。与“居”相反。

【译文】

圣人用无为的方式处事，实行不言的教化；万物兴起而不首倡，生养万物而不占有，培育万物而不倚仗，功业成就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因此他的功业不会泯没。

三章

不尚贤①，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②，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③，使民心不乱。

①尚贤：崇尚贤能之人。贤，贤能之人。“尚贤”是墨家的主张。《墨子·尚贤上》曰：“夫尚贤者，政之本也。”

②难得之货：指珠玉宝器。

③不见（xiàn）可欲：不炫耀贪欲的事物。见，同“现”，显现，炫耀。可欲，贪欲的事物。

【译文】

在上者不崇尚贤能之人，使百姓不争夺；不珍贵难得的财货，使百姓不为强盗；不炫耀贪欲的事物，使百姓思想不惑乱。

圣人之治，虚其心①，实其腹②，弱其志③，强其骨④。常使民无知无欲⑤，使夫智者不敢为也⑥。

①虚：空虚而无欲。

②实：充实，满足。

③弱：削弱，减损。

④强：增强，强健。

⑤无知无欲：没有心智，没有欲望。

⑥不敢为：不敢有所作为。

【译文】

圣人治理天下，要空虚百姓的心灵，满足百姓的饮食，削弱百姓的意志，强健百姓的筋骨。永远使百姓没有奸诈的心智，没有贪婪的欲望，使那些聪明的人不敢有所作为。

为无为①，则无不治。

①为无为：以无为的方式行事，即以顺应自然的方式处理事务。

【译文】

用无为的方式处理事务，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大治的。

五章

多言数穷①，不如守中②。

①多言：与“不言”相反，指政令繁多。数穷：屡次失败。

②守中：持守虚静。

【译文】

政令繁多而屡次失败，还不如坚守空虚无为。

七章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①，故能长生②。

①不自生：不为自己而生。

②生：当作“久”，与前文相应。

【译文】

天地是长久存在的。天地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天地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①。

①成其私：成就自己。

【译文】

圣人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却能得到大家的推崇而占先；把自身置于度外，却能保存自己。因为他无私，所以能够成就自己。

八章

上善若水①。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②，故几于道③。

①上善若水：上善之人如同水一样。

②所恶（wù）：厌恶的地方。指低洼之处。

③几于道：近于道。

【译文】

上善的人如同水一样。水滋养万物而不与之争夺，汇聚在人们厌恶的低洼之地，因此近于大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①，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①仁：当为“人”。

【译文】

最善之人，居处善于选择地方，思虑深邃宁静，结交善良之人，说话遵守信用，为政精于治理，处事发挥特长，行动把握时机。

夫唯不争，故无尤①。

①尤：过失。

【译文】

正因为不争夺，所以没有过失。

九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①；揣而锐之②，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③。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①已：停止。

②揣：捶击。

③咎：灾祸。

【译文】

把持而使它满盈，不如趁早停止；捶击而使它锐利，不能保持长远。金玉满堂，没有谁能守护；富贵而骄，自己招致祸患。功成身退，这是自然的规律。

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①，当其无②，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③，当其无④，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⑤，当其无⑥，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①辐：辐条，车轮上连接车毂与轮圈的木条。毂（gǔ）：车轮中心有圆孔的圆木，其中插轴。

②无：这里指车毂中心的圆孔。

③埏埴（shān zhí）：制陶。埏，用水和土。埴，制陶的黏土。

④无：这里指陶器中空。

⑤户牖（yǒu）：门窗。

⑥无：这里指门窗中空。

【译文】

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个车毂上，有了车毂的中空，才能具有车的作用；把黏土放进模具做成器皿，有了器皿的中空，才能具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以为房舍，有了门窗的中空，才能具有房舍的作用。因此，有了器物可以带来便利，器物中空才能发挥作用。

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①，五音令人耳聋②，五味令人口爽③，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④，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①五色：青、黄、赤、白、黑，泛指多种颜色。

②五音：宫、商、角、徵（zhǐ）、羽，泛指多种音乐。

③五味：甜、酸、苦、辣、咸，泛指多种味道。爽：伤，败。

④畋猎：打猎。

【译文】

五色缤纷使人眼瞎，五音繁乱使人耳聋，五味混杂使人口伤，纵马驰骋围猎使人内心疯狂，金玉宝物使人德行败坏。

圣人为腹不为目①。

①目：代称色、音、味、畋猎、宝货等诸多欲望诱惑。

【译文】

圣人只为温饱生存，不求纵情声色。

十三章

宠辱若惊①，贵大患若身②。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③，吾有何患？

①若：则，就。

②若：如。

③及：若，如果。

【译文】

得宠和受辱就感到惊恐不安，重视自己的身体如同重视祸患一样。为什么说得宠和受辱就感到惊恐不安？得宠为上，受辱为下；得到宠辱感到惊恐，失去宠辱也感到惊恐，这就是说得宠和受辱都感到惊恐不安。为什么说重视自己的身体如同重视祸患一样？我所以有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的私利；如果我没有自身的私利，我还有什么祸患？

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译文】

以珍贵自身的思想治理天下的人，就可以寄托天下；以爱惜自身的思想治理天下的人，就可以委托天下。

十四章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译文】

掌握古来之道，用来驾御当今的具体事物。

十五章

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①。

①蔽而新成：敝旧却能新生。蔽，通“敝”。

【译文】

正因为不满盈，所以敝旧却能新生。

十六章

致虚极，守静笃。

【译文】

达到极端的空虚无欲，坚守彻底的清静无为。

万物并作①，吾以观复②。

①并作：一起生长。

②观复：观察循环往复的规律。

【译文】

万物一起生长，我来观察其中循环往复的规律。

知“常”容①，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②，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①常：永恒不变的规律。容：包容。

②天：天地自然。

【译文】

能够认识把握“常”就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能够公正就能普遍，能够普遍就能符合天地自然，能够符合天地自然就能符合道，能够符合道就能长久，终生没有危险。

十七章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译文】

一个人的诚信不够，别人自然不会相信他。

十八章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①，有大伪②；六亲不和③，有孝慈④；国家昏乱，有忠臣。

①智慧：智谋，指圣智、巧利。

②大伪：巨大的虚伪奸诈。

③六亲：父母、兄弟、妻儿。

④孝慈：孝子慈父。

【译文】

大道废弃，才会提倡仁义；智谋出现，才会产生伪诈；六亲不和睦，才有孝子慈父；国家昏乱，才会出现忠臣。

十九章

绝圣弃智①，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①圣：睿智，聪明。

【译文】

杜绝和抛弃聪明巧智，百姓可以得到百倍的利益；杜绝和抛弃仁义，百姓可以恢复孝慈的天性；杜绝和抛弃巧诈私利，盗贼就不会存在。

见素抱朴①，少私寡欲，绝学无忧②。

①见（xiàn）：同“现”，显现。素：未染色的丝。抱：坚守。朴：未雕凿的木。

②学：指儒家所提倡的仁义礼智之学。

【译文】

显现并坚守朴素，减少私欲，杜绝世俗之学，就不会有忧患。

二十章

众人熙熙①，如享太牢②，如春登台③；我独泊兮④，其未兆⑤。

①熙熙：纵欲狂欢的样子。

②太牢：用牛、羊、猪三牲之肉做成食品，用于祭祀或盛筵，称为太牢。

③如春登台：如同春天登上高台，极目远望。

④泊：淡泊。

⑤未兆：没有征兆，无动于衷。

【译文】

众人都在纵欲狂欢，如同享用太牢的盛筵，如同春天登上高台极目远望；而我却独自淡泊宁静啊，无动于衷。

俗人昭昭①，我独昏昏②；俗人察察③，我独闷闷④。

①昭昭：明白、鲜亮的样子。

②昏昏：糊涂、暗昧的样子。

③察察：洁净、精明的样子。

④闷闷：浑浊、质朴的样子。

【译文】

世俗的人都活得明白鲜亮，而我却过得糊涂暗昧；世俗的人活得洁净精明，而我却过得浑浊质朴。

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①，惟道是从。

①孔：大。德：道的体现。容：容貌，模样。

【译文】

大德的模样，唯有跟随着道而变化。

二十二章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译文】

弯曲才能保全，委屈才能伸直，低洼才能盈满，破旧才能更新，少取才能多得，贪多反而惑乱。

不自见①，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②，故有功；不自矜③，故长。

①见（xiàn）：同“现”，显现。

②伐：夸，自矜。

③矜：矜夸，骄傲。

【译文】

不自我表现，因此聪明；不自以为是，因此彰显；不自我炫耀，因此有功；不自我骄傲，因此长久。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译文】

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的人没有谁能与他争。

二十三章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译文】

行为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乐意得到他；行为与德相同的人，德也乐意得到他；行为与失道失德相同的人，失道失德也乐意得到他。

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①，跨者不行。

①企：踮起脚跟。

【译文】

踮起脚跟的人难以久立，跨步走路的人难以远行。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译文】

自我表现的人，不聪明；自以为是的人，不彰显；自我炫耀的人，没有功；自我矜夸的人，不长久。

余食赘行①，物或恶之②。

①赘行：指多余而无用的行为。

②物：鬼神。恶：厌恶。

【译文】

多余的饮食和行为，鬼神都会厌恶。

二十五章

人法地①，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①法：效法。

【译文】

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

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①。

①君：主宰，主体。

【译文】

稳重是轻率的根本，沉静是浮躁的主宰。

虽有荣观①，燕处超然②。

①荣：华美之居。观：观览之乐。

②燕：安。

【译文】

虽然有华美之居和观览之乐，却能安处其中而超然物外。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译文】

轻率就会丧失根本，浮躁就会丧失主宰。

二十七章

善行，无辙迹①；善言，无瑕谪②；善数，不用筹策③；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④；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⑤。

①辙迹：车辙的痕迹。

②瑕谪：瑕疵，过失。

③筹策：计算的筹码。

④关楗（jiàn）：门闩。

⑤绳约：绳索。

【译文】

善于行车的人，不留下车痕；善于言谈的人，没有瑕疵；善于计算的人，不用筹码；善于关门的人，没有门闩却不可开；善于捆绑的人，没有绳索却不可解。

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译文】

圣人善于经常救助他人，所以没有被抛弃的人；善于经常拯救万物，所以没有被抛弃的物。

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①。

①资：资用，借鉴的对象，犹所谓反面教材。

【译文】

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

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其雌。

【译文】

深知自己雄强，却甘守雌柔。

大制不割①。

①割：害。

【译文】

完美的制度是不会伤害百姓的。

二十九章

夫物，或行或随①，或歔或吹②，或强或羸③，或载或隳④。

①行：前行。随：后随。

②歔：出气缓。吹：出气急。

③强：刚强。羸：羸弱。

④载：成就。隳：毁坏。

【译文】

世间万物，有前有后，有缓有急，有刚强有羸弱，有成就有毁坏。

圣人去甚①，去奢②，去泰③。

①甚：极端。

②奢：奢侈。

③泰：过分。

【译文】

圣人要清静无为，顺应自然，除去极端，除去奢侈，除去过分。

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译文】

用道辅佐君王的人，不靠军队逞强于天下。

果而勿矜①，果而勿伐②，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③。

①矜：矜夸。

②伐：炫耀。

③强：逞强。

【译文】

胜利了而不要矜夸，胜利了而不要炫耀，胜利了而不要骄傲，胜利是出于不得已，胜利了而不要逞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译文】

事物发展到盛壮就会衰老，这就不符合道了，不符合道就会提早消亡。

三十一章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译文】

兵器，是不吉祥的器具，连鬼神都厌恶它，因此有道的人远离而不用。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①。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①恬淡：宁静，安适。

【译文】

兵器是不吉祥的器具，不是君子所用的器具，万不得已才使用它，要以宁静安适为上。胜利了却不赞美，如果赞美胜利，就是喜欢杀人。那些喜欢杀人的人，不能在天下实现统治的愿望。

三十二章

知止可以不殆①。

①止：禁止，界限。不殆：没有危险。

【译文】

知道界限可以没有危险。

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译文】

识别他人的人可谓智慧，了解自己的人可谓聪明；战胜他人的人称为有力，战胜自己的人称为刚强。

知足者富。

【译文】

知道满足就是富有。

三十五章

执大象①，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②。

①大象：大道。象，道。

②安：乃，则。

【译文】

执守大道，天下百姓都来归往，归往而不伤害，就会平和而安宁。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①，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②。

①足：可。

②既：尽。

【译文】

道的讲述，平淡得没有味道，看它看不着，听它听不到，用它却用不尽。

三十六章

将欲歙之①，必固张之②；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①歙（xī）：收敛。

②固：定。张：扩张。

【译文】

将要收敛它，必定扩张它；将要削弱它，必定强盛它；将要废弃它，必定举荐它；将要夺取它，必定给与它。

柔弱胜刚强。

【译文】

柔弱必胜刚强。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①。

①利器：锐利的武器，指赏罚，权谋。示：显示，炫耀。

【译文】

鱼不能离开深渊，国家的赏罚权谋不能向人炫耀。

三十七章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译文】

不产生私欲而宁静，天下将自己归于正道。

三十八章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译文】

上德的人顺应自然而无所作为，下德的人顺应自然而有作为。

大丈夫处其厚①，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②。

①厚：敦厚。

②华：虚华。

【译文】

大丈夫身处敦厚，而不居于浅薄；身处笃实，而不居于虚华。

三十九章

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译文】

贵以贱作为根本，高以下作为基础。

至誉无誉。

【译文】

最高的声誉无须赞誉。

不欲琭琭如玉①，珞珞如石②。

①琭琭（lù）：光彩的样子，形容美玉。

②珞珞（luò）：同“硌硌”，坚硬的样子，形容石块。

【译文】

不愿像光彩的美玉，宁可如坚硬的石块。

四十章

反者①，道之动；弱者②，道之用。

①反：同“返”，复，循环。

②弱：柔弱，柔和。

【译文】

循环，是道的运动方式；柔弱，是道的运用特征。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译文】

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

四十一章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①。

①夷：平。颣（lèi）：不平。

【译文】

光明的道好像暗昧，前进的道好像后退，坦直的道好像不平。

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①，质真若渝。

①建：通“健”。偷：苟且。

【译文】

崇高的德好像低谷，广博的德好像不足，刚健的德好像苟且，质朴纯真好像污秽。

大白若辱①，大方无隅②，大器晚成。

①辱：污黑。

②隅：角，棱角。

【译文】

最洁白的好像污黑，最方正的好像无角，最宝贵的器皿最后完成。

大音希声①，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①希声：无声。

【译文】

最美妙的音乐没有声音，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大道幽隐没有名称。

四十二章

道生一①，一生二②，二生三③，三生万物。

①一：指道。道，混沌而成，独立无偶，故为“一”。

②二：指天地。天为阳，地为阴。

③三：指阳气、阴气、和气。

【译文】

道整体唯一，一产生天地，天地含有阳、阴二气，互相交冲而产生和谐之气，阴、阳、和三气产生了万物。

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①。

①驰骋：使……奔驰，驱使。

【译文】

天下最柔软的东西，可以驱使天下最坚硬的东西。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①。

①希：少。及：至，到达。

【译文】

不言的教诲，无为的好处，天下很少能够认识到做得到。

四十四章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译文】

过分私爱必然要有重大的耗费，太多收藏必然会有厚重的损失。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译文】

知道满足就不会受到屈辱，知道休止就不会出现危险。

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①，其用不弊②；大盈若冲③，其用不穷。

①成：善。

②弊：停止。

③冲：本为“盅”，空虚。

【译文】

最美好的东西好像残缺，但是它的作用不会停止；最充盈的东西好像空虚，但是它的作用不会穷尽。

大直若屈①，大巧若拙，大辩若讷②，大赢若绌③。

①屈：弯曲。

②讷（nè）：语言困难，口吃。

③绌（chù）：通“黜”。

【译文】

最正直的东西好像弯曲，最灵巧的东西好像笨拙，最雄辩的人才好像口吃，最大的赢利好像亏本。

静胜躁，寒胜热。

【译文】

沉静战胜浮躁，寒冷战胜炎热。

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①；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②。

①却：退回，放回。走马：跑马，战马。粪：肥田，施肥。这里泛指将马匹用于运肥、播种之类的农事。

②戎马：战马。生于郊：在荒郊野外生下马驹。

【译文】

天下有道，退回战马去运肥播种；天下无道，连怀孕的母马也要上战场，在荒郊野外生下马驹。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①。

①咎：罪过。

【译文】

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了，罪过没有比贪得无厌更大的了。

知足之足，常足矣①。

①常足：永远满足。

【译文】

知道满足的这种满足，才会永远满足啊。

四十八章

无为而无不为。

【译文】

顺应自然不妄为，就能够无所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①，及其有事②，不足以取天下。

①取：为，治理。无事：无所事事，无妄为之事。

②有事：有所事事，严刑峻法之类苛政。

【译文】

治理天下经常凭借无所事事，等到有所事事，实行苛政，就不能够治理天下了。

四十九章

圣人常无心①，以百姓心为心。

①常无心：永远没有私心。

【译文】

圣人永远没有私心，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①。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①德：通“得”。

【译文】

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得到了善良。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得到了诚信。

五十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①，十有三；死之徒②，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③，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④。

①生之徒：正常活着的人。

②死之徒：夭折死去的人。

③死地：死亡之地。

④生生之厚：养生的过分丰厚。

【译文】

出世为生，入土为死。天下正常活着的人，占十分之三；夭折死去的人，占十分之三；人活着，却行动在死亡之地，也占十分之三。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养生过分丰厚奢侈，而糟蹋缩短了生命。

五十一章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①。

①玄德：深妙的德性。

【译文】

生长万物而不占有，抚育万物而不自恃，长养万物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

五十二章

塞其兑①，闭其门②，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③，终身不救。

①兑：口，指嗜欲的感官。

②门：门径，指巧利的途径。

③济其事：成就世间的庶事。

【译文】

堵塞嗜欲的感官，关闭巧利的门径，终身不劳；打开嗜欲的感官，成就世间的庶事，则终身不可救药。

用其光①，复归其明②，无遗身殃。

①光：智力之光。

②明：内省之明。

【译文】

使用智力之光，回复内省之明，不要给自身留下祸殃。

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①，善抱者不脱②。

①拔：拔除。

②脱：脱离。

【译文】

善于建树的人不可拔除，善于抱持的人不会脱离。

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译文】

人饱含深厚的德，可以比得上初生的婴儿。

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①，言者不知。

①知：同“智”。

【译文】

聪明的人不发号施令，发号施令的人不聪明。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①。

①玄同：玄妙混同的境界，即道的境界。

【译文】

挫折人们的锐气，解决人们的纠纷，混合他们辨识万物的智力之光，规范他们动作行为的世俗之尘，这就是“玄同”。

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译文】

对百姓不分亲，不分疏；不分利，不分害；不分贵，不分贱。所以，就被天下人尊重。

五十七章

以正治国①，以奇用兵②，以无事取天下③。

①正：正道。

②奇：奇谋。

③取：为，治理，管理。

【译文】

以无为正道治理国家，以诡异奇谋指挥战争，以无所事事管理天下。

天下多忌讳①，而民弥贫；人多利器②，国家滋昏；人多伎巧③，奇物滋起；法令滋彰④，盗贼多有。

①忌讳：禁忌，指戒律禁令。

②利器：锐利的武器，权谋。

③伎巧：技能智慧。

④滋彰：繁多显明。

【译文】

天下多禁忌，百姓就愈贫穷；人们多权谋，国家就愈混乱；人们多技巧，奇事就多发生；法令繁多显明，盗贼就多出现。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译文】

我无所作为，而百姓自我教化；我喜欢清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我无所事事，而百姓自己富足；我没有私欲，而百姓自然质朴。

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①，其民淳淳②；其政察察③，其民缺缺④。

①闷闷：质朴的样子。

②淳淳：淳厚知足的样子。

③察察：精明、严酷的样子。

④缺缺：欠缺、不满足的样子。

【译文】

一国的政治质朴，它的百姓就淳厚知足；一国的政治严酷，它的百姓就欠缺不满足。

祸兮，福之所倚①；福兮，祸之所伏②。

①倚：倚傍，依靠。

②伏：隐藏，潜伏。

【译文】

灾祸，是幸福倚傍的地方；幸福，是灾祸潜伏的地方。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①，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①刿（guì）：伤。

【译文】

言行方正而不割伤人，性格刚强而不戳伤人，直率而不放肆，光鲜而不炫耀。

六十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①。

①烹小鲜：煎小鱼。烹，煎煮。鲜，鱼。

【译文】

治理大国，如同煎小鱼，不要多次翻动。

六十一章

牝常以静胜牡①，以静为下。

①牝（pìn）：雌性。牡：雄性。

【译文】

雌柔经常凭着静定战胜雄强，就是因为静定处于下方的缘故。

六十三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译文】

做无为之为，行无事之事，品无味之味。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译文】

天下的难事，必须从容易的地方做起；天下的大事，必须从细小的地方做起。

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译文】

轻易承诺必然很少守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遭受很多困难。

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①，其微易散。

①泮（pàn）：散。

【译文】

哪里形势安定，就容易把握；哪里事故尚无征兆，就容易谋划；哪里力量脆弱，就容易消解；哪里问题细微，就容易消散。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译文】

处理在矛盾尚未出现的时候，治理在混乱尚未发生的时候。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①毫末：细微的萌芽。

②累土：积累的泥土。

【译文】

合抱粗的大树，生长于细微的萌芽；九层高的楼台，起始于积累的泥土；千里的远行，开始于自己的脚下。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译文】

如果像慎重对待开始一样对待结束，就没有失败的事情。

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①，以其善下之②，故能为百谷王。

①百谷王：百川的首领，河流的汇聚之地。谷，即川。

②下之：处于其下。

【译文】

江海所以能够成为百川汇流的地方，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够成为百川的首领。

圣人欲上民①，必以言下之；欲先民②，必以身后之。

①上民：处于民上，统治百姓。

②先民：处于民先，领导百姓。

【译文】

圣人要统治百姓，必须用言词对百姓表示谦下；要领导百姓，必须把自身放在百姓的后面。

六十七章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①，二曰俭②，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③。

①慈：慈爱。

②俭：俭啬。

③器长：万物之长。器，物。

【译文】

我有三种宝贝，守持而保存着：第一种叫慈爱，第二种叫俭啬，第三种叫不敢处于天下人的前面。慈爱，因此能够勇敢；俭啬，因此能够宽广；不敢处于天下人的前面，因此能够成为万物之长。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译文】

慈爱，用于进攻就胜利，用于守卫就稳固。

六十八章

善为士者①，不武②；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③；善用人者，为之下。

①士：卿士。这里指执政者，统帅。

②不武：不炫耀武力。

③不与：不相斗，不交战。

【译文】

善于当统帅的人，不炫耀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逞怒气；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交战；善于用人的人，对人谦下。

六十九章

祸莫大于轻敌。

【译文】

灾祸没有比轻敌更大的了。

抗兵相若，哀者胜矣①。

①哀者：悲哀的一方，指受攻击、受侵略的一方。

【译文】

对抗的两军力量相当，一定是受侵略的悲哀一方胜利。

七十章

言有宗①，事有君②。

①宗：根本，根据。

②君：主，主旨。

【译文】

说话要有根据，行事要有主旨。

七十一章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

【译文】

知道却自认为不知道，就最好了；不知道却自认为都知道，就是祸患。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译文】

圣人没有祸患，是因为早已知道祸患就是祸患，认真对待，及时处置。正因为早已知道祸患就是祸患，认真对待，及时处理，所以就没有祸患。

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译文】

如果百姓不畏惧暴力，那么就会有更大的暴力到来。

无狎其所居①，无厌其所生②。夫唯不厌，是以不厌③。

①狎：通“狭”，狭窄，逼迫。

②厌：通“压”，压榨。

③厌：厌恶。

【译文】

不要逼迫百姓的处所，不要压榨百姓的生活。正因为不压榨百姓，因此百姓就不会厌恶他。

自知不自见①，自爱不自贵。

①见：同“现”。

【译文】

自己知道而不自我表现，自我爱护而不自显高贵。

七十三章

勇于敢则杀①，勇于不敢则活。

①勇于敢：勇于进取。敢，进取。杀：死。

【译文】

勇于进取就死，勇于谦让就活。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然而善谋①。

①（chǎn）：舒缓。

【译文】

自然的规律，不争夺而善于取胜，不说话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己到来，舒展缓慢而善于谋划。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译文】

天网宽大无边，稀疏而不遗漏。

七十五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①，是以难治；民之轻死②，以其上求生之厚③，是以轻死。

①有为：无为的反面，有所作为。

②轻死：以死为轻，不怕死。

③求生之厚：养生丰厚，奉养奢华。

【译文】

百姓的饥荒，是因为在上者侵吞赋税太多，所以造成饥荒；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在上者胡作非为，所以难以治理；百姓不怕死，是因为在上者养生丰厚，所以百姓冒死犯上。

夫唯无以生为者①，是贤于贵生。

①无以生为者：不以养生为要务的人，即生活淡泊清静的人。

【译文】

唯有生活淡泊清静的人，要比奉养奢华的人高明。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译文】

人活着身体柔软，死后身体僵硬；草木生长时柔脆，死后变得干硬。因此，坚硬强大的东西属于死亡一类，柔软弱小的东西属于生存一类。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译文】

军队逞强就要失败灭亡，树木长大就要砍伐折断。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译文】

强大者处于下方，柔弱者处于上方。

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译文】

自然的规律，大概就像拉开弓弦射箭吧？弦位高了就压低它，弦位低了就举高它；用力大了就减少它，用力不够就补足它。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译文】

自然的规律，是减少多余的而弥补不足的；社会的法则就不是这样，是减少不足的而供养有余的。

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①。

①易：取代。

【译文】

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但是冲击坚硬的东西没有能胜过水的，因为它是无可取代的。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译文】

弱胜过强，柔胜过刚，天下人没有不知，却没有人能够实行。

受国之垢①，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①垢：耻辱。

【译文】

承受国家的耻辱，才能称为国家的君主；承受国家的灾难，才能称为天下的君王。

七十九章

天道无亲①，常与善人②。

①无亲：没有私亲。

②与：给与，帮助。

【译文】

自然的规律是没有私亲的，经常帮助善良的人。

八十章

小国寡民。

【译文】

使国家小，使百姓少。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译文】

百姓都认为自己的饮食甜美，认为自己的衣服漂亮，认为自己的居所安适，认为自己的风俗快乐。

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①，美言不信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①信言：真实的话语。

②美言：华丽的言词。

【译文】

真实的话语不华丽，华丽的言词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有真知的人未必广博，广博的人未必有真知。

圣人不积①，既以为人②，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①不积：不积累财物。

②既：尽，全部。

【译文】

圣人不积累财物，尽力帮助他人，自己更富有；全部给与他人，自己更加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译文】

自然的法则，是利物而不害物；圣人的法则，是帮助而不争夺。

文子

《文子》，作者不详。《汉书·艺文志》道家类著录《文子》九篇，注云：“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可知汉代已经认为“文子”只是伪托的一位作者。1973年，河北定州八角廊西汉中山怀王墓出土了竹简《文子》，可见其时已成书，王利器推测成书于汉惠帝时期，是汉初黄老思想的产物。

唐玄宗时，文子被赐号通玄真人，故《文子》一书也称《通玄真经》。今传本《文子》十二卷，内容方面杂取儒、墨、名、法诸家学说，以阐发老子的思想，对于《淮南子》影响非常大，是一部重要的道家著作。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文子疏义》。

道原

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①；万物之变，不可救也②，秉其要而归之③。

①推：推进。

②救：阻止。

③秉：掌握。

【译文】

天下的事情不能刻意造作施为，应当顺应自然之规律行事；万物的变化也是无法阻止的，掌握其要领则万变不离其宗。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译文】

所谓“无为”，就是不超出事物的客观规律去为；所谓“无治”，就是不改变自然规律去治理；而所谓“无不治”，就是顺应事物相互作用的自然规律自然就治理好了。

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知时者无常之行。

【译文】

天下事务自然生成，顺应外界的变化而变，变化源于时机，了解了时机的变化，就不会有固定不变的行为。

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①；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

①秽：污染，玷污。

【译文】

水的本性是要清净，沙石污染了它；人的本性渴望平和，但嗜欲却损害了它。

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

【译文】

想要刚强，必须用柔弱去持守；想要强大，必须用柔弱来保持。积柔和弱到一定的程度，则会变得刚强，观察一个人或国家所积的，就能够知道其存亡了。

先唱者穷之路①，后动者达之原。

①唱：倡导，鼓动。

【译文】

倡导先行，就会走向穷途末路；后发而动，反而能够畅行无阻。

时之变，则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

【译文】

时机变化，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先于时机而动就过头了，晚于时机而动就又赶不上了。

日回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贵寸之阴。

【译文】

日月轮回，时不待人，所以圣人不看重直径盈尺的玉璧，而珍惜那一寸的光阴。

时难得而易失，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

【译文】

光阴难得而易逝，所以圣人顺应时机而行事，依托条件而建立功业。

好憎繁多，祸乃相随。

【译文】

喜好和憎恶过多，祸患也就随之而至了。

精诚

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①。

①精诚：至诚，真心实意。

【译文】

法令虽明确，但不能只靠它去施政，还必须有至诚之心才行。

夫天道无私就也①，无私去也②。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

①就：亲近。

②去：疏远。

【译文】

天道没有偏私，既不刻意亲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能行天道者，其功有余；不能行天道者，其功不足；顺应天道者，能得其利；违背天道者，就有凶险。

夫水浊者鱼①，政苛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于末，无以异于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

①（yǎn）：喁（yónɡ），鱼露出水面呼吸之状。

【译文】

水浑浊鱼就会群出水面呼吸，政治严苛百姓就会作乱，统治者欲望多那么百姓就多奸诈，统治者经常扰民那么百姓就不安定，统治者需求多那么百姓就多争夺。不治理根本而只抓其末节，这无异于通过挖渠来阻止水流，抱着木柴去救火。

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

【译文】

听百姓的声音就能知道一个国家的风气，看其乐舞就能知道这个国家的风俗，而察其风俗就知道这个国家对人民的教化如何。

天地之道，大以小为本，多以少为始。

【译文】

天地之道，“大”是以“小”为本的，“多”是从“少”开始的。

赈穷补急则名生，起利除害即功成。

【译文】

济贫救急就会声名鹊起，兴利除害就能功业有成。

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

【译文】

圣人在上位治理国家，人民就乐意受其治理；而圣人处下，人民就仰慕其心意，因为圣人的心志是从不忘给人民带来利益的。

名可强立①，功可强成。

①强：勉力，努力。

【译文】

名声可以通过努力来建立，功业可以通过努力来成就。

田者不强，囷仓不满①；官御不励②，诚心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王侯懈怠，后世无名。

①囷仓：贮藏粮食的仓库。圆形的称为“囷”，方形的称为“仓”。

②官御：犹官吏。励：振奋，奋力。

【译文】

种田的人不努力耕作，粮仓就不丰满；做官的人不奋力工作，心意就不够专一；将相等高官不努力，功业就不会有成；王侯懈怠懒惰，就不会在后世留下美名。

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

【译文】

不去做不能成功的事，不去求不可得的利，不居于不可久留之地，不做不可重复做的事。

九守

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①；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②。

①兵：强力，强制力。

②悬：诱惑。

【译文】

行仁义的人，可以用仁打动他去做一件事，而不能用强力胁迫他；可以用道义来端正其行为，而不能以利益去诱惑他。

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

【译文】

君子为大义而死，无法用富贵来阻止他为义而死；践行道义之人，也无法用死亡恐吓他。

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①，不可长久。

①飘风暴雨：《淮南子·道应篇》：“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许慎注：“言其不终日也。”

【译文】

运用心思过度，犹如狂风暴雨，是不能持久的。

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补不足。

【译文】

天道就是要贬抑高的而抬举低下的，减损有富余的而补充不足的。

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①，满溢者亡。

①强梁：强横凶暴。

【译文】

骄傲自大之人难以立世，奢靡不俭之人无法长久；强横凶暴之徒必死，自我满足者也必将灭亡。

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

【译文】

事物发展到极盛后就会走向衰亡，太阳升至中天后就会西斜，月亮圆满后就开始亏缺，快乐结束时就会感到悲伤。

符言

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

【译文】

治理国家不因循道理就会招来许多责难，做事不顺应时势就会徒劳无功。

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

【译文】

想要求福先要避祸，想要得利先要避害。

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

【译文】

动物皮毛花纹美丽的必遭剥皮，兽类角长得好的必然被捕杀，甘甜清冽之泉必因汲水的人多而导致干涸，树木直而成材必然会遭到砍伐。

夫好事者未尝不中①，争利者未尝不穷②。

①中：伤。

②穷：困窘。

【译文】

好生事端之人没有不受伤的，争权夺利者没有不受困的。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

【译文】

擅长游泳的人常会被淹死，擅长骑马的人也常坠马身亡，他们各自都因为所喜好的事，反而给自己带来了祸患。

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

【译文】

得到的关键在于时机，而不在于争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遵道行事，而不在于有超群的才智。

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

【译文】

土地在低处，不去争高，所以能安定而没有在高处的危险；水流向低下之地，并不求快，所以不停流动而并不迟缓。

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

【译文】

施与他人恩惠多的人，得到的回报就会美好；而仇恨抱怨多的人，招来的祸害也会很深。

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

【译文】

考察他过去做了些什么，也就知道他将来要遭遇什么了。

原天命即不惑祸福①，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

①原：探究，穷原竟委。这里指洞悉，懂得。

【译文】

洞悉天命就不会对祸福感到迷惑，端正心术就不会喜怒无常，理清好恶就不会贪求无用的东西，顺适天性就不会让欲望越过节度。

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

【译文】

福气没有比无祸更大的，利益没有比不丧失东西更大的。

为善即劝①，为不善即观②。

①劝：劝勉，鼓励。

②为不善即观：即“见不贤而内自省焉”之意。

【译文】

做了善事就要自我鼓励；看到不善的事，就要自我反省。

圣人不胜其心①，众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

①不胜其心：即不压制良心，顺着良心。

【译文】

圣人顺着良心行事，众人顺着欲望行事。君子行事以正气，而小人行事以邪思。

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

【译文】

喜欢发怒的人必然多生怨恨，喜欢施舍的人也必然容易取得。

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

【译文】

有了赞誉，毁谤就会随之而来；有了善，恶也与之相伴而生。利是害的起始，福是祸之先行。反之，不求利也就无害，不求福也就不会有祸。

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

【译文】

通达得道的人不会困惑，知晓天命者无所忧虑。

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

【译文】

上古那些善于保全自己的人，乐于德行而忘记自己的贫贱，所以名声不能动摇他们的志向；乐于得道而忘记了贫贱，所以利益也不能动摇他们的心意。

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

【译文】

人有三种招致怨恨的情况：爵位高的招别人妒忌，官职大的招君主厌恶，俸禄多的招别人怨恨。爵位越高的人意气越谦下，官职越大的人心思越谨慎，俸禄越多的人施舍越广博，努力做到这三条，怨恨就不会发生。

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来。

【译文】

人之常情，是真心敬服有德之人，而不会屈服于武力。德重在施与，不在有回报。

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

【译文】

想要获得别人的尊敬，就要先尊敬别人；想要战胜别人，就先要战胜自己。

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

【译文】

德行不够却多有荣誉者，必遭世人讥讽；才能低下却占据高位者，必然身处危险；没有大功却享受厚禄者，必遭世人轻蔑。

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掘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译文】

两次结果的树木，其根系必然会受到损伤；盗掘坟墓的家庭，其后代必然会遭受灾殃。大利反而成为危害，这就是天道。

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于祸。

【译文】

君子能做善事，但不能确保因此而得福；不忍心去做坏事，但不能确保因此而免祸。

德积则福生，怨积则祸生。

【译文】

积累德行，福就会产生；积累怨恨，祸就会产生。

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

【译文】

拥有天下虽然很大，但是好用兵则必使国家衰亡；国家虽然安全稳固，但是好战则必将导致危险。

道德

学问不精，听道不深。

【译文】

学问如果不精深，闻道也不会透彻。

夫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然也。

【译文】

罪过没有比无道更大的，招怨没有比无德更深的，天道本来如此。

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

【译文】

君子不施恩德百姓就会怨怒，不讲仁爱百姓就会争斗，不讲道义百姓就会粗暴，不讲礼仪百姓就会混乱。

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

【译文】

如果社会安定，那么愚昧之人也无法独力作乱；如果社会混乱，那么贤德之人也无法独力做好。

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

【译文】

想要处在别人之上，一定要先低声下气，待人谦和；想要处在他人之前，一定要先跟在别人身后学习。

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

【译文】

朝代不同那么情况也就会有变化，时代变迁那么风俗也就会有改变，要根据当世情况来制定法令，顺应时世变化来推进事业。

言而必信，期而必当。

【译文】

言既出则必有信行，与人相约必须按期到达。

有道德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

【译文】

有道德的统治者会日夜不懈怠，谨慎小心兢兢业业，时常担心国家危亡；而无道德者会放纵欲望，懒惰怠政，他们的灭亡也就要不了多久了。

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

【译文】

那道德，就是让人们相生相养、相蓄相长、相亲相爱、相敬相贵的。

法烦刑峻①，即民生诈。

①峻：严苛。

【译文】

如果法令繁多，刑罚严峻，那么百姓就会出现狡诈之事。

天下安宁，要在一人。

【译文】

要使天下安宁，关键就在于君王一身。

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

【译文】

积累德行就能称王天下，积蓄怨恨则会招致灭亡，石头可以累积成山，水流可以汇聚成海，不经累积而成的事物，是没有的。

上德

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

【译文】

圣人崇尚恬静虚无，因循自然之道，常居人后而不争先，好比垒柴烧火，后放的柴反倒在最上面。

鸣铎以声自毁①，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②，猿狖之捷来格③。

①铎：大铃。

②文：通“纹”。

③猿狖（yòu）：泛指猿猴。格：击打。

【译文】

大铃因能发声而导致自己被敲毁，蜡烛因能照明而导致自己被燃烧，虎豹等兽类因为花纹美丽而招来射杀，猿猴之类因为行动迅捷而招来击打。

末不可以强于本，枝不可以大于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

【译文】

细枝末梢不能强于事物的根本，树枝不能比树干粗大。如果上重下轻，就容易颠覆。

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

【译文】

一个深渊中无法容纳两条蛟龙，一只雌性动物不能同时匹配两只雄性动物；定于一尊就能相安无事，一国二主就会争斗不休。

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

【译文】

山中埋藏着玉，草木也会润泽旺盛；水渊中生有宝珠，岸边的草木也不会干枯。

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①。

①太山：即泰山。

【译文】

清就能看得分明，一杯水都能照见眼珠；浊就非常有害，一条黄河的水也照不见泰山。

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

【译文】

兰芷不会因为没人佩带就不芬芳，舟船漂浮于江海，不会因为没人乘坐就沉没，君子行道，不会因为没人知道就停止，这都是由其本性决定的。

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

【译文】

将清水注入浊水，清水也一定会变得浑浊；把浊水注入清水，清水也同样必定变得浑浊。

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

【译文】

大河之中鱼也大，高山之上树也高，土地辽阔则物产也就丰厚。

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

【译文】

钓鱼不可能不放诱饵就把鱼钓上来，捕猎野兽也不可能空着器具就把野兽引来。

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①，葵藿为之不采②；国有贤臣，折冲千里③。

①螫（shì）虫：毒虫。

②葵藿：野菜名。

③折冲：使战车后退，即退兵。冲，战车的一种。

【译文】

山中有猛兽，树木就因此而不被砍伐；园中有蜇人的毒虫，葵藿也因此而无人采摘；国家有贤臣，就能退敌于千里之外。

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

【译文】

有的事情不能在未发生前就做好规划，有的事物也不能事先考虑到一切，所以圣人修养道德以等待时机的到来。

欲致鱼者先通谷①，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②，非挈而入渊也；为猿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

①致：招致，招来。

②为鱼得者：《淮南子·说山训》作“为鱼德者”，即对鱼好的方式。得，通“德”。

【译文】

想招来鱼就要先疏通好鱼游的水道，想招来鸟就要先种植树木；水多了鱼就会汇聚，林木茂盛鸟就会聚集。对鱼好的方式，不是拿着鱼放到深渊里；对猿好的方式，也不是背着猿爬到树上去；只是给他们创造有利的生长条件罢了。

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

【译文】

树叶飘落，是由于有风吹动；水流浑浊，是由于有物搅动。

璧锾之器①，礛之功也②；镆断割③，砥砺之力也④。

①锾：《道藏》本作“瑗”，指孔大边小的玉璧。

②礛（jiān zhū）：也作“礛诸”，打磨玉石用的石头。

③镆：也作“莫邪”，宝剑名。

④砥砺：砂磨石。细者为砥，粗者为砺。

【译文】

玉璧之所以能够成器，靠的是石头的打磨；莫邪剑之所以锋利无比，靠的是磨刀石的磨砺。

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

【译文】

狡兔被逮到后，猎狗就该被主人烹煮来吃了；高飞的鸟儿被射光后，精良的弓箭就该被高挂收藏起来了。功成名就之后应当激流勇退，天道就是如此。

视于无有则得所见，听于无声则得所闻。

①视于无有则得所见，听于无声则得所闻：《老子·四十一章》：“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两句意谓在无形之中才能看见真象，于无声之中才能听到真声。如在危机还没有明显迹象之时，就能有所察觉，即所谓“视于无有则得所见”。

【译文】

能在无形之中观察，才能真有所见；能在无声之中倾听，才能真有所闻。

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①。

①眦：眼眶。

【译文】

眼睛能看到百步之远，却看不见自己的眼眶。

沟池潦即溢①，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

①潦：雨水大的样子。

【译文】

沟池中一下大雨就水会漫出来，天旱了就会干涸；但江海之水，却深不见底，用之不竭。

精泄者，中易残；华非时者①，不可食。

①华：果实。

【译文】

精气泄露，体内脏器也容易受损伤；不按时令结的果实，不能吃。

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

【译文】

得了必死之病的人，即使良医也难以医治好；实行必亡之道的国家，不能为之效忠谋划。

步于林者，不得直道；行于险者，不得履绳①。

①履绳：走直路。绳，墨绳。此处指直路之意。

【译文】

在树林中走路，不可能有笔直的道路；在险要之地行进，也不可能走得像墨绳般笔直。

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①，猛兽不群，鸷鸟不双。

①神龙不匹：神龙不成双。匹，双也。

【译文】

太阳不会两个一同升起，狐狸没有两只雄的一起，神龙不会成双出现，猛兽不会成群而居，凶猛的鸟也不成双飞行。

三寸之管无当①，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

①当（dàng）：底，器物的底部。

【译文】

三寸的管子如果无底，怎么装也装不满；十石的容器如果有底，一百斗就能装满了。

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

【译文】

顺着墨绳锯木头就不会偏，提起秤来称重量就不会有差错。

是而行之，谓之断①；非而行之，谓之乱。

①断：高诱注《淮南子》：“断，犹治也。”

【译文】

一切按照正确的方式做，就能治理好国家；按照错误的方式行事，国家必定生乱。

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①，不如一户之明。

①牖：窗户。

【译文】

众多星星发出的光，比不上一个月亮发出的光；十扇窗户一起打开，也比不上一扇门打开的光亮。

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

【译文】

日月要发光，浮云却会遮蔽它；河水想变得清澈，沙土却弄脏了它；兰草想长得修长，秋风却使它凋残；人之性情想要平和，贪欲却损害它。

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

【译文】

腿脚一样的野兽一起游走，翅膀相同的鸟儿一起飞翔。

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

【译文】

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树枝可以打结，时机难得而易失。

质的张而矢射集①，林木茂而斧斤入。

①质的：箭靶子。

【译文】

箭靶立起来就会招来众多的箭射击，树木一旦茂盛就会招致刀斧砍伐。

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

【译文】

为求得利益才去救溺水者上岸的，也一定会因为利益而溺水。

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

【译文】

再平静的水，也一定会有波纹；再准的秤，也一定会有误差。

非规矩不能定方圆①，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

①规：圆规。矩：矩尺。

【译文】

没有圆规和矩尺，就不能画出圆和方；没有墨线，就难以正确判定曲直。使用规和矩的人，内心也有规矩。

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

【译文】

竹木可生火，但是不钻不会起火冒烟；土地中含水，但是不挖不会出水。

跬步不休①，跛鳖千里；累凷不止②，丘山从成。

①跬（kuǐ）步：半步。

②凷（kuài）：土块。

【译文】

不停地迈步行走，即使跛足的鳖也能行千里；不停地堆积土块，山丘也能因而堆成。

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

【译文】

站在河边空想怎样得到鱼，还不如回去织好了网来捕鱼。

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弦不足以为悲。

【译文】

下一步棋，不足以展现一个人的智慧；拨动一根琴弦，也不足以表达出内心的悲伤。

有荣华者，必有愁悴。

【译文】

拥有荣华富贵的人，必定也有他的忧愁和困苦。

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

【译文】

鼓不藏其声音，所以敲起来咚咚作响；镜子不会掩藏物形，所以就会照出事物的形状。

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

【译文】

金石会发声，但是不击打不会鸣响；管箫会出音，但不吹奏也不会有音调。

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

【译文】

天运行不止，循环往复，所以能够长久；车轮运转不已，所以能到达远方。

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

【译文】

贤能者在位做事，小人就会消失不见，这是天地之道。

天之道，裒多益寡①；地之道，损高益下；鬼神之道，骄溢与下；人之道，多者不与；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

①裒（póu）：减少，削除。

【译文】

天之道，是削减多余的以补充不足的；地之道，是减少高的以增加低的；鬼神之道，是让不满之人骄纵而帮助谦下之人；人之道，是对多余者不再给予；圣人之道，是谦卑处下而终不为上。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译文】

大道宽广平坦，离人不远；以道的要求修身，才能达到真人之境。

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

【译文】

地势深且厚，水流就聚积；地之道宏大宽广，所以就能长久；圣人效法地道，所以有无所不容的大德。

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

【译文】

点火必须要有柴薪方可，处高位者也必须言而有信。有信誉而又真诚，还有什么做不成呢！

欲不可盈，乐不可极。

【译文】

欲望不能过多，欢乐不可过度。

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

【译文】

忿恨时不口出恶言，恼怒时不满脸怒容，这就是正确的做法。

积薄成厚，积卑成高。

【译文】

薄的东西可以越积越厚，低矮的物体也能越积越高。

君子日汲汲以成，小人日怏怏以至辱①。

①怏怏：心不服气的样子。

【译文】

君子天天努力修养自身而光辉照人，小人天天心怀不服而终将招致困辱。

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

【译文】

如果意在行善，即使做错了也不会招致怨恨；如果居心不良，即使做得尽心也会招人厌恶。所以怨别人不如怨自己，勉强要求别人，不如自己努力。

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

【译文】

地面平坦，水就不会流动；轻重一样，秤就不会倾斜。

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

【译文】

山达到一定的高度，就会有云雨从这里兴起；水达到一定的深度，就会有蛟龙在这里出现；君子真正掌握了道，恩泽就能惠及众人。

夫有阴德者①，必有阳报；有隐行者②，必有昭名。

①阴德：暗中施德于人。

②隐行：同“阴德”。

【译文】

暗中施德于人者，必然会有显明的福报；暗中做了好事者，必然会得到昭著的名声。

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译文】

种黍的人不会收获稷，种下仇怨的人也不会得到好报。

微明

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①，然后能致远。

①佚：同“逸”，安逸，安闲。

【译文】

拨弦须有缓急变化，方能奏成乐曲；驾车必须劳逸结合，才能到达远方。

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忘于彼。

【译文】

愚蠢的人被小利迷惑而忘了大害，所以事情往往在小的方面有利，而在大的方面却有害，人们总是得了利就忘记了害。

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

【译文】

仁没有比爱人更大的了，智没有比知人更大的了；爱人就不会用令人怨恨的严刑峻法，知人善任就不会有混乱的政治。

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①。

①须臾：片刻，一会儿。

【译文】

江河之水暴涨，不会超过三天；暴风骤雨，持续不到半天就会停息。

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

【译文】

不积德却不忧虑的国家，败亡就会到来。

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

【译文】

忧虑警惕者，国家就会昌盛；只图开心者，国家就走向灭亡。

言出于口，不可禁于人；行发于近，不可禁于远。

【译文】

话从口出，就不能禁止别人议论；行从脚下开始，就无法禁止别人走向远方。

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

【译文】

事情总是难以成功而容易失败，名声总是难以树立却容易败坏。

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①，以至于大患。

①易：轻视。

【译文】

常人都轻视小的祸患，轻视小事情，以至于酿成大祸。

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

【译文】

那祸患的降临，都是人自己酿成的；福报的到来，也是人自己成就的。

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①，不可不慎察也。

①枢机：事物的关键。

【译文】

思考，是祸福产生的门户；行动，是利害形成的关键，不可不慎重考察。

道者敬小慎微，动不失时。

【译文】

得道之人总是谨小慎微，行事都不失时机。

积爱成福，积憎成祸。

【译文】

积累仁爱就会带来福报，积累怨恨则会招致祸患。

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

【译文】

大凡为人之道，心思要细密，志向要远大；知识要广博通达，行为要正直端方；能力要多一些，做的事要少一些。

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

【译文】

心细的人，就能杜绝刚露头的祸患；志向远大的人，就能胸怀天下；知识广博通达的人，就会无所不知；行为正直端方的人，就能有所不为；能力多的人，没有什么事做不好；事情少的人，是懂得抓住关键。

以政教化①，其势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

①政：正，正道。

【译文】

以正道来教化人民，势必容易而且一定能成功；以邪道来教化人民，势必困难而且一定会失败。

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也。适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施赏焉；逆于己而便于国者，不加罚焉。

【译文】

英明的君主奖惩赏罚，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合于自己心意却无功于国家的人，不会加以奖赏；违背自己心意但有利于国家的人，也不加以惩罚。

知天而不知人，即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即无以与道游。

【译文】

如果只知天命而不晓人事，就无法适应世俗；只知人事而不知天命，就无法合于天道。

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

【译文】

君子害怕失去道义，小人害怕失去利益。

事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

【译文】

有的事本想对人有利，却恰恰伤害了别人；有的事看似对人有害，却恰恰有利于别人。

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①，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

①见：表示被动，相当于“被”。

【译文】

有功劳却背离仁义之人就会被怀疑，有罪过却有仁义者就一定能得到信任。

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

【译文】

人的欲望过多就有伤于道义，忧虑过多就有损于智慧。

用众人之所爱，则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则得众人之心。

【译文】

如果任用民众所爱戴的人，就能获得民众效力；如果选拔民众所喜欢的人，就能得到民心拥护。

人以义爱，党以群强①。

①党：群体。《周礼·地官·大司徒》：“五族为党。”郑玄注：“党，五百家。”

【译文】

人们因为心存道义而相互关爱，群体因为团结协作而力量强大。

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则武之所制者小①。

①制：支配，控制。

【译文】

施德越广泛，其威望所能影响的地方也就越远；行义越微薄，其武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也就越小。

见祥而不为善，则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则祸不至。

【译文】

遇见吉兆却不再做善事，福就不会来；遇见凶兆却去做善事，祸就不会来。

人之将疾也，必先不甘鱼肉之味①；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

①必先不甘鱼肉之味：意即生病之前，往往会胃口不好，即使鱼肉这样的美味食品，也不觉得好吃。

【译文】

人要得病时，一定会先觉得鱼肉不再美味；国家将要灭亡时，一定会先厌恶忠臣之良言。

与民同欲则和，与民同守则固，与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

【译文】

与人民的愿望保持一致，那么国家就会和谐；与人民一起防守，国家就会稳固；与人民的心意相通，就会相互了解；得到人民效力，国家就能富裕；受到人民称誉，名声就会显扬。

行有召寇，言有致祸。

【译文】

做事有可能招来仇寇，说话有可能招致祸患。

出言不当，驷马不追。

【译文】

不妥当的话一旦出口，驷马也难以追回。

自然

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①，山材不让枉挠以成其崇②，圣人不辞其负薪之言以广其名③。

①水潦：雨水。

②枉挠：指弯曲不直的树木。

③负薪之言：背柴人的意见，代指卑微之人的意见。

【译文】

海因为不拒雨水，所以能成为大海；山林不排斥弯曲不直的树木，所以能成为高山；圣人能够听取卑微之人的言语，所以名气更大。

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

【译文】

事物没有不接近对自身有利的，躲避对自身有害的。

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

【译文】

事物都有其必然的规律，然后事情才能按照规律来做好。所以先王制定法令制度时，都是依据人的本性而加以节制修饰。

道德者，则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怀也，民怀之则功名立。

【译文】

道德是建立功名的根本，是民心所向往的，做民心所向往的，功名就能建立起来。

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

【译文】

智慧而又喜欢向人请教的会成为圣人，勇敢而喜欢向人请教的就能取得胜利。

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①；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

①无不任：没有什么任务是不能承担的，即什么事都能完成。

【译文】

善于运用众人智慧的人，就没有什么办不了的；善于利用众人力量的人，就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

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①；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

①恶（wù）：羞耻，羞愧。

【译文】

圣人不为地位卑下而感到羞耻，却为大道未能实行而羞愧；不忧虑自己的寿命不长，却忧虑百姓生活的困顿。

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

【译文】

利益相同的人可以互相效死，情意相同的人能够相互成就，同行之人相互帮助。

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用其自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为己用，无一人之可用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善于调动人们为自身利益而战斗；而不善于用兵的人，总想利用人们为他的利益而战斗。善于调动人们为自身利益而战斗，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可用的人；总想利用别人为自己的利益而战斗，那么天下就没有一人可用了。

下德

为治之本，务在安人；安人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不夺时；不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去骄。

【译文】

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努力使人民安定；安定人民的根本，在于使人民富足；使人民富足的根本，在于不占用农时；不占用农时的根本，在于精简政事；精简政事的根本，在于节约用度；而节约用度的根本，在于消除骄奢的行为。

善治国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原来的治国方略，也不轻易更改制度习俗。

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唯有道者能遗物反己。

【译文】

人的本性是追求平和，而欲望却会伤害这种平和，只有得道之人能遗弃外物，回到人性的本来状态。

夫纵欲失性，动未尝正，以治生则失身，以治国则乱人。

【译文】

放纵欲望就失去了人的本性，行为处事就不端正，用来养生会伤害身体，用来治理国家就会使人昏乱。

高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为国俗。

【译文】

高不可及的智慧，不能作为衡量普通人的标准；高不可及的品行，也不能作为国家倡导的风俗。

兽穷即触①，鸟穷即啄，人穷即诈。

①触：用角顶撞。

【译文】

野兽被困就会用角乱撞，鸟被困时就会用嘴乱啄，人到困顿无路时就心生欺诈。

积力之所举，即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即无不成也。

【译文】

积聚众人的力量来做事，就没有不能取胜的；用大家的智慧来做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

【译文】

善于执政的人要积累德行，善于用兵者要积蓄战士的怒气。

上仁

君子之道，静以修身，俭以养生。

【译文】

君子的为人之道，修身追求宁静，养生讲究俭约。

非惔漠无以明德①，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并覆②，非正平无以制断。

①惔：淡薄。

②并覆：像天一样覆盖万物，这里指胸怀天下。

【译文】

不淡薄名利，就不能彰显德行；不宁心静气，就无法想得深远；心胸不宽广，就不会关怀天下；不中正公平，就无法做出正确决断。

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心虑，以天下之力争。

【译文】

用全天下的眼睛去观察，用全天下的耳朵去聆听，用全天下人的心智去思考，用全天下的力量去斗争。

夫乘舆马者，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游而济江海。

【译文】

乘坐马车的人，不必费力就能到达千里之远；乘船的人，不用下水游泳就能渡过江海。

其计可用，不羞其位①；其言可行，不责其辩②。

①羞：这里可以理解为嫌弃。

②辩：能言善辩。

【译文】

如果一个人的计策可用，就不必嫌弃他职位低；一个人的言论可行，就不必要求他能言善辩。

能尊生，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

【译文】

懂得珍重生命的人，即使富贵也不会过分享受而伤害自身，即使贫贱也不会因为求利而使形体受累。

功约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赡。

【译文】

功业简约就容易办成，事情稀少就容易办好，要求不多就容易满足。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

【译文】

食物，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百姓，是国家存在的根基。

育孕不杀，卵不探①，鱼不长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

①（kòu）卵：待母鸟哺食的雏鸟。

【译文】

怀孕的动物不准捕杀，不准探取雏鸟与鸟卵，鱼没长到一尺长不准捕捞，狗和猪没养满一年不准杀来吃。

与民同苦乐，即天下无哀民。

【译文】

能与百姓同甘共苦，那么天下就没有境遇悲哀的人了。

夫太刚则折，太柔则卷，道正在于刚柔之间。

【译文】

事物太刚硬就容易折断，太柔软就容易卷曲，适中之道就是处于刚柔之间。

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怀也，引而申之，可直而布也，长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故圣人体之。

【译文】

绳子作为一个丈量工具，可以卷起来揣在怀里，也可以拉开伸长，还可以拉直放置，拉得很长也不会横出斜逸，缩得很短也无法穷尽，拉得笔直却不会刚硬，所以圣人深入体会绳子所体现的智慧。

立在天下推己①，胜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与之，不在于自取。

①推己：此谓天下之人都推重自己。

【译文】

君王能在其位，是因为天下百姓推重自己；能取胜，是因为天下百姓自愿服从；能获得，是因为天下百姓都愿意给他，而不是自己去夺取。

天之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译文】

天道的法则，盲目行动就会失败，过于固执就会失去。

德过其位者尊，禄过其德者凶①。

①禄：俸禄，也指禄位。

【译文】

德行超过职位的人受人尊重，俸禄超过德行的人就很凶险。

圣人安贫乐道，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

【译文】

圣人安贫乐道，不会因为欲望伤害身体，也不因求利而牵累自己，所以不会违背道义而胡乱索取。

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

【译文】

学习而不知满足，修养自身应该这样；教诲而不知疲倦，治理民众应该这样。

上义

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

【译文】

根系越深，枝干就越坚固；地基越厚实，上层就越安稳。

物至而观其变，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即远者治矣。

【译文】

事物来了就观察其变化，根据事情的发展状况采取相应对策，如果近处不生乱，那么远处也能治理好。

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

【译文】

治理国家有常道，要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

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俗。

【译文】

如若有利于百姓，不一定非要效法古人；如果符合做事需要，也不一定要因循旧俗。

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

【译文】

衣服器具等，要便于使用；法令制度等，要因事制宜。

夫制于法者，不可与达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

【译文】

那些固执于成法的人，无法与他们一起做通达的事；拘泥于礼仪的人，不能让他去应付新的变化。

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乎人心。

【译文】

法源自义，义源自民众所向，民众所向就合乎人心。

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

【译文】

法，是治理天下的准绳。

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①，虽不肖无罪。

①中度：合于法度。

【译文】

违反了法令，即使是贤人，也要惩罚；行事合于法度，即使没有才能的人，也不能给他判罪。

义者，非能尽利于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之；暴者，非能尽害于海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之。

【译文】

道义，并不能使天下每个人都受益，但只要有一个人受益，就会让天下人都服从；暴虐，也并不能让四海之内的人都受害，但只要有一个人受害，就会引起天下人的背叛。

人有厚德，无间其小节①；人有大誉，无疵其小故。

①间：非议，诋毁。

【译文】

德行深厚的人，就不要非议他的某些小过失；对于声望很高的人，也不要去诋毁他的小错误。

夫人情莫不有所短，诚其大略是也①，虽有小过，不以为累也。

①诚：如果。

【译文】

人之常情是每个人都会有短处，如果这个人主要方面是好的，即使有小的罪过，也不必在意。

今志人之所短①，忘人之所长，而欲求贤于天下，即难矣。

①志：记。

【译文】

如今总是记着别人的短处，而忘记别人的长处，这样还想从天下找到贤才，就很难了。

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谷；趋行殊方①，不归善者不为君子。

①趋行殊方：走的方向各不相同。

【译文】

同时奔流的千百条河流，不流入大海的，就不会形成深谷；不同行为取向的人，不回归善道的，就不能称其为君子。

善言贵乎可行，善行贵乎仁义。

【译文】

善言贵在能够实行，善行贵在符合仁义。

夫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不害于明。

【译文】

君子的过错，就像日蚀和月蚀一样，不会损害其光明。

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

【译文】

智慧之人不会胡作非为，勇敢之人不会胡乱杀人。

趣舍同①，即非誉在俗②；意行均③，即穷达在时。

①趣舍：取舍。趣，通“取”。

②俗：这里指公众舆论。

③意行：意志、心思与行为。

【译文】

行为取舍相同的人，受到责难还是赞誉，取决于公众舆论；意志行为相同的人，处境通达还是穷困，取决于对时机的把握。

事周于世即功成，务合于时即名立。

【译文】

所做的事符合当世的需要，就能成就功业；所做之事顺应了时势的发展，就能树立名声。

时之至也，即间不容息。

【译文】

时机一旦到来，就一刻也不容错过。

杀无罪之民，养不义之主，害莫大也；聚天下之财，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肆一人之欲，而长海内之患，此天伦所不取也。

【译文】

杀戮无辜的百姓，养活不讲道义的君主，没有比这个害处更大的了；聚集天下的财货，满足一个人的欲求，这是最深的祸害；让一个人放肆其欲望，给举国上下造成灾难，这是上天道德所不认可的。

不贵难得之货，不重无用之物。

【译文】

不要看重难得的财货，不要重视无用的东西。

耕者不强，无以养生；织者不力，无以衣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

【译文】

耕田的人如果不努力耕作，就无法活命；纺织的人不努力织布，就没有衣穿；生活宽裕还是匮乏，都决定于自身。

衣食饶裕，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

【译文】

百姓衣食宽裕，就不会出现奸计邪谋；百姓都能安乐无忧，天下就会和乐太平。

兵之胜败，皆在于政。

【译文】

战争的胜败，关键在于国家的政治。

上视下如子，必王四海；下事上如父，必正天下。

【译文】

国君能像关心自己的儿子那样关心人民，必定能在四海之内称王；人民能像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对待国君，那国君必定能够匡正天下。

上礼

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即著之。

【译文】

先王定下的制度，如果不合时宜就要废止；衰世所做的事情，如果是好的就要继承发展。

得道则举，失道则废。

【译文】

依道而行就能成功，不依道而行就会失败。

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

【译文】

天下的事物没有只张不弛的，也没有长盛不衰的。

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正。

【译文】

不推行礼义，百姓就没有廉耻之心。百姓没有廉耻之心，就无法治理。百姓不懂得礼义，法令也无法矫正他们。

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

【译文】

没有法令，国家就无法治理；百姓不懂礼仪，法令就无法实施。

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

【译文】

小的制约不了大的，弱的支配不了强的，这是天地的自然特性。

夫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

【译文】

财货有余时人们会谦让，财货不足时人们就争夺；谦让就产生礼仪，争夺就引发暴乱。所以人的私欲多了事情就少不了，要求多了纷争也就不断。

石上不生五谷，秃山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

【译文】

石头上长不出五谷，光秃的山上也不会有麋鹿栖息，原因在于没有土壤和树木作为条件。

以政治国①，以奇用兵②。先为不可胜之政，而后求胜于敌。

①政：正，正道。

②奇：反常，诡诈。

【译文】

治国要合乎正道，用兵要用奇计。先追求不可战胜的政治，然后再求能战胜敌人。

鹖冠子

《鹖冠子》，作者不详。《汉书·艺文志》道家类著录《鹖冠子》一篇，注云：“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据此可推知，《鹖冠子》的作者是一位隐居深山的楚国人，大概因为喜欢以鹖鸟羽毛为冠饰，所以称为“鹖冠子”，因而其著作也称为《鹖冠子》。黄怀信先生据鹖冠子曾为赵人庞煖之师的记载，考证鹖冠子曾游学并定居于赵国。

今传本《鹖冠子》共三卷十九篇，黄怀信先生认为《世贤》《武灵王》两篇当系《汉书·艺文志》所载的《庞煖》书，不属于《鹖冠子》的内容，系后人将其合编。《四库全书总目》称《鹖冠子》一书“虽杂刑名，而大旨本原于道德，其文亦博辨宏肆”，颇得其实。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鹖冠子校注》。

博选

所谓人者，恶死乐生者也。

【译文】

人之常情，总是厌恶死亡而喜欢活着的。

神明者，以人为本者也。

【译文】

神明，是以人为根本的。

信符不合①，事举不成。不死不生②，不断不成。

①信符不合：古代以竹木或金石为符，一分为二，双方各执其一，合之为证，如果不合，就难以取信于人。

②不死不生：无旧物之死，则亦无新物之生。

【译文】

取信的凭证如不相合，事情就做不成。没有死就没有生，不当机立断就难以成功。

著希

希人者无悖其情①，希世者无缪其宾②。

①希人：希冀得到人才。悖：悖乱，违逆。

②希世：希冀得到世人之称誉。缪（miù）：诈伪。

【译文】

希冀得到人才，就不能违逆人之常情；希冀获得世人之称誉，就不能欺骗宾客。

夫君子者，易亲而难狎①，畏祸而难却②，嗜利而不为非③，时动而不苟作。

①狎：戏谑，玩狎。

②却：退却。指君子守义不屈。

③嗜（shì）：嗜好，喜好。

【译文】

君子这种人，容易亲近却不乱开玩笑，畏惧灾祸却不会轻易退却，喜好利益却不为非作歹，顺时而动而不随意行事。

体虽安之，而弗敢处，然后礼生；心虽欲之，而弗敢信①，然后义生。

①信：放任，听任。

【译文】

身体虽然安于这样，但却不敢处于这样的状态，礼仪便由此而产生；内心虽然希望这样，但却不敢听任放纵这种欲望，道义便由此而产生。

上有随君①，下无直辞，君有骄行②，民多讳言③。

①随君：跟随、随从，这里指那些偏听跟自己意见、爱好相同的观点的君主。

②骄行：骄横之行。

③讳言：忌讳之言。

【译文】

如果居上位的君主偏听跟自己意见、爱好相同的观点、主张，则居下位的臣民就没人直言上谏；如果君主有骄横跋扈之行，则百姓就会害怕而多有忌讳。

天则

寒者得衣，饥者得食，冤者得理，劳者得息，圣人之所期也。

【译文】

贫寒之人有衣穿，饥饿之人有饭吃，蒙冤之人能够得到申辩处理，劳苦之人能够得到歇息，这是圣人所热切期盼成就的功业。

夫裁衣而知择其工，裁国而知索其人，此固世之所公哉。

【译文】

裁制衣服，要选择手艺好的裁缝；治理国家，要寻求贤才，这本就是天下之人的共识啊。

同而后可以见天，异而后可以见人，变而后可以见时，化而后可以见道。

【译文】

人们于相同之处，可以发现天然本性；于不同之处，可以发现具体个性；于变化之中，可以察觉春、夏、秋、冬四时之推移；于造化的自然化育中，可以体悟生物之道。

临利而后可以见信，临财而后可以见仁，临难而后可以见勇，临事而后可以见术数之士。

【译文】

面临利益，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信用；面临财货，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仁德；面临危难，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勇敢；面临疑难之事，才可以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有才智的能人。

为而无害，成而不败，一人唱而万人和，如体之从心，此政之期也。

【译文】

有所作为，而不伤害其民；有所成就，而不败坏其事；一人提出倡议而万众附和、响应，就如同身体听从心的指使，这是圣王为政所期盼达成的理想效果。

举善不以窅窅①，拾过不以冥冥②。

①窅（yǎo）窅：深远，幽暗。

②拾：拾捡。过：过错。冥冥：隐晦不明。

【译文】

不要在别人的善行还不明显时就去宣扬，不要在别人的过错还不明显时就去指摘。

一叶蔽目，不见太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

【译文】

一片树叶就能遮蔽眼睛，使之看不见泰山；两颗小豆就能塞住耳朵，使之听不见雷声。

为之以民，道之要也。唯民知极，弗之代也。

【译文】

顺应民心来推行政治，这是为政之道的关键所在。民心向背就是评判标准，没有什么其他标准能够替代它。

田不因地形①，不能成谷；为化不因民，不能成俗。

①田：耕种。

【译文】

种地如果不能顺应土地特性，就不能种出粮食；推行教化如果不能顺应百姓，就不能真正形成风俗。

环流

惟圣人究道之情，唯道之法公政以明。

【译文】

只有圣人才洞悉大道的实情，只有符合大道的法度才公正而明晰。

法贵如言。

【译文】

法治最重要的是严格按照法令所说的执行。

美恶相饰①，命曰复周②，物极则反，命曰环流③。

①饰：表现，显示。指美、恶一相比较，各自的特征更加明显。

②复周：犹相反相成。复，回复。周，循环。

③环流：循环流转。

【译文】

美恶对比，美的就显得更美，恶的就显得更恶，这就叫相反相成；事物发展到极致，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这就叫循环流转。

道端

天下之事，非一人之所能独知也；海水广大，非独仰一川之流也。

【译文】

天下之事，不是靠一个人的智慧就能独自了解的；海水浩瀚无涯，不是仅靠一条河流之水就能形成的。

事不任贤，无功必败。

【译文】

做事如果不选贤任能，就会没有功劳而且必将失败。

张军卫外，祸反在内；所备甚远，贼在所爱。

【译文】

陈列大军防御外敌，结果灾祸反而发生在内部；远远地就严密防备，结果窃国之贼反而是自己所宠之人。

君道知人，臣术知事。

【译文】

君主治国之道，关键要知人善任；臣下事君之术，关键要懂得办事。

富者观其所予，足以知仁；贵者观其所举，足以知忠。

【译文】

家产富裕的人，要观察他们都施舍给什么人，这样就足以了解其是否仁爱；地位尊贵的人，要观察他们举荐了些什么人，这样就足以了解其是否忠诚。

贫者观其所不取，足以知廉；贱者观其所不为，足以知贤。

【译文】

家境贫寒的人，要观察他们不贪取什么，这样就足以了解其是否廉洁；地位低贱的人，要观察他们不妄为什么，这样就足以了解其是否贤德。

为人君亲其民如子者，弗召自来。

【译文】

做君主的，如果能像亲近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亲近爱护百姓，那么天下百姓不用召唤，自己就会跑来归附。

贤君循成法，后世久长；惰君不从①，当世灭亡。

①惰：轻慢，不敬。

【译文】

贤明之君遵循既定的法度，因此后代还能享国长久；而轻慢的君主不愿意遵循既定法令，当世就会发生国灭身亡的悲剧。

近迭

富则骄，贵则嬴①。

①嬴：盈满，多。这里指志得意满，盛气凌人。

【译文】

人若富有，则容易流于骄纵傲慢；人若高贵，则容易流于盛气凌人。

兵者，百岁不一用，然不可一日忘也，是故人道先兵。

【译文】

军队战备，有可能一百年都用不上一次，但却一天都不能忽略忘记它，所以治国之道要优先考虑军队战备。

主道所高，莫贵约束①；得地失信，圣王弗据。

①约束：规章，法令。这里指军中号令严明，令行禁止。

【译文】

为将之道，没有比号令严明、令行禁止更重要的了；如果占据了土地却丧失了信誉，圣明的君王是不做这种事的。

地大者国实①，民众者兵强。

①国实：国库充实。指经济富庶。

【译文】

疆域辽阔的国家，经济富庶；人口众多的国家，军队战斗力强。

欲知来者察往，欲知古者察今。

【译文】

要想预知未来，可以通过考察历史来推测；要想了解古代，也可以通过考察当今来推知。

择人而用之者王，用人而择之者亡。

【译文】

先考核选拔人才而后再任用他们，这样的君主能够称王天下；先任用人而后再考核选拔他们，这样的君主就会导致国家灭亡。

王

仁于取予①，备于教道，要于言语②，信于约束。

①仁于取予：即在索取和给予时，要讲究仁道。索取时，要给别人留够，不要贪多；给予时，要照顾困难的人，不要吝啬。

②要：简要，简约。

【译文】

取予之际要仁道，教化之道要齐备，布告政令要简要，法令规章要守信。

失道则贱敢逆贵，不义则小敢侵大①。

①义：宜。

【译文】

如果正道沦丧，那么低贱者也敢违逆尊贵者；如果不顾是否合宜，那么力量小者也敢侵犯力量大者。

民心不徙，与天合则。

【译文】

民心坚定不移的趋向，与天道法则是一致的。

泰鸿

毋易天生，毋散天朴；自若则清，动之则浊。

【译文】

不要改变天赋之性，不要让质朴本色消散；如能自适其性则能保持本性清净，如果胡作非为则会玷污本性。

先定其利，待物自至；素次以法①，物至辄合。

①素：预先。

【译文】

预先设定事物天性所趋之利，然后等待事物自己趋利而来；预先布列与事物天性相协之法则，事物来了自然能与此法则相适应。

法者，天地之正器也，用法不正，玄德不成。

【译文】

所谓法，是匡正天下的工具，如果用法不公正，那么大道自然化物的玄德便会遭到破坏而难成其功。

泰录

行其道者有其名，为其事者有其功。

【译文】

践行大道的人自然会有相应的名声，做某项事业的人自然会有相应的功效。

招高者高，招庳者庳①。

①庳（bì）：矮小。这里指才德低劣。

【译文】

招揽才德高明之人的君主，自然就高明；招揽才德低劣之人的君主，自然也就低劣。

影则随形，响则应声。

【译文】

影子总是随形而动，回音总是应声而至。

世兵

得失不两张，成败不两立。

【译文】

得失不可并存，成败不能并立。

君子不惰，真人不怠。

【译文】

君子不会懒惰，存养真性之人不会懈怠。

明将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

【译文】

明智的将领不会违背天时良机而放弃有利形势，勇敢的战士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辱没威名。

夫得道者务无大失，凡人者务有小善。

【译文】

得道之人努力追求没有大的过失，而凡庸之人则努力追求获取小利。

水激则旱①，矢激则远。

①激：此指水流遇到阻挡。旱：通“悍”，迅猛。这里指水流遇到阻挡而腾涌飞溅。

【译文】

水流遇到阻挡，就会溅得很高；弓箭张满发射，就会飞得很远。

列士徇名①，贪夫徇财。

①列士：有志之士。列，同“烈”。徇：同“殉”。

【译文】

有志之士为名而死，贪婪之人为财而死。

备知

有知者不以相欺役也，有力者不以相臣主也。

【译文】

才智之士不以其智欺诈奴役他人，强力之人不以其力迫使他人为臣。

兵政

赏以劝战，罚以必众①。

①罚以必众：就是通过惩罚来迫使众人必须做到，做不到就要严罚，也即令行禁止的意思。

【译文】

用奖赏来勉励战士勇敢作战，用惩罚来迫使众人必须做到。

天不能使人，人不能使天，因物之然，而穷、达存焉。

【译文】

天不能够主宰役使人，人也不能够主宰役使天，顺应物之本然天性，自然会形成穷困、通达的不同形态。

财之生也，力之于地，顺之于天；兵之胜也，顺之于道，合之于人。

【译文】

生产财富，就要既努力耕种田地，又顺应天时气候；夺取胜利，就既要遵循作战规律，又善于团结众人。

学问

法令者，主道治乱①，国之命也。

①道：通“导”。

【译文】

所谓法令，是主导国家治乱的关键，是国家的命脉。

不提生于弗器①，贱生于无所用。

①提：取，取用。

【译文】

人之所以不取用它，是因为事物自身不是个器具；人之所以轻视它，是因为它自身没有什么作用。

贵贱无常，时使物然。

【译文】

物的贵贱并不固定，是时机使得事物这样的。

天权

人者，莫不蔽于其所不见，鬲于其所不闻①，塞于其所不开，诎于其所不能②，制于其所不胜。

①鬲：通“隔”，阻隔。

②诎：委屈。

【译文】

人，没有不因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而有所遮蔽的，没有不因自己不曾听闻的事物而有所隔障的，没有不因自己不够开通而导致闭塞的，没有不因自己无能为力而感到委屈的，没有不被自己不能战胜的事情所制约的。

兵者，涉死而取生，陵危而取安。

【译文】

战争，就是要在死中求生，在危中求安。

凡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惊①。

①惊：繁体字作“驚”，疑为“骜”之讹。骜，骄傲，傲慢。

【译文】

大凡做一件事情，始于周密的谋划思考，通过努力才能取得成功，而骄傲自满则会导致失败。

能天

德万人者谓之俊，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

【译文】

才智超出万人之上的人，可以称其为俊杰之士；才智超出千人之上的人，可以称其为豪杰之士；才智超出百人之上的人，可以称其为英杰之士。

武灵王

克德者不诡命，得要者其言不众。

【译文】

能够恪守道德的人，不会违背天命；善于把握要领的人，话不会很多。

列子

列子，名御寇，也作“圄寇”“圉寇”，战国郑人。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中认为，列子生卒年份约在前450至前375年，先于庄子，故多为《庄子》所称引。

《汉书·艺文志》道家类著录《列子》八篇，但今所传《列子》一书历来争议颇多，大体认为非列子自著，而是魏晋时期的伪托之作。《列子》是道家学派的重要著作之一，在哲学基础及修身之术方面，《列子》和《老子》《庄子》一样，都主张至虚无为，而在面对生死的态度上，《列子》既反对老子的贵身长生，也否定庄子超越生死的逍遥，而主张纵欲享乐。《列子》中的寓言语工句琢而意味深长，颇具文学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列子》。

天瑞

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

【译文】

天地没有完备的功效，圣人没有完备的能力，万物没有完备的用途。

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①，物有所通。

①否（pǐ）：《周易》中的卦名，原意指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引申为阻塞、困滞。

【译文】

天有短处，地有长处，圣人有困滞的时候，万物有通达的时候。

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①，惑于数也②。

①画：截止。

②数：自然的法则。

【译文】

一切有生之物，按照自然法则必将终结。终结的不得不终结，正如存在的不得不存在。而想要使生命成为永恒，妄图截止这种终结，是不懂得自然法则啊。

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①；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也。

①佚：安逸。

【译文】

人们都知道活着的快乐，却不知道活着的痛苦；都知道年老的疲惫，却不知道年老的安逸；都知道死亡的可恶，却不知道死亡是一种休息。

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与也，失其所矣。

【译文】

清静、虚无，就掌握了道之所在；索取、给予，就丧失了道之所在。

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

【译文】

事物在那里亏损，就会在这里充盈；在这里完成，就会在那里毁坏。

间不可觉，俟至后知。

【译文】

变化的间隙不可察觉，只有等到变化发展的结果出现之后才会明白。

黄帝

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

【译文】

最诚信的人，可以感化万物。

凡重外者拙内。

【译文】

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内心就会笨拙。

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

【译文】

最高深的言论是摈弃言论，最卓绝的行为是无所作为。只局限于个人的智巧所知，那就失之浅薄了。

大白若辱①，盛德若不足。

①辱：谓黑。

【译文】

一生清白的人应该觉得仍有污点，道德高尚的人应该仍以谦恭卑下自居。

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译文】

品行高尚而又能去掉自以为高尚之心的人，到什么地方不受人敬重呢？

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于己者。

【译文】

依靠刚强，只能战胜不如自己的；依靠柔弱，却能战胜超过自己的。

不胜而自胜，不任而自任。

【译文】

虽然不是有意战胜却自然就已战胜，虽然不是有意胜任却自然就已胜任。

强胜不若己，至于若己者刚①；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

①刚：应为“戕”（qiāng），残害，含有“折”义。

【译文】

靠刚强胜过不如自己的，等到它与自己相当就会遭殃；靠柔弱胜过超过自己的，力量便不可估量。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

【译文】

兵马强大就会被消灭，树木强硬就会被折断。柔弱是生存的道路，坚强是死亡的途径。

周穆王

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爇①；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

①燔（fán）：烧。爇（ruò）：烧。

【译文】

人体的充盈或亏虚，消停或滋长，都与天地相通，与外界事物相应。因此阴气旺盛，就会梦见涉足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旺盛，就会梦见穿过大火而被烧灼；阴阳之气都旺盛，就会梦见生死相杀。吃得过饱就会梦见付出给予，肚子饥饿就会梦见索取掠夺。

昼想夜梦，神形所遇。

【译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精神、形体与外界接触的结果。

仲尼

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

【译文】

无乐无知，才是真乐真知；所以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

得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①。用无言为言亦言，无知为知亦知。

①进知：什么都知道。进，通“尽”。

【译文】

领会真意的人无需言说，什么都知道的人也无需言说。将无言当作表述，也算是一种言说；将无知当作知道，也算是一种有知。

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取足于身，游之至也；求备于物，游之不至也。

【译文】

向外游览，就会要求外物的完备；反观内心，从自身之中就能获得满足。从自身获得满足，是游的最高境界；向外物要求完备，是不够理想的游览境界。

物不至者则不反。

【译文】

事物不发展到极点就不会走向它的反面。

知而亡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

【译文】

通理而无情，能干而无为，这才是真正的智识、真正的能干。

汤问

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始或为终，终或为始。

【译文】

事物的终结与开始，本是没有什么界定的。开始或许就是终结，终结或许就是开始。

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译文】

就算我死了，还有儿子在啊；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有儿子；孙子的儿子又有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而山不会再增高了，还愁不能挖平吗？

均，天下之至理也。

【译文】

均衡，是天下最高的真理。

力命

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

【译文】

应当生存而得到生存，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应当死亡而得到死亡，也是上天赐予的福分。

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译文】

与其迎合天意，揣摩利害，还不如任其自然，趁早罢手。

信命者，亡寿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顺；信性者，亡安危。

【译文】

相信天命的人，无所谓长寿夭折；相信天理的人，无所谓是非对错；相信本心的人，无所谓逆境顺境；相信天性的人，无所谓安危祸福。

死生自命也，贫穷自时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也。

【译文】

死生定自天命，贫穷源于时机。抱怨短命夭折的人，不懂得天命；抱怨贫穷困苦的人，不懂得时机。面对着死亡而不恐惧，身处于穷困而不悲戚，是洞达天命随遇而安的表现。

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实，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实，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

【译文】

假使让足智多谋的人去衡量利害，预料虚实，揣度人情，行事正确的是一半，失误的也是一半。假使让愚笨无计的人不衡量利害，不预料虚实，不揣度人情，行事正确的也是一半，失误的也是一半。

杨朱

名乃苦其身，燋其心①。

①燋（zhuó）：同“灼”，烧灼。

【译文】

名声这东西让人身体劳苦，心情焦躁。

百年，寿之大齐①。得百年者千无一焉。

①大齐（jì）：大限。

【译文】

一百岁，是人生寿命的大限。能够活到一百岁的，一千个人里很难挑出一个。

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顺耳目之观听①，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

①偊偊（yǔ）：谨慎貌。顺：一作慎。

【译文】

惶惶不安地去竞得一时的虚名，还得谋算着死后留下的荣耀；在人生路上谨慎小心地观察聆听，顾惜着身心的是是非非；徒然丧失了有生之年的最大快乐，不能给自己片刻的肆意放纵。

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

【译文】

万物的差异在于生命的过程，万物的共同点则在于死亡的终点。活着的时候分作贤明和愚昧、尊贵与卑贱，这就是差异；死了以后都要腐臭、消亡，这就是相同。即便如此，贤明愚昧、尊贵卑贱也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同样，腐臭、消亡也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

【译文】

活十年是一死，活上一百年也是一死。仁人圣贤会死，凶顽愚劣的人也会死。活着的时候是尧舜，死后不过是腐骨；活着的时候是桀纣，死后一样也是腐骨。

善乐生者不窭①，善逸身者不殖②。

①窭（jù）：贫寒。

②殖：货殖，经商。此处含有发财、富有的意思。

【译文】

善于使生命得到快乐的人不会让贫穷伤生，善于使身心得到安逸的人不会为发财而累垮。

生相怜，死相捐①。

①捐：捐弃，舍弃。

【译文】

活着的时候互相怜爱，死去以后捐弃释怀。

去废虐之主①，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②，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

①废虐：残毁。废，大。主：主导，主因。

②录：检束，约束。

【译文】

摒除残害身心的根本原因，欢欢喜喜一直到死，哪怕只活上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也算是我所谓的养生。拘泥在残害身心的事情里，甘愿受束缚也不加以摒弃，悲悲戚戚地活上很久，哪怕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也不算是我所谓的养生。

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

【译文】

治理好自身才能治理好家，治理好家才能治理好国。

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

【译文】

善于治理外物的人，外物未必治理得好，而自己却累得心力交瘁；善于治理内心的人，外物未必会发生混乱，而本性却自然得以安逸。

既生，则废而任之，究其所欲，以俟于死。将死，则废而任之，究其所之，以放于尽。无不废，无不任，何遽迟速于其间乎①？

①遽（jù）：惶恐。

【译文】

既然已经活着，不如听之任之，尽量满足所有的欲望，以等候死亡的到来。即将死亡的时候，也要听之任之，让生命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直到命终。没有什么舍弃不下的，也没有什么不能放任的，何苦为生死之间的迟缓或迅疾而惶恐担忧呢？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①；鸿鹄高飞，不集洿池②。

①枝流：即支流。指小河。

②洿（wū）池：池塘。

【译文】

吞得下舟船的大鱼，不在小河里游弋；高飞于苍天的鸿鹄，不在水塘边栖集。

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

【译文】

将要治理大事务的人不处理小事情，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建立小事业。

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

【译文】

人们之所以得不到休息，是为了四件事的缘故：一是为长寿，二是为名誉，三是为地位，四是为财货。

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此之谓顺民也①。天下无对②，制命在内。

①顺民：顺从自然本性的人。

②对：对手，敌手。

【译文】

不违逆天命，何必羡慕长寿？不看重显贵，何必羡慕声名？不追求权势，何必羡慕地位？不贪图富贵，何必羡慕财富？这就叫做顺从自然本性的人。他们天下无敌，命运完全由自己控制。

无厌之性，阴阳之蠹也①。

①蠹（dù）：蛀虫。引申以喻世间祸害。

【译文】

贪得无厌的本性，是天地间的祸害。

说符

知持后，则可言持身矣。

【译文】

只有懂得保持谦退后让，才可以谈修身的道理。

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

【译文】

影子的歪曲正直取决于形躯动作而不取决于它本身，人们处世境遇的窘迫顺利取决于外物而不取决于自我，这就叫做保持谦退才能获得领先。

人而无义，唯食而已，是鸡狗也。

【译文】

生而为人却无情无义，只知道填饱肚子，简直就是鸡狗。

人不尊己，则危辱及之矣。

【译文】

一个人如果不尊重自己，那么危难和耻辱就要到来了。

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译文】

圣人不考究存亡兴废的表面现象，而是着重研究造成这种现象的内在原因。

色盛者骄，力盛者奋。

【译文】

血气方刚的人容易骄傲，体力充沛的人容易逞强。

贤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尽而不乱。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

【译文】

贤明的人善于任用他人，所以即便上了年纪，治事的能力也不会衰退，即便智力用尽，思想也不会混乱。所以治理国家难就难在知贤善任，而不是自认贤明。

得时者昌，失时者亡。

【译文】

顺应时势的就昌盛，违逆时势的就败亡。

投隙抵时①，应事无方，属乎智。

①投隙：钻空子。抵时：行动及时。

【译文】

迎合时机，抓住机遇，应对事变，不拘成法，才是智慧的表现。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译文】

眼力能察见深渊里游鱼的人不吉祥，智慧能预料藏匿之事的人有灾殃。

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

【译文】

所谓领会言谈中的深意，就是不用言语来表达。

夫忧者所以为昌也，喜所以为亡也。

【译文】

忧虑会带来未来的昌盛，喜悦会导致今后的灭亡。

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

【译文】

取得胜利并不是一桩难事，保持胜果，才是最困难的。

善持胜者以强为弱。

【译文】

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总是把自己的强视作弱。

圣人之言先迕后合①。

①迕（wǔ）：违反。

【译文】

圣人的话语往往先与现实悖逆，后来才会应验。

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

【译文】

不曾听说有人自身修养完善而国家混乱不堪的，也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不好而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逮之①。

①逮：及，到。

【译文】

爵位高的，人们妒忌他；官衔大的，君主猜忌他；俸禄厚的，怨恨就会临头。

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

【译文】

凡是理解自己的人就为他而死，不理解自己的人就不为他付出，这是遵循正道的人们的做法。

利出者实及，怨往者害来。

【译文】

将利益施给别人，实惠自会到来；将怨恨发泄给别人，祸害就会降临。

贤者慎所出。

【译文】

贤明的人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十分小心谨慎。

行善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故君子必慎为善。

【译文】

做善事不是为了求名，而名誉却随之而来；名誉不曾与利益相约，而利益却归附而来；利益不曾与争斗相约，而争斗却会自己到来：所以，君子做善事务必要小心谨慎。

庄子

庄子名周，战国时宋人，生活年代在战国中期，大约与梁惠王、齐宣王、楚威王同时，确切的生卒年则难于考证。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庄子曾担任漆园吏。据《庄子》记载，庄子与惠施是知己好友，情谊极深。

《庄子》在先秦时期应该就已成书，《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五十二篇，今传三十三篇本是魏晋时期郭象删定的，包括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司马迁称庄子“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庄子大体上继承了老子的学说，但又有其个性鲜明的哲学、艺术特色，达到了哲理性和文学性的完美结合，在中国思想史和文学史上均有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庄子》。

内篇

逍遥游

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译文】

水如果积聚得不深厚，那就没有力量负载起大船。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①。

①年：年寿。

【译文】

小智不能了解大智，寿命短的不能了解寿命长的。

朝菌不知晦朔①，蟪蛄不知春秋②。

①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虫。晦朔：每月的第一天为朔，最末一天为晦。这里指平明与黑夜。

②蟪蛄：寒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

【译文】

朝菌不知昼夜交替，蟪蛄不知春秋季节的变化。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①，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②，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①劝：努力，勉励。

②沮：沮丧，消极。

【译文】

即使全社会都夸赞他，他也不会受到激励；全社会都非议他，他也不会沮丧。他能认定自我和外物的区别，辨别光荣和耻辱的界限。

至人无己①，神人无功②，圣人无名③。

①无己：即忘掉自己，与万物化而为一。

②无功：谓无意求功于世间。

③无名：指无心汲汲于名位。至人、神人、圣人即是庄子理想中修养最高的人物。

【译文】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齐物论

大知闲闲①，小知间间②；大言炎炎③，小言詹詹④。

①闲闲：广博的样子。

②间间（jiān）：琐细分别的样子。

③炎炎：盛气凌人的样子。

④詹詹：小辩不休的样子。

【译文】

大智者看上去显得非常广博，小智者却十分琐细；高论者盛气凌人，争论者小辩不休。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①。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

①是：此。

【译文】

以我观物，则万物都是“彼”；以物自观，则万物皆为“此”。用彼方的观点来观察此方，则丝毫不见此方的是处；用此方的观点来自视，则只知自己尽是是处。所以说彼方是由于和此方相对待而产生的，此方也是由于和彼方相对待而产生的。

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①，而太山为小②；莫寿于殇子③，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①秋豪：即“秋毫”，秋天鸟兽新生的毫毛，其末甚微。

②太山：即泰山。

③殇子：死于襁褓中的婴儿。

【译文】

天下没有比秋毫之末更大的东西，而泰山却是小的；没有人比夭亡的幼子更长寿，而活了八百岁的彭祖才是短命的。天地与我同时存在，万物与我浑然一体。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①，不知其梦也。

①方：正当。

【译文】

夜里梦见饮酒作乐的人，早晨起来或许就会遇到伤心事而哭泣；夜里梦见哭泣的人，早晨起来或许就会高兴地打猎。正当人在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①。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②。

①大觉：最清醒的人，指圣人。

②窃窃然：明察的样子。

【译文】

只有非常清醒的圣人，才明白人的一生好像是一场大梦。而愚昧的人却自以为清醒，好像对是非知道得很清楚。

忘年忘义，振于无竟①，故寓诸无竟。

①振：振动鼓舞，这里有“逍遥”之意。竟：又作“境”，境界。

【译文】

忘掉岁月与义理，就能逍遥于无物无是非的境界，因此也就能终身寄寓于无物无是非的境界了。

养生主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译文】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情识是无穷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情识，那就很危险了！业已危险而仍汲汲追逐情识，那就更加危险了！

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①，可以保身②，可以全生③，可以养亲④，可以尽年⑤。

①缘：循，顺应。督：人的脊脉，是骨节空虚之处。经：常。

②保身：谓不使形躯遭受刑戮。

③全生：谓保全自然本性。

④养亲：谓不残生伤性，以辱双亲。

⑤尽年：享尽天年。

【译文】

做了好事不贪图名誉，做了坏事不遭受刑戮；把顺应自然的中虚之道作为养生的常法，便可以使形躯不遭受刑戮，可以保全自然本性，可以不残生伤性，以辱双亲，可以享尽天年。

良庖岁更刀①，割也；族庖月更刀②，折也。

①岁：一年。更：换。

②族庖：指技术一般的庖人。

【译文】

好的厨师一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是用刀割筋肉；普通的厨师一个月换一把刀，因为他们是用刀砍骨头。

以无厚入有间①，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②。

①无厚：没有厚度。间：间隙，空隙。

②恢恢：宽绰的样子。

【译文】

用没有厚度的刀刃切入有缝隙的骨节，宽宽绰绰，刀刃的游动运转肯定有足够的余地。

人间世

夫道不欲杂，杂则多①，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②。

①多：多事。

②不救：不可挽救。

【译文】

学道应当专心致志，而不可使心志杂乱，心杂就会多事，多事就会自扰，自扰就有忧患，有忧患就会不可救药。

名也者，相札也①；知也者，争之器也②。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①札：通“轧”，倾轧。

②器：工具。

【译文】

名，只能成为人们互相倾轧的祸根；智，只能成为人们互相争斗的工具。这二者都是凶恶的器具，不可以作为处世的正道。

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

【译文】

用火来救火，用水来救水，只会增益其多。

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译文】

不要用耳朵去听，而要用心灵去体会；不要用心灵去体会，而要用气息去感应。

凡交①，近则必相靡以信②，远则必忠之以言。

①交：国与国之间的交往。

②近：邻近的国家。靡：顺。信：信用。

【译文】

大凡国与国之间的交往，邻近的国家就一定用信用去求顺，远道的国家就一定用忠信去结信。

传其常情①，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②。

①常情：真实无妄之言。

②全：谓免祸全身。

【译文】

传达真实之言，不要传达过分的言词，那就差不多能够免祸全身了。

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译文】

许多事情开始时只露出征兆，到最后就酿成了大祸。

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①，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②。戒之，慎之！

①怒：奋举。当：抵挡。辙：车轮辗过的痕迹，此处引申为车轮。

②是：自是，自负。

【译文】

你不知道那螳螂吗？奋力举起臂膀去抵挡车轮的前进，它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是因为把自己的本领看得太大的缘故。要警戒，要谨慎！

来世不可待①，往世不可追也②。

①待：期待。

②追：追回。

【译文】

未来的社会是不可期待的，过去的社会是无法追回的。

山木自寇也①，膏火自煎也②。桂可食③，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①自寇：自招砍伐。

②膏：油脂。

③桂：肉桂，其皮辛香，可供调味。

【译文】

山上的树木自己招来砍伐之祸，油脂燃的火熬干了自己。桂树可供调味食用，所以砍伐它；漆树可以用，所以刀割它。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作用。

德充符

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译文】

从事物的相异方面去观察，肝和胆就好像楚国和越国那样相距遥远；从事物的相同方面去观察，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①，唯止能止众止。

①鉴：镜子，这里用作动词，照。止水：静止的水。

【译文】

人们不能在流水中照到自己，而只能从静止的水中照到自己，只有静止的水才能留住求照者。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译文】

知道事情的无可奈何而能安下心来接受命运的安排，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做到这点。

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①。

①诚：真，确实。

【译文】

德性充实过人，形体上的丑陋就会被人遗忘。人们不遗忘他们所应当遗忘的形体，反而遗忘他们所不应当遗忘的德性，这才是真正的遗忘。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①；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

①群于人：能与常人共处。

【译文】

圣人虽然具有常人的形貌，却没有世人那种偏好的情感。具有常人的形貌，所以能与常人共处；没有世人那种偏好的情感，所以是非不会扰乱他的身心。

大宗师

古之真人，不逆寡①，不雄成②，不谟士③。若然者，过而弗悔④，当而不自得也⑤；若然者，登高不栗⑥，入水不濡⑦，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⑧。

①逆：拒绝。寡：少。

②雄：夸耀。成：成功。

③谟（mó）：谋。士：同“事”，事情。

④过：过失。

⑤当：得当。

⑥栗：害怕。

⑦濡：沾湿。

⑧知：见识。登假：升到。

【译文】

古代的真人，不因为少而拒绝，不夸耀成功，不谋虑世事。像这样的人，事有差失不懊悔，事情合宜也不自得；像这样的人，登高不害怕，下水不觉沾湿，入火不感到炽热。这是他的认识达到了大道的境界才能这样忘怀生死安危。

其耆欲深者①，其天机浅②。

①耆：通“嗜”，嗜好。

②天机：天然的灵性。浅：低下，迟钝。

【译文】

那嗜好欲望深重的人，他的天然的灵性就迟钝。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①，相濡以沫②，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③。

①呴（xǔ）：嘘气，哈气。引申为滋养。

②濡：沾湿。

③化其道：与大道化而为一。

【译文】

泉水干枯了，鱼就共同困处在陆地上，用湿气相互滋润，用唾沫相互沾湿，就不如在江湖里彼此相忘而自在。与其称誉尧而非难桀，就不如善恶两忘而与大道化而为一。

夫大块载我以形①，劳我以生，佚我以老②，息我以死③。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①大块：指大地，也可指造物或自然之道。

②佚：安逸。

③息：安息。

【译文】

大自然赋予我形体，是要让我生时勤劳，老时安逸，死后休息。所以把我的生看成美事的，也必须把我的死同样看成美事。

得者时也①，失者顺也②，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③；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

①得：生。

②失：死。

③县解：犹言“解人于倒悬”，即超乎死生。县，通“悬”。

【译文】

我生下来，是应时而生，我死去，是顺时而去，安于时遇而顺应自然，悲哀和欢乐的情绪就不能侵入内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解脱了一切的牵累；而不能自我解脱的人，那是有外物束缚着他。

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

【译文】

相交出于无心，相助出于无为。

外篇

骈拇

小惑易方①，大惑易性②。

①易方：谓迷失东西南北。

②易性：谓丧失真常之性。

【译文】

小的迷惑会使人迷失东西南北，大的迷惑会使人丧失真常之性。

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①。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

①适：安适。

【译文】

不是任其自性去看而要超出本性地多看，不是按自性应得去得而是妄得，这就是超出本性的妄得而不自得，使别人安适而不自求安适了。使别人安适而不自求安适，无论是盗跖还是伯夷，都同是邪僻的行径。

胠箧

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译文】

那些偷窃衣钩微物的人便遭刑杀，而盗窃国家的人反倒成为诸侯，诸侯的门里就有仁义了。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

【译文】

你不知道至德的时代吗？……那时人们吃得很香甜，穿得很美观，生活得很顺意，相邻的国家能互相看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能互相听得着，人民之间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像这样的时代，就是高度的太平了。

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

【译文】

天下的人只知道追求他们所不知道的知识，而并不知道探求他们分内已经认识的事物。

在宥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同于己而欲之①，异于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常出乎众哉②！因众以宁所闻③，不如众技众矣。

①欲：喜爱。

②曷常：即何尝。

③宁：安，坚信。

【译文】

世俗的人，都喜欢别人赞同自己而厌恶别人不赞同自己。赞同自己就喜欢，不赞同自己就不喜欢，其用意在于超乎众人之上。那些想超过众人的人，何尝能出众呢！依据大众的认同来坚信自己的见闻，那么不如大众的才智太多了。

天地

天地虽大，其化均也①；万物虽多，其治一也②。

①均：均等，无偏私。

②治：谓自得为治，即纯任万物自由生存、发展。

【译文】

天地虽然广大，它们施泽万物却均等而无偏私；万物虽然繁杂，但都按照自身的规律生存、发展。

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

【译文】

无心治理而让万物自由发展就叫做自然天成，无心教化就叫做顺应天性，给所有的人和物以恩泽就叫做仁，万物不同而能同归于大道就叫做大，行为不自异于众人就叫做宽，包举千差万别的物类就叫做富。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①，有机事者必有机心②。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③；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④；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①机事：机巧之事。

②机心：机巧之心。

③纯白：纯真朴素的自然本性。备：完备。

④生：同“性”。

【译文】

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必定有机巧之心。如果机巧之心存在于胸中，那么纯真朴素的自然本性就不完备了；自然本性不完备，精神就不会安定；精神不安定的人，是不能载道的。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①；大愚者，终身不灵②。

①解：觉悟。

②灵：知晓。

【译文】

知道自己愚昧的人，就不是最愚昧的；知道自己迷惑的人，就不是最迷惑的。最迷惑的人，终身都不会觉悟；最愚昧的人，终身都不会明白。

天道

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①，故帝王、圣人休焉②。

①平：准则。

②休焉：谓使心息虑。

【译文】

虚静、恬淡、寂漠、无为，就是天地的准则和道德的最高境界，所以帝王、圣人都使心息虑。

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译文】

朴素就使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争比美。

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

【译文】

寄寓在外的意思，实际上是不能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

知者不言①，言者不知。

①知：同“智”。

【译文】

聪明的人不说话，说话的人不聪明。

天运

夫鹄不日浴而白①，乌不日黔而黑②。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③；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

①鹄：又作“鹤”。日浴：天天洗澡。

②黔：黑色。这里作动词，谓染黑。

③辩：通“辨”，分别。

【译文】

鹤不用天天洗澡也是洁白的，乌鸦不用天天染色也是乌黑的。乌黑与洁白都是自然本色，不必去分辨谁美谁丑；名誉仅仅是外饰，不足以增广本性。

刻意

不刻意而高①，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②。

①高：谓行为高尚。

②澹然：恬淡无心的样子。无极：谓不滞于一偏，即不刻意为高、为修、为治、为闲、为寿。

【译文】

不磨砺心志而能行为高尚，不谈论仁义而能修身，不追求功名而能治理天下，不隐逸江湖海滨而能处闲，不导气引体而能长寿，一切完全无心，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得到，心境恬淡虚旷而没有什么偏好，那么万美都会来依附。

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①，平易则恬惔矣。平易恬惔，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

①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当作“圣人休焉，休则平易矣”。休，息心。

【译文】

圣人息心于恬淡虚无之境，遇到艰难险阻就能化为平坦容易，平坦容易就会心境恬淡了。平易恬淡，那么忧患就不能侵入，邪气就不能袭扰，因此他的自然本性完整而精神不受亏损。

悲乐者，德之邪；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德之失。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①，静之至也；无所于忤②，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惔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

①一：谓专守玄虚之道。

②于：即“与”。忤（wǔ）：乖违，抵触。

【译文】

悲哀和欢乐，都是违背纯真本性的邪恶表现；高兴和愤怒，都是有悖大道的罪恶行为；喜欢和憎恶，都会使人丧失自然本性。因此内心没有忧虑和欢乐，就是保持自然本性的最佳境界；专守玄虚之道而不变，就是保持寂静心态的最佳境界；与物无所违逆，就是保持虚无心态的最佳境界；不与外物交往，就是保持恬淡心态的最佳境界；顺从万物而不逆，就是保持纯净心态的最佳境界。

形劳而不休则弊①，精用而不已则劳②，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③，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惔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

①弊：疲弊，疲困。

②精：精神。

③郁闭：滞积。

【译文】

形体过分劳累而不休息就会疲弊，精神运用而不停歇就会劳损，劳损就会枯竭。水之本性，不混杂就清澈，不搅动就平静，滞积而不流动，也就不可能清澈，这符合天道自然无为之德。所以说，纯净而不混杂，虚静专一而不随物变化，恬淡而无为，依乎天理而运行，这就是修身养神的妙道。

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贵精。

【译文】

普通人注重财利，廉洁之士注重名声，贤人崇尚高尚的志向，圣人注重精神的完足。

缮性

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①。

①存身：保全自然性命。

【译文】

遇上了时运而大道通行于天下，就返回到完美纯全的境界而不露任何迹象；如果不逢时运、大道不行而自己受困于世上，就深固自然之本、保守至极之性而等待着，这就是保全自然性命的方法。

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①。

①正己：端正自己。

【译文】

大道本来就不会局限于狭隘地实行，德性完美的人本来就不会留意于是非的识别。是非的识别会损害德性，狭隘地实行会损伤大道。所以说：端正自己就行了。

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

【译文】

古时候所说的得其快意，并不是指官位爵禄，而是说无以复加的欣悦罢了。

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①，其乐彼与此同②，故无忧而已矣。

①穷约：困穷潦倒。趋俗：屈己以附世俗。

②彼：指轩冕。此：指穷约。

【译文】

不要为官位爵禄放纵心志，也不要因困穷潦倒而屈己以附世俗，身居高官显爵和困穷潦倒的快乐是相同的，所以没有忧愁就可以了。

丧己于物①，失性于俗者②，谓之倒置之民③。

①物：指意外得来之物。

②俗：俗思。

③倒置之民：谓本末易位，轻重失所的人。

【译文】

丧失自身于偶然得来之物，迷失真性于俗思的人，就叫做本末易位的人。

秋水

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①，拘于虚也②；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③，笃于时也④；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⑤。

①鼃（wā）：同“蛙”，两栖动物。

②虚：通“墟”，指所居之处。

③夏虫：夏生夏死的昆虫。

④笃（dǔ）：专守。可引申为拘限。

⑤教：指不合大道的俗教、俗学。

【译文】

对井底之蛙不能谈论大海，因为它受住处的限制；对夏天的虫子不能谈论冰，因为它受生长时间的限制；对孤陋寡闻的人不能谈论大道，因为他受俗学的束缚。

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①；证向今故②，故遥而不闷③，掇而不跂④，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⑤，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⑥。

①量：物量。

②向：察明。故：同“古”。

③闷：厌倦。

④掇（duō）：拾取。跂（qǐ）：求。

⑤说：通“悦”，欣悦。

⑥终始：指死生。故：通“固”，固定。

【译文】

有大智慧的人远近都观照得到，因而小的东西不觉得小，大的东西不觉得大，这是因为他知道物量是没有穷尽的；验证察明了古今变化无穷的情形，所以对流逝的遥远的过去并不厌倦，对拾掇可得的来日无所企望，这是因为他知道时序是没有止期的；看清楚了事物盈亏的道理，所以得到时并不感到欣喜，失去时也不感到忧伤，这是因为他知道得失是没有一定的；明白了死生是人所行走的平坦道路，所以对生不感到喜悦，死了也不认为是祸患，这是因为他知道死生是不固定的。

人之所知①，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

①所知：所知道的事。

【译文】

一个人所知道的事情，总不如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人有生命的时间，也远不如没有生命的时间长；拿自己极其渺小的生命和知识，力求去穷尽广大无际的领域，因此就迷乱而无所得。

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

【译文】

从小的角度看待大的事物，就看不完整；从大的角度看待小的事物，总看不分明。

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①，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

①意致：意识到的。

【译文】

可以用语言论述的，是事物中粗糙的部分；可以用心意感觉到的，是事物中精细的部分；至于语言所不能论述、心意所不能领会的事物，那就不限于精细粗大了。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

【译文】

从道的角度看，事物没有贵贱之分；从事物本身的角度来看，万物都以自己为贵而以他物为贱；从世俗的角度看，贵贱不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

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

【译文】

从事物的功用来看，顺着万物有用的一面而认为它是有用的，那么万物就都有用；顺着万物无用的一面而认为它是无用的，那么万物就都无用。

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

【译文】

从事物的趣向上看，顺着万物值得肯定的一面而肯定它，那么万物都正确；顺着万物否定的一面而否定它，那么万物都是错的。

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①，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

①权：权变，应变。

【译文】

明白大道的人必然通达万物的消息盈虚的道理，通达于此理的人必然知道怎样应变，知道应变的人就不会让万物伤害自己了。

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①，无以得殉名。

①故：有心而为叫做故。命：自然天性。

【译文】

不要人为地做事而毁灭天然，不要有心地造作而毁灭天性，不要为追求虚名而丧失本性。

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①，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①兕（sì）：雌性犀牛。

【译文】

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这是渔父的勇敢；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犀牛和老虎，这是猎人的勇敢；刀剑横在面前，视死如生，这是壮烈之士的勇敢；明白困窘不得志是命运的安排，明白通达得志是时机使然，遇着大难而不惧怕，这是圣人的勇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译文】

你不是鱼，怎么会知道鱼的快乐呢？

至乐

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译文】

最大的快乐是忘掉快乐，最大的荣誉是忘掉荣誉。

褚小者不可以怀大①，绠短者不可以汲深②。

①褚（zhǔ）：装衣之袋。怀大：包藏大物。

②绠（gěng）：汲水用的绳索。汲深：汲取深井之水。

【译文】

衣袋小就不能包藏大物件，绳索短就不能汲取深井之水。

达生

达生之情者①，不务生之所无以为②；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③。

①达：通达，懂得。生：生命。情：实情，真谛。

②务：追求。

③知：当为“命”字之误。

【译文】

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追求性分所不应有的身外之物；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追求命中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

凡外重者内拙。

【译文】

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其内在的心思就笨拙。

人之所取畏者①，衽席之上②，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①取畏：自取戕害。

②衽（rèn）席之上：指色欲之事。衽，卧席。

【译文】

世人自取灾祸的是色欲之事、饮食之事，而不知道对它们有所警戒，这是很大的过错。

忘足，屦之适也；忘要①，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②；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③，忘适之适也。

①要：通“腰”。

②事会：所遇之事，所值之会。

③始：本。

【译文】

只要把脚忘掉，鞋子是会合适的；只要把腰忘掉，腰带是会合适的；只要忘掉是非，内心就会感到舒适；内心纯一而不变，对外应物而不知所从，所遇之事、所遇之会就都能安适；本性安适而无往不安适，便是忘掉了安适的安适。

山木

物物而不物于物①，则胡可得而累邪！

①物物：视外物为物。物于物：为外物所役使。于，被。

【译文】

把外物看作是物而不被它所役使，那又怎么会受到牵累呢！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译文】

如果人能像空船一样虚己游于世上，那谁还能够伤害他呢！

自伐者无功①，功成者堕②，名成者亏。

①伐：自我夸耀。

②堕：败。

【译文】

自我夸耀的人是不会成功的，功成不退的人就会招来失败，声名彰著的人就会招来损亏。

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①；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

①迫：逼近。

【译文】

由利结合的，在困难灾祸迫近时就会相互抛弃；由天性相连的，在困难灾祸迫近时就会相互容纳。

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①；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②。

①醴（lǐ）：甜酒。

②绝：断绝。

【译文】

君子之交清淡如水，小人之交甘美如甜酒；君子相交淡泊而亲切，小人相交虽甘甜却易断绝。

行贤而去自贤之行①，安往而不爱哉！

①后“行”：当为“心”字之误。

【译文】

品行高尚而又能去掉自以为高尚之心的人，到什么地方而不受人敬重呢！

田子方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译文】

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而形体的死亡却是次要的。

知北游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①！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②！

①纪：指生与死的终极。

②患：忧虑。

【译文】

生就是意味着死，死就是意味着生的开始，谁能知道生与死的终极呢！人的生死，不过是气的一时聚散罢了；气聚合就得生，气消散就是死。如果死与生是一对亲密的朋友，我又何必忧虑呢！

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

【译文】

万物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世人都以生为神奇而赞美它，以死为臭腐而厌恶它；臭腐可以转化为神奇，神奇可以转化为臭腐。所以说：“臭腐和神奇通为一气。”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①，四时有明法而不议②，万物有成理而不说③。

①美：指覆载万物的功德。

②明法：谓四时变化的规律。

③成理：谓万物生长的规律。

【译文】

天地有覆载万物的美德而不言说，四季有变化的规律而不议论，万物有生长的规律而不说明。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①，忽然而已。

①白驹：即骏马。郤：通“隙”，缝隙。

【译文】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像骏马驰过缝隙，不过片刻的功夫罢了。

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①。

①人：当为“之”字之误。之，指物。

【译文】

圣人与外物相处而不伤害外物。不伤害外物的人，外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无所伤害的人，才能与外物相送相迎。

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①。

①浅：浅陋，拙劣。

【译文】

有所不知，有所不能，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世人却总要去追求性分以外的知识，去做性分以外的事情，岂不是很可悲的吗？最好的言论是无言，最大的作为是无为。要以自己的所知去齐同天下之人，使之无所不知，这种做法就太浅陋了。

杂篇

庚桑楚

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

【译文】

人的智能到不能再知道的程度就停止下来，这就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一雀适羿①，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

①适：经过，飞过。

【译文】

有一只鸟雀飞过羿，羿必然会获取它，这靠的是善射的威力；把天下作为笼子，那么鸟雀是无法逃脱的。

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译文】

不用其喜好而能笼络人心，那是没有的事。

徐无鬼

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

【译文】

狗不因为善于叫唤就是好的，人不因为会说教便是贤人。

外物

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①。

①去善：去掉自以为善的心理。

【译文】

抛弃小聪明才能显出大智慧，去掉自以为善的心理才能自然有善。

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①。

①流：偏见。

【译文】

尊尚古代而卑视当今，这是不明大道的读书人的偏见。

荃者所以在鱼①，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②，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①荃（quán）：通“筌”，一种捕鱼的竹器。

②蹄：一种捕兔的工具。

【译文】

使用捕鱼的竹笼是为了捕鱼，捕到鱼就忘记了竹笼；使用捕兔的网具是为了捕兔，捕到兔就忘记了网具；使用语言是为了表达意思，明白了意思就忘记了语言。

寓言

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

【译文】

如果讲的是不带主观成见的话，那么虽然终身说话，却好像没有说话；如果能悟透万物之理，即使终身没有说话，却未尝没有收到说话的功效。

有自也而可①，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

①自：根由。

【译文】

可以是有原因的，不可以也是有原因的；这样是有原因的，不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

【译文】

一切事物本来就有它成为这样的原因，本来就有它可以这样的原因。

让王

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①；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①葛：指用葛纤维织成的布。（chī）：精细的葛布。

【译文】

我立足于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细布；春天耕田种地，形体足以胜任这种劳动；秋天收获，身体可以充分休养安食；太阳出来就去劳作，太阳落山就休息，自由自在地生活于天地之间，心情悠然自得。

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译文】

修养意志的人忘掉了形体，保养形体的人忘掉了利禄，求道的人连心神也忘掉了。

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①。

①怍（zuò）：惭愧。

【译文】

知足的人，不会因为逐利而使自己受累；明辨于分内与分外界限的人，不会因为失去身外之物而感到忧惧；修养内德的人，不会因为没有禄位而感到惭愧。

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

【译文】

身体虽然隐居在江海之上，可内心却眷恋着朝廷的富贵。

内省而不穷于道①，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②，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③。

①内省（xǐng）：反省内心。

②天：当为“大”字之误。

③松柏之茂：比喻君子品德的高尚。

【译文】

反省内心而无愧于大道，面临危难而不失掉德行，严寒到来，霜雪降落，我这才知道松树和柏树的茂盛。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译文】

古时得道的人，穷困也快乐，通达也快乐，他们的快乐并不在于穷困或通达。道德的修养一旦达到这个境界，那就会把穷通的变化，看成像寒暑风雨的循序变化一样自然。

盗跖

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

【译文】

喜欢当面夸奖别人的人，也喜欢背后毁谤别人。

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①，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

①瘦：当为“瘐”字之误。瘐，病。

【译文】

人长寿的是百岁，中寿的是八十岁，短寿的是六十岁，除去疾病、死亡、忧患以外，其中开口而笑的时间，一个月之中不过四五天罢了。

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

【译文】

势大为天子，不一定就尊贵；穷困为平民，不一定就卑贱。高贵和卑贱的区别，在于德行的美丑。

渔父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固天之理也。

【译文】

同类相依从，同声相应和，这本来是自然的常理。

好经大事①，变更易常，以挂功名②，谓之叨③；专知擅事④，侵人自用⑤，谓之贪；见过不更⑥，闻谏愈甚⑦，谓之很⑧；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⑨。此四患也。

①经：理，经营。

②挂：谋取。

③叨（tāo）：贪婪。

④专知：专用私智。知，通“智”。擅事：擅自行事。

⑤侵人：侵凌别人。自用：刚愎自用。

⑥过：过错。更：改正。

⑦谏：劝谏，规劝。

⑧很：执拗不听从。

⑨矜：自负，自以为贤能。

【译文】

喜欢经营大事，改变常规，用来谋取功名，叫做贪多；专用私智，独擅行事，侵凌别人，刚愎自用，叫做贪婪；有错不改，听到规劝反而变本加厉，叫做执拗；别人赞同自己就肯定，如果不赞同自己，即使是好也不以为好，叫做自负。这就是四种祸患。

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

【译文】

所谓真，是精纯诚实的最高境界。不精纯不诚实，就不能动人。所以勉强哭泣的人，虽然表面上悲痛却并不哀伤；勉强发怒的人，虽然表面上严厉却并不威严；勉强亲热的人，虽然满面笑容却并不和善。真正的悲痛没有声音却很哀伤，真正的发怒没有发作却很威严，真正的亲热没有笑容却很和善。真诚蕴含在内，精神就会表露于外，这便是以真为可贵的原因。

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

【译文】

圣人取法自然，贵重纯真，不受世俗约束。

列御寇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①，饱食而敖游②，泛若不系之舟③，虚而敖游者也。

①无能者：指悟道圣人。

②敖：嬉游。

③泛：漂浮不定的样子。

【译文】

有技巧的人不免辛劳，有智慧的人常要忧虑，只有悟道的圣人无所希求，吃饱了饭随处遨游，像无缚系的船一样漂浮不定，这就是内心虚静而随处遨游的人啊！

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译文】

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比天还难于了解。

天下

公而不当①，易而无私②，决然无主③，趣物而不两④，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

①当：崔涻本作“党”。

②易：平易。

③决然：缺然，空虚的样子。

④不两：谓与物为一。

【译文】

公正而不结党，平允而不偏私，空虚而无主见，随物变化而不生己见，不用思虑，不求智谋，对于万物不作主观好恶的选择，随着万物一起发展变化。

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

【译文】

天能覆盖万物而不能承载万物，地能承载万物而不能覆盖万物，大道能包容万物而不能辨别万物。知道万物都有肯定的一面，也都有否定的一面。所以说：有所选择就不能做到周遍，施以教诲就不能做到全面，顺从大道就不会有所遗漏了。

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①。

①“一尺之捶”三句：谓有限的物质，可以被无限地分割。此命题具有非常科学的辩证法思想。捶，木棍。

【译文】

一尺长的木棍，每天截取它的一半，一万年都不能取尽。

黄帝四经

《黄帝四经》，一般认为成书于战国时期，假托黄帝之名而作。《汉书·艺文志》有著录，《隋书·经籍志》已不见记载。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了名为《经法》《十大经》《称》《道原》的四篇古佚书，经专家鉴定，即为失传已久的《黄帝四经》。

“四经”中，《经法》论述治国的法则，《十大经》多论用兵之法及黄帝传说，《称》论述朴素的辩证法，《道原》则阐述“道”的本原，即事物的客观规律。《黄帝四经》上承老子思想，下启黄老学派，填补了从老子到黄老、法家思想发展中的一段空白，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黄帝四经·关尹子·尸子》。

经法

道法

生有害，曰欲，曰不知足。

【译文】

人一旦出生就会有患害发生，这些患害就是欲望，就是不知满足。

动有事，事有害，曰逆，曰不称①，不知所为用②。

①不称（chèn）：不量力而行。指所做的事情与自己的力量不相称。称，相称。

②用：指所做事情的作用、目的。

【译文】

人一旦行动就要做事，做事有时会带来患害，这些患害就是做事违逆正理，就是不量力而行，就是做事而不知道做事的目的所在。

事必有言，言有害，曰不信①，曰不知畏人，曰自诬②，曰虚夸，以不足为有余。

①不信：不讲信用。

②自诬：自我欺骗。诬，欺骗。

【译文】

做事必须讲话，讲话有时会带来患害，这些患害就是说话不讲信用，就是不知道敬畏别人，就是自我欺骗，就是自我虚夸，就是力所不及却大言力量有余。

公者明，至明者有功；至正者静①，至静者圣②；无私者知③，至知者为天下稽④。

①至正者：思想最为正确的人。静：内心清静，没有杂念。

②圣：最为明智叫做“圣”。

③知：同“智”，智慧。

④稽：通“楷”，楷模，榜样。

【译文】

公正的人明智，最明智的人能够建立功业；思想最为正确的人能够做到清静，最为清静的人也就最为睿智；无私的人有智慧，最有智慧的人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榜样。

称以权衡①，参以天当②，天下有事，必有巧验③。

①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砣。衡，秤杆。这里用“权衡”比喻法度。

②天当：自然规律。当，恰当，不偏不倚。这里指不偏不倚的自然规律。

③巧验：检验，验证。巧，通“考”。

【译文】

要用法度来审定是非，同时还要参照自然规律，那么天下的事情，都可以得到有效的验证了。

国次

功成而不止，身危又央①。

①又：通“有”。央：通“殃”。

【译文】

功成名就之后如果继续贪求不已，那么自身就会遇到危险和灾难了。

君正

人之本在地，地之本在宜①，宜之生在时，时之用在民，民之用在力，力之用在节②。

①宜：指适宜的农作物。

②节：节制，节度。

【译文】

人类生存的根本在于土地，使用土地的根本在于种植适宜的庄稼，适宜庄稼的生长在于准确把握种植季节，准确把握、使用季节的关键在于百姓，使用百姓的关键在于让他们各尽其力，使用民力的关键在于要掌握好节度。

节民力以使①，则财生。

①节：有节制地，适度地。

【译文】

适度地使用民力，就能有效地创造财富。

精公无私而赏罚信①，所以治也。

①精公：至公，最公正。精，完美，最好。赏罚信：赏罚必行。信，信实，必定。

【译文】

至公无私而赏罚必行，这就是治理天下的原则。

无父之行，不得子之用①；无母之德②，不能尽民之力。

①子：儿子。这里比喻百姓。

②母：母亲。这里比喻君主。

【译文】

君主如果没有父亲一样的慈爱行为，就不可能去使唤百姓；如果没有母亲一样的恩情，就不可能使百姓尽心尽力。

号令阖于民心①，则民听令。

①阖：合乎，符合。

【译文】

号令符合民心，那么百姓就会听从号令。

六分

观国者观主，观家者观父。能为国则能为主①，能为家则能为父。

①为国：治理国家。为，治理。为主：当君主。为，当。

【译文】

考察一个国家的好坏，主要是考察其君主；考察一个家庭的好坏，主要是考察其父亲。能够治理一个国家的人才能够当君主，能够主持一个家庭的人才能够当父亲。

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①，有地焉②，又人焉③。参者参用之④，然后而有天下矣。

①天：指天时。

②地：指地利。

③又：通“有”。人：指人和。

④参（sān）者：指天时、地利、人和三种因素。参，同“三”。参用之：结合在一起去使用它们。参，合在一起。

【译文】

想称王于天下的君主，要考虑到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方面的因素。只有把这三个方面的因素结合起来运用，然后才能够占有整个天下。

四度

逆则失本，乱则失职，逆则失天，暴则失人。

【译文】

大逆不顺就会使国家失去生存根本，混乱不堪就会使臣下失去自己的职守，违背节令就会失去天时，残酷暴戾就会失去民心。

静则安，正则治，文则明，武则强。

【译文】

君主与臣下安宁了，那么国家就会安定；贤人与不贤的人职位恰当了，那么社会就会太平；搞好文治，那么政令就会清明；建立武功，那么国家就会强大。

参于天地，阖于民心，文武并立，命之曰上同①。

①上同：上同于天道。一说指民众上同于君主，即民众与君主同心同德。

【译文】

参考天时地利，顺应百姓心愿，文治武功并举，这样做就叫做符合了天道。

毋止生以死，毋御死以生①。

①御：抵御，抗拒。

【译文】

既不要用死亡的手段去阻止那些应该生存的事物去生存，也不要用生存的手段去抗拒那些应该死亡的事物去死亡。

名功相抱①，是故长久；名功不相抱，名进实退，是胃失道②，其卒必有身咎③。

①相抱：相符。

②胃：通“谓”。

③卒：最终。咎：麻烦，灾难。

【译文】

名声与功绩相符，这样才能长存久安；名声与功绩不相符，名声日盛而功绩日减，这叫做违背了天道，最终必有祸患。

论

明以正者，天之道也；适者①，天度也②；信者，天之期也③；极而反者，天之生也④；必者，天之命也。

①适者：适度，恰如其分。

②天度：上天的法则。度，法度。

③期：契约，规定。

④生：通“性”，性质。

【译文】

万物都具有自己明显而正确的原则，这是自然规律决定的；万物都要把握好恰当的度，这就是自然规律制定的法度；万事万物都要做到真诚无欺，这是自然规律所规定的；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向相反的方面转化，这是自然规律所制定的原则；万事万物都具有各自的发展必然性，这是由自然规律决定的。

顺之所在，胃之生国①。

①胃：通“谓”。

【译文】

凡是顺应规律做事的国家，就是充满生机的国家。

亡论

三凶：一曰好凶器①，二曰行逆德，三曰纵心欲。

①好凶器：喜欢战争。凶器，指兵器。这里代指战争。

【译文】

三件凶险的事情：一是喜欢发动战争，二是违背天理、倒行逆施，三是放纵欲望、随意妄为。

昧天下之利①，受天下之患；抹一国之利者②，受一国之祸。

①昧：贪图。

②抹：通“昧”，贪图。国：指诸侯国。

【译文】

贪图整个天下的财利，就会承受整个天下人施加给他的灾难；贪图一国的财利，就会承受整个国家施加给他的灾难。

论约

功洫于天①，故有死刑；功不及天，退而无名②；功合于天，名乃大成。

①功：事情。这里指做事情。洫（yì）：同“溢”，溢满，过度。

②退：衰退。

【译文】

做事超过了天道所规定的度，就会发生败亡之祸；做事达不到天道所规定的度，便会事业衰败而无功无名；做事符合天道所规定的度，才能成就大功大名。

不循天常①，不节民力，周迁而无功②。

①天常：天道，天理。常，永恒不变的天道。

②周迁：活动，行动。

【译文】

不遵守天道，不节约民力，其结果便是一切行为都无所成功。

养死伐生，命曰逆成①；不有人僇②，必有天刑。

①逆成：违背了常规。成，成规，常规。

②僇（lù）：通“戮”，杀戮。

【译文】

去养育、帮助那些应该死亡的事物而去讨伐、杀害那些应该生存的事物，这叫做违反常规；这样做如果没有受到人事的刑戮，就一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名理

已若不信①，则知大惑矣②；已若必信，则处于度之内也。

①若：通“诺”，承诺。

②知：同“智”，智慧。

【译文】

已经承诺了却不守信用，那么这是智慧中的最大迷惑；已经承诺了就一定要坚守信用，这种行为就符合了法度。

十大经

观

人静则静，人作则作①。

①作：劳作。

【译文】

人们冬闲的时候需要休息了就让他们休息，农忙的时候需要劳作了就让他们劳作。

当天时，与之皆断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①与：跟从，顺应。

【译文】

遇到恰当的天时，就要顺从天时立刻做出决断；应该做出决断的时候而没有做出决断，反而会受到天谴而自取灾难。

果童

有任一则重，任百则轻；人有其中①，物又其刑②，因之若成③。

①人有其中：据《淮南子·主术训》中的“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本句应为“人有其才”。“中”为“才”字之误。

②又：通“有”。刑：通“形”，形状。

③因：顺应。若：乃，就。

【译文】

有的人只承担一个职务就感到任务太重，有的人承担一百个职务还觉得很轻松；人有不同的才能，物有不同的形状，只有顺应着他们的不同才能和形状去使用他们才能成功。

姓争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译文】

顺应天道行事的人就会繁荣昌盛，违逆天道的人就会失败衰亡。

静作得时，天地与之；静作失时，天地夺之①。

①夺之：抛弃他。夺，夺去他的一切。

【译文】

动静合乎时宜，就会得到天地的帮助；动静不合时宜，就会被天地所抛弃。

居则有法①，动作循名，其事若易成②。

①居：安静的时候。

②若：乃，就。

【译文】

安静无事的时候遵循应有的法则，有所行动的时候遵守自己的名分，事情就容易成功。

雌雄节

先者恒凶，后者恒吉。

【译文】

先行动的人常常会遇到凶险，后行动的人常常具有吉祥的结果。

兵容

兵不刑天①，兵不可动；不法地②，兵不可昔③；刑法不人④，兵不可成。

①刑天：效法天道。刑，通“型”，效法。

②法地：效法大地。

③昔（cuò）：通“措”，使用，安排。

④刑：通“型”，效法。这里的“刑”是前文“刑天”的省略。“法”是前文“法地”的省略。

【译文】

出兵打仗的时候如果不去顺应天时，军队就不可以行动；如果不去效法地利，军队就无法做出恰当安排；效法天时、地利而不重视人事，军队也无法取得成功。

成法

百言有本①，千言有要②，万言有蔥③。

①本：根本，主旨。

②要：主题。

③蔥（zǒng）：通“总”，总纲。

【译文】

讲一百句话，其中必须有一个主旨；即使讲一千句话，其中也必须有一个主题；哪怕是讲一万句话，其中同样要有一个总纲。

三禁

天有恒日①，民自则之②，爽则损命③，环自服之④，天之道也。

①天有恒日：上天有永恒不变的太阳。此处以“恒日”比喻永恒不变的规律。

②则：效法。

③爽：出差错，违背。

④环：通“还”，反过来。服：承担。之：代指违背规律的后果。

【译文】

上天有永恒的法则，人们自然要去效法它，如果违背它就会伤害自己的生命，反过来还是自己去承担违背规律的后果，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前道

壹言而利之者①，士也；壹言而利国者，国士也。

①利之者：对百姓有利的人。之，代指百姓。

【译文】

一句话就能够使百姓获利的人，这叫做贤士；一句话就能够使整个国家获利的人，这叫做国士。

行守

天有恒干①，地有恒常。

①恒干：永恒的规律。干，主干。

【译文】

上天具有永恒的规律，大地具有永恒的法则。

天亚高①，地亚广②，人亚荷③。

①亚：同“恶”，讨厌。高：高傲。

②广：大，自大。

③荷：通“苛”，苛刻，暴虐。

【译文】

上天讨厌高傲的人，大地讨厌自大的人，人们讨厌暴虐的人。

有人将来，唯目之瞻①。言之壹，行之壹，得而勿失；言之采②，行之巸③，得而勿以④。

①唯目之瞻：要用眼睛仔细观察他。瞻，看，观察。

②采：通“彩”，华美。

③巸（xī）：通“熙”，嬉戏，不认真。

④勿以：不要任用他。以，用。

【译文】

如果有人来了，就要用眼睛仔细去观察他。如果这个人的言语和行动是一致的，就不要失去他而要重用他；如果他说得很漂亮，行动却不认真负责，即使把他留下来也不宜重用他。

言者，心之符也①；色者，心之华也②；气者③，心之浮也④。

①符：标志，标识。

②色者，心之华也：这两句是说，表情是思想开出的花朵，比喻表情是内心的表现。色，表情。心之华也，是内心的表现。华，花。

③气：气质。

④浮：表露。

【译文】

语言，是人内心的标识；表情，是人内心的表现；气质，是人内心的显露。

直木伐，直人杀。

【译文】

树木长得太直了就容易被砍伐，为人太刚直了就容易被杀害。

名刑

来自至，去自往。

【译文】

应该出现的事物就让它自然而然地出现，应该消失的事物就让它自然而然地消失。

不臧故①，不挟陈②。

①臧：通“藏”，藏在，放在。故：过去的事情。

②陈：陈旧的事情。

【译文】

不要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里，不要去纠缠已往的东西。

乡者已去①，至者乃新，新故不翏②，我有所周③。

①乡：过去，从前。这个意义又写作“向”。

②翏（jiū）：通“摎”，纠缠，干扰。

③周：和调，适应。

【译文】

过去的事物就让它过去，新生的事物就任其新生，无论是新生的事物还是消失的事物，都不能扰乱我们的平静心境，这是因为我们能够顺应着事物变化而变化的缘故。

称

自光者①，人绝之；骄洫人者②，其生危，其死辱翳③。

①自光者：自以为无比伟大的人。光，大。

②骄洫（yì）：骄溢，傲慢，蛮横。洫，同“溢”，溢满，骄傲。

③翳（yì）：句尾语气词，相当于“也”“兮”。

【译文】

自以为无比伟大的人，人们都会唾弃他；傲慢骄横的人，生前会遇到危险，死后会受到羞辱。

时若可行，亟应勿言①；时若未可，涂其门②，毋见其端③。

①亟：很快，马上。应：做出反应，也即马上行动。

②涂：同“塗”，堵塞。

③见：同“现”，表现。

【译文】

行动的时机到了，就马上行动而不必声张；行动的时机未到，就要闭门不出，不露声色。

细事不察①，不得言大。

①细事：小事。察：明白。

【译文】

小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不要去奢谈做大事。

实谷不华①，至言不饰，至乐不笑。

①华：同“花”。

【译文】

饱满的谷粒上面是看不到鲜花的，至理名言是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去修饰的，真正的喜悦是不会表现在欢声笑语上的。

毋先天成①，毋非时而荣②；先天成则毁，非时而荣则不果③。

①毋先天成：不要先于天时而去追求成功。意思是，当时机还未成熟的时候，不要急于建功立业。

②荣：花，开花。

③不果：结不出果实。

【译文】

不要先于天时去追求成功，就像植物不要在不适当的时候开花一样；先于天时的成功会很快被毁掉，在不适当季节开的花是不会结出果实的。

昏而休，明而起，毋失天极①，厩数而止②。

①毋失天极：不要违背了自然原则。极，最高原则。

②厩：通“究”，达到。数：度数。

【译文】

夜晚要休息，白天要劳作，不要违背自然规律，达到了适当的度就应该适可而止。

天下有参死①：忿不量力②，死；耆欲无穷③，死；寡不辟众④，死。

①参（sān）死：三种死于非命的原因。参，同“三”。

②忿：因泄愤而与人争斗。

③耆：通“嗜”，嗜欲。

④辟：通“避”，避开。

【译文】

天下有三种死于非命的原因：因泄愤而争斗却又不自量力的，会死于非命；欲壑难填的，会死于非命；以寡敌众的，会死于非命。

惑而极反①，失道不远。

①极：通“亟”，赶快，马上。反：同“返”，返回，改正。

【译文】

迷惑的人能够很快觉悟而马上改过，这样的话背离大道还不算太严重。

两虎相争，奴犬制其余①。

①奴：通“驽”，无能的，劣等的。余：指争斗后的疲惫状态。

【译文】

二虎相互争斗，劣犬也能够在它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制服它们。

子华子

子华子，见于《吕氏春秋·贵生》，高诱注云：“子华子，古体道人。无欲，故全其生。”一说魏人，一说宋人，不可详考。从《吕氏春秋》的引文看，思想接近道家，注重养生。

《子华子》一书，《汉书·艺文志》不载，然《吕氏春秋》引之，则先秦时或有其书。《宋史·艺文志》记载程本撰《子华子》十卷，一般认为是后世伪托之作。清人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据《吕氏春秋》辑得数条，当系先秦古本《子华子》。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王者乐其所以王，亡者亦乐其所以亡。

【译文】

王者乐于做让他能够称王的事情，亡国之君也乐于做让他亡国的事情。

关尹子

关尹子，姓尹名喜，因守函谷关，故称关尹，后世尊称为“关尹子”。一说关尹为“关令尹”的合读，是守关官职的名称。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老子过函谷关，尹喜请老子为其著书，所著即《道德经》。

《关尹子》一书，一般认为是后人伪托之作，成书年代颇有争议。顾炎武认为此书成于魏晋时期，也有学者认同其中或有一部分是原书遗文，一部分为后人伪造。《关尹子》是一部较为重要的道家典籍，它继承了老子的重道思想，主张治国要顺应自然规律，随时因俗，灵活变通；在修身处世方面，提倡学习，主张清静、守柔、谦退、不可固执己见等。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黄帝四经·关尹子·尸子》。

宇篇

不以一格不一①，不以不一害一②。

①格：抵触，格斗。这里引申为否认。

②害：伤害。这里引申为否认。

【译文】

不会因为万物的本质一致而去否认万物的差异性，也不会因为万物的差异性而去否认万物本质的一致性。

闻道之后，有所为、有所执者，所以之人；无所为、无所执者，所以之天。

【译文】

听到了一点大道的理论之后，就想按照自己的意志有所作为、有所占有，这是一条走向人为境界的道路；不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不占有任何事物，这是一条走向天道境界的道路。

圣人力行，犹之发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圣人坚守，犹之握矢，因彼而守，我不自守。

【译文】

圣人的勤奋力行，就好像发射出去的箭一样，是顺应着弓弩的力量而勤奋力行，并不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而勤奋力行；圣人的坚持不变，就好像握在手中的箭一样，是顺应着手的握力而坚持不变，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而坚持不变。

天下之物，无不成之难，而坏之易。

【译文】

天下所有的功业，都是想建立很困难，而损坏起来却很容易。

舍源求流，无时得源，舍本就末，无时得本。

【译文】

舍弃源头而在水流中寻找，是永远也找不到源头的；舍弃根本而在细枝末叶上寻找，是永远也找不到根本的。

处明者不见暗中一物，而处暗者能见明中区事①。

①区事：微小的事物。区，小，细微。

【译文】

处于明处的人看不见暗处的任何一件东西，而处于暗处的人能看见明处的任何细微事物。

小人之权归于恶①，君子之权归于善，圣人之权归于无所得②。

①权：权谋，谋划。

②无所得：保持内心的空净。

【译文】

小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干坏事，君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做好事，而圣人则保持内心的空净。

极篇

圣人之治天下，不我贤愚，故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

【译文】

圣人在治理天下的时候，不以主观的好恶去判定别人是贤人是愚人，因此要根据某人的贤良本质而把他视为贤人，根据某人的愚蠢无能而把他视为愚人；圣人不以主观的好恶去判定事情是正确还是错误，因此要根据事情的正确性而判定它是正确的，根据事情的错误性而判定它是错误的。

圣人不以一己治天下，而以天下治天下；天下归功于圣人，圣人任功于天下①。

①任功于天下：听任天下百姓自己去建功立业。圣人不干涉百姓生活，听任百姓自由发展生产。

【译文】

圣人不会依据个人的意志去治理天下，而是依据天下百姓的意志去治理天下；天下百姓把功劳归之于圣人，而圣人则是听任天下百姓自己去建功立业。

知我无我，故同之以仁；知事无我，故权之以义；知心无我，故戒之以礼；知识无我，故照之以智；知言无我，故守之以信。

【译文】

了解自我而又能够做到无我，因此能够以仁爱的态度去对待所有的人；懂得做事而又能够做到无我，因此能够以正义的原则去灵活处理各种事务；懂得心理而又能够做到无我，因此能够用礼仪来规范自己的心理；懂得知识而又能够做到无我，因此能够用智慧来观照这些知识；了解言语而又能够做到无我，因此能够用诚信去要求自己的言语。

利害心愈明，则亲不睦；贤愚心愈明，则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则事不成；好丑心愈明①，则物不契②。

①好丑：美丑。好，美。

②物：万物。这里主要指人。不契：不和。契，合，和谐。

【译文】

分辨利与害的心越明确，亲人之间的关系就越发不会和睦；区别贤良与愚昧的心越明确，朋友之间的关系就越发不好相处；区分正确与错误的心越明确，事情就越发难以办成；分别美好与丑陋的心越明确，人与人之间就越发不会和谐。

符篇

万物之来，我皆对之以性，而不对之以心。

【译文】

当万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要用不作分别的美好天性去应对它们，而不要用有善有恶、注重分别的人心去应对它们。

人勤于礼者，神不外驰，可以集神①；人勤于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摄精②。

①集：聚集，积蓄。

②摄（shè）：保养，养护。

【译文】

勤于学习礼节的人，他的精神就不会向外驰求，这样就能够积蓄精神；勤于获取智慧的人，他的精气就不会向外分散，这样就能够养护精气。

仁则阳而明①，可以轻魂②；义则阴而冥③，可以御魄④。

①阳：指阳气。

②轻魂：使魂变得轻盈。魂变得轻盈，就可以上升于天。

③阴：指阴气。冥：消失。

④御魄：节制魄。

【译文】

仁爱会使自身的阳气变得明朗，可以使自己的魂变得轻盈；正义会使自身的阴气逐渐消失，可以使自己的魄得到节制。

鉴篇

无一心①，五识并驰②，心不可一；无虚心③，五行皆具④，心不可虚；无静心，万化密移⑤，心不可静。

①一心：专一的心。

②五识：指眼、耳、鼻、舌、身的认识能力。并驰：都一起向外追逐名利。

③虚心：空无一物的心。也即心里不挂记任何事情。

④五行：泛指万物。万物都是由五行构成的。皆具：都出现在眼前。

⑤万化密移：各种变故就会不知不觉地改变着自己的心情。密，不知不觉。移，改变。

【译文】

如果没有一颗专一的心，各种认识能力就会纷纷向外追逐名利，那么心就没有办法专一了；如果没有一颗虚静的心，各种事物都会呈现在眼前，那么心就没有办法做到虚静了；如果没有一颗安静的心，千变万化的事物就会不知不觉地改变着人的心境，那么心就没有办法安静下来了。

勿以我心揆彼①，当以彼心揆彼。

①揆（kuí）：窥测，揣度。

【译文】

不要站在我们自己思想的角度去揣度别人的思想，而是要站在别人思想的角度去揣度别人的思想。

能制一情者①，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②。

①一情：指最初的少量情感。

②契：契合，符合。

【译文】

能够制止最初的少量情感的人，就可以成就自己的美德；能够忘却最初少量情感的人，其言行就可以符合大道了。

釜篇

是或化为非，非或化为是；恩或化为雠①，雠或化为恩，是以圣人居常虑变②。

①雠（chóu）：仇恨，怨恨。

②居常：处于正常的情况下。虑变：考虑到突发的变故。

【译文】

正确的事情也许会变为错误的事情，错误的事情也许会变为正确的事情；感恩也许会变为仇恨，仇恨也许会变为感恩，因此圣人即使在正常的情况下，也要考虑到突发的变故。

人之少也，当佩乎父兄之教①；人之壮也，当达乎朋友之箴②；人之老也，当警乎少壮之说③。

①佩：牢记，听从。

②达：明白，听从。箴（zhēn）：告诫，劝告。

③警：告诫。这里是“被告诫”的意思。

【译文】

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应当听从父辈、兄长的教诲；到了壮年的时候，应当听取朋友的劝诫；到了老年的时候，应当听听少壮人的话以提醒自己。

药篇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①；勿轻小物，小虫毒身；勿轻小人，小人贼国②。

①小隙：小的缝隙。

②贼：伤害，祸害。

【译文】

不要忽略小事情，小的缝隙能够导致大船的沉没；不要忽略小事物，小的虫子能够使人中毒；不要忽略小人，小人能够危害国家。

能周小事①，然后能成大事；能积小物，然后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后能契大人②。

①周：周全处理，妥善安排。

②契：契合，配合。大人：品德高尚的人。

【译文】

能够周全地处理好小事，然后才能够做成大事；能够不断地积累小事物，然后才能够成就大事物；能够妥善地安排小人，然后才能够配合好品德高尚的人。

未有当繁①，简可；当戒②，忍可；当勤③，惰可。

①当繁：一定要用繁琐的办法去处理的事情。

②当戒：这两个字前面承上省去“未有”二字。没有遇到应当需要特别警惕的事情。

③当勤：这两个字前面承上省去“未有”二字。没有遇到必须辛苦对待的事情。

【译文】

如果没有遇到一定需要繁琐办法才能做成的事情，那么简单处理就可以了；如果没有遇到需要特别警惕的事情，那么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了；如果没有遇到必须辛苦对待的事情，那么懒散一点就可以了。

智之极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①，故愚；辩之极者，知辩果不足以喻物②，故讷③；勇之极者，知勇果不足以胜物，故怯。

①果：真的，确实。周物：解决一切事情。周，完全，全部。

②喻物：说明所有的事物。喻，说明。

③讷（nè）：不善言谈。

【译文】

具有最高智慧的人，知道仅仅依靠智慧确实不可能解决一切事情，因此有时就显得愚笨一些；具有最好辩论技巧的人，知道仅仅依靠辩论确实不可能说明全部事物，因此有时就显得不善言谈一些；具有最大勇气的人，知道仅仅依靠勇气确实不可能战胜所有敌对事物，因此有时就显得胆怯一些。

虽应物，未尝有物；虽养我，未尝有我。

【译文】

虽然要应对外物，但心里不要总是惦记着外物；虽然要保养自身，但心里不要总是惦记着自身。

谛毫末者①，不见天地之大；审小音者②，不闻雷霆之声。

①谛：弄清楚。这里指看清楚。毫末：毛的尖端。比喻细小。毫，长而尖锐的毛。

②审：弄清楚。这里指听清楚。

【译文】

一心要看清楚细小物体的人，就无法看清楚广大的天地；一心要听清楚细微声音的人，就无法听到雷霆的声音。

见大者亦不见小，见迩者亦不见远①；闻大者亦不闻小，闻迩者亦不闻远。

①迩者：近处的物体。迩，近。

【译文】

一心观察巨大物体的人就无法看清细小的物体，一心观察近处物体的人就无法看清远处的物体；一心谛听宏大声音的人就无法听到细小的声音，一心谛听近处声音的人就无法听到远处的声音。

无所见①，故能无不见；无所闻，故能无不闻。

①无所见：不把自己的视力集中在任何一个固定的物体上。

【译文】

不把自己的视力固定在任何一种物体上，所以能够看到所有的物体；不把自己的听力固定在任何一种声音上，所以能够听到所有的声音。

善今者可以行古①，善末者可以立本。

①善今者：善于处理当代事情的人。行古：推行古代的各种原则。古人认为，古今一理，因此善于处理当代事务的人也能够推行古代的原则。

【译文】

善于处理当代事务的人也能够推行古代的原则，善于处理细节的人也能够做好根本性的大事。

能克己，乃能成己；能胜物①，乃能利物②。

①能胜物：能够战胜外物诱惑。

②利物：从外物中获利。

【译文】

能够克制自己情欲的人，才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能够战胜外物诱惑的人，才能够从外物中获利。

函坚①，则物必毁之，刚斯折矣；刀利，则物必摧之，锐斯挫矣。

①函坚：铠甲太坚硬了。函，铠甲。

【译文】

铠甲坚硬，也一定会有东西摧毁它，因为太刚强了必定会折断；刀刃锋利，也一定会有外物摧毁它，因为太锐利了必定会受挫。

惟其不恃己聪明①，而兼人之聪明；惟其无我②，而兼天下之我。

①聪明：耳朵听得清叫作“聪”，眼睛看得清叫作“明”。这里泛指智慧。

②我：泛指天下每一个人。

【译文】

只有不依赖自己的智慧，才能够采纳所有人的智慧；只有做到无我，才能够兼顾天下所有人的利益。

随时同俗①，先机后事②，捐忿塞欲③，简物恕人④，权其轻重⑤，而为之自然⑥，合神不测⑦，契道无方⑧。

①随时：随着时代而变化。

②先机后事：先察觉苗头，而后采取措施。机，通“几”，苗头，征兆。

③捐忿：不要怨恨。捐，放弃。塞欲：克制欲望。

④简物：节约财富。简，简要，节约。恕人：宽容别人。

⑤权：权衡，衡量。

⑥为之自然：做事要顺应自然。为，做事。

⑦合神：符合神奇、玄妙的道理。

⑧契道无方：符合大道于无形之中。契，合，符合。无方，不固定于一处，无形。

【译文】

随时变化而入乡随俗，先察觉苗头而后采取行动，抛弃怨恨而克制个人欲望，节约财富而宽恕别人，衡量事情的轻重，做事要顺应自然，这样才能符合神奇的事理而变化莫测，才能契合大道于无形之中。

不可非世是己①，不可卑人尊己②，不可以轻忽道己③，不可以讪谤德己④，不可以鄙猥才己⑤。

①非世：批评社会。是己：认为自己正确。是，正确。这里为意动用法。以……为正确。

②卑人：瞧不起别人。尊己：以自己为尊贵。

③轻忽：轻视别人。道己：以为自己掌握了大道。

④讪谤：毁谤别人。德己：以为自己具有美德。

⑤鄙猥：鄙视别人。才己：以为自己有才华。

【译文】

不可以非议社会而自以为正确，不可以瞧不起别人而自以为尊贵，不可以轻视别人而自以为掌握了大道，不可以诋毁别人而自以为具备了美德，不可以鄙视别人而自以为有才华。

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穷天下之辩者①，不在辩而在讷②；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

①穷：堵住，让对方无话可说。辩者：善于言谈的人。

②讷（nè）：说话迟钝，不善于言谈。

【译文】

能够难倒天下智者的人，往往不是那些聪明人，而是一些看似愚笨的人；能够使天下善辩者哑口无言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善于辩论的人，而是一些看似不善言谈的人；能够征服天下勇士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勇敢的人，而是一些看似胆怯的人。

天不能冬莲春菊①，是以圣人不违时；地不能洛橘汶貉②，是以圣人不违俗；圣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圣人不违我所长；圣人不能使鱼飞鸟驰，是以圣人不违人所长。

①冬莲：使莲花冬天开放。春菊：使菊花春天开放。

②洛橘：在洛水一带长出橘子。洛，河流名。在今陕西、河南一带。汶貉：在汶水一带生出貉兽。汶，河流名。在今山东。貉，动物名。

【译文】

上天不能让莲花在冬天开放，也不能让菊花在春天开放，因此圣人从不违背天时；大地不能让洛水一带长出橘子，也不能让汶水一带生出貉兽，因此圣人从不违背各地习俗；圣人不能用手走路，也不能用脚拿东西，因此圣人不会背逆自己的长处；圣人不能让鱼在天上飞翔，也不能让鸟在地上奔跑，因此圣人从不背逆他人的长处。

少言者，不为人所忌；少行者，不为人所短①；少智者，不为人所劳；少能者，不为人所役。

①所短：所指责。短，意动用法。认为……有短处。

【译文】

讲话少的人，不会被别人所忌恨；做事少的人，不会被别人所指责；智慧少的人，不会被别人所劳烦；能力小的人，不会被别人所役使。

操之以诚①，行之以简，待之以恕，应之以默。

①操：操守，品德。

【译文】

品德一定要真诚，做事一定要简易，待人一定要宽厚，应对世务时一定要保持沉默。

谋之于事，断之于理；作之于人，成之于天。

【译文】

要依据具体的事情去进行谋划，要依据真理去做出决断；做事要依靠众人，成功则依靠天命。

舍亲就疏①，舍本就末，舍贤就愚，舍近就远，可暂而已②，久则害生。

①就疏：亲近疏远的人。就，接近，亲近。

②暂：暂时。这里指暂时没有问题。

【译文】

如果舍弃亲人而去亲近疏远的人，舍弃根本而去追求细枝末节，舍弃贤人而去亲近愚人，舍弃近处的人而去亲近远方的人，这样做暂时还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时间久了就会发生灾难。

惟善听者，不泥不辩①。

①泥：拘泥。

【译文】

只有善于聆听的人，不去拘泥也不去辩说。

圆尔道①，方尔德②，平尔行，锐尔事③。

①尔：你，你的。泛指人们。

②方：方正，正直。

③锐：迅速，敏捷。

【译文】

你的处世之道一定要圆融，你的品德一定要正直，你的行为一定要公平，你做事一定要敏捷。

任子

《任子》，东汉任奕撰。任奕，字安和，句章（今浙江慈溪）人。清人周广业据古书引《会稽会典》等资料考证，其人貌丑，无威仪，曾为御史中丞，长于文章。其余不可详考。

《任子》一书，或以为即《隋书·经籍志》道家类所著录的任嘏《任子道论》，周广业经考证认为，任奕与任嘏非一人，《任子》与《任子道论》亦非一书。唐马总《意林》著录《任子》十卷，录其文十七条。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一人之智，不如众人之愚；一目之察，不如众目之明。

【译文】

一个人的智慧，不如众人的愚见；一只眼睛明察，也不如众多眼睛看得清楚。

治己审，则可以治人；治人审，则可以治天下。

【译文】

自我管理审慎的人，就可以管理他人；管理他人审慎的人，就可以管理天下。

谚云：“富不学奢而奢，贫不学俭而俭。”

【译文】

谚语说：“富贵之人，不用学习奢侈，自然就会奢侈；贫穷之人，不用学习节俭，自然就会节俭。”

唐子

《唐子》，三国吴唐滂撰。唐滂，字惠润。唐代马总《意林》记载唐滂生于吴太元二年（252），所录《唐子》条目中又有“大晋应期，一举席卷”之语，因此唐滂当由吴入晋，其余生平事迹不详。

《隋书·经籍志》道家类著录《唐子》十卷。据《意林》所录条目，其内容多载黄老道家之说，兼采儒家仁义礼教之学。此书后来散佚，清人马国翰据《艺文类聚》《文选注》《太平御览》等辑录佚文一卷，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舟循川则游速①，人顺路则不迷。

①循：沿着，顺着。

【译文】

船顺水而行就走得快，人顺路而行就不会迷路。

大木百寻①，根积深也；沧海万仞②，众流成也；渊智达洞③，累学之功也。

①百寻：形容极高。寻，古代长度单位。

②万仞：形容极深。仞，古代长度单位。

③渊智：智谋深沉。达洞：即“洞达”，看得很清楚，理解得很透彻。

【译文】

大树有百寻高，是树根扎得深的缘故；大海有万仞深，是众多河流汇成的缘故；一个人智谋深远、明达事理，是不断学习积累的功效。

有父不能孝，有兄不能敬，而论人父子之义、昆弟之节①，犹弯弓而自射也。

①昆弟：兄弟。

【译文】

有父亲而不能孝顺，有兄长而不能尊敬，却来谈论父子间的情义、兄弟间的礼节，就好像弯弓射自己一样。

人性苟有一孝，则无所不包，犹树根一植，百枝生焉。

【译文】

人性之中如果能有孝心，那么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了，就好像树根扎到地里，就能长出茂盛的枝叶一样。

君子守真仗信①，遭时不容，虽有讪辱之耻、幽垢之谤②，犹伤体毛耳。

①守真：保持本真。仗信：依仗信义。

②讪辱：诽谤，侮辱。幽垢：指暗中被人诟骂。垢，通“诟”。

【译文】

君子固守本真、依仗信义，遭遇时代不容，即使被人诽谤侮辱、暗中诟骂，也好像只伤到毛发一样。

鹰隼群飞①，凤凰远游；小人成列，君子深藏。

①鹰隼（sǔn）：鹰和隼。泛指凶猛的鸟。

【译文】

鹰隼成群飞翔，凤凰就会飞向远方；小人排成行列，君子就会深深隐藏。

君子不以昏行易操①，不以夜昧易容②。

①昏行：暗中行走。这里指暗处的行为。

②夜昧：指夜里看不清楚。

【译文】

君子不因为暗中行事而改变自己的操守，不因为夜里看不清而改变自己的仪容。

士有高世之名，必有负俗之累①；有绝群之节，必婴谤嗤之患②。

①负俗：与世俗不相谐，受人讥讽。累：忧患。

②婴：遭受。谤嗤（chī）：诽谤嗤笑。

【译文】

一个人有超越世俗的名声，必定有受到世俗讥讽的担忧；有出类拔萃的节操，必定有遭受诽谤嗤笑的隐患。

暴至之荣①，智者不居。

①暴至：突然到来。

【译文】

突然到来的荣耀，聪明的人是不会接受的。

苏子

《苏子》，晋苏彦撰。苏彦，生平不详，据《隋书·经籍志》记载曾为“晋北中郎参军”，著有《苏子》七卷、《苏彦集》十卷。今存文十一篇，见《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存诗三首，见《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苏子》一书，《隋书》附注于道家类《唐子》，两《唐书》著录七卷，宋以来史志目录不见著录，大约唐宋之际又亡。清人严可均辑其佚文十二条，称其“誉商、韩而诋孟子”。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兰以芳自烧，膏以肥自焫①；翠以羽殃身②，蚌以珠破体。

①焫（ruò）：点燃，焚烧。

②翠：鸟名。翠鸟的简称。其羽毛色彩美丽，可作装饰品。

【译文】

兰草因芳香导致自己被燃烧，油脂因为润泽导致自己被点燃；翠鸟因为羽毛美丽而祸及自身，河蚌因为含有珍珠而使身体破碎。

不食八珍①，何以知味之奇？不为学文，何以知世之资？

①八珍：古代八种烹饪法。泛指珍馐美味。

【译文】

没有吃过八种烹饪之法的菜，怎么知道各种珍馐美味的新奇？不学习古人的文章，怎么了解社会发展的规律？

杜氏幽求新书

《杜氏幽求新书》，又称《幽求子》，晋杜夷撰。杜夷（258—323），字行齐，庐江灊（今安徽霍山）人。两晋之际学者。世传儒学，又博览百家之书，精通历算图纬。

《隋书·经籍志》著录《杜氏幽求新书》二十卷，归入道家类。此书已散佚，清人马国翰采佚文二十余条，辑为一卷，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序言称“其说道清淡，以无为为家，宗旨老氏”。《文心雕龙·诸子》将该书与陆贾《新语》、贾谊《新书》、扬雄《法言》、刘向《说苑》等并论。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凡人既饱而后轻食，既暖而后轻衣。

【译文】

大凡人都是吃饱了就看轻食物，穿暖了就看轻衣服。

临觞念戚①，则旨酒失甘②；对飨思哀③，则嘉肴易味④。

①觞：酒杯。戚：忧愁，悲伤。

②旨酒：美酒。

③飨（xiǎng）：宴会上的食物。

④嘉肴：美味的菜肴。

【译文】

端起酒杯想到忧愁的事，即使美酒也会失去味道；面对食物想起哀伤的事，即使佳肴也会变了滋味。

裘以严霜见爱①，葛以当暑见亲②。

①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②葛（gé）：以葛为原料制成的夏衣。

【译文】

裘衣因为凛冽的寒霜而被喜爱，葛衣因为正值酷暑而被亲近。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东晋葛洪撰。葛洪（284—364），字稚川，自号抱朴子，晋丹阳郡（今江苏句容）人。东晋道教学者、著名炼丹家、医药学家。其著作还有《抱朴子外篇》《神仙传》《肘后备急方》等。

《抱朴子内篇》的核心内容是阐述道教的修道成仙。全书主要围绕三个方面展开：一是阐述了以“玄”“一”“玄一”“真一”为代表的道教哲学思想，为养生成仙寻求理论上的支持；二是论述了对神仙的虔诚信仰；三是介绍了养生学仙的具体方法。《抱朴子内篇》是对战国以来、直至汉代的神仙思想和炼丹养生方术所作的系统总结，在中国道教发展史上具有很高的地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抱朴子内篇》。

畅玄

玄者①，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②。

①玄：指玄妙的道。

②万殊：千差万别的一切事物、景象。大宗：本原。

【译文】

玄妙的大道，是自然的始祖，是万物的本原。

玄之所在，其乐不穷；玄之所去，器弊神逝①。

①器：有形体的具体事物，如人的肉体。神：无形体的抽象精神，如人的灵魂。

【译文】

玄妙的大道所在之处，就会情趣盎然而其乐无穷；玄妙的大道消失之时，就会形体破败而神髓消亡。

乐极则哀集①，至盈必有亏②。故曲终则叹发，燕罢则心悲也③。

①集：归聚，到来。

②亏：亏损，衰落。

③燕：通“宴”，宴会。

【译文】

欢乐到极限，悲哀便会来临；盈满至顶点，亏损必然出现。所以一曲终了时就会发出哀叹，欢宴结束后则会心生悲凉。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①，守之者外②；用之者神，忘之者器③，此思玄道之要言也。

①内：内心。

②外：外部行为。

③器：这里指人的肉体。

【译文】

玄妙的大道，要在内心里去领悟它，要在行动上去坚守它；善于运用它的人就可以神妙无穷，忘却遗失它的人就会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这就是思考、体悟玄妙大道的主要秘诀。

知足者则能肥遁勿用①，颐光山林②。

①肥遁：隐居。勿用：不为世俗所用。即不出仕。

②颐光：与“韬光”义近，指韬光养晦以修身养性。颐，养。

【译文】

知足之人能够隐居起来而不为世用，韬光养晦于山林之中。

动息知止①，无往不足。

①动息：劳作和休息。

【译文】

劳作与休息都能适可而止，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知足常乐。

泰尔有余欢于无为之场①，忻然齐贵贱于不争之地②。

①泰尔：泰然。余欢：很多的快乐。余，盛，多。无为：清静无为。指顺乎自然规律的清静生活。

②忻（xīn）然：欣然，高兴的样子。齐：齐同。

【译文】

在清静无为的境界里泰然自若、欢乐无穷；于不争不斗的心境中等同贵贱、怡然自得。

穷富极贵①，不足以诱之焉，其余何足以悦之乎②？

①穷富：极其富有。穷，穷尽，极其。

②悦之：使他感到高兴。

【译文】

极度的富有和显赫的权势，不足以诱惑他们，其他的名利又怎么能够使他们喜悦呢？

盖世人之所为载驰企及①，而达者之所为寒心而凄怆者也②。

①载驰：驾车奔驰。形容急切的样子。企及：努力达到。指努力追逐荣华富贵。

②达者：通达之人。也即得道之人。凄怆：伤心悲痛。

【译文】

世俗人四处奔走、汲汲以求的那些荣华富贵，却正是通达者所感到寒心和可悲的所在。

论仙

虽有至明①，而有形者不可毕见焉②；虽禀极聪③，而有声者不可尽闻焉。

①至明：最好的视力。明，视力。

②毕见：全部看到。毕，全部。

③禀：禀赋，禀性。极聪：最好的听力。聪，听力。

【译文】

即使具备最好的视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物体全部看到；即使具备最好的听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声音完全听到。

万物云云①，何所不有？

①云云：即“芸芸”，众多的样子。

【译文】

万物是那样的繁多，什么样的东西不会存在呢？

有始者必有卒①，有存者必有亡。

①卒：终结。

【译文】

有开始就必然会有结束，有生存就一定会有死亡。

徒闻有先霜而枯瘁①，当夏而凋青，含穗而不秀②，未实而萎零③，未闻有享于万年之寿、久视不已之期者矣④。

①徒：只。先霜：下霜之前。枯瘁：枯萎。

②秀：开花。

③未实：还没有结出果实。零：凋谢。

④久视：长生不老。视，活。

【译文】

人们只听说过寒霜还没有降临就枯萎、正值夏季就落叶、孕含了谷穗却不开花、还没有结果却已经凋零的事物，而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享有万年的年龄、具有长生不死的寿命。

聪之所去，则震雷不能使之闻；明之所弃，则三光不能使之见①。

①三光：日、月、星。

【译文】

如果丧失了听力，那么震耳的雷声也不能使他听到；如果丧失了视力，那么满天日、月、星辰也没办法让他看见。

存亡终始，诚是大体。

【译文】

事物有生存就有死亡，有开始必有终结，大体上的确是如此。

夫言始者必有终者多矣，混而齐之①，非通理矣。

①混而齐之：混同万物看作一样。

【译文】

主张有开始就一定会有终结的人很多，但如果把万物混同起来看得一模一样，就不是完全正确的道理了。

谓夏必长，而荠、麦枯焉①；谓冬必凋，而竹、柏茂焉；谓始必终，而天、地无穷焉；谓生必死，而龟、鹤长存焉。

①荠、麦枯焉：荠菜和小麦却在夏天枯萎了。荠，荠菜。

【译文】

如果说夏天里万物必定生长，但荠菜和小麦却在此时枯萎了；如果说冬天里万物必定凋谢，但竹子和松柏却在此时依然茂盛；如果说有始必有终，然而天、地却无穷无尽；如果说有生必有死，然而灵龟、仙鹤却能长生久存。

盛阳宜暑①，而夏天未必无凉日也；极阴宜寒②，而严冬未必无暂温也。

①盛阳：盛夏。古人认为夏天阳气最盛，所以称“盛阳”。

②极阴：严冬。古人认为冬天阴气最盛，所以称“极阴”。

【译文】

盛夏应该是炎热的，但夏天未必就没有凉爽的日子；严冬应该是寒冷的，但冬天未必就没有短暂的温暖。

万殊之类，不可以一概断之，正如此也久矣。

【译文】

对于千差万别的物类，不能用同一种标准来一概而论，事物如此复杂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了。

有生最灵，莫过乎人。

【译文】

拥有生命而又最具灵性的，大概莫过于人了。

夫目之所曾见，当何足言哉？

【译文】

人的眼睛所曾看到过的东西，哪里能够作为论断的凭据呢？

天地之间，无外之大①，其中殊奇，岂遽有限②？

①无外之大：无边之大。

②岂遽（jù）：难道。

【译文】

天地之间，无边的广大，其中特异奇怪的事物，哪里会有限量呢？

诣老戴天①，而无知其上②；终身履地，而莫识其下。

①诣老戴天：一直到老，头都顶着天。诣，到。戴，顶。

②上：指天。

【译文】

人们从小到老一直头顶着青天，但也不了解上天的情况；终身脚踩着大地，却也不了解大地的情况。

形骸，己所自有也，而莫知其心志之所以然焉；寿命，在我者也，而莫知其修短之能至焉①。

①修短：长短。修，长。

【译文】

身体，是自己所拥有的，却没有人能够了解自己的思想为什么会是如此；寿命，是属于自己的，却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生命的长短及其所能达到的期限。

常人之所爱，乃上士之所憎①；庸俗之所贵，乃至人之所贱也②。

①上士：思想境界最高的人。

②至人：道德修养最高的人。

【译文】

平凡人所喜爱的，正是思想境界最高的人所憎恶的；庸俗者所看重的，正是道德境界最高的人所鄙视的。

怪于未尝知也，目察百步，不能了了①，而欲以所见为有，所不见为无，则天下之所无者，亦必多矣。所谓以指测海②，指极而云水尽者也③。

①了了：清楚明白。

②以指测海：用手指去测量大海的深浅。

③云：说，认为。

【译文】

世人往往对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感到怪异，世人去观察百步之外的事物，尚且还看不清楚，却硬要把自己看到的事物判定为有，把没有看到的事物判定为无，那么天下被判定为无的东西，也必定太多了。这正如所谓的用手指去测量大海，指头伸到了极限就说海水也已经到底了一样。

事无固必①，殆为此也②。

①固必：固执，肯定。《论语·子罕》：“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②殆：大概。

【译文】

凡事都不可一味地去肯定，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天下之事，不可尽知，而以臆断之①，不可任也②。

①臆：主观臆断。

②任：凭信。

【译文】

天下的事情，人们不可能全都知道，而仅凭着主观臆断，是不可信的。

进趋犹有不达者焉①，稼穑犹有不收者焉②，商贩或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无功者焉。

①进趋：努力前行。

②稼穑：耕种。种庄稼叫“稼”，收获庄稼叫“穑”。

【译文】

努力前行尚且有达不到目的地的，勤奋耕种尚且有收获不到粮食的，商贩或许得不到利润，打仗或许无法获取胜利。

蚊噆肤则坐不得安①，虱群攻则卧不得宁。

①噆（zǎn）：叮咬。

【译文】

蚊虫叮咬皮肤，令人坐立不安；虱子群起攻击，使人躺卧不宁。

以分寸之瑕①，弃盈尺之夜光②；以蚁鼻之缺③，捐无价之淳钧④。

①瑕：玉石上的斑痕。

②夜光：宝玉名。即夜光璧。

③蚁鼻：蚂蚁的鼻子。比喻极细小的缺陷。

④捐：抛弃。淳钧：宝剑名。为越国人欧冶子所铸。

【译文】

因为微小的斑点，就抛弃很大的夜光璧玉；因为细小的缺口，就放弃无价的淳钧宝剑。

夫所见少，则所怪多，世之常也。

【译文】

所见识的少，自然感到奇怪的事情就多，这是世间的常理。

对俗

设令抱危笃之疾①，须良药之救，而不肯即服，须知神农、歧伯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②，则未免于愚也。

①笃：病重。

②神农：传说中的帝王。据说神农氏曾经尝百草，发明了中药。歧伯：又称“岐伯”，相传为黄帝大臣，是一位名医。据说《黄帝内经》就是黄帝和他对话的记录。

【译文】

假如有人患了危重的疾病，急需良药的抢救，却又不肯马上服用，一定还要先考察清楚神农、歧伯之所以要用这种草药治疗这种疾病的本来用意是怎么回事，那就未免太愚蠢了！

夫水土不与百卉同体，而百卉仰之以植焉①；五谷非生人之类②，而生人须之以为命焉。脂非火种③，水非鱼属，然脂竭则火灭，水竭则鱼死。

①植：生长。

②生人：生民，人类。

③脂：油脂。

【译文】

水土并不与百花属于同一物类，但百花却依赖它们而得以生长；五谷并不属于人类的同一物种，但人类却必须依靠它们来维持生命。油并不属于火一类，水并不属于鱼一类，然而油枯竭了，火就会熄灭；水干涸了，鱼就会死去。

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

【译文】

世俗之人接受命运、获得寿命，本来有一定的数量。

金丹

盛阳不能荣枯朽①，上智不能移下愚②，书为晓者传，事为识者贵。

①盛阳：阳气极盛之时。这里指春夏季节。荣：茂盛。

②移：改变。

【译文】

阳气盛行的春夏季节也不能使枯木朽株繁荣茂盛，上等的智慧也不能改变下等的愚笨者，书籍是为理解者所流传的，事业是被知音者所看重的。

农夫得彤弓以驱鸟①，南夷得衮衣以负薪②。夫不知者，何可强哉？

①彤弓：朱红色的弓。古代帝王用以赐有功诸侯。

②南夷：南方的少数民族。衮衣：古代帝王及上公穿的绣有龙纹的礼服。

【译文】

农夫得到珍贵的彤弓，却用来驱赶小鸟；南夷得到华美的衮衣，却穿着去背负柴草。对于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又怎么能够勉强他们明白呢？

世人饱食终日，复未必能勤儒墨之业，治进德之务，但共逍遥遨游，以尽年月。其所营也，非荣则利。

【译文】

世人饱食终日，又未必能够勤奋学习儒学和墨学，去从事修养品德的事情，而只是在一起到处逍遥游玩，混完一生。他们所致力追求的，不是名声，就是利益。

至理

有者，无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

【译文】

万物，就好比大道的宫舍；形体，就好比灵魂的住宅。

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终。根竭枝繁，则青青去木矣①；气疲欲胜，则精灵离身矣②。

①青青：绿色。代指树木的生命。

②精灵：指灵魂。

【译文】

身体疲惫不堪而神志就会散乱，元气衰败竭尽而生命就会终结。根部枯萎而枝叶太多，那么代表生命的绿色就会告别树木；元气疲竭而欲望强烈，那么代表生命的灵魂就会离开身体。

夫逝者无反期，既朽无生理，达道之士，良所悲矣！

【译文】

逝去的东西就不可能再有返回的时候，已经枯朽的事物就不可能再有复活的道理，明白大道的人，确实为此而感到悲哀啊！

微旨

归同契合者①，则不言而信著②；途殊别务者，虽忠告而见疑③。

①归同契合：志向相同，思想契合。归，归宿，志向。契，相合。

②信著：诚信显著。即相互信赖。

③见：被。

【译文】

目标一致、志同道合的人，即使不交谈也能够相互信任；道路不同、追求各异的人，即使是忠心相告也会受到怀疑。

夫明之所及，虽玄阴幽夜之地①，豪厘芒发之物②，不以为难见；苟所不逮者，虽日月丽天之炤灼③，嵩、岱干云之峻峭④，犹不能察焉。

①玄阴：阴暗。玄，黑色。

②豪：通“毫”，长度单位。十丝为一毫，十毫为一厘。芒：谷类植物种子壳上或草木上的针状物。这里都是用来比喻非常细小的东西。

③丽：附着，依附。炤（zhāo）灼：明亮的样子。

④嵩：即嵩山。在今河南境内。岱：即泰山。在今山东境内。干云：直冲云霄。干，冲。

【译文】

视力能够看见的人，即使是在黑暗如夜的地方，一毫一厘细小得如同麦芒、头发那样的事物，也不难看见；如果是看不见的人，即使是天上日月的光芒，嵩山、泰山直冲云霄的峻峭，他们也无法看到。

志诚坚果，无所不济①，疑则无功，非一事也。

①济：成功。

【译文】

如果意志虔诚坚定果敢，就能无所不成，如果犹犹豫豫就无法成功，不仅在修道这一件事情上是如此。

夫根荄不洞地①，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②，而求汤流万里者③，未之有也。

①根荄（ɡāi）：根部。荄，根。洞地：穿入大地。

②泓（hónɡ）窈：宏大深邃。泓，水大的样子。窈，深。

③汤（shānɡ）：水大的样子。一般“汤汤”连用。

【译文】

树根不能深入大地，却要求枝条直入云霄；源泉不够宏大深邃，却要求洪流越过万里，这都是不可能的。

塞难

夫听声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视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闻见，言是而非，然则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

【译文】

凡是听声音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耳朵的；看物体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眼睛的。然而有时的所见所闻，也会似是而非，那么这就说明连自己的耳朵眼睛，也确实还不能完全相信。

物莫之与①，则伤之者至焉。

①物莫之与：即“物莫与之”。对于别人，如果不去赞成他的话。物，事物。这里主要指人。与，赞成。

【译文】

如果不去赞同别人的话，中伤自己的人就会到来了。

所以贵德者，以其闻毁而不惨，见誉而不悦也。

【译文】

人们之所以看重美德，是因为具有美德的人听到诋毁不会悲哀，看见荣誉不会欢喜。

道意

若乃精灵困于烦扰①，荣卫消于役用②，煎熬形气，刻削天和。

①精灵：精神，灵魂。

②荣卫：泛指气血。荣，荣气。又叫营气。指人体营养机能和血液循环状况。卫，卫气。指人体保护自我的功能和状况。

【译文】

如果一个人的心灵被烦恼所困扰，血气被奔波所消耗，那么就会煎熬自己的身体，削弱自己的天然和气。

前事不忘，将来之鉴也。

【译文】

从前的事情不要忘记，就能成为未来的借鉴。

明德惟馨①，无忧者寿，啬宝不夭②，多惨用老③，自然之理。

①明德惟馨：高尚的品德才是真正的芳香。馨，芳香。

②啬宝不夭：爱惜身体就不会夭折。啬，爱惜。宝，指宝贵的身体。

③惨：忧伤。用：因而。

【译文】

高尚的品德才是真正的芳香，没有忧患的人才能长寿，珍惜身体的人才不会夭折，忧患过多的人就会因此衰老，这是自然的法则。

明本

世间浅近者众，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由来久矣。

【译文】

世上见识浅薄的人很多，而见识深远的人很少。人少的总是敌不过人多的，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

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

【译文】

事物还是以稀为贵，以多为贱。

渊竭池漉①，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②，则凤凰不集。

①漉：淘干，使干涸。

②巢倾卵拾：打翻鸟巢以拾取鸟卵。

【译文】

竭泽而渔，蛟龙就不会前来游动；打翻鸟巢以拾取鸟卵，凤凰就不会到这里聚集。

外物弃智①，涤荡机变，忘富逸贵②，杜遏劝沮③，不恤乎穷④，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

①外物：看轻身外之物。外，置之度外。物，名利等。

②逸：放弃。

③杜遏劝沮：不受外人鼓励与批评的影响。杜遏，阻止。引申为不受影响。劝，鼓励。沮，批评。

④恤：忧愁。穷：困窘。

【译文】

看轻身外之物，抛弃世俗智慧，排除机巧之心，忘却荣华富贵，不受外人劝勉或批评的影响，不为自己的困境而忧伤，不为自己的显达而荣耀，不因为别人的诋毁而悲戚，也不因为别人的赞美而高兴，这些就是道家所从事的事业。

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谓耶？

【译文】

看到小孩落入井中而不去营救，并不是仁慈者的用心；看着盲人碰到柱子上而不去搀扶，也不是博爱者的心愿吧？

辨问

世人以人所尤长、众所不及者，便谓之“圣”。

【译文】

世人认为某些人具有特殊的长处，而一般人无法企及，于是就称他们为“圣人”。

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

【译文】

最高的理论难以听进俗人的耳朵，真实的话语必然违背众人的心愿。

人所好恶，各各不同，喻之以面，岂不信哉！

【译文】

人们的好恶，各自不同，就好像人们的面孔各不相同一样，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①，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

①神：思想，想法。

【译文】

确实合乎自己的意愿，虽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如果是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事情，即使是伟大的事业也不愿去学习。喜欢苦涩而讨厌甘甜，这都是有的；追求利益而抛弃道义，那就多得无法计数。

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

【译文】

人各有志，怎么能够要求人们彼此相同呢？

极言

夫彀劲弩者①，效力于发箭；涉大川者，保全于既济；井不达泉，则犹不掘也；一步未至，则犹不往也。

①彀（ɡòu）：拉满弓弩。

【译文】

能够拉开硬弓的人，力量体现在发出的利箭上；能够横渡大江的人，体现在能够安全地到达彼岸；挖井而没有挖到泉水，就等于没挖；差一步没到，就如同没有出发。

修涂之累①，非移晷所臻②；凌霄之高，非一篑之积③。

①修涂：长途。修，长。

②移晷（ɡuǐ）：日影移动一下。形容时间短暂。晷，日影。臻：到。

③篑（kuì）：盛土的竹筐。

【译文】

长途跋涉的劳顿，不是片刻所能导致的；直插云霄的高度，并非一筐土所能积累的。

千仓万箱，非一耕所得；干天之木①，非旬日所长。

①干：冲，达到。

【译文】

千仓万箱的粮食，并不是一次耕作的收获；高耸入云的树木，不是十天半月所能长成的。

夫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

【译文】

有限的事物，不可能供给无限的消耗；江河的流水，也无法装满无底的器皿。

人无少长，莫不有疾，但轻重言之耳。

【译文】

人们无论年长年幼，没有哪个没有疾病，只是病有轻重而已。

良匠能与人规、矩①，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使人必为也。

①规、矩：两种木工工具。用来画圆的工具叫“规”，用来画方的工具叫“矩”。这里代指木工技术。

【译文】

优秀的工匠能够教给人们木工技术，却不能够使人们的木工技术一定高超；圣明的老师能够传授给人们记载仙术的书籍，却不能够使人们肯定去实践。

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觉也，而忽茂矣。

【译文】

对身体有害的行为如同灯火消耗油脂一样，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之中，油脂突然就用光了；对身体有益的措施如同播种禾苗，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之中，禾苗就忽然茂盛了。

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平而不修①，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

①不平：不足，不够。平，丰收。引申为多、足够。《汉书·食货志上》：“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岁，遗九年食。”

【译文】

保养生命，务必注意细小的事情，不能认为小的益处不值得重视而不去修养，也不能认为小的损害不会带来大伤害而不去提防。

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至亿也。

【译文】

不断聚集小的事情才能够成就大业，不断一个一个地积累才能够达到亿万数量。

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作为疾，犹以气绝之日，为身丧之候也。

【译文】

世人认为感到有病的那一天，才算是生病的开始，这就好像把断气的那一天，当作死亡的症状一样。

唯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不能伤壮实之人也，徒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

【译文】

人们总是抱怨大风、寒冷、暑热和潮湿，却不知道这些风、寒、暑、湿并不能伤害强壮的人，只是那些体质虚弱、气血缺乏的人，无法抗御，所以就会受到它们的伤害。

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①，非天热之有公私也。

①暍（yè）：中暑。

【译文】

大家都吃同一种食物，有的人却偏偏因此造成疾病，并非这些食物有偏指某人的毒素；用同样的酒杯一起饮酒，而有的人清醒，有的人沉醉，这并非酒的力量对他们有彼此之分；大家同样遇到了炎热酷暑，而有的人独自中暑而亡，这并非上天的炎热有公私之别。

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

【译文】

如果能够使体内的正气不衰竭，肉体和精神相互养护，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了。

养生以不伤为本。

【译文】

养生要以不伤害身体为根本。

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

【译文】

才华有所不及，却还要去苦苦思索，是对身体的伤害；力气有所不及，却还要勉强扛举，是对身体的伤害；伤心得面容憔悴，是对身体的伤害。

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①，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

①先寒而衣：赶在寒冷到来之前就增加衣服。

【译文】

养生的方法是，吐唾沫时不要用力吐到远处，走路时步子不要太快；耳朵不要听得太累，眼睛不看得太久；坐的时间不要太长，在感到疲倦之前就要躺下休息；在感到寒冷之前就要增加衣服，在感到热燥之前就要解开衣裳；不要在感到很饿的时候才去吃饭，吃饭也不要吃得过饱；不要在感到太渴的时候才去喝水，喝水也不要喝得太多。

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①。

①痰癖：多痰症。

【译文】

吃得过多就会造成积食，喝得过多就会引起痰症。

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①。

①此五行自然之理也：这就是五行相克的自然道理。古人把五行与五味、五脏相配，具体内容为：木配酸、肝；火配苦、心；土配甘、脾；金配辛、肺；水配咸、肾。而“五行”具有“相克”的关系，“木克土”，因此“酸多伤脾”；“火克金”、因此“苦多伤肺”，余可以此类推。

【译文】

进食五味食品时，不宜偏好于某一种味道，因为酸味太重会伤害脾脏，苦味太重会伤害肺部，辣味太重会伤害肝脏，咸味太重会伤害心脏，甜味太重会伤害肾脏，这是五行相克的自然道理。

勤求

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①！

①好物：好事情。“天地之大德曰生”一句见于《周易·系辞下》，“生，好物者也”一句见于《左传·昭公二十五年》。

【译文】

天地最大的恩德是使万物能够生存，生存，是一件好事啊！

百年之寿，三万余日耳。

【译文】

人生的百年寿命，也不过是三万多天而已！

人在世间，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①，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

①诣：到。

【译文】

人活在世上，过一天就少一天，就好像被牵到屠宰场宰杀的牛羊一样，每向前走一步，离死亡就近了一步。

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

【译文】

世人所急切追求的，是权势利益及嗜好欲望。

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

【译文】

如果自己的身体还不能保全，那么即使是高贵的官职、极重的权力，黄金白玉堆积如山，美人艳女数以万计，也都不是自己所能拥有的了。

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①。

①笃暗：迟钝愚暗。

【译文】

到老也不改正，至死也不悔悟，这就是天下百姓中最为愚昧的人了。

生之于我，利亦大焉。

【译文】

生命对于自己，好处太大了。

黄白

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

【译文】

变化，是天地万物的自然之道。

世间乃定无所不有，五经虽不载，不可便以意断也。

【译文】

世间确实是无奇不有，五经里即使没有记载的事情，也不能就凭着主观臆断就说它不存在啊！

地真

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①；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

①推步：推行，使运行。

【译文】

大道能够生成阴阳，能够使寒暑得以顺利运行；春天得到了大道就能够使万物出生，夏天得到了大道就能够使万物成长，秋天得到了大道就能够使万物收成，冬天得到了大道就能够使万物储藏。

生可惜也，死可畏也。

【译文】

生命是应该珍惜的，死亡是值得畏惧的。

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列，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故知治身，则能治国也。

【译文】

每一个人的身体，就好比一个国家的情况：胸膛、腹部的位置，好比皇帝宫殿；四肢的排列，好比国家的四郊边境；各种不同的骨节，好比是各种不同的官员；精神，好比是国君；血液，好比是大臣；精气，好比是百姓。因此懂得修养自己的身体，就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夫爱其民，所以安其国；养其气，所以全其身。民散则国亡，气竭即身死。死者不可生也，亡者不可存也。

【译文】

爱护自己的百姓，是用来安定国家的办法；养护自己的精气，是保全自身的措施；百姓离散就会导致国家灭亡，精气枯竭就会造成自身死去。死去的人不能复生，灭亡的国家不能复存。

至人消未起之患，治未病之疾，医之于无事之前，不追之于既逝之后。

【译文】

最明智的人能够消除还没有发生的忧患，治疗还没有形成重病的小疾，在身体还没有出大事之前就注意医治，而不在出事之后去追悔莫及。

遐览

徒知饮河，而不得满腹①。

①“徒知”二句：徒然知道应该到黄河里去饮水，却没有能够喝满肚子。比喻自己虽然知道应该向学问渊博的郑先生学习，却没有能够学到足够的知识。

【译文】

自己只是徒然知道应该在黄河里饮水，却没有喝满肚子。

有谋议己者①，必反自中伤。

①谋议：算计，伤害。

【译文】

如果有人想谋害自己，一定会使那个人自己受到伤害。

祛惑

凡探明珠，不于合浦之渊①，不得骊龙之夜光也②；采美玉，不于荆山之岫③，不得连城之尺璧也。

①合浦：地名。在今广东合浦，以出产珍珠闻名。

②骊龙：黑龙。夜光：夜明珠。《庄子·列御寇》：“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

③荆山：山名。在今湖北荆州。是和氏璧的出产地。岫（xiù）：山峰。

【译文】

凡是想要探取明珠的人，如果不到合浦的深渊里去，就无法得到黑龙下巴下面的夜光宝珠；想要寻找美玉的人，如果不到荆山的山峰上去，就无法得到价值连城的一尺见方的玉璧。

知人之浅深，实复未易，古人之难①，诚有以也②。

①古人之难：当依孙星衍校作“古人难之”。古人认为知人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之，代指“知人”。

②有以：有缘故，有原因。

【译文】

要想知道别人道德、知识的深浅，确实是很不容易的，古人认为此事很难，的确是有道理的。

白石似玉，奸佞似贤。贤者愈自隐蔽，有而如无；奸人愈自炫沽①，虚而类实。

①炫沽：炫耀自我以沽名钓誉。

【译文】

白色的石头像美玉，奸邪的坏人像贤人。越是贤良的人就越发隐藏自己的才华，所以他们拥有很高的品质和学问却看似一无所有；越是奸邪的人就越发喜欢炫耀自我以沽名钓誉，一无所有却看似满腹才华。

好事者，因以听声而响集①，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②，竞称叹之，馈饷相属③，常余金钱。

①响集：像回响那样应和聚集。响，回响。

②萃：聚集。

③相属（zhǔ）：相互连接，一个接着一个。属，连接。

【译文】

那些好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回响那样去应合，看到他的身形就像影子一样去归附，他们就像云雾一样聚集在他的身边，争相赞叹他，而给他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他经常拥有花不完的金钱。

苻子

《苻子》，前秦苻朗撰。苻朗，字元达，十六国前秦国主苻坚从兄子。苻朗研习经籍，手不释卷，又颇好谈玄。苻坚大败于淝水，苻朗时镇青州，于次年请降于东晋，任员外散骑侍郎，为东晋名士。

《隋书·经籍志》著录《苻子》于道家类，《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亦有记载。此书原有二十卷，后散佚。唐马总《意林》录文一条，清人周广业辑得四十余条，编入《意林附编》，马国翰亦有辑本，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称其“文笔颇似《抱朴子》”。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心能善知人者如明镜，善自知者如渊蚌。镜以曜明①，故鉴人②；蚌以含珠，故内照③。

①曜（yào）明：照见，显扬。

②鉴人：照人。引申指知人、察人。

③内照：照见内部。引申指自我省察、自知。

【译文】

内心善于了解他人的人就像明镜，善于认识自己的人就像水中的蚌。镜子用来照人，所以能够知人；蚌里含有珍珠，所以能够自照。

为道者日损而月章①，为名者日章而月损。

①章：明显，显著。

【译文】

追求修身养性之道的人，虽然一天有所损失，但一个月却收获很多；追求名利的人，虽然一天有所收获，但一个月却损失很大。

法家

管子

管子，名夷吾，字仲，春秋时颍上（今属安徽）人，著名政治家。经鲍叔牙举荐辅佐齐桓公，在齐国推行富国强兵的改革，使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管子》一书并非管仲本人所作，一般认为成于战国至西汉初年，为后人假托之作。原有八十六篇，今本已佚十篇，存七十六篇。其书内容庞杂，包括道、法、儒、名、农、兵、阴阳等各家思想，涵盖天文、舆地、经济、农业、军事等诸多领域。《管子》中最具特色的思想当属“富国”主张，有关富国、富民、理财的内容所占篇幅巨大。因此，《管子》又被认为是中国古代第一部经济学著作，对治国理政颇具借鉴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管子》。

牧民

凡有地牧民者①，务在四时②，守在仓廪③。

①牧民：古代将治理国家百姓称为牧民。牧，放牧。引申为统治、治理。

②四时：春、夏、秋、冬四季。

③仓廪（lǐn）：仓库。储藏谷物处叫仓，储藏稻米处叫廪。

【译文】

凡是拥有封地、养育管理百姓的君主，必须致力于农事、注重四时耕种，掌管好粮食贮藏。

国多财，则远者来①；地辟举②，则民留处。

①远者：远方民众。

②辟举：开发耕种全面。举，尽，皆。

【译文】

国家富裕、财力充足，远方的人们就自动投奔而来；荒地大量开发、耕地充分种植，本国的民众自然安心长留居住。

仓廪实①，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①仓廪（lǐn）：仓库，粮仓。

【译文】

粮仓充实了，生活富裕了，人们自然就知道要奉礼守节；衣食无忧了，日用丰足了，人们自然就懂得珍惜荣耀、避免耻辱。

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①。

①仓廪（lǐn）：仓库，粮仓。

【译文】

不重视遵从天时，就不能增长生产、累积财富；不重视利用土地，就不会粮仓充实、储备丰盈。

四维不张①，国乃灭亡。

①四维：指礼、义、廉、耻四大准绳。维，纲纪，法度，准绳。

【译文】

礼、义、廉、耻四维得不到发扬，国家就将会陷入灭亡。

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①，义不自进②，廉不蔽恶③，耻不从枉④。

①逾节：超越法度规范。

②自进：只顾自己妄自求进。即自行钻营。

③蔽恶：隐蔽自己的恶行。

④从枉：即趋从坏人。枉，邪枉，邪曲。

【译文】

什么是维系一个国家存在的四大准绳呢？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人有礼，就不会超越法度规范，破坏应守的规矩原则；人有义，就不会妄自求进，不遵循荐举之路；人有廉，就不会刻意掩饰过错，贪慕虚名浮利；人有耻，就不会跟从坏人，与邪恶同流合污。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译文】

政令所以能够推行，在于顺应民心；政令所以废弛，在于违背民意。

民恶忧劳，我佚乐之①；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①佚（yì）乐：即“逸乐”。指使百姓安逸喜悦。

【译文】

民众害怕忧劳，我就使他们得到安乐；民众害怕贫贱，我就使他们求得富贵；民众害怕危难，我就使他们生活安稳；民众害怕家族灭绝，我就使他们生养繁育。

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

【译文】

明白“予之于民就是取之于民”这个原则，是治国的法宝。

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①。

①复：可以重复的事情。

【译文】

不要强干办不到的事情，不要追求不应得的利益，不要占有不能持久的地位，不要做不可再做的事情。

明必死之路者，严刑罚也；开必得之门者，信庆赏也①。

①信：守信。此处指兑现。庆赏：奖赏。

【译文】

所谓向民众指出犯罪为必死之路，就是保证刑罚严厉且行之有效；所谓向民众敞开立功必赏的大门，就是奖赏功德要有信用，言出必行。

量民力，则事无不成；不强民以其所恶，则诈伪不生。

【译文】

量民力而行事，就可以事无不成；不强迫民众去做厌恶的事情，欺诈作假的行为就不会发生。

君求之，则臣得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恶之，则臣匿之。

【译文】

君主想要的东西，臣下就想法得到；君主喜欢吃的东西，臣下就想去尝试；君主爱做的事情，臣下就想去实践；君主所厌恶的事情，臣下就极力去隐藏规避。

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①。

①分：指合理分配。

【译文】

天下不怕没有财富，怕的是无人去管理分配它们。

缓者后于事，吝于财者失所亲，信小人者失士①。

①失士：失去贤士的支持。

【译文】

处事迟钝的人，总是落后于形势；吝啬财物的人，往往失去亲信；偏信谗言、任用小人的人，也总是失掉贤能之士的辅佐。

形势

天不变其常①，地不易其则②，春秋冬夏，不更其节③，古今一也。

①常：常则，规律。

②则：法则，准则，规律。

③节：节次，顺序。

【译文】

天不改换它的常规，地不变更它的法则，春秋冬夏不错乱其节令，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寿夭贫富，无徒归也①。

①徒：凭空地，无缘无故地。归：归向。一说给予，得到。

【译文】

人们有的长寿、有的短命，有的贫穷、有的富有，凡此种种，都不是无缘无故形成的。

訾之人①，勿与任大。

①訾（zǐ）：毁贤。即诋毁诽谤贤人。（wèi）：誉恶。即称赞恶人。

【译文】

诋毁诽谤贤人的人，不可委以大任。

臣者可与远举①，顾忧者可与致道②。

①（mó）臣：谋虑远大的人。，同“谟”，谋划。举：任用贤才。

②顾忧：深谋远虑。指思虑周详、见识高超、勤政忠君之臣。顾，思考，思虑。致道：入道，合道。

【译文】

谋虑远大、见识高超的人，可以同他共图大事；思虑民生、忧心国事的人，可以同他共行治国之道。

其计也速而忧在近者，往而勿召也。

【译文】

对于那种贪图速效而只顾眼前利益的人，让他走开了就不要再召他回来。

必得之事，不足赖也；必诺之言，不足信也。

【译文】

容易得到的东西，是靠不住的；轻易应允的事情，是信不得的。

小谨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体①。

①訾食：厌食，挑食。訾，厌恶。肥体：此指身体健康。

【译文】

过于谨小慎微、拘泥于小节，不能成就大事；就好比挑食的人，不能使身体肥壮一样。

伐矜好专①，举事之祸也。

①伐矜：自负贤能，自以为是。好专：独断专行。

【译文】

骄傲自大、独断专行，乃是行事的祸患。

怠倦者不及①，无广者疑神②。

①不及：落后。

②无广：即不分心的意思。一说，“广”为“旷”字之省。疑神：凝神。疑，通“凝”。

【译文】

懒惰的人总是做事拖延、落后，不分心的人才能凝聚精气。

曙戒勿怠①，后稚逢殃②；朝忘其事，夕失其功。

①曙戒：天亮时分要特别戒惕。

②稚：骄狂。

【译文】

黎明时要戒惕，不能荒忽，后来放松戒惕而骄狂者必定遭殃；早晨忘掉了该做的事，晚上就会失去应得的成就。

邪气入内，正色乃衰①。

①正色：端庄的神色。

【译文】

邪气侵袭到一个人体内，其正色就要衰退。

上失其位，则下逾其节。

【译文】

在高位者不按照他的身份办事，下级就会超越应守的规范。

上下不和，令乃不行。

【译文】

上下不和睦，政令就无法推行。

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

【译文】

主人衣冠不端正，宾客就不会严肃；为政者的举动不合乎仪式，政策法令就不容易贯彻。

莫乐之则莫哀之①；莫生之则莫死之②。

①乐之：即“使乐之”。指君主使民安居乐业。哀之：即“使哀之”。指百姓为君分担忧患。

②生之：即“使生之”。指君主使民生长繁育。死之：即“使死之”。指百姓乐于为君牺牲。及其有危，人必死之。

【译文】

君主不能让臣民安乐，臣民也就不会为君主分忧；君主不能使臣民生长繁息，臣民也就不会为君主牺牲性命。

持满者与天①，安危者与人②。

①持满：保持盈满状态。与天：法天。

②与人：得人心。

【译文】

凡是能够始终保持强盛的，就是因为顺从了天道；凡是能够使危亡者安存，就是因为顺从了人心。

失天之度，虽满必涸。

【译文】

违背天的法则，虽然暂时丰盈圆满，但最终都必然枯竭。

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译文】

上下不和睦，虽然暂时能够安定，最终也必然走向危亡。

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虽立不安。

【译文】

把握而遵行天道，凡事成就则自然而然、宛如天成；违犯或背弃了天道，即使暂时能取得成功也不能保持长久。

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

【译文】

对于当今之世有疑虑的人，可以考察古人的经验；对于未来不甚了解的人，可以查阅往事记录。

天道之极①，远者自亲；人事之起②，近亲造怨。

①极：准则，或曰极致。

②人事：人为。指违背天道的私心。起：指一时生发的念头。

【译文】

顺应天道做事做到极致，疏远的人都会来亲近；做事违背自然而加以人为干预，哪怕是近亲也难免产生怨恨。

万物之于人也，无私近也①，无私远也。巧者有余，而拙者不足。

①私：偏爱，偏袒。

【译文】

万物给予人们的，是没有远近亲疏之分的。高明灵巧的人用起来就有余裕，而愚昧笨拙的人用起来就总是显得不足。

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

【译文】

得到上天的帮助，即使本来弱小的也可以变得强大；遭到上天的离弃，就算取得成功也可能变为失败。

顺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怀其凶①。

①怀：致。

【译文】

顺应天道的人可以取得他想要的成效，违背天道的人就要招致灾祸。

乌鸟之狡①，虽善不亲；不重之结，虽固必解。

①狡：通“交”，交往，交结。

【译文】

乌鸦聚集般的交情，看上去再好，也不会真的亲近；没有重复再打一次的绳结，看似坚固，也一定会松脱散开。

毋与不可①，毋强不能②，毋告不知。

①与：亲附，交结。

②强：强迫，勉强。

【译文】

不要去结交不可信赖的人，不要勉强能力不够的人去做办不到的事，不要把道理告诉不明事理的人。

见与之交①，几于不亲②；见哀之役③，几于不结④；见施之德⑤，几于不报。

①见：同“现”。与：亲近，友好。

②几：将近，接近。

③哀：古与“爱”通用。役：役使为……做事。

④结：牢固。

⑤施：给予。德：恩德，感激。

【译文】

现成人情做成的交情，几乎等于不亲；轻易地喜爱下帮忙做点事，那关系也几乎就是不牢固；顺手的施舍积的那点德，几乎等于得不到回报。

独王之国，劳而多祸。

【译文】

唯我独尊、独断专横的国家，必然疲于奔命而祸事多端。

未之见而亲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来矣①。

①来：归附。

【译文】

尚未见面就已经显得亲近的人，可以弃之而去；久别而难忘的人，才值得去投奔。

言而不可复者①，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①复：兑现，落实。

【译文】

那种说出来却没法兑现的言语，君主不要去说；那种做一次而不可再做的事，君主不要去做。

权修

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民力竭，则令不行矣。

【译文】

赋税繁重则民众怨恨朝廷，民力枯竭则政令无法推行。

欲为天下者①，必重用其国②；欲为其国者，必重用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民力。

①为天下：此处指争夺天下。

②重用其国：爱惜地使用本国力量。重，慎重。

【译文】

要治理天下，必须珍惜国力慎用本国之民；想要治理好国家，必须慎重保存国内民众的财力物力；想要治理好民众，不敢轻易动用民力不使之虚耗殆尽。

见其可也①，喜之有征②；见其不可也③，恶之有刑④。

①可：可行的，可以做的。

②征：征验，有所表现。此处指实际的奖赏。

③不可：被禁止的事。

④恶：厌恶。

【译文】

见到人们做好事，表示喜欢，就要有实际的奖赏；见到人们做坏事，表示厌恶，就要有具体的惩罚。

地之生财有时①，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间②，则上下相疾也③。

①时：天时，季节。

②度量：原指计量长短、多少的标准。此处指规矩、限度。

③相疾：互相仇视、怨恨。

【译文】

土地生产财富受时令的限制，百姓付出劳力有疲倦的时候，然而人君的欲望却是无穷无尽的。以有时节限制的土地和气力有限的百姓，来供养欲望无穷无尽的君主，这中间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节制和限度，那么在上下之间就会彼此怨恨。

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①，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不止，国虽大必危。

①止：止境。

【译文】

对民众征收财物有限度，使用耗费民力也有节制，即使国家很弱小也一定能安宁；相反，对百姓征敛无度，耗费民力又毫无节制，即使国家很强大也一定会面临危亡。

察能授官，班禄赐予①，使民之机也。

①班禄：分别爵禄等级。班，分赐。

【译文】

考察每个人的能力然后再授予其官职，按照功绩的等级赐予其俸禄奖赏，这才是用人的关键。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

【译文】

守卫国土在于城池，保卫城池要有军队，军队的保障在于捍卫民众利益，而百姓的生命财产的保障在于守住粮食。

审其所好恶，则其长短可知也；观其交游①，则其贤不肖可察也②。

①交游：指交往、结交朋友。

②不肖：不好。指坏人。察：明白。

【译文】

了解到他们喜欢什么和厌恶什么，就可以知道他们的长处和短处；观察到他们同什么样的人交往，就能判断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天下者，国之本也①；国者，乡之本也；乡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

①天下者，国之本也：言天下以国为本。下仿此。之，同“是”。以下五句意同。

【译文】

天下是以国为根本，国又以乡为根本，乡以家为根本，家以人为根本，人以自身为根本，自身又以顺应万物修身养性之大道为其根本。

货财上流，赏罚不信，民无廉耻，而求百姓之安难①，兵士之死节②，不可得也。

①安难：安于患难，甘冒危难。

②死节：死于名节，为国献身。

【译文】

在财货上流、富足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赏罚没有信用，老百姓又不懂得廉耻的情况下，而希望百姓能为国家忍受困苦、甘冒危难，士兵能够为国捐躯、勇守死节，那是不可能的。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①。

①树人：培养人才。

【译文】

若作一年的打算，最好就是种植五谷；若作十年的打算，最好就是种植树木；若作终身的打算，最好就是教育培养人才。

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无伤国，不可得也。

【译文】

微小的邪恶是大的邪恶产生的根源。微小的邪恶不禁止，而想要大的邪恶不去危害国家，那是不可能的。

法者，将用民之死命者也①。用民之死命者，则刑罚不可不审。刑罚不审，则有辟就②；有辟就，则杀不辜而赦有罪③；杀不辜而赦有罪，则国不免于贼臣矣。

①用民之死命：指决定百姓生死。死命，生死。一说以死报效。

②辟就：避重就轻或避轻就重之意。辟，同“避”，避开，回避。就，迁就。此指治罪。

③不辜：无罪的人。辜，罪。

【译文】

法规律令，是用来决定黎民百姓的生死的。决定民众的生死，就不能不认真审慎地使用刑罚。如果刑罚使用不慎，就会使坏人逃脱罪罚而使好人蒙冤；使坏人逃罪或好人蒙冤，就会出现滥杀无辜或包庇坏人的事情；若杀无辜而庇有罪，国家政权就难免被乱臣贼子伺机窃取或谋逆篡夺了。

立政

国有德义未明于朝者，则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见于国者，则不可授与重禄；临事不信于民者，则不可使任大官。

【译文】

在一个国家里，对于德行义举没能显示于朝廷的人，不可授予尊崇的爵位；对于功勋业绩没有表现于邦国的人，不可给予优厚的俸禄；对于主持政事没能取信于民众的人，就不能任命为显官要职。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国柄；二曰见贤不能让，不可与尊位；三曰罚避亲贵，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①，不务地利，而轻赋敛②，不可与都邑③。

①本事：指农耕。

②轻赋敛：随便征收赋税。轻，轻易，轻率，不慎重。

③与都邑：给予都邑之职位。即任命为地方长官。

【译文】

君主需要谨慎对待的问题有四个：一是对于提倡道德而不能真正做到仁的人，不可以授予国家大权；二是对于见到贤能之人而不能让位的人，不可以授予尊贵的爵位；三是对于掌握刑罚在执行时回避亲贵的人，不可以让他统帅军队去带兵；四是对于那种不重视农业，不注重开发地利，而又轻易征收赋税的人，不可任命他为地方长官。

凡将举事，令必先出。

【译文】

国家大凡将要兴办大事，赏罚的律令法规一定先行发出。

全生之说胜①，则廉耻不立②。私议自贵之说胜③，则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说胜④，则贤不肖不分。金玉货财之说胜⑤，则爵服下流⑥。观乐玩好之说胜⑦，则奸民在上位。请谒任举之说胜⑧，则绳墨不正⑨。谄谀饰过之说胜⑩，则巧佞者用⑪。

①全生：保全性命。

②廉耻不立：廉耻的观念得不到确立。

③私议自贵：私立异说而清高自贵。

④群徒比周：结党营私。比周，培植徒党，勾结营私。

⑤金玉货财：指追求金玉财货、贪图富贵。

⑥爵服下流：使官爵随意流入下层。即出现卖官鬻爵之事。

⑦观乐玩好：讲究吃喝玩乐。指追求享受。

⑧请谒任举：请托，拜见，私人保举。指多方求索官职。请谒，请托，拜见。任举，指私人保举。

⑨绳墨：本义是木匠用以取直用的墨线。引申为标准。此指用人标准。

⑩谄谀饰过：阿谀奉承、文过饰非。指想尽办法掩盖过错。

⑪巧佞：巧诈奸邪之人。

【译文】

主张要保全自身和珍爱生命的观念占据优势，那么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廉洁知耻之风尚就不好再建立了。若私立异说、清高自负、各显高明的主张占取上风，那么君主的政令就无法有效得到推行了。倾向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习尚占据优势，那好人、坏人就不容易分清楚了。倡导追求金玉财货的主张若占据上风，那么官员可能会随意贩卖官爵，私自赏赐职位给出身卑微之人，导致爵赏服制滥流到下层。提倡观赏游玩、寻欢作乐的风气占据优势，奸邪阴险、诈伪欺世之辈就会攀附权贵、窃居高位。凭借请托拜谒、私人保举可以求得官爵的情形占据上风，那用人标准就不会正确。那些阿谀奉承、逢迎谄媚、文过饰非之人的主张占据优势，花言巧语、献媚取宠的奸佞之徒就会得到任用，出来干一些邪恶之事。

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①，俗之所被②，如百体之从心③，政之所期也。

①宪：法令。

②被：加，及。

③百体：指身体的各个器官、部位。

【译文】

有令便行，有禁则止，凡是律法威令所及和风尚习俗所能影响到的地方，百姓服从君主，就像四肢百骸以及身体所有器官服从内心的支配一样，这是为政者治理国事所期望达到的效果。

乘马

凡立国都①，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②。因天材③，就地利④，故城郭不必中规矩⑤，道路不必中准绳⑥。

①国都：都城，也包括国中的都邑、城市。

②沟防：排水沟、渠道或堤防。

③因：凭借，依靠。天材：天然材料。即自然资源。

④就：趁着，借助。地利：有利的地理条件等资源。

⑤规矩：本义为校正圆形和方形的工具，即圆规和曲尺。后来引申为规则、法式。

⑥准绳：本义为测量物体平直的工具。此指关于平直的标准。

【译文】

凡是营建都市和大城镇，不把它建立在大山脚下，也必须建在大河的近旁。地势之高，不可接近于干旱地区，以便保证水源的充足；地势之低，不可接近于有积水的水潦，以便省去修筑堤防和渠道的功夫。要依靠天然资源，要凭借地势之利，所以，城郭的构筑和建造，不必拘泥于特定的规则；道路的铺设和修建，也不必拘泥于特定的标准。

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①。地不平均和调②，则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则事不可理也③。

①正政：整顿政事。正，匡正，纠正。

②平均和调：指土地分配合理、管理完善。和调，此指管理和谐协调。

③事：指生产活动。即农业生产及各种经济活动。理：治理。

【译文】

土地是治理政事的根本，所以，土地可以用来调整政事。土地不能公平分配、管理不能和谐协调，政策措施就不正确，政事活动也无法公正合理。

货多事治，则所求于天下者寡矣。

【译文】

一旦物资丰富，农事搞得好，就可以少求助于天时了。

事者生于虑①，成于务②，失于傲③。不虑则不生，不务则不成，不傲则不失。

①虑：考虑，谋划。

②务：努力，尽力。

③傲：轻慢，懈怠。

【译文】

任何事业总是产生于谋划和周密考虑，成功于尽心竭力的努力，失败于轻忽怠慢和骄傲。不谋虑则不能产生，不努力则不能成功，不骄傲轻慢则不致失败。

市者，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

【译文】

通过市场，可以了解社会的治乱兴亡，可以通晓社会物资和财富的多寡。

黄金者，用之量也①。辨于黄金之理②，则知侈俭③；知侈俭，则百用节矣④。

①用：用度，费用。量：计量。

②辨：辨别，明白。

③侈俭：指国家财用的奢侈或节俭。

④节：调节平衡。

【译文】

黄金是计量各种财政用度的工具。辨明了黄金可以作为财用工具的道理，就可以用来测知国家何时奢侈和何时俭省；懂得了何时奢侈与何时俭省，各项用度就能得到满足和调节。

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①；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

①教：令，要求。

【译文】

只有聪明的人明白，而愚笨的人不懂的事情，不可以用来要求一般民众；只有灵巧的人能做到，而笨拙的人做不到的事情，也不能用来要求所有的民众。

非一令而民服之也①，不可以为大善②；非夫人能之也③，不可以为大功。

①一令：一个可以普遍执行的命令。服：服从。

②大善：即大治，最大的治国功效。

③夫人：众人，人人。犹言“人人”。

【译文】

不是一下达就可以人人都能遵照执行的命令，是不可能获得最大的政治良效的；政令若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就不可能建立大功、创建大业。

非诚贾不得食于贾①，非诚工不得食于工，非诚农不得食于农，非信士不得立于朝②。

①诚贾：真正的商人。或曰诚实的商人。诚，诚实。食于贾：依靠经商为生。

②信士：真正的士民。信，真实。立于朝：在朝廷内做官。

【译文】

不是真正的商人，不得经商；不是真正的工匠，不得开业为工；不是真正的农民，不得务农；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士人，不许在朝中做官。

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诚以来。

【译文】

君主了解臣子下属，臣子下属也知道君主了解自己，所以，没有哪个臣子下属敢不尽心竭力，人人都怀着真心实意、老老实实地来为君主效劳服务了。

有事则用①，无事则归之于民②，唯圣人为善托业于民③。

①用：征用。指征收财物，取用于民。

②归之于民：藏富于民，把财富归还人民。

③托业于民：将产业托付给百姓。

【译文】

国家有事就取用于民，无事就藏富于民，只有圣人才善于把产业寄托交付于民众。

上为一，下为二。

【译文】

在上位者怎么做，在下位者就会加倍跟从仿效。

今日不为①，明日忘货②。

①为：劳动，生产。

②忘货：即“亡货”“无货”。没有财富。忘，通“亡”。

【译文】

今天不及时进行生产，明天就没有货物财富。

七法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废，有功而不能赏，有罪而不能诛，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

【译文】

正确的主张不能采用，错误的主张不能废除，有功劳而不予赏赐，有罪过而不加以惩罚：像这样而能管理好黎民百姓的，向来没有过。

治民有器①，为兵有数，胜敌国有理，正天下有分。

①器：条件、格局等。

【译文】

治民要有条件和设施，治军要有战略和方法，战胜敌国要有道理和筹划，匡正天下要有实力和名分。

错仪画制①，不知则不可；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众②，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驱众移民，不知决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

①错仪画制：制定法令制度。错，通“措”，着手。仪、制，都指规章制度。画，谋划。

②和民：和，当为“治”。治民，即有效管理人民。

【译文】

立法定制，不了解法则规律不行；量才用人，不了解具体情形不行；治理民众、统一群众，不了解规范法度、行为标准不行；移风易俗、导民向善，不施行教化进程不行；指挥发动群众、驱使调遣民众，不善于权衡不行；发号施令要贯彻执行，不了解民众的思想动向不行；举办大事想要成功，不精于运筹谋划不行。

常令不审①，则百匿胜②；官爵不审，则奸吏胜；符籍不审③，则奸民胜；刑法不审，则盗贼胜。

①常令：国家常法，即经常管用的法规，各种固定的法令。审：严密。

②百匿（tè）：指各种邪恶的人或事。匿，同“慝”。胜：得胜，占优势。

③符籍：指通行凭证与户口名簿册。符，凭证。籍，指簿册。

【译文】

国家法规律令不严明，就会坏人当政、奸邪得势；所授官爵制度不严格，奸官污吏就会掌权擅政；符籍制度管理不严明，奸邪小民就会趁机得势；刑罚法律执行不严格，盗贼就会逞强。

治人如治水潦①，养人如养六畜②，用人如用草木。

①水潦：流水和积水。

②六畜：指各种牲畜。

【译文】

治理民众如同治理水患，要防患于未然；养育民众如同精心喂养六畜，要培养训练出养其千日、用其一时的能力；使用民众如同精心选用百草树木，要取其所长、避其所短，适时并且恰如其分。

居身论道行理，则群臣服教，百吏严断，莫敢开私焉。

【译文】

君主自己以身作则，按理依道行事，那么群臣就会俯首受教、真心服从，严格遵行政令；百官就会严肃法纪、断事谨慎，严格执行法律，谁也不敢徇私枉法了。

遍知天下，审御机数①，则独行而无敌矣。

①审御：善于把握。

【译文】

掌握了各国军事情报，善于把握战机、精心运用策略，这样军队就可以任意而行、所向无敌了。

不明于敌人之政①，不能加也②；不明于敌人之情③，不可约也④；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⑤；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陈也⑥。

①政：治军情况。即军政。

②加：加兵，出兵。即发动战争。

③情：实情。

④约：约战，宣战。

⑤先军：先采取军事行动。军，进军，扎营。

⑥先陈：先排列阵势。陈，同“阵”，列阵。

【译文】

事前不明了敌人的治军情况，不能贸然出兵进攻；不了解敌方的军事情报，不能对敌宣战；不熟知敌人将帅的领兵才能及军事素养，不能抢先采取军事行动、结营扎寨；不知道敌人士卒的本事武艺，不能率先列阵布兵。

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①，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②。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

①能：指善于用兵的将帅。不能：指不善于用兵的将帅。

②教卒练士：经过教育训练、比武选择的士兵。白徒：指未经军事训练的民夫。

【译文】

只有保证用大部队去攻击小股兵力，用安定的强国去攻击内乱的弱国，以军需富足旺盛的军队去攻击军需匮乏疲弱的军队，以善于用兵的将帅攻击不懂用兵的将帅，以训练有素、精挑细选的精干士卒去攻打临时征集、溃不成军的乌合之众，才能十战十胜，百战百胜。

有一体之治①，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②。

①一体之治：像一个人的身体般协调统一。

②宪法：宪章法令。

【译文】

有如同人身体一般的协调统一、无懈可击的政权体制，就能够发布号令，严明法制了。

版法

凡将立事①，正彼天植②，风雨无违③，远近高下，各得其嗣④。

①立事：立国家治理的大事。

②正彼天植：要端正其心。植，“志”之假借。心志。

③无违：不违背。

④嗣：司，治。即主持、掌管。

【译文】

凡君主要做好治国大事，首先要端正他的心志，其次是不违背人心的客观规律和风来雨到的自然天时，再次处理好与远近高下各类人的关系，使其各得其所。

喜无以赏，怒无以杀。

【译文】

不能因为个人喜爱而进行奖赏，也不能因为个人愤怒而进行杀伐。

举所美必观其所终①，废所恶必计其所穷②。

①终：指后果。

②计：考虑。穷：终结，结束。

【译文】

兴办自己所喜欢的事情，一定要预计到事情的结局；废除自己所厌恶的事情，一定要考虑到事情的后果。

取人以己，成事以质①。

①质：比量，准的。

【译文】

征取民众人力物力，要比照一下自己、设身处地来考虑；朝廷兴办大事，要根据实际力量来做。

用财不可以啬，用力不可以苦。

【译文】

用财于民不可以吝啬，征用民力不可以过度。

民不足，令乃辱①；民苦殃，令不行。

①辱：轻侮，不重视。

【译文】

民众生活困苦、生存权得不到满足，政令便将遭到轻慢而无效；民众整日苦于劳役之灾，政令就无法贯彻通行。

植固不动①，倚邪乃恐②；倚革邪化③，令往民移。

①植：即“天植”，心志，心意。此指守法之心，以法治国的决心。

②倚邪：乖异邪僻。

③革：变化。化：移除，改正。

【译文】

以法治国之心坚定而不动摇，乖戾邪僻的人们就自然会内心恐惧。乖戾邪僻的行为都有了改进和变化，一旦法令颁布下去，民众就会遵照执行、顺令而动了。

幼官

计缓急之事，则危危而无难①。

①危危：指极度危险。

【译文】

筹划处理好事情的轻重缓急，即使遇到极度危险的事情，也不至于陷于灾难境地。

五辅

古之圣王，所以取明名广誉①，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非得人者未之尝闻②。

①明名广誉：盛名大誉。明，盛。广，大。

②得人：得人心。也包括待贤才。

【译文】

古代圣明的君王，之所以能够获得盛名美誉，建立丰功伟业，显赫于天下，为后世所不忘，不是因为大得民心并受到人们广泛拥护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得人之道，莫如利之。

【译文】

争取民心的方法，最好是让百姓得到利益。

养长老，慈幼孤，恤鳏寡①，问疾病，吊祸丧②，此谓匡其急③。

①恤：体恤，周济。鳏（guān）寡：老而无妻或无夫者，引申指老弱孤苦者。

②吊：慰问死者家属或遭遇不幸者。

③匡其急：救助危急。匡，救助，赈济。

【译文】

供养老人，慈恤幼孤，救济无依无靠的孤独者，慰问疾病，吊唁丧祸，这就是帮助百姓解救危急、纾缓困难。

民必得其所欲，然后听上，听上，然后政可善为也①。

①善：容易。

【译文】

必须满足百姓的需求，然后他们才能一心一意听从上面的指挥；百姓们都能听从命令，这样国家的政事才能顺利做好。

人必知礼然后恭敬，恭敬然后尊让。

【译文】

人们必先懂礼，才能恭敬整肃；恭敬整肃，然后才能尊重谦让。

论贤人①，用有能，而民可使治。

①论：选择。

【译文】

选拔任用贤良、有才能的人，然后百姓就可以得到治理。

宙合

毒而无怒①，怨而无言，欲而无谋。

①毒：怨恨，憎恨。

【译文】

有所厌恶、痛恨也不要发怒，有所怨愤、心生抱怨也不要轻易说出口，有了欲念也不要轻易谋划于他人。

毋访于佞，毋蓄于谄①，毋育于凶②，毋监于谗③。

①蓄：豢养。

②育：培植。

③监：听取意见。

【译文】

不要向奸佞之人征询，不要豢养谄媚的人，不要培植凶恶之辈，不要听信谗巧之言。

百姓不养，则众散亡。

【译文】

百姓得不到供养和管理，就会离散逃亡。

圣人博闻多见，畜道以待物①。

①畜道：即积累关于规律性的理论、原则、认识等。

【译文】

圣人总是要博闻多见，积累规律性的理论、原则，以此增广见闻、积累辨识经验来认识新事物。

贤人之处乱世也，知道之不可行，则沉抑以辟罚①，静默以侔免②。

①沉抑：隐伏，谦退。辟罚：躲避刑罚。辟，躲避。

②侔免：求免灾祸。侔，谋取。

【译文】

贤士处于乱世，知道其治世之道行不通，就以沉抑的态度躲避刑罚，以静默无言的方式求得免祸。

不平其称①，不满其量，不依其乐②，不致其度③。

①平其称：显示自己十足的分量。平，满。称，同“秤”。平秤，指分量十足。

②依：殷，盛。

③致其度：达到最高限度。致，通“至”。

【译文】

不要十足地表现自己，不要现出自己的盈满，不要高调自喜，不要极力地表现自我至极。

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绳，万家之都，不可平以准。

【译文】

长达千里的道路，不可能用绳墨来拨直而成为一条直线，大到千家万户的大城市，不可能用统一的水准器具来取正而拉成一个平面。

方明者察于事①，故不官于物②，而旁通于道③。

①方明：即明于各种事物。方，广。

②官：局限。

③旁通：犹言“广通”。

【译文】

明智之士广通各方面的事物，所以，不只局限于某一种事物，而是旁通于事物的共同规律。

君子绳绳乎慎其所先①。

①绳绳乎：即“绳绳然”。形容小心谨慎、戒惧的样子。绳绳，戒慎貌。先：先期行为，即导致结果的行为。

【译文】

君子总是小心翼翼，谨慎自己先前的行为。

枢言

慎贵在举贤，慎民在置官①，慎富在务地②。

①置官：设置任命官吏。

②务地：重视土地耕作，注重地利。

【译文】

谨慎地对待使人尊贵之事，在于如何举用圣贤人才；谨慎地对待民众安定的生活，在于如何设置官吏；谨慎地对待百姓致富之事，在于如何注重开发地利、发展农业生产。

爱人甚，而不能利也①；憎人甚，而不能害也。

①利：指私与其利。

【译文】

即使爱惜某人到极点，也不能私与其利；即使憎恨厌恶某人到了极点，也不能私自加害于他。

人之自失也，以其所长者也①。

①所长者：长处，专长。

【译文】

一个人自毁于失误，也常常在于他所具有的特长上。

善游者死于梁池①，善射者死于中野②。

①梁池：即有梁之池。此处即指水池、水塘。

②中野：即“野中”。亦即荒野之中。

【译文】

善于游泳的人多死于梁池，善于射猎的人往往死在荒野之中。

釜鼓满①，则人概之②；人满，则天概之。

①釜鼓：古代量器。

②概：古代量米麦时刮平釜、鼓、斗、斛的器具。此处用作动词，刮平，削平。

【译文】

釜、鼓之类的量器装得太满了，人们就要用概来刮平；人骄傲自满，上天就要来刮平。

八观

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

【译文】

国家奢侈则开支浪费，财用耗费大则民众贫困。

奸邪之所生，生于匮不足；匮不足之所生，生于侈；侈之所生，生于毋度①。故曰：审度量，节衣服，俭财用，禁侈泰②，为国之急也。

①毋度：无度。

②侈泰：奢侈浪费。泰，过分。

【译文】

奸诈虚伪和邪恶念头的产生，是由于贫困和衣食不足；而贫困的根源，则来自国家的奢侈之风；而奢侈习俗的产生，则是由于没有节俭的制度。所以说，明确财用制度和消费标准，节约衣着服饰，俭省财政用度，禁止奢侈浪费，这是治理国家的紧急要务。

货财行于国，则法令毁于官；请谒得于上①，则党与成于下②。

①请谒：请托拜谒。

②党与：朋党。

【译文】

贿赂财货风行于国内朝中，法律政令就败坏于政府官吏；拜谒请托办事之风通行于上层社会，那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事就在下边暗自形成。

权重之人，不论才能而得尊位，则民倍本行而求外势①。

①倍本行：指背离本国军行。倍，通“背”，背弃，背叛。

【译文】

握有大权的人，不论才能而窃居高位，那么本国老百姓就要背弃本国军队而投靠外国势力去了。

法禁

法制不议①，则民不相私；刑杀毋赦，则民不偷于为善②。

①不议：无疑议、私议。指法制严明。

②不偷于为善：意思是为善认真，不怀苟且之心。偷，苟且。

【译文】

法制公正不容疑议，百姓就不敢相互包庇；刑罚杀戮无所宽贷，百姓行善就不敢存苟且之心。

以朋党为友，以蔽恶为仁①，以数变为智，以重敛为忠，以遂忿为勇者②，圣王之禁也。

①蔽恶：隐蔽罪恶。

②遂忿：发泄私愤怨怒。遂，通达。

【译文】

以勾结成私党为友爱，以包庇罪恶邪行为仁慈，以诡计多端为才智，以横征暴敛为忠君，以发泄私愤为勇敢，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

重令

凡君国之重器①，莫重于令。

①重器：重要的手段、凭借。

【译文】

大凡统治国家最重要的工具，莫过于施行法令。

凡国之重也，必待兵之胜也，而国乃重；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胜也，而令乃行。

【译文】

大凡一个国家要变得强大重要，一定要依靠军队去战胜敌人，然后国家才能强大。大凡军队要打胜仗取得最终胜利，一定要依靠民众听从调遣而发挥作用，然后军队才能取得长远的胜利。大凡民众能服从调遣发挥作用，一定要等待法令能够得到贯彻执行，然后百姓才能服从征用。大凡君主的军法命令能够得到贯彻执行，必须从迫使君主亲近的人服从政令开始，然后法令才能得到贯彻下去。

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人心之变，有余则骄①，骄则缓怠。

①有余：有盈余，富有资财。

【译文】

就天道规则说，事物发展到尽头则走向反面，发展到极盛则走向衰亡；就人心的变化说，一旦富有了就产生骄横傲慢的心理，骄横傲慢就难免会松懈怠惰。

非号令毋以使下，非斧钺毋以威众，非禄赏毋以劝民。

【译文】

没有号令就无法役使臣民，没有刑罚就无法威慑众人，没有禄赏就无法勉励臣民。

远近一心，则众寡同力；众寡同力，则战可以必胜，而守可以必固。

【译文】

能够远近一心，那么就能够不论人多或是人少而同心协力了；万众齐心协力，就可以做到每战必胜、防守必固。

法法

不法法则事毋常①，法不法则令不行②。

①法法：取法于法，即依法办事。第一个“法”字为动词。事毋常：指国事没有常规。

②法不法：法不像个法。

【译文】

不依照法来办事，国事就没有常规；法令不得其宜严格执行，政令就不能贯彻实施。

闻贤而不举，殆；闻善而不索，殆；见能而不使，殆；亲人而不固，殆；同谋而离，殆；危人而不能，殆；废人而复起，殆；可而不为，殆；足而不施，殆；几而不密①，殆。

①几：指机要保密之事。此处指几事，即隐微机密的军政要事。

【译文】

知道有贤才而不举用，政局就会危险；听到有好人好事而不去查访表彰，政局就会危险；发现了能臣干将却不加以任用，政局就会危险；亲近臣民而不能坚固，政局就会危险；与人共同谋事而离心离德，政局就会危险；想使人身陷险境却不能做到，政局就会危险；已经废黜的人而又要再度起用，政局就会危险；可做的事不能及时作为，政局就会危险；国家已经富足而没能注重施舍赈灾救济，政局就会危险；机密要务不能严加保密，政局也会危险。

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

【译文】

从来没有索求越多而得到越多的事，从来没有禁令越多而能制止的就越多的事，也从来没有下达命令越多而能执行的越多的事。

国无常经①，民力必竭。

①常经：常规常法。

【译文】

国家没有已定的常规常法，民力就会衰竭。

宪律制度必法道①，号令必著明，赏罚必信密②，此正民之经也。

①宪律：法律，法令。法道：符合治国之道。法，效法。

②信密：信赏必罚。密，当作“必”，必行。

【译文】

法律制度一定要合乎治国的根本之道，号令一定要昭著严明，赏罚一定要信实周密并坚决执行，这都是治理规正民众的常法准则。

得道而导之，得贤而使之，将有所大期于兴利除害。

【译文】

有了正确的策略就要引导实施，获得了有用之人就要使用，这对于国家的兴利除害将大有希望。

民未尝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功。

【译文】

对百姓不必同他们商量谋划事业的开始，却可以同他们欢庆事业成功的快乐。

令重于宝，社稷先于亲戚，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

【译文】

政令比珍宝财物重要，政权比至亲家属重要，法度比民众重要，威权比爵禄重要。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万物之命也①。是故圣人精德立中以生正②，明正以治国。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③。过与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则伤国一也。

①命：即“名”，命名，名分。

②精德立中：精修德行，树立中正。

③逮：及，到。或谓追、补救。

【译文】

所谓政，就是实现公正的事。所谓公正，就是匡定万事万物的名称与名分。因此，圣人总是精修德行，确立中道以培植公正，宣明公正以治理国家。所以，公正是用来禁止过分而补充不足的。过分与不足都不是公正；只要是不公正的，对于国家的损害就都是一样的。

言必中务，不苟为辩；行必思善，不苟为难。

【译文】

言论话语必须务实，不故意作雄辩之辞；行为举动必须考虑是否有好的实效，不故意做些难为之事。

规矩者，方圜之正也①。虽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规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圜。虽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故虽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②，是废规矩而正方圜。

①圜：同“圆”。

②倍：通“背”，背离，背弃。

【译文】

规矩，是矫正方圆的工具。人们虽有巧手利目，也不如朴拙的规矩能有效矫正方圆。所以，聪明灵巧的人虽可以制造出规矩，却不能废弃规矩来矫正方圆。圣人虽能制定法度律令，却不能废弃法度律令来治理国家。所以，圣人明君虽有明彻的智慧和高尚的品德，如果他们违背法度来治理国家，就等同于废除规矩来矫正方圆一样。

令入而不出谓之蔽，令出而不入谓之壅，令出而不行谓之牵，令入而不至谓之瑕①。

①瑕：当读为“格”，阻隔。

【译文】

政令只能滞留朝廷内而不能颁布发出，叫作被蒙蔽；政令发出而执行情况不能反馈到朝廷，叫作被壅塞；政令只能发出去而不能得到贯彻实施，叫作被牵制；政令得到实施而执行情况报回到朝廷，却不能传达到君主手中，叫作被阻隔。

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①。

①先民服：即率先服从法制。

【译文】

有治国之方的君主，施行法令、修订制度，总是先于臣民服从法制，为民树立榜样。

矜物之人①，无大士焉。彼矜者，满也；满者，虚也。满虚在物，在物为制也。

①矜物：即“矜人”，骄傲于人。矜，矜持，傲慢。物，指公众。

【译文】

以骄矜傲慢的态度待人的，不能算是大人物。他骄傲，就是自满；自满，就会虚浮。行事为人自满而又虚浮，做事情就会受到限制。

贤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①，忘其成功也。

①王主：成就王业的君主。

【译文】

贤人立身行事，并不一心只想要成名；成王业的君主做事情，也不只把功利放在心上。

兵法

蚤知敌①，则独行；有蓄积，则久而不匮；器械巧，则伐而不费；赏罚明，则勇士劝也。

①蚤：通“早”，及早。

【译文】

能及早掌握敌情，用兵才能够所向无敌；拥有充实的粮食和物资贮备，打起仗来才能够持久作战而不匮乏；武器装备精良，征伐才不耗费；奖惩、赏罚都分明，才能使勇士得到激励。

畜之以道，则民和；养之以德，则民合。

【译文】

以道治民，民就和谐；养民注重德政，百姓就团结一致。

至善不战，其次一之①。

①一之：指一战而胜、一战而定大局。

【译文】

最好、最理想的用兵方法，是不战而胜，其次是一战而成必胜的定局。

利适①，器之至也；用适，教之尽也②。不能致器者③，不能利适；不能尽教者，不能用敌。

①利适：兵刃锋利，无不适用。

②教之尽：指教导尽善，训练有素。

③致器：指使兵器完善好用。致，精致。

【译文】

无处不锋利适用，是器物精致到极点的表现；无事不可驱使，是教化民众彻底的表现。不能使武器装备最精锐，便不能随意使用；不能彻底教化民众，便不能很好地迫使敌人为我所用。

大匡

知子莫若父。

【译文】

没有人能比父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①，不广闲②。

①让事：推让政事。让，通“攘”，排斥。

②广闲：空闲，安适。广，通“旷”。

【译文】

主持国家社稷宗庙大事，不能推让政务，不能安闲自适。

中匡

古之隳国家①、陨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必少有乐焉，不知其陷于恶也。

①隳（huī）：毁坏。

【译文】

古代败坏国家、伤害社稷的，都不是专门故意去做的，必然是日渐沉迷欢愉，而不知不觉陷入罪恶的深渊。

小匡

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

【译文】

修订旧有的法律，选择其中合理的，制定出来然后严格地执行它们。

慈于民，予无财，宽政役①，敬百姓，则国富而民安矣。

①政：通“征”，征收，征调。

【译文】

对百姓仁爱，救济贫困的人，放宽松征派徭役，敬重百姓，那么国家就可以富足而且民心变得安定了。

霸形

轻其税敛，则人不忧饥；缓其刑政，则人不惧死；举事以时，则人不伤劳。

【译文】

若能轻征赋税，百姓就不愁饥饿；宽缓刑法政令，百姓就不忧死罪；兴举大事有一定时间限制，百姓就不害怕劳役辛苦了。

善人者，人亦善之。

【译文】

善待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善待他。

霸言

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时。

【译文】

统治民众的人，必须遵循正道，成就王业、霸业之人，必须把握合适时机。

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①；国之亡也，邻国有焉。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②。

①有：有关，起作用。

②亡：有所失。

【译文】

国家的存在与邻国大有关系，国家的败亡也与邻国大有关系。邻国有事发生，邻国可以有所得；邻国有事发生，邻国也可以有所失。

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国危，则圣人知矣①。

①知：同“智”。

【译文】

天下有大事或变故发生，总是对圣王最有利；国家将面临生死危亡的时候，才能显示出圣人智慧的先见之明。

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①。

①争人：争取人心，争得民众拥戴。

【译文】

争夺天下的人，必须首先争取人心。

明大数者得人①，审小计者失人。

①明大数：懂得天下大略。

【译文】

懂得天下大略的人，能得人心；只精于盘算小计谋的人，便容易失去人心。

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

【译文】

用天下的财富，来为天下人谋取利益。

圣人畏微而愚人畏明①。

①畏微：事情发展还在微妙时就能警惕。畏明：意谓惊惧在事情暴露之后。

【译文】

圣人总是慎戒事物细微苗头的萌发，而愚人只看到事物显明暴露后的恐惧。

圣人将动必知，愚人至危易辞①。

①易辞：用言语为自己开脱。

【译文】

圣人一旦行动就能预知其安危，愚人制造了危难却总为自己百般开脱。

圣人能辅时①，不能违时。

①辅时：相时而动，善用时机。

【译文】

圣人总能捕捉恰当时机，但不会违背时势机遇。

知者善谋，不如当时①。

①当时：适时，合时。

【译文】

智者虽然善于谋划，但不如抓住好的时机。

精时者，日少而功多。

【译文】

精通于运用时机，总是费力少而成效大。

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

【译文】

谋事无主见则易陷于困境，举事无准备就会归于废败。

观国者观君，观军者观将，观备者观野。

【译文】

观察一个国家怎样，要先看其国君如何；观察一个军队如何，要先看其将领怎样；考察一国的军事战备，要先看其农田耕作如何。

无土而欲富者忧，无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

【译文】

没有土地而欲求富有的人，必有忧伤愁虑；没有恩泽德政却妄想称王的人，必然存在危险；施恩微薄给予甚少而要求丰厚回报的人，必会遭到孤立。

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

【译文】

霸王之业开始的基础，应是以民众作为根本。百姓得到根本治理，则国家得以巩固，百姓动乱根本动摇，则国家面临危亡。

霸王之形①：德义胜之②，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③，故王之。

①形：这里为“大的形势”的意思，为引申义。

②德义胜之：指在德义方面处于优胜。下文仿此。

③动作：行动举事。

【译文】

成就霸业和王业的形势应是这样的：必须在实行德政和推行道义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运用智谋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兴兵作战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利用地利形势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举事行动的时机方面也处于优胜之势，做到这些，才能够称王天下。

诸侯合则强，孤则弱。

【译文】

各诸侯国联合起来则强大，被孤立起来就弱小。

举之必义，用之必暴①，相形而知可②，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时③。

①暴：迅疾。

②相形：观察形势。相，相机，伺机。

③攻得：攻伐得手。

【译文】

兴兵举事必定合乎正义，动用武力必须迅速，根据天下大势来推知可否举事，衡量自己的实力来推测能否进攻，看攻伐所得结果而探知行动的时机。

善攻者，料众以攻众①，料食以攻食②，料备以攻备③。

①料：估算，核计。

②食：粮草。

③备：军备，兵器装备。

【译文】

善于进攻的将帅，都要算计好我军人数以针对敌军人数，算计好我军粮草以针对敌军粮草，算计好我军装备以针对敌军装备。

释实而攻虚①，释坚而攻膬②，释难而攻易。

①释：放弃。

②膬（cuì）：古“脆”字，脆弱，薄弱。

【译文】

应该避开敌军布兵坚实之处而攻击其布兵空虚之地，避开防守坚固之处而攻击其防守脆弱之地，避开较难进攻之地而攻击易于被摧毁的地方。

抟国不在敦古①，理世不在善攻②，霸王不在成曲③。

①抟（tuán）国：协和国政。抟，私。即专。敦古：致力于古道。

②善攻：当作“善故”，精通旧事。

③成曲：成就小局面。曲，局部。一说当作“成典”，拘泥成法。

【译文】

统治国家执掌政事不在于敦敬古道，治理当世统掌时政不在于精通旧制，成就霸业称王天下不能没有大局观。

问

授事以能，则人上功①。

①上功：崇尚功效。上，通“尚”。

【译文】

按照才干授职掌事、根据能力安排具体工作，人们就会讲求做事效率、崇尚实际功绩。

兵事者，危物也，不时而胜，不义而得，未为福也。

【译文】

用兵打仗，本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非适时而侥幸取胜，不合义而获得利益，都未必是好事。

戒

任之重者莫如身①，涂之畏者莫如口②，期而远者莫如年。

①任：担荷，负担。

②涂：本为道路，此指经历。畏：艰险可惧。

【译文】

负担再重莫如身体沉重，经历再险莫如口舌之险，时间再长莫如年代久远。

圣人齐滋味而时动静①，御正六气之变②，禁止声色之淫，邪行亡乎体③，违言不存口，静然定生④，圣也。

①齐：同“剂”，调剂，调节。时动静：按时作息。

②御正：驾驭，控制。六气：指好、恶、喜、怒、哀、乐。

③亡：通“无”。

④定生：即定性。

【译文】

圣人总是注意调节饮食和合理依时作息，正确掌握六气的变化，严格禁止声色淫逸的侵蚀，邪僻的行为从不存于身，悖理的言论从不出于口，欲望贞洁清静，心性安宁淡定，这就是所谓的圣人。

仁，故不以天下为利；义，故不以天下为名。

【译文】

因为心仁，所以从不利用天下去谋求私利；因为行义，所以从不利用天下来猎取私名。

圣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贱物。

【译文】

圣人总是以仁德为上，而以功业为次，尊重道义，而轻视名利。

道德当身，故不以物惑。

【译文】

因为身存道德，所以不被名利外物所诱惑。

寡交多亲，谓之知人；寡事成功，谓之知用；闻一言以贯万物，谓之知道。

【译文】

交往少而能亲附者多的，叫作善知人意；费力少而能成效好的，叫作善于处事；听一言就能够贯通万物的，叫作善于闻道。

多言而不当，不如其寡也；博学而不自反①，必有邪。

①自反：自我反思。

【译文】

言多而不得体，不如少言；博学多闻而不懂得自我反省和过滤，必然容易产生邪心恶念。

以善胜人者①，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者②，未有不服人者也。

①以善胜人：用己之善行超过别人。

②以善养人：用善心感化别人。

【译文】

用做好事行善来超越或压服他人，不能使人心中折服；而用仁义爱心的德泽来熏陶感化他人，就没有不使人心悦诚服的。

参患

才能之人去亡①，则宜有外难；群臣朋党，则宜有内乱。

①去亡：指弃国逃奔。

【译文】

人才外流，势必会引起外患；群臣结党相互倾轧，势必会形成内乱。

计必先定而兵出于竟①，计未定而兵出于竟，则战之自败，攻之自毁者也。

①竟：通“境”，国境。

【译文】

所有谋略筹划必须预先确定好，而后才能调兵出境，而没有筹划好就调兵出境，那么这就是交战中自致失败的原由，攻伐中自取灭亡的根据。

得众而不得其心，则与独行者同实①。

①同实：实质一样。

【译文】

掌握众多士卒却不能赢得军心使之同仇敌忾，实质上就和单兵出战应付强敌一样。

兵不完利①，与无操者同实②。

①兵：指兵器。完利：坚固锋利。

②无操：徒手，赤手空拳。

【译文】

兵器既不齐全又不锋利，实质上就和没有兵器徒手作战一样。

器滥恶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将予人也；将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积务于兵者，以其国予人也。

【译文】

武器粗劣而不锋利坚固，就等于将士兵的生命奉送给了敌人；士兵涣散指挥不动不能发挥作战功用，就等于将主将的生命交送给了敌人；主将无能不懂得如何调兵遣将，就等于将君主的性命交送给了敌人；君主不能坚持不懈地注重学习用兵之道而积聚军事实力，就等于将整个国家奉送给了别人。

制分

善用兵者，无沟垒而有耳目①。

①沟垒：壕沟和堡垒。泛指备战的工事。耳目：即间谍。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即使没有壕沟、不修堡垒工事，也要有耳目间谍从事敌情侦察工作。

凡用兵者，攻坚则轫①，乘则神②。攻坚则者坚，乘则坚者。

①轫（rèn）：阻碍车轮之物为轫。引申为阻止，挫折。

②（cuì）：脆弱。引申为薄弱环节。

【译文】

大凡用兵，进攻坚固之敌则容易遭受挫败，乘机攻其脆弱环节则宛如得到神助。勉强攻打坚固的敌阵，其薄弱环节也会慢慢得到加强；乘势攻其薄弱的部分，其本来坚固的防御也会逐渐变得薄弱。

君臣上

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①，而不言其中②；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③，而不言其外。

①官上之道：指统率朝廷百官的方法。官上，君主处于众官之上，总领百官。

②其中：指朝廷众官的具体政务和职责。即下文“官中之事”。官中，指官职之内。

③比：考校，研究。引申为处理。

【译文】

做人君的，要研习修明统率众官的方法，而不要去干预众官职责以内的事务；做臣子的，要管理好各自职责范围以内的事务，而不要干涉到职权以外的事务。

上惠其道①，下敦其业②，上下相希③，若望参表④，则邪者可知也。

①惠：和顺，顺从。

②敦：勉力。

③希：望，了解。

④参表：检测日影计时的木制标杆。参，检验。

【译文】

君主在上面顺从君道而治，臣子在下面谨守职责勤于职事，上下相互了解，就像看着测验日影的木表杆作为参照一样，有谁曲邪不正，就可以一目了然地分辨出来了。

杀生不违，而民莫遗其亲者①，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

①遗其亲：指丧失、失去他们父母等至亲。

【译文】

生杀予夺和赏贤罚恶都不违背法度，百姓也就不会无缘无故地丧失自己的父母亲人了。要做到这些，只有依靠上面的君主树立明确的法律制度，以及下面的臣子有固定的职责范围和行事准则才行。

君失其道，无以有其国；臣失其事，无以有其位。

【译文】

人君若违背了君道，就不能够保有他的国家；人臣若旷废了自己的职责，就不能够保住他的官位。

君人也者，无贵如其言；人臣也者，无爱如其力。

【译文】

做人君主的，再没有比其言语命令更为宝贵重要的了；做人臣子的，再没有比其才干能力更令人珍惜爱护的了。

治国无法，则民朋党而下比①，饰巧以成其私。

①下比：在下面相互勾结。

【译文】

治理国家而没有法度，臣民就会拉帮派相互勾结，以虚伪狡诈的手段去达到他个人的私利目的。

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

【译文】

君主立身有德，民众就受到教化；君主正德，官吏就能管好。

上及下之事谓之矫①，下及上之事谓之胜②。为上而矫，悖也；为下而胜，逆也。

①矫：拂逆，违背。

②胜：欺凌，超越。

【译文】

上面干预下级的职事叫矫，下面干预上级的事叫作胜。在上的人矫，则为悖谬；在下的人胜，则为叛逆。

有善者不留其赏①，故民不私其利②；有过者不宿其罚③，故民不疾其威④。

①留：留滞，迟疑。

②私其利：把有利的事情据为己有。

③宿：隔夜。引申为停滞，延缓。

④疾其威：怨恨刑罚太严酷。

【译文】

做好事的人，他应得的奖赏不打折扣，民众就不会考虑私利；犯过失的，对他的惩罚不拖延，民众就不会抱怨刑威。

民别而听之则愚①，合而听之则圣②。

①别而听之：个别听取意见。

②合：全面，综合。圣：聪明。

【译文】

民众的意见，个别地听取，往往是愚蠢的；全面综合地听取，就会使人聪明智慧。

与民为一体，则是以国守国，以民守民也。

【译文】

与民一体，那就是用国家保卫国家，用民众保卫民众。

明君之举其下也，尽知其短长，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①；贤人之臣其主也，尽知短长与身力之所不至②，若量能而授官③。

①若：乃，然后。

②至：及。

③授：通“受”，接受。

【译文】

明君举用下级人才，完全了解他的短处和长处，了解其才能的限度，才委任其职务。贤人侍奉君主，也是完全知晓自己的短处和长处，认识到自己力所及的限度，如此才量度能力而接受官职。

君臣下

智者假众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为民兴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师之。

【译文】

睿智的圣王就依靠众人力量出来禁止强横暴虐之事，残暴之人就这样被制止了；替人民兴利除害，并规正人民的德行，人民便师从圣王。

圣王本厚民生①，审知祸福之所生②。

①本厚民生：以厚民生为根本。厚民生，指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②审知：仔细地了解。

【译文】

圣明君主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根本要务，仔细了解祸福产生的原因。

始于患者不与其事①，亲其事者不规其道②。

①患：思虑，忧虑，谋度。与：参与。

②规：谋划。

【译文】

掌管谋划之人不参与具体事务，亲自参与具体事务者不掌握谋划。

威无势也无所立，事无为也无所生。

【译文】

君主没有威势无法树立权威，政事无所作为百姓就无法谋生。

举德以就列①，不类无德②；举能以就官③，不类无能；以德弇劳④，不以伤年。

①就列：安排爵位。

②不类：不视为同类，不包括。类，指同类、同列。

③就官：安排官职。

④以德弇（yǎn）劳：把德行放在功劳之上，即以德为用人的首要标准。弇劳，掩盖功劳成绩，即把德置于劳绩之上。弇，覆盖，掩蔽，遮住。

【译文】

要举拔有德行的人进入爵位的行列，不要容纳无德之人；要举拔有才能的人担任适当的官职，不要容纳无能之辈；要把德行放在功劳之上，不因为资历年限而加以抑制。

称德度功，劝其所能①，若稽之以众风②，若任以社稷之任。

①劝：勉励。一说，通“观”，观察。

②若：乃。稽：考察，考核。众风：众议。社会舆论。一说，众风即民间歌谣。风，通“讽”。即歌谣讽唱之意。

【译文】

衡量德行和功绩，观察他们的能力，参考百姓的舆论意见，然后委托以国家重任。

小称

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①。

①人莫己知：即“人莫知己”，别人不了解自己。《论语·里仁》：“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与此语意谓相近。

【译文】

做人当首先忧虑的是自身修养的不完善，而不是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

丹青在山①，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渊，民知而取之。

①丹青：指丹砂、青雘。红黑两种染料矿石。

【译文】

丹青虽埋在高山深处，人们发觉它的用途后，就去把它们开采出来；美玉珍珠虽藏在大渊深处，人们知道它的价值后，就去把它们取出来。

我有过为①，而民毋过命②。

①过为：错误行为，做错事。

②过命：超出实际的称谓，即错误的评价。命，命名，这里有评价、评论之意。

【译文】

我自身可能有过错行为，民众的评价却不会有错误。

民之观也察矣①，不可遁逃，以为不善。

①观：指观察力。察：明察，昭著，详审。

【译文】

民众的观察力是精确的，谁也逃不脱他们的眼睛，而去做坏事。

毛嫱、西施①，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气于面②，不能以为可好③。

①毛嫱、西施：春秋时代越国的两个美女，毛嫱为越王爱姬，西施为春秋末年越王勾践时人，被献给吴王夫差。

②盛怨气：即大的怒气。盛，大，旺。

③好：指女子貌美。

【译文】

毛嫱和西施是天下皆知的美人，如果她们脸上总是满含怨怒之气，也就不能算作是美了。

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

【译文】

善于归罪于自身的人，民众就不会再归罪于他；只有从不肯归罪于自身的人，民众才会归罪于他。

称身之过者①，强也；治身之节者②，惠也③；不以不善归人者，仁也。

①称：声言，公开说明。

②节：节操。

③惠：通“慧”，聪慧，聪明

【译文】

勇于承认自身过错的人，是强大的；善于修养自身节操的人，是智慧的；不把过失或不善之事归罪于他人的人，是仁义的。

有过而反之身，则身惧；有善而归之民，则民喜。

【译文】

有了过失归咎于己，自身就会反省并修德自新；有了善行就归功于民众，民众则会因之喜悦。

侈靡

为国者，反民性然后可以与民戚①。民欲佚而教以劳，民欲生而教以死。劳教定而国富，死教定而威行。

①反民性：与好逸恶劳、好生恶死的本性相反，即反其道而行之。戚：亲近。

【译文】

凡治理国家，先要违反人民好逸恶劳、贪生怕死的本性，然后才可以与民亲近。人民图安逸，偏要教之以劳动；人民贪生，偏要教之以殉死。“劳动”教育成功了，国家就可以富裕；“殉死”教育成功了，君威就能远扬。

不能兆其端者，灾及之。

【译文】

不能预见事物端倪的人，灾祸便会降临其身。

功未成者，不可以独名①；事未道者②，不可以言名。

①独名：独享盛名。

②道：治。此处指治理效果。

【译文】

功业未成，不可以独享盛名；事务未治，不可以谈及名誉。

国虽强，令必忠以义①；国虽弱，令必敬以哀②。强弱不犯，则人欲听矣。

①令：辞令。

②敬以哀：恭敬而哀怜。

【译文】

他国即使强大，对待他们的外交辞令也必须忠诚而有道义；他国即使弱小，对待他们的外交辞令也必须恭敬而有怜爱之心。无论强弱，都不侵犯，那样诸侯就愿意听从了。

先人而自后，而无以为仁也①，加功于人而勿得②，所橐者远矣③，所争者外矣④。

①无以为仁：不自以为仁，即不以仁者自居。

②勿得：不自以为有德。得，通“德”。

③橐（tuó）：包容。

④外：远。

【译文】

先人后己而不自夸为仁厚，加功于人而不自居为有德，这样，就能包容宽阔，所争取的领域也就很广阔了。

如以予人财者①，不如毋夺时；如以予人食者，不如毋夺其事，此谓无外内之患。

①如以：与其。

【译文】

与其给人钱财，不如不耽误其农时；与其给人粮食，不如不剥夺其农事，这才叫作没有内忧外患。

得天者，高而不崩；得人者，卑而不可胜。

【译文】

得天助者，居高位而不会崩塌；得人助者，即使居低位也是不可战胜的。

心术上

上离其道，下失其事。

【译文】

居上位者背离正道，居下位者就会荒废其职事。

殊形异埶①，不与万物异理，故可以为天下始。

①埶：同“势”，形态，姿势。

【译文】

了解万物的千差万别，不违背万物的自然生理和规律，才能治理好天下。

人之可杀，以其恶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

【译文】

有些人可以用杀戮来胁迫，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有些人可以用不利来胁迫他，因为他们贪图私利。

君子不怵乎好①，不迫乎恶，恬愉无为，去智与故②。

①怵（xù）：诱惑。

②故：世故、伪诈之心。

【译文】

君子不为喜好所诱惑，不为邪恶所威胁，恬淡无为，远离巧智与伪诈。

言不得过实，实不得延名①。

①延名：扩展名声。

【译文】

名称不能与事物的实质不符，事物的实质也不得被名称所夸大。

心术下

圣人若天然，无私覆也；若地然，无私载也。

【译文】

圣人总是像天一样，被覆万物而没有私心；像地一样，载置万物而没有偏袒。

私者，乱天下者也。

【译文】

私心，是乱天下的根源之所在。

金心在中不可匿①，外见于形容，可知于颜色。

①金心：像金一样的心。

【译文】

如金子一般精纯美好的心灵是不可能掩蔽的，这会表现在形体容貌上，通过表情脸色流露出来。

善气迎人，亲如弟兄；恶气迎人，害于戈兵①。

①戈兵：兵器。

【译文】

以和善之气迎人，彼此相亲就如同兄弟；以怨怒之气迎人，彼此就会相害如同刀兵。

货之不足以为爱①，刑之不足以为恶。货者爱之末也，刑者恶之末也。

①货：用货而赏。

【译文】

光是赏赐不足以代表爱护，光是刑罚不足以表达厌恶。赏赐不过是表现爱抚的小节，刑罚不过是表现憎恶的末事。

外敬而内静者，必反其性①。

①反其性：恢复其本性。反，同“返”。

【译文】

外恭敬而内虚静的人，必定能回归于本性。

白心

非吾仪，虽利不为；非吾当，虽利不行；非吾道，虽利不取。

【译文】

不符合我的原则，虽有利可图也不做；不符合我的常法，虽有利可图也不实行；不符合我的道义，虽有利可图也不采用。

天不为一物枉其时，明君圣人亦不为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万物被其利①，圣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

①被：得到，承受。

【译文】

天不会因为任何个体改变它的节令，明君圣人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屈枉了他的法度。天按照它自己的规律运行，万物因而都获得它的好处；圣人也按照他的法度行事，百姓也因而得到他的好处。

强而骄者损其强，弱而骄者亟死亡。

【译文】

强者如果骄傲就损害它的强大，弱者如果骄傲就加速它的灭亡。

强而卑，义信其强①，弱而卑，义免于罪。

①义：宜，可以。信：通“伸”。

【译文】

强者谦卑就会更加强大，弱者谦卑就可以免遭祸患。

骄之余卑，卑之余骄。

【译文】

骄纵会导致卑下，谦卑则能荣耀。

去善之言，为善之事，事成而顾反无名①。

①顾反：反而。

【译文】

去掉那些善言，静静地做好事，大事成就即可以无名。

功成者隳①，名成者亏。

①隳（huī）：毁坏。

【译文】

功成就会有所毁坏，名成就会有所亏缺。

无成有贵其成也，有成贵其无成也①。

①无成：这里指虚静无为的心态。

【译文】

没有成就者看重成就，有成就者看重无成的心态。

日极则仄，月满则亏。

【译文】

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后，便会偏斜下来；月亮到了最满之后，便走向亏缺。

极之徒仄，满之徒亏，巨之徒灭。

【译文】

最高的要偏斜，最满的要亏缺，最巨大也将消失。

人言善亦勿听，人言恶亦勿听。持而待之，空然勿两之①，淑然自清。

①两：配偶。勿以为偶，即言善不以为善，言恶不以为恶。

【译文】

别人说好，不轻易听信；别人说不好，也不轻易听信。要持守而加以等待，虚静无为，不随他人说好说坏转，沉寂之后好坏会自然清楚。

无以旁言为事成①，察而征之，无听辩，万物归之，美恶乃自见②。

①旁言：大言，称誉之言。

②见：同“现”，出现。

【译文】

不要把称誉的大言当成事实，要进行观察与考证，不要听信任何巧辩，将万事万物归并到一起，美、恶就自然显现出来了。

事，有适而无适①，若有适②。

①适：往。在此有“路径”“做法”的意思。

②若：乃，才是。

【译文】

做事情有路径，又不为路径所限，这才是真有路径。

难言宪术①，须同而出。

①难言：不易言说。在此是须认真谨慎的意思。宪术：法令政策。

【译文】

宣布一项政策法令必须谨慎再谨慎，一定要符合众人心愿才可以发布出来。

审而出者彼自来。

【译文】

只要查明众人心愿而制定出法度政策，人民自然会来归附。

持而满之①，乃其殆也。

①持：矜持。

【译文】

矜持自满，是很危险的。

名满于天下，不若其已也。

【译文】

名扬天下，不如适可而止。

骄倨傲暴之人①，不可与交。

①骄倨傲暴：骄傲自大，傲慢粗暴。

【译文】

骄傲自大、傲慢粗暴的人，不可与他交朋友。

水地

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菀也①。

①根菀（wǎn）：犹言“根丛”。

【译文】

大地，是万物的本源，是一切生命的根源。

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

【译文】

谦卑，是道的所在，是君王的器度。

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

【译文】

水是什么？水是万物的本源，是一切生命的植根之处。

四时

上见成事而贵功，则民事接劳而不谋①；上见功而贱，则为人下者直②，为人上者骄。

①接：捷，快速。谋：顾虑。

②直：植，强硬不听调遣。

【译文】

人君看到臣民有成就就赏赐他，那么臣民做事迅捷而无顾虑；人君轻视臣下的功劳，臣下就不听指挥，在上位者也会骄肆。

五行

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

【译文】

人事与天道相协调，则天地之间的美好事物就产生了。

势

知静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从，每动有功。

【译文】

懂得静止时不敢疏忽的事，则居处之间自可获利；深知行动应遵从的规律，每次行动都会有所成功。

贤者诚信以仁之，慈惠以爱之，端政象①，不敢以先人。

①端政象：古制，把即将颁布政令悬挂在象魏之上，以征求百姓的意见。端，端正。

【译文】

贤人待民诚信而仁义，慈惠而博爱，把要发布的政令展示出来，不敢在没有征求意见之前颁布。

贤者安徐正静，柔节先定，行于不敢，而立于不能，守弱节而坚处之。

【译文】

贤人常安定镇静，柔和守节，不敢妄行，立足于不与人争能，保持柔弱谦和之操守而坚定不移。

正

罪人不怨，善人不惊，曰刑。

【译文】

受刑罚的人服罪而不怨恨，不犯法的善人不担惊受怕，这才叫作正确的刑罚。

正之服之，胜之饰之①，必严其令，而民则之，曰政。

①饰：通“饬”，治。

【译文】

以德行规正人民，以刑威制服人民，以武事控制人民，以文治修饬人民，出令严格使人民遵守，这叫作正确的政。

如四时之不①，如星辰之不变，如宵如昼，如阴如阳，如日月之明，曰法。

①（tè）：通“忒”，差错。

【译文】

如四时更替一样没有差错，如星辰一样没有变更，如昼夜阴阳一样皆有常道循环不止，如日月一样恒久明亮，这才叫作正确的法度。

爱之生之，养之成之，利民不得，天下亲之，曰德。

【译文】

爱护百姓，生养百姓，成就百姓，为百姓谋福利而不洋洋自得，天下的百姓都亲近他，这叫作德。

任法

任法而不任智，任数而不任说，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

【译文】

依靠法度而不依靠智谋，依靠政策而不依靠议论，依靠公心而不依靠私心，依靠大道而不依靠小事。

百官服事者离法而治，则不祥。

【译文】

百官与管理国事的人脱离法度治国，就不祥。

法者，天下之至道也，圣君之实用也。

【译文】

法是天下的最高准则，是圣明君主的法宝。

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此谓为大治。

【译文】

君臣、上下、贵贱都遵从法律，这就叫作大治。

重爱曰失德，重恶曰失威。

【译文】

注重私爱，叫作错用恩德；注重私恶，叫作错用刑威。

明法

令求不出谓之灭①，出而道留谓之拥②，下情求不上通谓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谓之侵。

①求：通“逑”，聚积、积压。下句“下情求”之“求”义同。

②道留：中道被阻滞。

【译文】

命令积压而不能向下传达叫作“灭”，发出而中途被留止叫作“拥”，下情堆积不能上达叫作“塞”，下情上通而中途被留止叫作“侵”。

威不两错①，政不二门。

①错：通“措”，设置，放置。

【译文】

威势权力不可由君臣二者共有，政令不可由君臣二者发布。

以法治国，则举错而已①。

①举错：即举措。错，通“措”。

【译文】

以法治国，就是一切按法度来处理问题，就好像拿起放下那么容易。

有法度之制者①，不可巧以诈伪；有权衡之称者，不可欺以轻重；有寻丈之数者②，不可差以长短。

①制：裁断。

②寻：八尺为一寻。

【译文】

有法度来裁断，臣民就不得以伪诈取巧；有量轻重的权衡来称重，就无人敢以轻重来欺骗他人；有寻丈来度量长短，长短就不会有差错了。

今主释法以誉进能①，则臣离上而下比周矣②；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矣。

①今：假设连词，若。

②比周：相互勾结，结党营私。

【译文】

若国君舍弃法度而以人的声誉进贤用人，那么群臣就会远离国君而相互勾结；若是根据结党得誉而举用官员，那么臣民就会专务结交而不求对国家有用了。

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也，然则为人臣者，重私而轻公矣。

【译文】

被处死的人不是因为有罪，被起用的人不是因为有功，那么为人臣的就会重私而轻公。

十至私人之门，不一至于庭；百虑其家，不一图国。属数虽众，非以尊君也；百官虽具，非以任国也。此之谓国无人。

【译文】

十次奔走于私人的家门，也不到朝廷一次；多次考虑自家的得失，也不为国家考虑一次。百官之数虽已众多，但均不尊君而只顾其家；百官虽然很齐备，但专务私事而不治理国事。这就叫作国中无人。

大臣务相贵而不任国，小臣持禄养交，不以官为事，故官失其能。

【译文】

大臣之间务求互相吹捧抬举而不肯承担国事，小臣拿着俸禄去结交而不肯做好本职工作，所以官吏也就失去了他的功能。

先王之治国也，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译文】

先王治理国家，依照法度选择人才，而不许自己举荐；用法度衡量功劳，而不许自己衡量。

正世

法立令行，故群臣奉法守职，百官有常；法不繁匿①，万民敦悫②，反本而俭力。

①繁匿：据章炳麟说，意为变更。

②悫（què）：诚实。

【译文】

法度确立，政令通行，因而群臣守法尽职，百官办事也就有规则秩序；法度不轻易变更，民众就会敦厚朴实，安心农事而俭朴勤劳。

设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则民不尽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则邪人不止。

【译文】

设置人们不以为利的奖赏，却想要使唤人，人们自然不会尽力；立下人们并不畏惧的刑罚，却想禁止人作恶，奸邪之人自然不会停止作恶。

赏不足劝，则士民不为用；刑罚不足畏，则暴人轻犯禁。

【译文】

行赏不足以激励人，士民就不会为君主所用；刑罚不足以使人畏惧，坏人就会轻易地违犯禁令。

民者，服于威杀然后从，见利然后用，被治然后正，得所安然后静者也。

【译文】

民众总是畏惧威杀然后才服从，得到实利然后才听用，被统治然后才归于正道，安居乐业然后才平静无事。

强劫弱，众暴寡，此天下之所忧，万民之所患也。

【译文】

强者欺负弱者，多数压迫少数，这是社会所忧虑、民众所担心的事情。

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

【译文】

对国家而言，没有比安定更大的利益，没有比动乱更大的祸害。

事莫急于当务，治莫贵于得齐①。

①得齐：适中。这里指政策缓急适中。

【译文】

做事没有比解决当前急务更紧急的，治国没有比轻重缓急安排适度更宝贵的。

君人之道，莫贵于胜。胜故君道立；君道立，然后下从；下从，故教可立而化可成也。夫民不心服体从，则不可以礼义之文教也。

【译文】

治理民众的原则，没有比令人服从更重要的。令人服从，君道才能确立；君道确立，然后下面才会跟从；下面跟从，教化才能进行而又取得成效。如果民众不是在思想和行动上都服从，就不能用礼义来教化他们。

治国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译文】

大凡治国之道，一定要先使百姓富裕起来。

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译文】

民众富裕就容易治理，民众穷困就难以治理。

治国常富，而乱国必贫。

【译文】

太平国家往往是富裕的，混乱国家往往是贫穷的。

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译文】

善于处理国政的君主，一定要先使百姓富起来，然后再加以治理。

粟也者，民之所归也；粟也者，财之所归也；粟也者，地之所归也。

【译文】

粮食，能吸引人口；粮食，能招致财富；粮食，能开拓疆土。

粟多则天下之物尽至矣。

【译文】

粮食多，天下的物产就都来了。

先王者，善为民除害兴利，故天下之民归之。

【译文】

古代的圣王，往往善于为民除害兴利，所以天下百姓都归顺他。

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务，有人之途，治国之道也。

【译文】

粮食生产，是君主的根本大事，是国君的重要任务，是拥有民众的途径，是治理国家的大道。

内业

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

【译文】

能消除忧、乐、喜、怒、欲、利的干扰，心才会返回安定状态。

圣人与时变而不化，从物而不移。

【译文】

圣人总是随时变通而不为时所化，顺应事物变迁而不为物所移。

能正能静，然后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

【译文】

能正，所以能静，能静，则心有定见。定见在心，所以耳聪目明，四肢强健，身体就可以成为精气的住所。

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听，公之谓也。

【译文】

一句话能使天下之人都信服，一句话能使天下人都听从，说的就是公正的效力。

形不正，德不来；中不静，心不治。

【译文】

身不正，德不会来；体内不静，心不得治。

心无他图，正心在中，万物得度。

【译文】

心中别无他图，则平正的心常在，用以应对万物，就各得其宜。

人能正静，皮肤裕宽①，耳目聪明，筋信而骨强②，乃能戴大圆而履大方③，鉴于大清④，视于大明⑤。

①皮肤：此处指肉体、四体。

②信：通“伸”。

③大圆：指苍天。大方：指大地。

④大清：指上天清明之象。

⑤大明：指日月。

【译文】

人能做到形正心静，就能肉体丰满，耳聪目明，筋骨舒展而强健，就能头顶上天，脚踏实地，鉴别力如清天，观察力如日月。

思索生知，慢易生忧①，暴傲生怨，忧郁生疾，疾困乃死。

①慢易：怠慢。易，不庄重地对待人和事。

【译文】

思索产生智慧，懈怠疏忽产生忧患，暴虐骄傲产生怨恨，忧郁产生疾病，疾病困迫就会致死。

思之而不舍，内困外薄，不蚤为图①，生将巽舍②。

①蚤：通“早”，尽早。

②巽（xùn）：通“逊”，离去。

【译文】

忧思过度而过于执着，身心就内有困苦外有压迫，如不早想办法，生命之气将会离开躯体。

食莫若无饱，思莫若勿致。

【译文】

吃饭最好不要过饱，思考最好不要绞尽脑汁。

平正擅匈①，论治在心，此以长寿。

①擅匈：占据胸中的意思。匈，同“胸”。

【译文】

胸中平和中正，安心定神，便能长寿。

节其五欲①，去其二凶②，不喜不怒，平正擅匈③。

①五欲：五官的欲望。

②二凶：喜、怒两种情绪失当导致的不幸。

③擅匈：占据胸中的意思。匈，同“胸”。

【译文】

节制五官的欲求，除去喜怒两种凶事，不喜不怒，胸中就可以保持中正平和。

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忧患。

【译文】

人的生命，一定要依赖平和中正；生命之所以失去平和中正，一定是由于喜怒忧虑的失当。

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

【译文】

遵守礼仪莫过于保持恭敬，保持恭敬莫过于内心虚静。

凡食之道，大充①，伤而形不臧②，大摄③，骨枯而血冱④。充摄之间，此谓和成。

①大：太。

②不臧：不良。臧，好。

③摄：减缩。

④冱（hù）：干涸凝固。

【译文】

关于饮食的道理，吃得太多，就伤身而体形不佳；吃得太少，就骨枯而血液凝滞。饥饱适中，就是实现了中和之道。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欢。忧则失纪，怒则失端。忧悲喜怒，道乃无处。

【译文】

人的生命有活力，必是源于情绪的欢乐。忧愁会使生命失常，恼怒会使生命无序。心里充满忧悲喜怒，“道”就无处可容。

节欲之道，万物不害。

【译文】

实行节欲之道，就不会受到万事万物的伤害了。

小问

明分任职，则治而不乱，明而不蔽矣。

【译文】

明确责任而后安排官职，就可以做到治而不乱，明察而不受蒙蔽了。

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

【译文】

大凡治理百姓的人，一定要了解百姓的疾苦，用仁德之心关怀他们，而不要靠刑罚恐吓他们，不要用暴力压制他们。

信也者，民信之；仁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

【译文】

守信用，民众就信任国君；行仁政，民众就怀念国君；为人庄重，民众就敬畏国君；注重礼仪，民众就赞美国君。

泽命不渝①，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

①泽命不渝：丢掉性命也不食言。语本《诗经·郑风·羔裘》：“舍命不渝。”泽，通“释”，放弃。渝，改变。

【译文】

丢掉性命也不食言，这就是信；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就是仁；内心坚定，行为方正，这就是严；讲究诚信，温和谦让，这就是礼。

七臣七主

设用无度，国家踣①。

①踣（bó）：跌倒。这里指国家败亡。

【译文】

财物的安排使用没有节制，国家就会败亡。

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

【译文】

所谓法，就是用来提倡功德威慑暴行的；所谓律，就是用来确定职分制止争斗的；所谓令，就是用来命令人民管理事务的。

法臣法断名决①，无诽誉。

①法断名决：依照法律和罪名裁决断案。名，刑名，刑律所定的罪名。

【译文】

守法度的大臣严格依照法律和罪名断案，没有毁谤或吹捧的行为。

好名则无实，为高则不御。

【译文】

喜好名声就容易没有实才，清高就不容易被驾驭。

私道行则法度侵，刑法繁则奸不禁。

【译文】

私道大行法度就受到侵害，刑法繁多奸邪就不能禁止。

禁藏

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

【译文】

能站在自己一边制伏他人的，只有那些以己察彼的人。

居民于其所乐，事之于其所利，赏之于其所善，罚之于其所恶，信之于其所余财，功之于其所无诛。

【译文】

要将百姓安置在他们乐于居住的地方，使他们从事有利于自身的工作，奖励他们认为好的事情，惩罚他们厌恶的行为，保证他们的余财不受侵犯，致力于让他们不受刑罚。

于下无诛者，必诛者也；有诛者，不必诛者也。

【译文】

做到百姓不受刑罚，必须做到有罪必罚；百姓有受刑罚的，正是没有坚持有罪必罚造成的。

以有刑至无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无刑至有刑者，其刑烦而奸多。

【译文】

从有刑罚到不需刑罚，就能使法律变得简易，人民得到保全；从不施刑罚到大施刑罚，就会使刑法变得烦琐而罪犯增多。

先易者后难，先难而后易。

【译文】

先易者后难，先难者后易。

公之所加，罪虽重，下无怨气；私之所加，赏虽多，士不为欢。

【译文】

秉公办事，刑罚即使重，下面也没有怨气；按私心行事，赏赐即使多，战士也不会欢欣。

行法不道，众民不能顺；举错不当①，众民不能成。

①错：通“措”。

【译文】

执法不公道，民众就不会顺从；措施不得当，民众就不能成事。

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之所同有也。

【译文】

人的常情是：满足了要求就高兴，遇上讨厌的事情就忧愁，这是不论贵贱都同样的。

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败，而意不能同；行有进退，而力不能两也①。

①两：成双，相称，匹配。

【译文】

物有多寡，人的欲望不能与之吻合；事有成败，人的意愿不能同它一致；行有进退，人的力量不能跟它匹配。

立身于中，养有节。

【译文】

为人处世要保持适中，生活享受要有节制。

不作无补之功，不为无益之事。

【译文】

不去立没有好处的功劳，不去做没有益处的事情。

适身行义，俭约恭敬，其唯无福，祸亦不来矣；骄傲侈泰①，离度绝理，其唯无祸，福亦不至矣。

①侈泰：奢侈无度。

【译文】

克制自身，遵行礼义，节俭恭敬，即使无福，灾祸也不会降临；骄傲奢侈，背离法度，违反常理，即使无祸，幸福也不会来临。

君子上观绝理者以自恐也，下观不及者以自隐也①。

①隐：考度，省察。

【译文】

君子一方面要从违背常理的人身上吸取教训，警戒自己；另一方面又要从努力不够的人身上获得借鉴，反省自身。

誉不虚出，而患不独生。

【译文】

荣誉不会凭空出现，忧患不会无故发生。

能以所闻瞻察，则事必明矣。

【译文】

能用自己的见闻考察反思，事理就一定会明了。

善者圉之以害①，牵之以利。能利害者，财多而过寡矣。

①圉（yǔ）：禁止，约束。之：代指民众。

【译文】

善于治国者会运用“害”来约束人们，运用“利”来引导人们。能正确运用利害关系，就能增加财富，减少过失。

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

【译文】

常人的情感，见到利益没有不追求的，见到危害没有不躲避的。

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

【译文】

利之所在，即便是千仞高山，人们也愿意上；即使在深渊之下，人们也愿意进去。

善者势利之在①，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来，不烦不扰，而民自富。

①势：读为“执”，注重，关注。

【译文】

善于治国者掌握利的源泉所在，那么人民就自然羡慕而甘心接受，无需推动也会前往，无需引导也会跟随，不烦民也不扰民，而人民自会富裕。

夫为国之本，得天之时而为经，得人之心而为纪，法令为维纲①，吏为网罟②，什伍以为行列，赏诛为文武③。

①维纲：用以系物和提网的绳。这里指纲纪。

②罟（gǔ）：网。

③文武：指军队的鼓和金。文指鼓，击鼓则前进；武指金，鸣金则收军。

【译文】

治国的根本，以掌握天时为经，深得民心为纪，法令好比纲纪，官吏好比网罟，居民组织好比队列，赏罚好比指挥进退的金鼓。

夫动静顺然后和也，不失其时然后富，不失其法然后治。

【译文】

举措合宜国家才能和谐，不违农时国家才能富裕，不失法度国家才能治理好。

国不虚富，民不虚治。

【译文】

国家不是无缘无故富起来的，人民不是无缘无故治理好的。

国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

【译文】

国家中多勇于私斗者，军队就弱；官吏中多奸诈私巧者，法度就乱；民众中多营私取利者，国家就穷。

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赏罚莫若成必①，使民信之。

①成必：通“诚必”。诚实坚定，民众信任。

【译文】

施恩必须广泛厚重，人民才会以死报效；赏罚必须信实坚决，人民才会坚信不移。

夫民之所生，衣与食也。

【译文】

百姓赖以生活的，是衣和食。

九守

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

【译文】

用天下人的眼睛来看，就没有看不到的；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就没有听不到的；用天下人的心来思考，就没有不能了解的。

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

【译文】

要像高山一样，让人看不到顶；又像深渊一样，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用赏者贵诚，用刑者贵必。刑赏信必于耳目之所见，则其所不见，莫不暗化矣①。

①暗化：潜移默化地改变。

【译文】

行赏贵在诚信，用刑贵在坚决。在耳目所见的地方推行刑赏时既诚信又坚决，那么耳目所不见的地方也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

桓公问

毋以私好恶害公正，察民所恶，以自为戒。

【译文】

不以自己的个人好恶妨碍公正，体察民众所厌恶的，用来作为自己的鉴戒。

度地

圣人之处国者，必于不倾之地而择地形之肥饶者①，乡山②，左右经水若泽，内为落渠之写③，因大川而注焉。

①不倾之地：岗原深厚的地方。

②乡：通“向”。

③落：通“络”。“落渠”即水渠网络。写：同“泻”，排泄。

【译文】

圣人建立国都，必定是在岗原深厚的地方选择土壤肥沃之处，靠近大山，左右有河流和湖泊，在都城内修建排水的沟渠网，让水流顺着流入大河。

弟子职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①。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②，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③。夙兴夜寐，衣带必饬。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④，是谓学则。

①极：穷究。

②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

③式：合乎法度。

④解：通“懈”，懈怠。

【译文】

先生施教，弟子要学习。谦恭虚心，所学才能彻底。见到善就跟着做，听到义就服膺力行。性情温柔孝悌，不要骄傲，不恃勇力。心志不虚伪邪魅，行为必然正直。外出、居家都有常规，一定要接近有德之人。容貌神色保持端正，内心一定要合乎规范。早起晚睡，衣带整饬。早晚学习，小心翼翼。从不懈怠，这是学习的准则。

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

【译文】

一切言行，都要牢记以中和作为准则。

形势解

能宽裕纯厚而不苛忮①，则民人附。

①忮（zhì）：刚愎，固执。

【译文】

能宽大纯朴而不苛刻刚愎，人民自然依附。

得民则威立，失民则威废。

【译文】

得民心则威严立，失民心则威严废。

人主之所以令则行、禁则止者，必令于民之所好，而禁于民之所恶也。

【译文】

人主之所以能做到令行禁止，是因为他命令的是人民所喜好的，禁止的是人民所厌恶的。

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

【译文】

大凡人之常情，都是好生恶死，趋利避害。

人主之所以使下尽力而亲上者，必为天下致利除害也。

【译文】

人主之所以能让人民竭忠尽力而亲近君上，一定是因为他为天下谋利而除害。

起居时，饮食节，寒暑适，则身利而寿命益。

【译文】

起居定时，饮食定量，寒热得当，就对身体好，因而寿命长。

人惰而侈则贫，力而俭则富。

【译文】

人懒惰而奢侈就会贫困，勤劳而节约就会富有。

物莫虚至，必有以也。

【译文】

凡事都不会白白到来，必有其缘由。

人主出言，顺于理，合于民情，则民受其辞。

【译文】

人主所言，合道理，合民情，人民就会接受其言论。

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

【译文】

民众，有利就来，有害就离开。

欲来民者，先起其利，虽不召而民自至；设其所恶，虽召之而民不来也。

【译文】

想要民众归附，必先让他们获利，那样即使不召唤，民众也会自行前来；如果有他们讨厌的，即使召唤他们也不会来。

莅民如父母①，则民亲爱之。道之纯厚②，遇之有实，虽不言曰吾亲民，而民亲矣。莅民如仇雠③，则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无实，诈伪并起，虽言曰吾亲民，民不亲也。

①莅（lì）民：管理百姓。

②道：同“导”，引导，治理。

③仇雠（chóu）：仇人。

【译文】

像对待父母一样统治民众，民众就会亲近和敬爱主上。用纯朴敦厚来治理他们，用实惠来对待他们，即使不说亲民，民众也会亲近君主。像仇人一样统治民众，民众就会疏远君主。治理他们不厚道，对待他们不实惠，奸诈虚伪，即使嘴上说亲民，民众也不会亲近君主。

为主而惠，为父母而慈，为臣下而忠，为子妇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

【译文】

做人主惠民，做父母慈爱，做臣下忠诚，做儿子、儿媳妇孝顺，这四点，是人的高尚品行。

择言必顾其累，择行必顾其忧。

【译文】

选择言语必考虑后果，选择行动必考虑后顾之忧。

天之裁大①，故能兼覆万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载万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众人得比焉②。

①裁：通“材”，材器。

②比：顺从，归附。

【译文】

天的材器大，所以能覆育万物；地的材器大，所以能承载万物；人主的材器大，所以能容纳万物而使民众归心。

欲民之怀乐己者，必服道德而勿厌也，而民怀乐之。

【译文】

想让民众归附、感激自己的人，必须履行道德而永不自足，这样民众就会归附、感激他了。

圣人之求事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故义则求之，不义则止；可则求之，不可则止。

【译文】

圣人做一件事，先权衡理义，考虑是否可做。如果合乎道义就做，不合乎道义就不做；可以就做，不可以就不做。

圣人之诺已也①，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义则诺，不义则已；可则诺，不可则已。

①诺已：承诺与否。

【译文】

圣人许诺的时候，先权衡理义，考虑是否可以。合乎道义就许诺，不合乎道义则不许诺；可以就许诺，不可以则不许诺。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

【译文】

海洋不排斥水，所以能成为大海；山不排斥土石，所以能成为高山；明主不排斥人民，所以能人口众多；士不厌恶学习，所以能成为圣人。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长，不任其所短，故事无不成，而功无不立。

【译文】

明主任命官员办事，用其长处，不用其短处，所以事无不成，功无不立。

明主之举事也，任圣人之虑，用众人之力，而不自与焉，故事成而福生。

【译文】

明主办事，运用圣人的策划，利用众人的力量，而不是自行蛮干，所以事情办成，福禄自生。

民者，所以守战也，故虽不守战，其治养民也，未尝解惰也①。

①解：通“懈”，懈怠。

【译文】

人民，是用来守国杀敌的，所以即使不在守国杀敌时，也要治民养民，不能懈怠。

以规矩为方圜则成①，以尺寸量长短则得，以法数治民则安。

①圜：同“圆”。

【译文】

用规矩就能成方圆，用尺寸就能测量长短，用法度管理民众就能安邦定国。

事主而不尽力则有刑，事父母而不尽力则不亲，受业问学而不加务则不成。

【译文】

侍奉君主而不尽力就会遭受刑罚，侍奉父母而不尽力就会导致不亲和，受业学习而不努力就不能有所成就。

朝不勉力务进，夕无见功。

【译文】

早晨不努力追求进取，晚上就不能见到成效。

中情信诚则名誉美矣，修行谨敬则尊显附矣。

【译文】

内心诚信则有美名，修行谨慎恭敬则能赢得尊重荣誉。

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义以教其子而整齐之，则子不知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

【译文】

为人父而不知道用父子之义教导儿子来使他合乎规范，儿子就不知道用为子的道理来侍奉父亲。

君臣亲，上下和，万民辑①，故主有令则民行之，上有禁则民不犯。

①辑：和睦。

【译文】

君臣上下亲和，万民和睦，所以人主有令人民就会实行，人主有禁人民就不会冒犯。

上施厚，则民之报上亦厚；上施薄，则民之报上亦薄。

【译文】

人主施恩丰厚，人民回报也丰厚；人主施恩微薄，人民回报也微薄。

有道则民归之，无道则民去之。

【译文】

治国有道，人民就会归附；治国无道，人民就会离开。

夫救祸安危者，必待万民之为用也，而后能为之。

【译文】

救祸安危，一定要依靠万民，才能达成。

虽已盛满，无德厚以安之，无度数以治之，则国非其国，而民无其民也。

【译文】

虽然国家处于鼎盛期，但如果不用厚德安定，不用法度治理，那么国家就不是他的国家，人民也不是他的人民了。

臣不亲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离而不和，故虽自安，必且危之。

【译文】

大臣不亲附君主，百姓不相信官吏，上下背离而不和，虽然自以为安定，但终究将是危险的。

明王之动作虽异，其利民同也。

【译文】

明君的动作虽然不同，但为民谋利却是一致的。

行天道，出公理，则远者自亲；废天道，行私为，则子母相怨。

【译文】

以天道行事，秉持至公之理，则疏远的也会亲近；不行天道，以私心办事，则母子也会互相怨恨。

圣人之与人约结也①，上观其事君也，内观其事亲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后约结。

①约结：结交。

【译文】

圣人与人结交，在朝廷上要观察其事君的言行，在家里要观察其事亲的行为，有了可靠的条件，然后再结交。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为而后使焉，故令于人之所能为则令行，使于人之所能为则事成。

【译文】

明主度量人的能力大小然后让他办事，所以命人办力所能及之事，命令就能够被执行，派人做力所能及之事，事情就能够办成。

以众人之力起事者，无不成也。

【译文】

用众人力量来做事的，无不成功。

言之不可复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贼暴也。

【译文】

不能再多说的话，是不可信的；不能再多做的行为，是残暴的。

立政九败解

人君唯毋听群徒比周①，则群臣朋党，蔽美扬恶。

①毋：语助词，无义。比周：结党营私。

【译文】

君主如果听任众人结党营私，那么群臣都将结成朋党，掩饰美善，宣扬丑恶。

人君唯毋听请谒任誉①，则群臣皆相为请。

①毋：语助词，无义。请谒任誉：请托保举。誉，通“举”。一说，赞誉而保举之。

【译文】

君主如果听任请托保举的行为，群臣就会都来互相请托拜谒。

版法解

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则听治不公；听治不公则治不尽理，事不尽应。治不尽理，则疏远微贱者无所告①；事不尽应，则功利不尽举。功利不尽举则国贫，疏远微贱者无所告则下饶②。

①：通“愬”，同“诉”，这里指申诉冤情。

②饶：通“扰”，扰乱。

【译文】

凡涉及法度之事，执行不可不公正，不公正则判断不公平；判断不公平则治事就不能完全合理，办事也就不能完全得当。治事不完全合理，那些疏远微贱的人就无法申诉；办事不完全得当，功利事业就不能充分兴办。功利事业不充分兴办国家就会贫穷，疏远微贱者无法申诉冤情，民间就会扰乱。

不私近亲，不孽疏远①，则无遗利，无隐治②。

①孽：加害。

②隐治：指冤案。

【译文】

不偏厚于近亲，不加害于外人，就不会有被遗漏的功利事业，民间就没有冤案。

断事以理，虚气平心①，乃去怒喜。

①虚气平心：这里是心平气和的意思。虚，通“舒”。

【译文】

要根据情理判断事情，心平气和，排除个人喜怒的影响。

事之先易者，人轻行之，人轻行之，则必困难成之事；始不足见者，人轻弃之，人轻弃之，则必失不可及之功。

【译文】

开头感到容易的事情，人们就轻易对待它，人们轻易对待它，就一定受阻于难成的事；开头不被注意的事情，人们就轻易放弃它，人们轻易放弃它，就一定丧失不可比拟的功绩。

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谓之妄举。妄举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

【译文】

办事而不预知其能否成功，成功了而不预知其作用，有作用而不预知其利弊后果，就是所谓的轻举妄动。轻举妄动的人，他的事业不能成功，他的功绩不能树立。

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①。人有逆顺，事有称量②。人心逆则人不用，事失称量则事不工。事不工则伤，人不用则怨。

①工：通“功”，有功效，成功。

②称量：分量尺度。

【译文】

治国的根本有两条：一是治人，二是治事。治人要求他一定效力，治事要求它一定成功。人有逆有顺，事情有分量尺度。人心逆就不肯效力，事不合分量尺度就不可能成功。事情不成功就意味着有所损伤，人不肯效力就意味着有怨恨。

度恕者，度之于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于人。

【译文】

考虑恕道，就是与自己做对比，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不要施加给别人。

国无法则众不知所为，无度则事无机①。

①机：事物的关键，准则。

【译文】

国家没有法律，民众就不知道该怎样行事；没有制度，行事就没有准则。

凡众者，爱之则亲，利之则至①。

①至：到来，归附。

【译文】

对于民众，爱护他们，他们就亲近；给他们利益，他们就归附。

凡君所以有众者，爱施之德也。

【译文】

大凡国君之所以能赢得民众拥护，是因为有爱民和施利于民的德惠。

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①；擅天下之利者②，天下谋之。

①持：维持，拥护。

②擅：专擅，独占。

【译文】

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天下人就拥护他；独占天下利益的，天下人就图谋他。

君子恶称人之恶，恶不忠而怨妒，恶不公议而名当称①，恶不位下而位上，恶不亲外而内放。

①当：党。结朋党。

【译文】

君子厌恶说人的不是，厌恶不忠诚而又妒恨，厌恶不能公正持论而有结党之称，厌恶不甘谦处下位却总是居高临下，厌恶不与他人亲和内心又放纵。

明法解

法度行则国治，私意行则国乱。

【译文】

法度能够施行则国治，私意得到畅行则国乱。

草茅弗去①，则害禾谷；盗贼弗诛，则伤良民。

①草茅：泛指杂草。

【译文】

杂草不铲除，就危害庄稼；盗贼不惩治，就伤害良民。

舍公法而行私惠，则是利奸邪而长暴乱也。

【译文】

如果弃公法而行私惠，那就是便利奸邪而助长暴乱了。

乘马数

若岁凶旱水泆①，民失本②，则修宫室台榭，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③。故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策也④。

①水泆（yì）：水灾。泆，通“溢”，水满而泛滥。

②本：指务农。

③前无狗、后无彘者：指家中连狗猪都没有的贫苦之人。庸：佣工。

④国策：此处指国家经济上以有济无的平衡之策。

【译文】

如果遇上大旱大水的灾年，百姓无法从事农业生产，就修建宫室台榭，雇用那些家里连猪狗都没有的穷人以做工为生。所以修建宫室台榭，不是为观赏之乐，而是为了实行国家“以工代赈”的经济平衡政策。

国蓄

五谷食米，民之司命也①；黄金刀币，民之通施也②。

①司命：指关乎命运者。

②通施：通货，货币。

【译文】

粮食，关乎民众的生死；黄金钱币，是民众用来交易的货币。

凡将为国①，不通于轻重②，不可为笼以守民③；不能调通民利④，不可以语制为大治⑤。

①为国：治国。

②通：懂得，掌握。轻重：指《管子》中关于调节商品﹑货币流通和控制物价的理论。详见《管子·轻重》。

③笼：收拢利益。

④调通：调剂疏通。

⑤语：讲求。制：法制。

【译文】

凡是要治国，不懂得“轻重”之术，就不能够用经济方法收拢利益来控制民众；不能够调剂疏通民利，就不能讲求法制来实现国家大治。

岁有凶穰①，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②，故物有轻重。

①凶穰（ráng）：歉收年和丰收年。

②缓急：指国家征收期限有宽有紧。

【译文】

年景有歉有丰，故而粮价有贵有贱；征收物资的政令有缓有急，故而物价有高有低。

善者委施于民之所不足，操事于民之所有余①。

①操事：从事。此指在民间物资有余时进行收购。

【译文】

善治国者总是在民间物资不足时把库存的东西供应出去；而在民间物资有余时，把市场的商品收购起来。

山国轨

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芸事，秋十日不害敛实，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谓时作。

【译文】

春季最紧要的十天不误耕种，夏季最紧要的十天不误锄草，秋季最紧要的十天不误收获，冬季最紧要的二十天不误整治土地，这就是所谓的按照农时进行作业。

山至数

王者藏于民，霸者藏于大夫，残国亡家藏于箧①。

①箧（qiè）：筐、箱之物。

【译文】

成王业的君主藏富于民，成霸业的君主藏富于大夫，败国亡家的君主则是把财富收藏在箱子里。

王者乘时，圣人乘易①。

①易：变化。

【译文】

成就王业者善于掌握时机，称为圣人的善于掌握变化。

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

【译文】

市场上币值上升则物价下降，币值下降则物价上升。

人君操谷币金衡而天下可定也。

【译文】

国君如能掌握好粮食、货币、黄金的平衡关系，天下的经济秩序就可以稳定运行。

揆度

一农不耕，民有为之饥者；一女不织，民有为之寒者。

【译文】

一个农民不耕种，百姓中就会有因此受饿的人；一个妇女不纺织，百姓中就会有因此受寒的人。

商君书

商君，即商鞅，公孙氏，名鞅，卫国人，人们称其为“公孙鞅”或“卫鞅”，后因战功，秦孝公将商地（今陕西商州）赐封给他，号为“商君”，故后人称其为“商鞅”。商鞅“少好刑名之学”，以变法强秦闻名后世，其生平事迹见《史记·商君列传》。

《商君书》，又称《商君》《商子》，是法家学派的代表作之一，一般认为是商鞅及其后学的著作汇编，现存二十六篇，其中二篇有目无书。《商君书》着重阐述了商鞅一派的变法理论和具体措施，如注重“壹”（统一政令、统一思想）、“农战”（重农尚武）、“法”（以法治国、重刑轻赏）等，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和借鉴意义。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商君书》。

更法

疑行无名，疑事无功。

【译文】

行动迟疑不定就不会有什么成就，办事犹豫不决就不会有什么功效。

有高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①；有独知之虑者，必见骜于民②。

①负：背，背离，不赞同。

②骜（áo）：借为“謷”，嘲笑。

【译文】

比他人高明的行为的人，一向会被世俗所非议；有独特见解的人，一定会遭到周围人的嘲笑。

愚者暗于成事①，知者见于未萌②。

①暗：看不见，不明了。成事：已成之事。

②知：同“智”。

【译文】

愚笨的人在事成之后还不明白是怎样成功的，聪明的人却能预见到那些还没有显露萌芽的迹象。

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译文】

百姓是不可以同他们讨论去开创某件事的，而只能够同他们一起欢庆事业的成功。

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译文】

追求崇高道德的人不去附和那些世俗的偏见，成就大事业的人不去同众人商量。

法者，所以爱民也；礼者，所以便事也①。

①便：方便，便利。事：做事，处理政务。

【译文】

法度，是用来爱护百姓的；礼制，是为了方便处理政务的。

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译文】

如果能够使国家富强，就不必去沿用旧有的法度；如果能够使百姓得到益处，就不必去遵循旧的礼制。

圣人不易民而教①，知者不变法而治。

①易：改变。民：当指民俗，“不易民”与下文“不变法”对举。

【译文】

圣明的人不去改变百姓的旧习俗来施行教化，聪明的人不去改变旧有的法度来治理国家。

因民而教者，不劳而功成；据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①。

①习：熟悉。

【译文】

顺应百姓旧有的习俗来实施教化的，不用费什么辛苦就能成就功业；按照旧有的法度来治理国家，官吏驾轻就熟，百姓也安适。

夫常人安于故习①，学者溺于所闻②。

①常人：守常道不变的人。

②学者：指读书人。溺：沉溺，此指拘泥。

【译文】

守旧的人固守旧的习俗，死读书的人局限于他们听过的道理。

三代不同礼而王①，五霸不同法而霸②。

①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王（wànɡ）：称王。

②五霸：即春秋五霸，一般指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后一“霸”字作动词，称霸。

【译文】

夏、商、周这三个朝代礼制不相同却都能称王于天下，春秋五霸各自的法制不同却都能称霸诸侯。

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制法之人不足与论变。

【译文】

受旧的礼制制约的人不能够同他商讨国家大事，被旧法限制的人不能够同他讨论变法。

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

【译文】

如果没有百倍的利益，不要改变法度；如果没有十倍的功效，不要更换使用的工具。

法古无过，循礼无邪①。

①邪：同“斜”，偏斜。

【译文】

效法古代法制不会有过错，遵循旧的礼制不会有偏差。

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①。

①宜：事，事宜。

【译文】

礼制和法令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法条、命令都要顺应当时的社会事宜。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

【译文】

治理国家不一定都用一种方式，对国家有利不一定非要效法古代。

垦令

民平则慎①，慎则难变。

①慎：通“顺”，心情舒畅。

【译文】

百姓觉得公平，就会心情舒畅；百姓心情舒畅，就不会生出异心。

民不贱农，则勉农而不偷①。

①勉：努力。偷：怠惰。

【译文】

百姓不轻视农业，就会努力生产而不怠惰。

民不劳，则农多日。

【译文】

农民的负担不重，那农民的闲暇时间就多。

农战

民不偷营，则多力。多力，则国强。

【译文】

民众不私下里谋求其他事务，力量就会增强。力量增强，国家就会强大。

善为国者，仓廪虽满，不偷于农①；国大民众，不淫于言，则民朴壹②。

①偷：懒惰，此指松懈。

②朴：专心。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粮仓虽满，也不放松农耕；国家的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让空洞无物的言论泛滥，那样民众就会专心于农战。

夫曲主虑私，非国利也。

【译文】

曲意逢迎君主图谋自己的私利，就不会对国家有利。

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任知虑①；上作壹，故民不偷营，则国力抟②。国力抟者强，国好言谈者削。

①知虑：指有头脑的人。知，同“智”。虑，谋划。

②抟（tuán）：聚集，凝聚。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任用官吏的法规严明，所以不起用那些头脑太灵活的人；君主专心于农耕和作战，所以民众就不会私下里经营农耕作战以外的行业，那么国家的力量就集中。国家的力量集中就会强大，国家崇尚空谈力量就会被削弱。

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

【译文】

国家依赖农耕和作战而安全，君主依靠农耕和作战才能尊贵。

常官，则国治；壹务，则国富。国富而治，王之道也。

【译文】

依法选用官吏，国家就能做到政治清明；专心农战，国家就会富强。国家富强而政治清明，这是称王天下的方法。

圣人明君者，非能尽其万物也，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也，察要而已矣。

【译文】

那些成为圣人和明主的人，并不是能任意地运用万物，而是掌握了万事万物的规律和要领。因此他们治理国家的办法，就是辨明要领罢了。

夫农者寡而游食者众，故其国贫危。

【译文】

从事农耕的人少而靠巧言游说吃饭的人数众多，所以这个国家就贫困而危险。

圣人知治国之要，故令民归心于农。

【译文】

圣贤的君主懂得治理国家的要领，因此命令民众都把心思放在农业上。

凡治国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抟也①。

①抟（tuán）：聚集，凝聚。

【译文】

凡是治理国家的人，都害怕民心涣散不能凝聚。

夫国庸民以言①，则民不畜于农②。

①庸：任用。

②畜：喜好。

【译文】

如果国家凭空谈任用民众，那么民众就不喜欢从事农耕。

去强

国富而贫治，曰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曰重贫，重贫者弱。

【译文】

国家富强却以节俭来治理，这样的国家会富上加富，富上加富的国家一定强大；国家贫穷却以奢侈来治理，这就叫穷上加穷，穷上加穷的国家一定衰弱。

主贵多变，国贵少变。

【译文】

君主贵在多谋善变，国家贵在法制稳定。

战事兵用而国强①，战乱兵怠而国削。

①事：治理，任事。用：效力。

【译文】

行军打仗指挥有方、士兵效命的国家就强大，打仗时指挥混乱、士兵怠惰的国家就会削弱。

以法治者，强；以政治者①，削。

①政：政教。

【译文】

能用法律来治国，国家就强；专靠政教来治国，国家就弱。

举劳任功曰强①，虱害生必削。

①举：推选。

【译文】

任用有功劳的人国家就强大，胡乱用人危害产生国家就削弱。

国好力，曰以难攻；国好言，曰以易攻。

【译文】

国家重视实力，叫做以耕战的优势进攻；国家喜欢空谈，叫做以不实的想法攻打别国。

重罚轻赏，则上爱民，民死上；重赏轻罚，则上不爱民，民不死上。

【译文】

加重刑罚减少赏赐，那么国君爱护民众，民众就会为君主拼死效命；加重赏赐减轻刑罚，那么君主不爱护民众，民众也不为君主卖命。

怯民使以刑，必勇；勇民使以赏，则死。怯民勇，勇民死，国无敌者，强。

【译文】

对于胆小的人用刑罚来让他们作战，一定会勇敢；对勇敢的人使用奖赏的办法，他们就会拼死效力。胆小的人勇敢，勇敢的人不怕死，国家就没有敌手，这样的话就强大。

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强，以宿治者削。

【译文】

在当日就能处理好政务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在当夜才能处理好政务的国家就强大，第二天才能处理好政务的国家就会被削弱。

民不逃粟①，野无荒草，则国富，国富者强。

①逃粟：逃避赋税。粟，指税粟。

【译文】

民众不逃避赋税，田野上没有荒草，那么国家就能富足，国家富足也就强大了。

以刑去刑①，国治；以刑致刑②，国乱。

①以刑去刑：指用刑重而民众不敢犯法，就是以刑罚杜绝了犯罪。

②以刑致刑：指用刑轻而民众不惧怕犯罪，就是以刑罚导致了犯罪。

【译文】

用重刑杜绝犯罪，国家就能大治；用轻刑导致犯罪，国家会混乱。

举力以成勇战，战以成知谋。

【译文】

崇尚实力能用来成就勇敢作战，作战才能产生出智慧和计谋。

国无怨民曰强国。

【译文】

国内没有对君主有怨言的民众叫强国。

说民

民胜其政，国弱；政胜其民，兵强。

【译文】

民众的力量胜过政令，国家就会被削弱；政令能压制住民众，兵力就会强大。

民胜法，国乱；法胜民，兵强。

【译文】

民众凌驾在法规之上，国家就会混乱；法规能够压服民众，国家的兵力就强大。

重轻，则刑去事成，国强；重重而轻轻，则刑至而事生，国削。

【译文】

轻罪重罚，那么刑罚能避免而社会也安定，国家就会强大；使用刑罚时重罪重罚而轻罪轻罚，那么虽然运用刑罚动乱却仍然发生，国家就会被削弱。

民勇，则赏之以其所欲；民怯，则杀之以其所恶①。

①杀：消除。

【译文】

民众勇敢，那么国君就应该用民众想要的东西来奖赏他们；民众胆小，那么就用他们讨厌的东西消除他们的胆怯。

治国之举，贵令贫者富，富者贫。

【译文】

治理国家的措施，最重要的是使贫穷的人变富裕，富裕的人变贫穷。

塞私道以穷其志①，启一门以致其欲。

①穷：屈。志：指私心。

【译文】

堵塞谋求个人私利的门路来断绝民众的私心，只打开农耕和作战这一条路满足民众的欲望。

治明，则同；治暗，则异。同则行，异则止。行则治，止则乱。

【译文】

社会政治清明，那么民众就会心齐；社会政治黑暗，那么民众就会产生异心。民众同君主同心，国家的法令就能执行；民众同君主异志，国家的法令就不能实行。法令能执行，国家就能治理好；法令不能实行，国家就会混乱。

算地

凡世主之患①：用兵者不量力②，治草莱者不度地③。

①患：弊病。

②量：审度。

③草莱：指荒地。度（duó）：度量。

【译文】

一般国君犯的弊病是：用兵作战时不衡量自己的实力，开垦荒地时不计算好土地。

民胜其地，务开①；地胜其民者，事徕②。

①务：从事。开：开垦。

②徕（lái）：招徕。

【译文】

人口数量超过其拥有的土地，就要致力开垦荒地；土地面积超过人口，就要想办法招徕人口开荒。

民过地，则国功寡而兵力少；地过民，则山泽财物不为用。

【译文】

人口超过了其拥有的土地，那么国家取得的功绩就少而且兵力不足；土地面积超过人口数量，那么国家的山林、湖泽的财力物力就不会得到充分利用。

夫地大而不垦者，与无地同；民众而不用者，与无民同。

【译文】

土地广大却不去开垦，和没有土地一样；人口众多却不能利用，和没有民众一样。

为国之数①，务在垦草；用兵之道，务在壹赏。

①数：术。

【译文】

治理国家的方法，一定是开垦荒地；用兵的办法，关键在于统一奖赏的条件。

饥而求食，劳而求佚①，苦则索乐，辱则求荣，此民之情也。

①佚：安逸。

【译文】

饿了就寻找食物，累了就寻求安逸，痛苦了就寻找欢乐，屈辱了就追求荣耀，这是人之常情。

名利之所凑①，则民道之。

①凑：聚集。

【译文】

名和利之所在，民众就会趋向它。

圣人之为国也，入令民以属农①，出令民以计战②。

①属：通“瞩”，关注。

②计：衡量利害。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在国内让民众来关注于农业，对外让民众谋划对敌作战。

民生则计利，死则虑名。

【译文】

民众活着就要衡量自己的利益，死也会考虑自己的名望。

利出于地，则民尽力；名出于战，则民致死。

【译文】

利来源于土地，那么民众就会尽力耕地；名来源于对外作战，那么民众就会拼死作战。

圣人非能以世之所易胜其所难也，必以其所难胜其所易。

【译文】

圣明的君主不是能够用世上容易做到的驾驭难以做到的，一定是用难以做到的来驾驭容易做到的。

民愚，则知可以胜之；世知，则力可以胜之。

【译文】

如果人们愚昧，那便可以用智慧战胜他们；世上的人有智慧，就可以用力量战胜他们。

圣人之治也，多禁以止能①，任力以穷诈②。

①能：能力，此指农耕以外的能力。

②穷：杜绝。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制定很多禁令来限制民众农战以外的才能，任用民力来杜绝欺诈行为。

圣人之为国也，观俗立法则治；察国事本则宜。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观察风俗来确立法规就能把国家治理好；根据国情从事根本之业就能治理得当。

不观时俗，不察国本，则其法立而民乱，事剧而功寡①。

①剧：多。

【译文】

不观察当时的风俗，不考察国家的根本，那么国家法令制定了而民众却混乱，政务繁忙而功绩少。

夫刑者，所以禁邪也；而赏者，所以助禁也。

【译文】

刑罚，是用来禁止奸邪的手段；赏赐，是用来辅助禁止奸邪的手段。

羞辱劳苦者，民之所恶也；显荣佚乐者①，民之所务也。

①佚乐：悠闲安乐。

【译文】

羞辱劳苦，是人民所憎恶的；显荣逸乐，是人民所追求的。

其国刑不可恶，而爵禄不足务也，此亡国之兆也。

【译文】

如果国家的刑罚不令人惧怕，而爵禄不能吸引百姓去追求，这就是亡国的预兆了。

刑戮者所以止奸也，而官爵者所以劝功也。

【译文】

刑罚是禁止人们作奸的手段，而官爵是鼓励人们立功的手段。

开塞

亲亲则别①，爱私则险②。

①别：别亲疏。

②险：邪恶。

【译文】

爱自己的亲人就会区别亲疏，喜欢谋求私利就会心存邪恶。

凡仁者以爱利为务，而贤者以相出为道①。

①出：推出。

【译文】

凡是仁爱的人都把爱护别人、利他当做自己的本分，而贤人把推举贤人当做道义。

上世亲亲而爱私，中世上贤而说仁，下世贵贵而尊官。

【译文】

远古时代人们爱自己的亲人而喜欢私利，中古时代人们推崇贤人而喜欢仁爱，近世人们的思想是推崇权贵而尊重官吏。

民愚，则力有余而知不足；世知，则巧有余而力不足。

【译文】

民众愚笨，就会力量有余而智慧不足；世人聪慧，就会聪明有余而实力不足。

民之生，不知则学，力尽而服。

【译文】

人的本性，无知就要向人学习，力量用尽了就会服输。

以知王天下者并刑①，以力征诸侯者退德。

①并：屏除。

【译文】

靠智慧称王天下的人就会抛弃刑罚，用实力来征服诸侯的人就不用德政。

圣人不法古，不修今①。法古则后于时，修今则塞于势。

①修：遵循。

【译文】

圣人不效法古人，也不遵循今人。效法古人就会落后于时代，遵循今人就会被社会形势阻碍。

取之以力，持之以义。

【译文】

夺取天下靠的是暴力，维持统治靠的却是礼制。

古之民朴以厚，今之民巧以伪。

【译文】

古代的民众淳朴又敦厚，现在的民众欺诈而虚伪。

效于古者，先德而治；效于今者，前刑而法。

【译文】

在古代有效的治国方法，就是把教化民众放在首位实行德治；现在有效的治国方法，就是把使用刑罚放在前面实行法治。

立民之所乐，则民伤其所恶；立民之所恶，则民安其所乐。

【译文】

确立民众所喜欢的，那么民众就会被他们所讨厌的东西伤害；确立民众所讨厌的，那民众就会享受他所喜欢的东西。

夫正民者，以其所恶，必终其所好；以其所好，必败其所恶。

【译文】

治理民众的人，用民众所讨厌的东西去治理，最终民众一定能得到他们所喜欢的；用民众所喜欢的来治理，民众一定受害于他们讨厌的东西。

治国刑多而赏少。

【译文】

政治修明的国家刑罚多而赏赐少。

夫过有厚薄①，则刑有轻重；善有大小，则赏有多少。

①过：过失，错误。厚薄：大小。

【译文】

人的罪过有大有小，所以朝廷的刑罚有重有轻；人的善行有大有小，所以朝廷的赏赐有多有少。

刑不能去奸而赏不能止过者，必乱。

【译文】

刑罚不能除去奸邪，赏赐不能遏止罪过，国家必乱。

王者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

【译文】

成就王业的国君把刑罚用在人民将要犯罪的时候，那么大的奸邪就不产生；把赏赐用在告发犯罪方面，那么小的罪过也不会漏网。

治民能使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国治必强。

【译文】

治理人民能够使大的奸邪不产生，使小的罪过不漏网，那么国家就得到治理了。国家得到治理就必定强大。

有法不胜其乱，与无法同。

【译文】

有了法规而不能制止混乱，和没有法规相同。

夫利天下之民者莫大于治，而治莫康于立君①。立君之道莫广于胜法②，胜法之务莫急于去奸，去奸之本莫深于严刑。

①康：安。

②胜法：任法。

【译文】

对天下民众有利的事没有比治理天下更大的，而治理国家没有比确立君主的统治地位更好的事。确立君主的原则没有比施行法治的意义更大的，实施法治的任务没有比除掉邪恶更急迫的，去掉邪恶的根本没有比严苛刑罚更重要的。

壹言

凡将立国，制度不可不察也，治法不可不慎也，国务不可不谨也，事本不可不抟也。

【译文】

凡是要建立国家，对于制度的订立不能不仔细考虑，政策法令的制定不能不慎重研究，国家的政务不可不谨慎处理，从事国家的根本之业不能不集中力量。

治法明，则官无邪。

【译文】

政策法度清明，那么官吏就不会做邪恶的事。

事本抟①，则民喜农而乐战。

①抟（tuán）：聚集，凝聚。

【译文】

从事国家的根本之业集中力量，那么民众就会喜欢农耕而愿意去打仗。

民壹务，其家必富，而身显于国。

【译文】

民众专心从事农战，他的家一定富裕，而且自己也会在国中显贵。

治国能抟民力而壹民务者，强；能事本而禁末者①，富。

①末：末业，指工商业。

【译文】

治理国家能集聚民众的力量专心从事务农作战，国家就会强大；能够使民众从事根本之业而禁止商业、手工业，国家就会富足。

夫圣人之治国也，能抟力，能杀力。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能凝聚民众的力量，也能消耗民众的力量。

治国者，其抟力也，以富国强兵也；其杀力也，以事敌劝民也①。

①事（zì）：通“剚”，刺杀。

【译文】

治理国家，凝聚民众的力量，是为了使国家富裕军队强大；消耗民众的力量，是为了消灭敌人鼓励民众立功。

治国者贵民壹，民壹则朴，朴则农，农则易勤，勤则富。

【译文】

治理国家贵在使民众努力的目标一致，民众专一就淳朴，淳朴就会务农，民众务农就会变得勤劳，勤劳就会富裕。

能抟力而不能用者必乱①，能杀力而不能抟者必亡。

①抟（tuán）：聚集，凝聚。

【译文】

能集中民众的力量而不能使用民众的力量的国家一定会动乱，只能使用民众的力量而不能集中民众的力量的国家一定灭亡。

圣人之为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因世而为之治，度俗而为之法。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效法古代不拘守现状，根据社会发展的具体情况来制定相应的政策，考察社会风俗来制定法令。

法不察民之情而立之，则不成；治宜于时而行之，则不干①。

①干（ɡān）：干犯，触犯。

【译文】

假如法度不考察民众的实际情况而设立，就不会成功；政策能适应当时形势来推行，就不会被抵触。

圣王之治也，慎法、察务，归心于壹而已矣。

【译文】

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一定慎重立法、考察时势，将精力集中在农耕和作战上。

错法

古之明君，错法而民无邪①；举事而材自练②；行赏而兵强。

①错：通“措”，置。

②举事：行事。练：干练。

【译文】

古代的明君，建立法度，民众就没有邪恶的行为；施行政事，人才自然就干练；实行赏罚，军队就强大。

道明，则国日强；道幽①，则国日削。

①幽：隐秘，指在国家奖赏条件之外。

【译文】

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国家就会一天比一天强大；不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国家就会一天比一天削弱。

明君之使其臣也，用必出于其劳，赏必加于其功。

【译文】

英明的君主使用他的臣民时，重用他们一定是因为他们对国家的功劳，奖赏一定要加在他们的功绩上。

苟有道，里地足容身，士民可致也；苟容市井，财货可聚也①。

①财货：财物。

【译文】

如果治理得法，有方圆一里的土地足以安身，也能吸引来有才能的人；假如屈身于集市中，便可以聚集财富。

地诚任①，不患无财；民诚用，不畏强暴。

①诚：确实。

【译文】

土地被实实在在利用，就不愁没有财富；民众被实实在在役使，就不会惧怕强大的敌人。

人生而有好恶，故民可治也。

【译文】

人天生就有好恶，所以利用它能够治理好民众。

好恶者，赏罚之本也。

【译文】

民众的好恶是进行奖赏和刑罚的根本。

法无度数①，而事日烦，则法立而治乱矣。

①度数：尺度。

【译文】

立法不讲求尺度，而国家的事务日见繁多，结果是法令确立而社会政治混乱了。

凡明君之治也，任其力不任其德。

【译文】

凡是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根据民众为国出力的多少加以任用，而不是根据私人恩德使用。

度数已立，而法可修。故人君者不可不慎己也。

【译文】

立法的尺度确立了，法令才可以执行。因此君主不能不慎重自身的行事。

战法

凡战法必本于政。

【译文】

一般说来，军事策略必须以政治为根本。

见敌如溃①，溃而不止，则免②。

①溃：溃堤。

②免：不再追赶。

【译文】

看见敌兵像决堤一样溃逃，并且溃逃不停，那就放过他们。

政不若者，勿与战；食不若者，勿与久；敌众勿为客①；敌尽不如，击之勿疑。

①客：进攻。

【译文】

政治上不如敌国时，不要和它作战；粮食不如敌国多时，不要和它相持；敌兵比我们多时，我们就不要进攻；敌国一切都不如我们，我们就毫不犹豫地攻打它。

王者之兵，胜而不骄，败而不怨。胜而不骄者，术明也；败而不怨者，知所失也。

【译文】

称霸天下的军队，打了胜仗不骄傲，打了败仗不怨愤。打了胜仗不骄傲，是因为战术高明；打了败仗不怨愤，是因为知道了打败仗的原因。

若敌强兵弱，将贤则胜，将不如则败。

【译文】

如果敌强我弱，将领有能力就能获胜，将领无能就会打败仗。

若民服而听上，则国富而兵胜。

【译文】

如果民众服从并听信君主的治理，那么国家就会富强，而军队战无不胜。

将使民者，若乘良马者，不可不齐也①。

①齐：古“剂”字，调剂。

【译文】

将领役使兵士，就像骑乘良马，不能不注意调剂其体力。

立本

强者必刚斗其意①，斗则力尽，力尽则备②，是故无敌于海内。

①刚：强健。斗：争胜。

②备：无往不利。

【译文】

强国的兵士一定强健勇于争胜，勇于争胜就能尽全力打仗，拼尽全力打仗军队就会无往不胜，这样的军队才能无敌于天下。

兵守

四战之国贵守战①，负海之国贵攻战。

①四战之国：四面与他国接壤的国家。

【译文】

四面与他国接壤的国家贵在防御，背靠大海的国家贵在攻战。

围城之患，患无不尽死。

【译文】

围攻城邑的担忧，是担忧守军没有不拼死守卫自己的城镇的。

靳令

靳令，则治不留；法平，则吏无奸。

【译文】

严格执行君主的法令，那么官府的政务便不会拖沓；执行法度公正，那么官吏中就没有邪恶之事发生。

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

【译文】

任用在农战中有功劳之人，那么民众就少说空话；任用所谓的讲仁义道德的善良人，那么民众就多喜欢空谈。

以刑治，以赏战，求过不求善①。

①过：过错。

【译文】

用刑罚来治理国家，用奖赏激励民众去作战，追究过错而不追求良善。

以盛知谋，以盛勇战，其国必无敌。

【译文】

用众人的智慧谋划，用众人的勇力作战，这样的国家一定无敌于天下。

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①，利出二空者其国半利，利出十空者其国不守。

①空：孔，途径。

【译文】

爵位利禄出自一个途径的国家就会无敌于天下，爵位利禄出自两个途径的国家只能得到一半的好处，爵位利禄出自多个途径的国家就难自保了。

圣君之治人也，必得其心，故能用其力。

【译文】

圣明的君主统治民众时，一定要让民众心悦诚服，所以能调动他们的力量。

修权

国之所以治者三：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权。

【译文】

国家能够安定的因素有三个：一是法度，二是信用，三是权力。

君臣释法任私，必乱。故立法明分①，而不以私害法，则治。

①分：职分。

【译文】

君臣抛弃法度只顾私利，国家必然混乱。所以确立法度明确职分，而不因为私利损害法度，那么国家就会安定。

民信其赏，则事功成；信其刑，则奸无端①。

①端：端由。

【译文】

人民相信君主的赏赐，那么功业就能建成；相信君主的惩罚，那么犯罪就无由发生。

惟明主爱权重信，而不以私害法。

【译文】

只有贤明的君主才珍惜权力看重信用，而不因为私利损害法度。

上多惠言而不克其赏①，则下不用；数加严令而不致其刑②，则民傲死③。

①克：能。

②致其刑：即使用刑罚。

③傲死：轻死。

【译文】

君主许下很多承诺而不能兑现赏赐，那么臣下就不会愿意为他所用；屡次颁布严厉的法令而不执行刑罚，那么民众就会轻视死刑。

世之为治者，多释法而任私议，此国之所以乱也。

【译文】

世上治理国家的人，大多数都抛弃了法度而听信私议，这是国家混乱的原因。

法者，国之权衡也。

【译文】

法度，就是国家的权衡。

赏诛之法不失其议①，故民不争。

①议：此处借作“仪”，准则。

【译文】

赏罚的法度不失其标准，民众就不会有争议。

授官予爵不以其劳，则忠臣不进；行赏赋禄不称其功①，则战士不用。

①赋：给予。

【译文】

授予官爵不按功劳，那么忠臣就不会尽力办事；行赏给予爵禄不按军功，那么战士就不会卖力。

凡人臣之事君也，多以主所好事君。

【译文】

大凡臣子侍奉君主，多数投君主之所好。

君好法，则臣以法事君；君好言，则臣以言事君。

【译文】

君主好法度，大臣就以法律事君；君主爱听好话，大臣就以美言事君。

君好法，则端直之士在前；君好言，则毁誉之臣在侧。

【译文】

君主好法度，身边就会聚集正直之士；君主好美言，身边就都是奸臣。

公私之分明，则小人不疾贤，而不肖者不妒功。

【译文】

公私界限分明，小人就不会忌妒贤才，无能之辈也不会忌妒功臣。

赏刑

圣人之为国也，壹赏，壹刑，壹教。壹赏，则兵无敌；壹刑，则令行；壹教，则下听上。

【译文】

圣人治理国家，统一奖赏，统一刑罚，统一教化。实施统一的奖赏，军队就会无敌于天下；实行统一的刑罚，那么君主的命令就能执行；实行统一教化，那么民众就会听从君主的役使。

夫明赏不费，明刑不戮，明教不变，而民知于民务，国无异俗。

【译文】

高明的奖赏不浪费财物，严明的刑罚不任意杀戮，修明教育不随意改变风俗，而民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国家也没有异样的风俗。

善因天下之货，以赏天下之人。

【译文】

善于借助天下的财物，来奖赏天下的民众。

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译文】

所说的统一刑罚，是指刑罚没有等级差别，从卿相、将军直到大夫和平民百姓，有不听从君主命令的、触犯国家禁令的、破坏君主制定的法律的，处以死罪，决不赦免。

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①。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②。

①损：减少。

②亏法：减轻刑罚。

【译文】

从前立过战功，但后来行动失利，也不因从前的功劳而减轻惩罚。从前做过好事，后来又犯了错误，也不因前面的好事而减轻刑罚。

禁奸止过，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故国无刑民。

【译文】

禁止奸邪阻止犯罪，没有什么办法能比得上使用重刑。刑罚重并且坚决执行，那么民众就不敢以身试法了，所以国家就没有受刑罚的民众。

当壮者务于战，老弱者务于守，死者不悔，生者务劝，此臣之所谓壹教也。

【译文】

年富力强的人都努力作战，年老体弱的人努力从事防守，那些死在战场的人不后悔，活着的人互相鼓励，这就是我说的统一教化。

圣人非能通，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举要以致万物，故寡教而多功。

【译文】

圣明的人不是能通晓一切，而是明白万事万物的要领。因此他统治国家抓住要领而推及万物，所以就能教化简单而功绩卓越。

圣人治国也，易知而难行也。

【译文】

圣人治理国家，明白道理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

圣人以功授官予爵，故贤者不忧。

【译文】

圣人凭功绩授官职赐给爵位，因此贤德的人不用担忧。

圣人不宥过①，不赦刑，故奸无起。

①宥：宽赦。

【译文】

圣人不宽恕别人的错误，不赦免罪犯的刑罚，因此那些邪恶的事无法发生。

圣人治国也，审壹而已矣。

【译文】

圣明的人治理国家，只是考虑统一奖赏、统一刑罚、统一教化而已。

画策

昔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胜强敌者，必先胜其民者也。

【译文】

过去能制服天下的人，一定是首先制服他的民众的人；能够战胜强敌的人，一定是首先战胜他的民众的人。

不胜而王，不败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

【译文】

打仗不胜而称王天下，打仗失败而不灭亡的国家，自古至今，也未曾有过。

民勇者，战胜；民不勇者，战败。

【译文】

民众作战勇敢，打仗就会获胜；民众作战不勇敢，就会失败。

能壹民于战者，民勇；不能壹民于战者，民不勇。

【译文】

能让民众专心作战的君主，民众打仗就勇敢；不能使民众专心作战的君主，民众打仗就不勇敢。

善治者，刑不善，而不赏善，故不刑而民善。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只处罚不守法的人，而不奖赏守法的人，因此不用刑罚民众也为善。

国乱者，民多私义；兵弱者，民多私勇。

【译文】

国家混乱的原因，是民众多考虑个人道义；军队力量弱的原因，是民众多追求私下的斗勇。

亡国之俗，贱爵轻禄。

【译文】

使国家灭亡的风气，是民众看不起爵位，轻视俸禄。

不作而食，不战而荣，无爵而尊，无禄而富，无官而长，此之谓奸民。

【译文】

不劳动而有饭吃，不打仗而有荣誉，没有爵位依然尊贵，没有俸禄照样富有，没有官职照样威风，这就叫做奸民。

恃天下者，天下去之；自恃者，得天下。

【译文】

依靠天下的人，天下的人就会抛弃他；依靠自己，才能得到天下。

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胜强敌者，先自胜者也。

【译文】

得到天下的君主，首先是要得到自己；能战胜强大的敌人，首先能战胜自己。

圣人知必然之理，必为之时势。

【译文】

圣明的人懂得社会发展的道理，一定要顺应时代发展的形势。

黄鹄之飞①，一举千里，有必飞之备也。

①黄鹄（hú）：天鹅。

【译文】

黄鹄起飞，一飞便是上千里，这是因为它具备能飞行千里的翅膀。

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

【译文】

仁慈之人能够对人仁慈，而不能使人仁慈；有道义的人能够爱别人，而不能使别人有爱心。

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

【译文】

圣明的帝王，不重视道义而重视法律。

弱民

兵易弱难强，民乐生安佚。

【译文】

国家兵力衰弱容易，强大困难；人们都爱惜生命，贪图安逸。

兵行敌之所不敢行，强；事兴敌之所羞为，利。

【译文】

用兵做敌人所不敢做的，兵力就强大；做敌人认为可耻的事，国家就有利。

治则强，乱则弱。

【译文】

国家治理严明就强大，治理混乱就弱小。

强则物来，弱则物去。

【译文】

国势强盛物资就会集聚，国势衰弱物资就会流散。

以刑治民，则乐用；以赏战民，则轻死。

【译文】

朝廷用刑法统治人民，民众就乐为所用；用赏赐来奖励战争，民众就会轻视死亡。

法枉治乱，任善言多。治众国乱，言多兵弱。法明治省，任力言息。治省国治，言息兵强。

【译文】

法度偏斜，统治就要混乱；任用贤良，异言就要盛行。治国的方针纷杂，国家就混乱；异言盛行，兵力就弱。法度明确，治理的方法就会省简；任用力量，异言就会停止。治理的方法省简，国家就政治清明；异言停止，兵力就强。

政作民之所恶，民弱；政作民之所乐，民强。

【译文】

政策制定的是人民所憎恶的东西，人民就弱；政策制定的是人民所喜欢的东西，人民就强。

明主之使其臣也，用必加于功，赏必尽其劳。

【译文】

明君任用他们的臣下，任命一定要充分彰显他的功绩，奖赏一定要囊括他的所有功劳。

外内

其赏少，则听者无利也；威薄，则犯者无害也。

【译文】

朝廷赏赐少，听从法令的人就得不到好处；刑罚轻，违反法令的人就得不到什么处罚。

赏多威严，民见战赏之多则忘死，见不战之辱则苦生。

【译文】

赏赐多而刑罚严，民众见到作战的赏赐多就忘记了死的危险，见到不参加战争受到的侮辱就害怕那样活着。

为国者，边利尽归于兵，市利尽归于农。边利归于兵者强；市利归于农者富。

【译文】

治国的人，要把守卫边境的好处都给士兵，贸易的好处都给农民。边境的好处给士兵的，就强大；贸易的好处给农民的，就富庶。

君臣

明王之治天下也，缘法而治，按功而赏。

【译文】

明君治理天下，遵照法度来处理政事，按照功劳行赏。

明主慎法制，言不中法者不听也①，行不中法者不高也，事不中法者不为也。

①中（zhònɡ）：符合。

【译文】

明主重视法度，不合法度的言论不听，不合法度的行为不推崇，不合法度的事情不做。

禁使

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①，乘风之势也；探渊者知千仞之深②，县绳之数也。

①飞蓬：指枯后根断遇风飞旋的蓬草。

②仞：测量深度的单位，一仞约合八尺。

【译文】

就像飞蓬遭遇旋风而飘越千里，是因为凭借风势啊；测量深潭的人能够知道八千尺的深度，是因为运用了悬绳测量的方法。

托其势者，虽远必至；守其数者，虽深必得。

【译文】

依凭客观形势的，即使道路遥远也一定能到达；掌握了方法的，即使非常深也一定能测出来。

夫物至，则目不得不见；言薄①，则耳不得不闻。

①薄：迫近。

【译文】

东西在眼前出现，眼睛就不会看不到；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不会听不见。

物至则变①，言至则论。

①变：通“辨”，明。

【译文】

东西在眼前才能分辨清楚，言语出现才能讨论决定。

慎法

夫爱人者，不阿；憎人者，不害。爱恶各以其正，治之至也。

【译文】

喜爱某人，而不对其偏私；憎恶某人，而不去贬损他。喜爱和憎恶都有正当的表现，这是统治的至高境界。

定分

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所以备民也①。

①备：防备。

【译文】

法令，是人民的生命，是治国的根本，是用来防备民众的。

夫名分定，势治之道也；名分不定，势乱之道也。

【译文】

确定名分，是社会得到治理的办法；名分不确定，是社会走向混乱的方式。

申子

申子，即申不害，战国时期郑国京（今河南荥阳）人。韩昭侯时，入韩为相十五年，内修政事，外应诸侯，富国强兵，诸侯莫敢侵韩。申不害是与商鞅同时的政治家，二人均为法家的重要代表人物，后世常以“申”“商”并称。《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言其学问“本于黄老而主刑名”，今人一般认为其学长于君主驭臣之“术”。

《申子》一书，《汉书·艺文志》著录六篇，《隋书·经籍志》法家类《商君书》下注云“梁有《申子》三卷，韩相申不害撰，亡”，两《唐书》均著录《申子》三卷，宋以来史志书目不见著录，大约亡于唐宋之际。清人严可均、马国翰等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君臣

三寸之机运而天下定①，方寸之基正而天下治②。

①三寸之机：疑指三寸之舌。《意林》引作“三寸之箧”。

②方寸之基：指心。

【译文】

摇动三寸之舌就可以使天下安定，端正心术就可以使天下大治。

大体

智均不相使，力均不相胜。

【译文】

同等智慧的人无法驱使对方，同等力量的人无法战胜对方。

以下缺篇名

天道无私，是以恒正；天道常正，是以清明。

【译文】

天道不会偏私，所以永远是公正的；天道是公正的，所以清明。

四海之内，六合之间，曰奚贵？曰贵土。土，食之本也。

【译文】

四海之内，天地之间，什么最可宝贵？土地最可宝贵。土地，是食物的根本。

慎子

慎子，名到，战国赵人。据《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慎到在齐宣王时曾为齐国稷下学士，生平大部分时间生活在齐国。据《盐铁论·论儒》记载，慎到大约在齐湣王末年离开稷下，此后不知所踪。钱穆《先秦诸子系年》推定其生卒年为公元前350至公元前275年。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慎到著十二论”，《汉书·艺文志》著录《慎子》四十二篇，大约系刘向编定。至宋已多有亡佚，仅剩一卷。今人整理辑录本《慎子》尚有七篇及若干佚文。《慎子》代表了先秦法家思想的重要一派。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慎子集校集注》。

威德

弩弱而矰高者①，乘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

①矰（zēnɡ）：古代系生丝以射鸟雀的箭。

【译文】

弓弩力弱但箭能射得高，是借助于风势的缘故；自身不才而命令却能得到推行，是得到众人帮助的缘故。

工不兼事则事省①，事省则易胜；士不兼官则职寡，职寡则易守。

①工：古代指从事手工业的劳动者，即工匠。省：少，这里指工艺单一。

【译文】

工匠不兼做多种工作，那么工作就单一了，工作单一就容易胜任；士人不兼任多个官职，那么职责就少了，职责少就容易完成职守。

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立官长以为官①，非立官以为长也。

①官长：长官，先秦时期称为“官长”。

【译文】

设立天子是为了让天子治理天下，并不是设立天下来为天子一个人服务；设立国君是为了让国君来治理国家，并不是设立国家来为国君一个人服务；设立长官是为了让他们履行职务，并不是设置官职来为满足官员个人需要的。

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

【译文】

法律即使有不完善的地方，还是胜过没有法律。

权衡①，所以立公正也；书契②，所以立公信也；度量③，所以立公审也④；法制礼籍⑤，所以立公义也。凡立公，所以弃私也。

①权衡：称量物体轻重之具。权，秤锤。衡，秤杆。

②书契：契约之类的文书凭证。

③度量：此指测量长短和容积的量器。

④审：详细，准确。

⑤法制礼籍：记载法令、制度、礼仪的文书。

【译文】

秤锤秤杆，是用来确保公正的；文书契约，是用来确保信誉的；测量长短和容积的量器，是用来确保真实准确的；法令制度、礼仪典章，是用来确保道义的。凡是确立公的准则，都是为了摒除私心。

明君动事分功必由慧①，定赏分财必由法，行德制中必由礼②。

①动事：举办事业。分功：分配工作。

②行德：推广道德。制中：适中，恰到好处。

【译文】

圣明的君主兴办事业、分配工作一定要凭借智慧，确定奖赏、分配财物一定要遵循法度，施行德政、保持适中一定要符合礼仪。

因循

用人之自为①，不用人之为我，则莫不可得而用矣。

①自为：为自，指人皆有利己之心，为自己做事则会努力做好。

【译文】

君主要善于利用人们的利己心理，而不要强求别人都为我的利益去做事，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人不能为我所用了。

民杂

民杂处而各有所能①，所能者不同，此民之情也。

①杂处：聚集。

【译文】

民众混杂居处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才能，每个人所擅长的都不同，这是民众的实际情况。

不设一方以求于人①，故所求者无不足也。

①不设一方：不预设一个标准。这里指选拔人才不能预设限制条件。

【译文】

不预设一定的标准来选拔人才，那么所求的人才就没有不能满足的。

知忠

忠未足以救乱世，而适足以重非①。

①重非：增加过失。重，加重。

【译文】

臣子如果一味忠诚于国君，并不能挽救处于乱世之中的国家，反而会加重国君的过失。

孝子不生慈父之家，而忠臣不生圣君之下。

【译文】

孝子不生在有慈父的家庭，忠臣不产生在圣君的下面。

忠不得过职，而职不得过官。

【译文】

忠诚不能逾越职责，职责不能逾越官位。

亡国之君，非一人之罪也；治国之君，非一人之力也。

【译文】

亡国的君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罪过；会治理国家的君主，也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力量。

将治乱①，在乎贤使任职，而不在于忠也。

①将：助词，无义。

【译文】

国家的治乱，关键在于任用贤能之人，而不在于忠臣的多少。

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也；狐白之裘，盖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译文】

修建庞大宫殿所用的木材，决不是一棵树的树枝就够用的；纯白的狐皮裘衣，决不是一只狐狸的皮就能做成的；国家治乱安危、存亡荣辱的形成，也决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造就的。

德立

臣疑其君①，无不危之国；孽疑其宗②，无不危之家。

①君：这里指君位。

②孽：这里指妾生之子。宗：这里指家中的嫡子继承之位。

【译文】

臣子如果对君位产生了疑心，国家就没有不发生危险的；庶子如果对嫡位产生疑心，家中就没有不发生危机的。

君人

大君任法而弗躬，则事断于法矣。

【译文】

君主治理国家要依靠法制，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做，那么国家大事就都会依照法律去裁决。

君臣

无法之言，不听于耳；无法之劳，不图于功；无劳之亲，不任为官。

【译文】

君主对不合法律的言行，不盲目听信；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功劳，不记作功劳予以奖赏；没有功劳的亲信，不任命为官吏。

官不私亲①，法不遗爱②，上下无事，唯法所在。

①官：任官。

②法：行法。

【译文】

君主任命官员时不对亲信偏私，执行法律时不回避自己所爱的人，那么上上下下就都相安无事，一律依法办事。

逸文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不瞽不聋，不能为公①。”

①不瞽（gǔ）不聋，不能为公：类似唐代宗所云：“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意思是对晚辈的过失要装盲人聋人一样看不见听不见，装糊涂，不要太计较。瞽，盲人。

【译文】

谚语说：“不聪明的人，不能当君主；不瞎不聋的人，不能做家翁。”

礼从俗，政从上。

【译文】

行礼应遵从民间的风俗，施政则要遵从君主的意见。

法之功，莫大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使民不争。

【译文】

法的功效，没有比让人无法徇私更大的了；君主的功绩，没有比让百姓不争更大的了。

民一于君，事断于法，是国之大道也。

【译文】

民众一律服从君主，事情决定于法度，这是治理国家的大道。

有权衡者，不可欺以轻重；有尺寸者，不可差以长短；有法度者，不可巧以诈伪。

【译文】

有秤的人，就不要想在轻重上欺骗他了；有尺子的人，就不要想在长短上出差错了；有法度的人，就不要想用欺诈虚伪在他面前讨巧了。

饮过度者生水，食过度者生贪。

【译文】

喝多了水的人便会多尿，吃多了饭的人便会贪心吃更多。

治国无其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有法而行私，谓之不法。

【译文】

治国没有法就会乱，守法而不知变通，国家就会衰落，有法而行私，就是不守法度。

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长也。

【译文】

遵守履行法度，是百姓的事；以死捍卫法度，是官员的事；顺应天道变革法度，是君主的事。

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

【译文】

名分已定，即使地位卑贱的人，也不会去争。因此治理天下及国家，关键在于确定名分。

久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矣。

【译文】

如果君主能够长期不犯错误，那么世俗之人自然就会听从号令。

众之胜寡，必也。

【译文】

人多战胜人少，这是必然的。

两贵不相事，两贱不相使。

【译文】

两个身份高贵的人不好互相事奉，两个身份卑贱的人不能互相役使。

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兄弟离。非不相爱，利不足相容也。

【译文】

家庭富有，即便是远亲也会来投奔依靠；家里贫寒，即便是亲兄弟也会彼此疏远。并不是兄弟之间不相亲爱，而是利益使得他们不能相容。

昼无事者，夜不梦。

【译文】

白天如果没有发生牵挂内心的事，晚上睡觉就不会做梦。

小人食于力，君子食于道。

【译文】

小人凭借体力吃饭，君子凭借智力吃饭。

慎子曰恭俭

恭俭以立身，坚强以立志。

【译文】

为人要恭敬俭约，内心要坚定强毅。

韩非子

韩非子，生年不详，是韩国的宗族公子，曾与李斯一同问学于荀子。韩非子“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其著述流传到秦国后，受到秦王嬴政赏识。韩非子入秦后，受到秦王信任，却遭到李斯嫉妒，最终被陷害致死，时为秦王嬴政十四年（前233）。其生平事迹略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韩非子继承并发展了战国以来早期法家特别是商鞅、慎到、申不害三人的法治思想，形成了一个法、术、势相结合的思想体系，是先秦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子》原名《韩子》，因宋代尊韩愈为韩子，遂改称为《韩非子》。《韩非子》今存五十五篇，部分是韩非子自著，也有部分是后人编辑时附入的，较为完整地展现了韩非子的思想。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韩非子》。

初见秦

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

【译文】

不知道而发表意见，那是不明智；知道而不发表意见，那是对主上不忠。

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

【译文】

以混乱的国家攻打安定的国家会灭亡，以邪恶的国家攻打正义的国家会灭亡，以倒行逆施的国家攻打顺应时势的国家会灭亡。

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信，故士民不死也。

【译文】

说要奖赏的却不给，说要处罚的也不执行，奖赏处罚都不讲信用，所以士民都不愿去拼死。

夫一人奋死可以对十，十可以对百，百可以对千，千可以对万，万可以克天下矣。

【译文】

一个人拼死奋战可以抵得上十个人，十个人可以抵得上百人，百人可以抵得上千人，千人可以抵得上万人，一万个这样的人就可以攻取天下。

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

【译文】

战争是一个国家存亡的根本。

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

【译文】

畏惧戒备，一天比一天谨慎。如果能谨慎遵循这个处事之道，天下就可以据有。

存韩

计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

【译文】

计谋是决定事情成败的环节，不能不郑重考虑。

难言

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

【译文】

提出的办事原则虽然正确，但君主不一定会听从；治国的道理虽然完美，但君主不一定会采用。

主道

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

【译文】

道，是万物的本原，是非的准则。

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①。

①者：通“诸”，之。

【译文】

保持无成见的虚心，就能知道事物的真相；保持宁静，就能知道行动是否正确。

去好去恶①，臣乃见素②；去旧去智，臣乃自备。

①好（hào）：喜好。恶（wù）：厌恶。

②素：本色，这里指实情。

【译文】

君主不表现出自己的好恶，臣下就会表现出自己的本真之情；君主去掉自己的成见与智巧，臣下就会处处谨慎对待。

群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

【译文】

群臣各尽自己的职守，百官都有常法，君主根据他们各人的才能而加以使用，这就叫做遵照常规办事。

明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①。

①竦（sǒng）：通“悚”，害怕，恐惧。

【译文】

君主在上面无为而治，群臣在下面诚惶诚恐地尽职。

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敕其材①，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

①敕其材：鼓励他们进献自己的才能。敕，慰勉、鼓励。材，通“才”，才能。

【译文】

圣明君主的处事原则，是让明智的人完全使出他们的智慧去思虑问题，而君主借助他们的智慧去决断政事，因此君主不会在智慧上有穷尽；有才能的人进献出他们的才干，君主依据他们的才能任用他们，因此君主不会在才能上有穷尽；获得成功君主就有了贤能的名声，有过错就让臣下来承担罪过，所以君主在好名声上没有穷尽。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暗见疵。

【译文】

做君主的原则在于不能让臣下看出自己的心意，这个原则的运用在于不能使臣下知道自己的想法；君主保持虚静无为的态度，隐蔽地观察臣下的过失。

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

【译文】

不能谨慎地行事，不掩饰你的真实意图，奸人的企图就将会产生。

人主之道，静退以为宝。

【译文】

君主的原则，要将“静退”视为珍宝。

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

【译文】

功效与事情相称，事情与他们当初的言辞相称，就给予奖赏；功效与事情不相称，事情与他们当初的主张不相称，就给予严惩。

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①；赦罚，则奸臣易为非。

①堕其业：懈惰他们的事业。堕，通“惰”，懈惰。

【译文】

圣明的君主不会随便给予赏赐，不会赦免应该给予的刑罚。随便给予奖赏，那么功臣就会懈惰他们的功业；赦免应有的刑罚，那么奸臣就会轻易地为非作歹。

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译文】

确实有功，即使是与自己关系疏远而卑贱的人也一定奖赏；确实有错，那么就算是自己亲近喜爱的人也一定要严惩。疏远卑贱的人一定奖赏，亲近喜爱的人一定惩罚，那么疏远卑贱的人就会兢兢业业，而亲近喜爱的人也不会骄横了。

有度

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译文】

一个国家不可能总是强大，也不可能总是衰弱。君主坚决按法办事，国家就强大；君主完全不按法办事，国家就衰弱。

其国乱弱矣，又皆释国法而私其外，则是负薪而救火也，乱弱甚矣！

【译文】

国家本已经混乱衰弱了，群臣又舍弃国法而营私舞弊，这就如同背着干柴而去救火，国家会更加混乱和衰弱。

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

【译文】

现在这个时代，一个国家能够除掉奸邪谋私之行而遵循国家法令的，老百姓就能安宁而国家就能治理得很好；能除掉图谋私利的行为而实行国家法令的，就会军队强大而敌人弱小。

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

【译文】

现在如果根据声誉选拔人才，那么群臣就会背离君主而在下面结党营私；如果根据朋党的关系来推荐官员，那么老百姓就会努力于结党勾结而不求依法办事。

忠臣之所以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此亡之本也。

【译文】

如果忠臣遭遇危难却不是因为有罪，那么良臣就会隐退不出；奸邪之臣坐享安乐利益却不是因他们有功，那么奸臣就会积极求进：这是国家衰亡的根本原因。

家务相益，不务厚国；大臣务相尊，而不务尊君；小臣奉禄养交，不以官为事。

【译文】

私家致力于相互谋利，不致力于让国家富强；大臣们致力于相互尊崇，不致力于尊崇君主；小臣们则拿国家的俸禄去培养私交，不把官职当回事。

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译文】

圣明的君主用法制来选拔人才，不凭自己的意愿来用人；按法制来考核臣下的功勋，而不靠自己的主观来推测。

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废私术，专意一行，具以待任①。

①具：通“俱”，完全，全部。

【译文】

古时候治理得很好的国家的臣民，奉行国家的法令，抛弃结党谋私的手段，专心一意为君主办事，一切等待君主的任用。

明主使其群臣不游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动无非法。

【译文】

圣明的君主使他的群臣不在法令规定之外打主意，不在法令规定之内随便施加恩惠，一举一动都要依法而行。

峻法，所以禁过外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

【译文】

峻法，是用来禁止过错、防止谋私的方法；严刑，是用来贯彻命令、惩治臣下的手段。

威不贰错①，制不共门。威、制共，则众邪彰矣；法不信，则君行危矣；刑不断，则邪不胜矣。

①威不贰错：威势不能两方面共同树立。贰，指君臣两方面。错，通“措”，置，引申为树立。

【译文】

威势不能君臣同时树立，权力不能君臣共同拥有。威势和权力如果君臣共同拥有，那么各种违法的活动就会明目张胆地进行；执法不坚决落实，君主就会有危险；执行刑罚不果断，奸邪就不能制服了。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译文】

法令不偏袒权贵，绳墨不迁就曲木。

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译文】

法令施加到人的身上，有智慧的人不能用言辞来辩解，勇敢的人不能用武力来抗争。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译文】

惩罚罪过不避开大臣，奖赏好事不漏掉普通百姓。

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①，绌羡齐非②，一民之轨，莫如法。

①缪：通“谬”，谬误。

②绌：通“黜”，削减。

【译文】

纠正上面的过失，追究下面的奸邪，治理混乱而判断谬误，削除多余的而纠正错误，统一人们的行为使合乎规范，没有比法更好的了。

厉官威民，退淫殆①，止诈伪，莫如刑。

①殆：通“怠”，怠惰。

【译文】

整治官吏而威镇百姓，遏止过于懈怠的行为，制止诈伪的发生，没有比刑更顶用的了。

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法审，则上尊而不侵。

【译文】

刑罚严厉，臣下就不敢凭高贵的地位轻视那些低贱的人；法令严明，那么君主就能得到尊崇而不会被侵犯。

人主释法用私，则上下不别矣。

【译文】

君主如果放弃法制而用私意办事，那君臣之间就没有区别了。

二柄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①，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

①导：通“道”，由。

【译文】

圣明的君主所用来控制他的臣下的工具，只是两个权柄而已。两个权柄，就是刑和德。

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译文】

杀戮就叫做刑，奖赏就叫做德。

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

【译文】

做人臣的害怕刑罚而想从奖赏中获利，因此君主独自使用刑罚和奖赏，那么群臣就畏惧君主的威势而趋向君主奖赏的利诱。

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①；刑名者，言与事也。

①刑：通“形”，指事实。

【译文】

君主想要禁绝奸邪，就要仔细审察形名是否相合；形和名，就是言论和事实。

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

【译文】

功效与他做的事情相当，事情和他的言论相当，就奖赏他；功效和他所做的事不相当，事情和他的言论不相当，就惩罚他。

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

【译文】

圣明的君主蓄养臣下，臣下不能超越自己的职权去立功，不能陈述不适当的意见。超越职权就会被杀，陈述不当意见就会被判罪。

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①；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②。

①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越王喜爱勇敢，就有很多人不怕死。越王，指越王勾践，春秋时越国的君主。

②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楚灵王喜欢细腰，国内就有很多饿死的人。楚灵王，春秋时楚国的君主。据说，楚灵王喜欢细腰，他的臣下为了使腰变细，都只吃一顿饭，等到一年后，朝廷上的大臣多面黄肌瘦。

【译文】

越王勾践喜爱勇敢而民众就大都不怕死；楚灵王喜欢细腰就使楚国有很多人为使腰变细节食饿死。

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

【译文】

人臣的真实本心并不一定会爱他们的君主，而只是因为看重利益的缘故。

扬权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

【译文】

自然有必然的趋势，人类有普遍的法则。

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疾形；曼理皓齿①，说情而捐精②。

①曼理：细腻的肌肤。

②说：同“悦”。捐：耗费，丢弃。

【译文】

香脆鲜美的食物，肥肉浓酒，虽然吃在口里很甜美但却会对身体有害；细腻的肤色和洁白的牙齿，虽然令人生爱怜之情却要耗费你的精气。

去甚去泰①，身乃无害。

①泰：通“太”，过分。

【译文】

去掉过分的和过度的，身体才不会受到损害。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

【译文】

事情要由四方的臣子去做，而国家的最高权力却在中央。圣人掌握着国家的关键，四方的臣民就来效力。

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无为。

【译文】

事物都有它适宜的用处，才能都有它施展的地方，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上，所以君主可以无为而治。

使鸡司夜，令狸执鼠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

①狸：猫。

【译文】

让鸡来负责报晓，让猫来负责捉鼠，臣下像这样都使用他们的才能，君主就可以无所事事了。

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

【译文】

圣人的治理原则，是去掉个人的智巧；个人的智巧不去掉，就难以把这个原则作为治国的常规。一般人任用智巧，自身就会多遭祸殃；君主如果使用智巧，他的国家就会危殆灭亡。

虚以静后，未尝用己。

【译文】

虚静地观察事物之后，从来不用自己的主观臆断。

夫道者，弘大而无形；德者，核理而普至。

【译文】

道是广大而没有具体形状的，德是内含着理而普遍存在的。

道者，下周于事，因稽而命，与时生死。

【译文】

道，普遍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它根据对事物的考核而给予它们不同的名称，让它们随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和死亡。

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也。

【译文】

君主操纵着臣下的主张，臣下贡献出他们的事功，臣下的事功和他们向君主进献的主张符合了，君臣上下的关系就和谐了。

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

【译文】

虚静无为，是道本来的面貌；验证和连结事物，是由事物的实际情形决定的。

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译文】

君主要去掉爱憎的表现，使内心虚空成为容纳道的住所。

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

【译文】

君主不和臣下共同拥有权力，臣下就会尊敬君主；君主不和臣下讨论事情，让臣下单独去做事情。

以赏者赏，以刑者刑，因其所为，各以自成。

【译文】

认为该奖赏的就奖赏，认为该惩罚的就惩罚，赏罚的根据在于臣下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若地若天，孰疏孰亲？能象天地，是谓圣人。

【译文】

像地和天那样，哪有什么亲近和疏远？能够像天地那样行事，就可以称为圣人。

大臣之门，唯恐多人。

【译文】

大臣的门下，最令人担心的就是有很多人投奔。

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宁。

【译文】

君主施行法令，如虎的奸臣就害怕；君主施行刑罚，如虎的奸臣就会安静驯服。

一栖两雄，其斗①。豺狼在牢，其羊不繁。

①（yán）：鸟争斗鸣叫的声音。

【译文】

一只鸟窝有两只雄鸟，彼此就会发出争斗叫唤的声音。豺狼钻进了羊圈，羊群的数量就不会增多。

一家二贵，事乃无功；夫妻持政，子无适从。

【译文】

一个家庭有两个人同时尊贵，家务就没有一件能决定；夫妇俩同时主持家务，儿子就会无所适从。

八奸

君人者，以群臣百姓为威强者也。群臣百姓之所善之，则君善之；非群臣百姓之所善，则君不善之。

【译文】

统治人民的君主，以群臣百姓为自己的强大威势。群臣百姓认为好的，那么君主就认为好；不是群臣百姓认为好的，那么君主也就不认为是好的。

大国之所索，小国必听；强兵之所加，弱兵必服。

【译文】

大国所索取的，小国一定会听从；强大的军队逼近，弱小的军队一定会屈服。

明主之为官职爵禄也，所以进贤材劝有功也①。

①材：通“才”。凡“贤材”同此。

【译文】

圣明的君主设置官职和爵禄的目的，是为了用来提拔有道德有才能的人并奖励有功劳的人。

贤材者处厚禄，任大官；功大者有尊爵，受重赏。

【译文】

有德才的人享受丰厚的俸禄，担任很高的官职；功劳大的人获得尊贵的爵位，享有丰厚的赏赐。

官贤者量其能，赋禄者称其功①。

①称其功：衡量他的功劳。称，衡量他的功劳是否相称。

【译文】

任命贤德的人官职要衡量他的才能，授予臣下爵禄要考量他的功劳是否相称。

十过

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译文】

贪图眼前的小利，就是对大利的危害。

爱小利而不虑其害。

【译文】

贪图眼前的小利而不顾及它的危害。

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

【译文】

聚集诸侯，不能不讲礼貌，这是国家存亡的关键。

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译文】

贪心固执而喜好利益，就是亡国杀身的祸根。

夫坚中，则足以为表；廉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

【译文】

内心坚贞，就可以作为表率；行为方正，就可以担当大任；欲望少，就能够统驭百姓；很讲信用，就能与邻国亲近。

孤愤

智术之士①，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②，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

①智术之士：懂得使用驭臣之术的人。智，同“知”。

②能法之士：能推行法治的人，指法家人物。

【译文】

通晓法术的人，一定有远见而明察秋毫，不明察秋毫，就不能洞察隐私；能推行法治的人，一定是坚定果断而刚劲正直，不刚劲正直，就不能纠察和惩治奸邪。

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参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译文】

不凭功劳去决定人的才智和德行，不借助检验名实的符合来审定人的罪过，而听信君主身边近侍亲信的言词，那么没有才能的人就占据朝廷，而愚蠢污浊的官吏就会窃取职位。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

【译文】

大国的祸患，是大臣的权势太重；中小国家的祸患，是君主对身边的近侍过于亲信：这是君主共同的祸患。

说难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译文】

大凡进说的困难：难在了解我所进说对象的心理，能够用我的话去适应它。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译文】

事情由于保密而成功，讲话因为泄密而失败。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

【译文】

大凡进说的要领，在于懂得美化进说的对象自以为得意的事情而掩盖他认为羞耻的事情。

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译文】

进谏陈说的人，不能不观察君主的爱憎而后才对君主进说。

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①，则几矣。

①婴：触。

【译文】

君主也有倒长着的鳞片，进说的人能够不触动君主倒长着的鳞片，那就差不多了。

奸劫弑臣

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

【译文】

凡是奸臣都想顺从君主的心意来取得君主亲幸的权势。

凡人之大体，取舍同者则相是也，取舍异者则相非也。

【译文】

凡是人的大致情况，取舍相同的就互相肯定，取舍不同的就互相反对。

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

【译文】

安全有利的事情就抢着去做，危险有害的事就忙着躲避，这是人之常情。

循名实而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

【译文】

根据名实是否相符来判定是非，靠比较检验实际效果来审查言词是否正确。

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天下不得不为己听。

【译文】

圣明的君主，使天下的人不得不为我看东西，使天下人不得不替我听情况。

善任势者国安，不知因其势者国危。

【译文】

善于动用权势的国家就安定，不懂得凭借权势的国家就危险。

圣人者，审于是非之实，察于治乱之情也。

【译文】

圣人，明辨是非的实际，明察治和乱的实情。

夫严刑重罚者，民之所恶也，而国之所以治也；哀怜百姓轻刑罚者，民之所喜，而国之所以危也。

【译文】

严刑重罚，是老百姓所厌恶的，却是国家能治理好的方法；哀怜百姓使用轻的刑罚，是老百姓所喜欢的，但却是国家危乱的原因。

圣人之治国也，赏不加于无功，而诛必行于有罪者也。

【译文】

圣明的人治理国家，赏赐不给予没有功劳的人，刑罚一定要施行到犯有罪行的人。

夫有施与贫困，则无功者得赏；不忍诛罚，则暴乱者不止。

【译文】

如果施舍给贫困的人，那么没有功劳的人就得到了奖赏；不忍心惩罚有罪的人，那么暴乱分子就不能禁止。

夫严刑者，民之所畏也；重罚者，民之所恶也。故圣人陈其所畏以禁其邪，设其所恶以防其奸，是以国安而暴乱不起。

【译文】

严厉的刑罚，是老百姓所畏惧的；严重的惩罚，是民众所厌恶的。所以圣明的君主设置老百姓所畏惧的刑罚来禁止邪恶，设立他们所厌恶的惩罚来防止奸诈，因此国家平安而暴乱不发生。

无捶策之威①，衔橛之备②，虽造父不能以服马③；无规矩之法④，绳墨之端⑤，虽王尔不能以成方圆⑥；无威严之势，赏罚之法，虽尧舜不能以为治⑦。

①捶策：马鞭。捶，通“箠”。

②衔橛：马嚼子。

③造父：人名，春秋末期晋国人，以善于驾驭车马著称。

④规：画圆的工具。矩：画方的工具。

⑤绳墨：木匠画线用的工具。

⑥王尔：古代的巧匠。

⑦尧舜：二人都是我国原始社会末期的部落首领。

【译文】

没有马鞭的威风，马嚼头的约束，即使是造父也不能来制服拉车的马匹；离开了规矩的法度，绳墨的校正，即使是王尔也不能来成就方圆；无威严的权势，赏罚的法制，即使尧舜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

操法术之数，行重罚严诛，则可以致霸王之功。

【译文】

掌握了法术的方法，实行重罚严诛，就可以成就霸王的功业。

有忠臣者，外无敌国之患，内无乱臣之忧，长安于天下，而名垂后世，所谓忠臣也。

【译文】

有忠臣的君主，在外没有敌国侵犯的祸患，在内没有叛乱之臣的忧虑，天下长久平安，而名声流传后世，这就是所谓忠臣。

亡征

简法禁而务谋虑，荒封内而恃交援者，可亡也。

【译文】

君主忽视法制禁令而致力于计谋，荒怠国内的政事而依赖外国的外交支援，国家可能会灭亡。

好宫室台榭陂池①，事车服器玩，好罢露百姓②，煎靡货财者，可亡也。

①陂（bēi）池：池沼。

②罢：通“疲”，使百姓疲劳。

【译文】

君主喜好修建宫殿台榭和池沼，爱好车马服饰和玩赏之物，总是使老百姓疲劳困顿，榨取挥霍老百姓的财物，国家可能会灭亡。

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①，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

①柔茹：软弱胆怯。茹，通“懦”。

【译文】

君主办事拖拖拉拉没有成效，软弱怯懦优柔寡断，好坏不分没有决断，国家可能会灭亡。

很刚而不和①，愎谏而好胜，不顾社稷而轻为自信者，可亡也。

①很：同“狠”。

【译文】

凶狠暴戾而不随和，拒绝别人的劝谏而喜欢争强好胜，不考虑国家的安危而自以为是，国家可能会灭亡。

大心而无悔，国乱而自多，不料境内之资而易其邻敌者，可亡也。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译文】

君主狂妄自大而不知悔悟，国家混乱而自我感觉良好，不能正确估量本国的实力而轻视其邻近的敌国，国家可能会灭亡。国家弱小而不以卑恭处世，力量薄弱而不畏惧强敌，无礼貌而去侮辱强大的邻国，贪婪固执而不善于办理外交，国家可能会灭亡。

简侮大臣，无礼父兄，劳苦百姓，杀戮不辜者，可亡也。

【译文】

轻慢侮辱大臣，对待叔伯和兄弟无礼，使百姓辛劳困苦，杀戮无辜人士，国家可能会灭亡。

主多怒而好用兵，简本教而轻战攻者，可亡也。

【译文】

君主喜欢发怒而爱好战争，轻视农耕和练兵而对战争掉以轻心，国家可能会灭亡。

木之折也必通蠹①，墙之坏也必通隙。然木虽蠹，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

①蠹（dù）：蛀蚀。

【译文】

树木折断一定因为有了虫蛀，土墙倒塌一定由于有了裂缝。但是树木虽然生了蛀虫，没有大风是不会折断的；土墙虽然出现了裂缝，没有大雨是不会倒塌的。

备内

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译文】

君主的祸患在于相信别人。相信别人，就会被别人所控制。

夫妻者①，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

①夫：发语词，无实际意义。

【译文】

妻子，与丈夫本没有骨肉间的恩情，相爱就亲，不相爱就疏远。

南面

人主使人臣虽有智能，不得背法而专制；虽有贤行，不得逾功而先劳；虽有忠信，不得释法而不禁：此之谓明法。

【译文】

君主要使臣子即使有智慧才能，也不能违背法纪而专权；即使有才德的行为，也不能在立功之前而提前得到奖赏；即使有忠信的品德，也不能抛开法制而不受制约：这就叫做彰明法度。

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谓功。

【译文】

凡是计算功劳，一件事情获得的多，付出的少，才可以叫做功劳。

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必立其治。

【译文】

老百姓愚昧而不懂得祸乱，君主懦弱而不能改革现状，这是治理国家的失误。做君主的人，他的明智应该懂得如何治理好国家，他的严厉一定能执行法令，所以即使他会违背民众的意愿，他也一定能确立治国的办法。

饰邪

古者先王尽力于亲民①，加事于明法。

①先王：指古代实行法治的君主。

【译文】

古代的先王尽力于亲近民众，从事于彰明法度。

法明，则忠臣劝；罚必，则邪臣止。

【译文】

彰明法度，忠臣就能自我勉励；刑罚一定执行，奸臣就停止作恶。

乱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①，古之道也。

①王（wàng）：称王，即统治天下。

【译文】

混乱弱小的国家就衰亡，这是人事的常规；社会安定而强盛的国家就称霸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明于治之数，则国虽小，富；赏罚敬信，民虽寡，强。

【译文】

懂得治理国家的法术，那么国家即使小，也可以富足；赏罚谨慎而诚信，民众即使少，国家也可以强盛。

用赏过者失民，用刑过者民不畏。

【译文】

使用奖赏错误就会失去民众，使用刑罚太滥民众就不再害怕。

有赏不足以劝，有刑不足以禁，则国虽大，必危。

【译文】

有奖赏不能起到鼓励作用，有刑罚不能起到禁止的作用，那么一个国家即使强大，也一定会危险。

小知不可使谋事①，小忠不可使主法。

①知：同“智”。

【译文】

一点小聪明不可以去谋划事情，只对私人效忠的人不能让他掌管法制。

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诛。

【译文】

有功劳的一定会受到奖赏，有罪行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明法者强，慢法者弱。

【译文】

法制严明国家就强盛，法制松弛国家就衰弱。

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

【译文】

家庭有固定的产业，虽然遇到荒年也不会挨饿；国家有固定的法制，虽然遇到危难也不会衰亡。

镜执清而无事，美恶从而比焉；衡执正而无事，轻重从而载焉。

【译文】

镜子保持清亮而不受干扰，美丑就自行显示出来了；衡器保持平正而不受干扰，轻重就得以衡量出来。

夫摇镜则不得为明，摇衡则不得为正，法之谓也。

【译文】

摇动的镜子就不能清楚地照出事物，摇动的衡器就不能准确地衡量轻重，说的就是要遵守法制。

先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绝。

【译文】

先王把道作为治国的常规，把法作为立国的根本。法制严明，君主的名位就尊贵；法制混乱，君主的名位就丧失。

夫悬衡而知平①，设规而知圆②，万全之道也。

①衡：秤，衡器。

②规：圆规，画圆的仪器。

【译文】

衡器设立起来了就知道轻重是否平衡，圆规设置起来了就知道是否画得圆，这就是万全之策。

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①。

①公义：指代表国家利益的原则、道理。

【译文】

英明君主的治国原则，一定明确公私的区分，彰明法制，抛弃不符合法制的私人恩惠。有令必行，有禁必止，这是君主的公义。

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

【译文】

私义实行，国家就乱；公义实行，国家就治；所以一定要明确公私界限。

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刑赏不察，则民无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则兵弱主卑。

【译文】

赏罚严明，那么臣民就会尽死力效忠；臣民尽死力效忠，那么国家就会军队强大而君主尊贵。刑赏不明，臣民就会没有功劳而希望获得奖赏，有罪行而侥幸企图免罚，国家就会军队弱小而君主卑下。

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

【译文】

公私界限不可不清楚，法律禁令不可不分明。

解老

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报也。

【译文】

仁，是说内心高兴自然而然地爱人；他喜欢别人得到幸福，而不喜欢别人遭到祸患；是出自内心抑制不住的情感，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的报答。

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

【译文】

君子只要内在情感而不要外在表现，喜欢内在本质而厌恶外在文饰。

礼繁者，实心衰也。

【译文】

礼仪繁琐的人，内心的真实情感就衰弱。

众人之为礼也，人应则轻欢，不应则责怨。

【译文】

一般人施行礼，别人回应就轻易地欢乐，不回应就怨愤责备。

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①。

①事理：指事物内在的法则。

【译文】

人有了灾祸，心里就会害怕恐惧；心中害怕恐惧，行为就会端正无邪；行为端正无邪，思虑就成熟；思虑成熟，就能掌握事物的法则。

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

【译文】

人有了福，富贵就来了；富贵来了，衣食就美好；衣食美好，人的骄傲之心就会产生；骄傲之心产生，人的行为就邪恶不正且举动违背常理。

所谓方者①，内外相应也，言行相称也。

①方：方正，指品行端正。

【译文】

所谓方，是指人的内心和外表一致，说的和做的相符。

所谓廉者①，必生死之命也②，轻恬资财也。

①廉：有棱角，有节操。

②必生死之命：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去完成使命，指舍生忘死。

【译文】

所谓廉，是指人能舍生忘死，淡泊物质利益。

所谓直者，义必公正，公心不偏党也。

【译文】

所谓直，是指人行为一定公正，公正而无偏私。

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

【译文】

一般的人运用心神很浮躁，浮躁就会耗费多，耗费多就叫做浪费。圣人运用心神很平静，平静就耗费少，耗费少就叫节俭。

知治人者，其思虑静；知事天者，其孔窍虚①。

①孔窍：指人的耳、眼、鼻、口等器官。

【译文】

懂得安排人生的人，他的思虑就平静；知道依自然法则使用人的自然能力的人，他的眼、耳、口、鼻等器官就保持畅通。

战易胜敌，则兼有天下；论必盖世，则民人从。

【译文】

战斗容易胜过敌人，那么就可以兼并天下；思想理论一定能称雄于世，民众就会服从。

德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禄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

【译文】

德，是人所以建立生命的根本；禄，是人所以维持生命的条件。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①，作者数摇徙则亡其功。

①工人：有技艺的人。数（shuò）：屡次，多次。下“数摇”“数徙”“数挠”之“数”同此。

【译文】

有技艺的人屡次变更他的作业就会丧失功效，劳动的人经常变动他手中的活计就会没有成绩。

事大众而数摇之①，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

①事：通“使”，役使。

【译文】

役使民众而屡次变更他们的作业，就会减少他们的功效；收藏贵重的物品而经常搬动它，就会造成很多损坏；烹煮小鱼而屡次翻动它，就会伤害它的光泽；治理大国而经常变更法令，就会使老百姓受苦。因此懂得治国之道的君主推崇安静，不重视经常变更法令。

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

【译文】

人在生病的时候就尊重医生，有灾祸的时候就害怕鬼神。

有道之君，外无怨仇于邻敌，而内有德泽于人民。

【译文】

有道的君主，对外在邻国中没有怨仇，但对内对于人民却有恩泽。

人君无道，则内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邻国。

【译文】

君主无道，对内就会残暴地虐待他的百姓，而对外就会侵略欺骗他的邻国。

祸难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

【译文】

祸患灾难产生于邪恶的心愿，邪恶的心愿又是受可引起欲望的东西的引诱而产生。

可欲之类，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

【译文】

可以引起欲望的那类东西，进一步说可使好人为奸，退一步说可以使善人有灾祸。

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

【译文】

贪图利益的心思不除掉，这是他身上的忧患。

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①。理者，成物之文也②；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③。”

①稽：符合，汇合。

②文：纹理，条理。

③道，理之者也：疑此句为《老子》原文，但不见于已知的各种版本的《老子》。这句意为道是能使万物条理化的东西。

【译文】

道，是万物所以如此的原因，是万理的总汇合。理，是构成万物的条理；道，是万物所以构成的根据。所以说：“道，是能使万物条理化的东西。”

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事得之以败，得之以成。

【译文】

道的情实，不制作也不显形，柔弱随时变化，同万物的理相适应。世上万物因得道而死，因得道而生；万物因得道而失败，因得道而成功。

凡兵革者，所以备害也。

【译文】

大凡武器盔甲这类东西，是用来防备伤害的。

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

【译文】

圣人在世上活动，没有害人的心理，那么就一定没有人危害他；没有人危害他，就不用防备人。

爱子者慈于子，重生者慈于身，贵功者慈于事。

【译文】

爱子女的人就会对子女十分怜惜，重视自己生命的人就会对自己的身体特别怜惜，看重事功的人就会对自己的事业很谨慎。

见必行之道则明，其从事亦不疑，不疑之谓勇。

【译文】

看到了一定能实行的道理就明智，做事时就没有疑惑，没有疑惑就叫勇。

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

【译文】

万物一定有盛也有衰，万事一定有弛也有张，国家一定有文也有武，官府办事一定有赏也有罚。

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

【译文】

智慧之士节省着使用他的资财就可以家庭富裕，圣人珍视他的精神就精力旺盛，君主不轻易打仗他的民众就多，民众多国力就宽裕。

慈于子者不敢绝衣食，慈于身者不敢离法度，慈于方圆者不敢舍规矩。故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器械则城坚固①。故曰：“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

①器械：这里指防守用的工具和兵器。

【译文】

对子女慈爱的人不敢断绝供给子女的衣食，怜惜身体的人不敢背离法令制度，看重方圆的人不敢舍弃规矩。所以临阵而爱惜士兵官吏那么战斗就能取胜，爱惜器械就能固守城池。所以说：“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

喻老

邦以存为常，霸王其可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可也。

【译文】

国家以生存为根本，保持生存成为霸王也是可能的；身体以有生命为根本，保持生命实现富贵也是可能的。

不以欲自害，则邦不亡，身不死。

【译文】

不用贪欲来祸害自己，那么国家就不会灭亡，身体就不会死亡。

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译文】

控制在自己手中就称为重，不离开君位叫做静。君权重就能役使权位轻的臣下，君主静就能驱使浮躁的群臣。所以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

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

【译文】

赏罚是国家的锐利武器，掌握在君主手里就能制服臣子，掌握在臣子手里就会压倒君主。

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

【译文】

在不露形迹中开始行动，设法在天下求得大功，“这就叫做微妙的明智”。

处小弱而重自卑损，谓“弱胜强”也。

【译文】

处在弱小的位置而能注重自己谦卑克制，这就叫做“柔弱胜刚强”。

有形之类，大必起于小；行久之物，族必起于少①。

①族：众多。

【译文】

有形体的东西，大的一定由小的发展而来；经历长久的事物，数量众多一定由数量少发展而来。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①。

①突隙：烟囱的缝隙。突，指烟囱。

【译文】

千丈的长堤，会因为蝼蚁的洞穴而崩溃；百尺的房屋，会因为烟囱的缝隙而焚毁。

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

【译文】

谨慎地对待容易的事以避免困难的事，郑重对待细小的漏洞以远离大的灾祸。

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箧①。

①箧（qiè）：小箱子。

【译文】

有智慧的人不用空言说教，而聪明的人用不着藏书的小箱子。

“其出弥远者，其智弥少。”此言智周乎远，则所遗在近也。

【译文】

“走得愈远，知道得愈少。”这是说人们的智虑全都围绕着远事在转，就会丢弃近处的事。

随时以举事，因资而立功，用万物之能而获利其上。

【译文】

随着适当的时机办事，依靠客观条件立功，利用万物的特性而在上面获利。

庄王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①，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②。”

①蚤：通“早”。见：同“现”。

②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属今本《老子·四十一章》。希，通“稀”。

【译文】

楚庄王不因小事妨害自己的长处，所以有大名声；不预先表露出自己的才能，因此能建立大功。所以说：“重大的器物最后才制成，宏伟的乐章不轻易发出声响。”

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①。”

①自见之谓明：此句属今本《老子·三十三章》。

【译文】

认识事物的困难，不在于看清别人，而在于看清自己。所以说：“能自己认识自己才叫明察。”

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也。故曰：“自胜之谓强①。”

①自胜之谓强：此句今本《老子》作：“自胜者强。”

【译文】

一个人立志的困难，不在胜过别人，而在战胜自己。所以说：“能战胜自我就叫强。”

说林上

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

【译文】

扶助那些处于危险中的国家的功德，不如恢复已灭亡的国家的功德大。

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

【译文】

常常喝酒，天子就会失掉天下，一般民众就会丧失性命。

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救近火也。

【译文】

失了火而后从海里取水来救火，海水虽然很多，火一定不会被泼灭，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

说林下

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

【译文】

千里马很少见，识别这种马获利慢；普通的马天天都有人买卖，识别这种马获利快。

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

【译文】

人不能自己在满足的地方停止，那么就没有富足的边际吧！

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

【译文】

笑得不快乐，看见东西如同没看见，一定会作乱。

直于行者曲于欲。

【译文】

行为刚直的人会屈从于个人的欲望。

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

【译文】

奴隶自己卖皮衣卖不掉，士人自称善于辩说而无人相信。

观行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①。

①道：客观规则。这里指法术。

【译文】

古人的眼睛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孔，所以要用镜子来照自己的面容；智力缺乏自知之明，所以要用道术来端正自己。

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①。

①无以知迷惑：指无法分清是非。

【译文】

眼睛如果失去了镜子，就无法来修整胡须和眉毛；人如果失去了道的指导，就无法分辨出是非。

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

【译文】

能用多余的补充不足的、用长的来接短的就称得上是英明的君主。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强有所不能胜。

【译文】

天下有三种必然之理：一是智慧总有不能办成的事情，二是力气总有举不起来的东西，三是实力再强也有不能战胜的对手。

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

【译文】

形势总有不能具备的，事情总有不能办到的。

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

【译文】

根据可以成功的形势，找出容易成功的法则，所以用力少而功名可以建立。

时有满虚①，事有利害，物有生死。

①时有满虚：指月亮有盈有亏。月圆为满，月缺为亏，这里是说自然条件的变化。

【译文】

月亮有圆有缺，事情有利有害，事物有生有死。

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

【译文】

英明的君主善于观察人，而不使人来观察自己。

安危

人不乐生，则人主不尊；不重死，则令不行也。

【译文】

人们不乐于生存，那么君主就不会受到尊重；不把死亡看得很重，那么法令就无法推行。

使天下皆极智能于仪表①，尽力于权衡②，以动则胜③，以静则安④。

①仪表：标记，标准，比喻国家的法令。

②权衡：称物的衡器，比喻国家的法令。

③动：指战争。

④静：指治理国家。

【译文】

使天下的人都能在国家的法制规定内尽情发挥自己的才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充分施展才干，用来打仗就能取胜，用来治国就能平安。

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常立①，国家久安。

①社稷：土地神和谷神，象征国家。

【译文】

治理国家能使人乐于在做合法的事情中生活，爱惜生命而不去做违法的事，这样就坏人少而好人多。所以国家就能够长久存在，永久平安。

安则智廉生，危则争鄙起。

【译文】

社会安定那么智士廉士就会产生，社会危乱那么争夺贪鄙就会涌现。

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

【译文】

法令是用来维系国家的，而民众轻视它，那么君主的功业就不能建立，而名声也无法成就。

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①，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

①扁鹊：古代的名医，姓秦名越人。他的生平事迹和活动年代，传说很多，记载不一。

【译文】

听说古代扁鹊给人治病，用刀刺人的骨头；圣明的人治理国家，用忠言来刺激人的听觉。刺人的骨头，因此身体虽有小的疼痛但可获得长远的利益；刺激听觉，因此心里虽然有小的不快但国家却可获得长久的福利。

安危在是非，不在于强弱。

【译文】

国家的安危在于能分辨是非，而不在于强弱。

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

【译文】

国家的存亡在于君主是否握有实权，而不在于臣民的多少。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而不亡于远者无有。

【译文】

圣明的君主巩固内部，所以他的国家不被外国颠覆。在国内治理上有过失而不被远方的他国灭亡的君主是没有的。

明主之道忠法①，其法忠心，故临之而治，去之而思。

①忠：通“衷”，适合。下文“忠心”之“忠”与此同。

【译文】

圣明君主的治国原则是适合于法，这个法又适合民心，所以用这个法治国就能把国家治理好，去掉了它民众就思念。

守道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备足以必完法。

【译文】

圣明的君主确立法治，他的赏赐足以鼓励人们做好事，他的威刑足以制服暴乱，他的措施足以保证法制完善。

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

【译文】

好的东西就像春天的草木一样蓬勃生长，坏的东西就像秋天的草木一样枯萎死亡，所以民众互相劝勉乐于竭力尽忠，这就叫做君主和臣民相得相宜。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

【译文】

古代善于守道的人，用重刑禁止轻罪，用人们所难以违犯的法令制止人们容易犯的罪行。

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①，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

①贤：德才好的人。不肖：与“贤”相对，德才不好的人。

【译文】

法令明确清晰，那么有德才的也不能侵犯才德不好的人，强大的不能侵夺弱小的，人数多的不能欺凌人数少的。

用人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

【译文】

听说古代善于任用官吏的君主，一定是遵循自然规律、顺应人情而赏罚分明的。

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

【译文】

英明的君主使官吏的职事不互相侵犯，所以没有争辩发生；使官吏不兼任其他职务，所以各人的本领就有专长；使人不在同一事上立功，所以就没有人争功。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①；去规矩而妄意度②，奚仲不能成一轮③；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④。

①尧：我国原始社会末期的部落首领，传说中的圣君。

②意：通“臆”。

③奚仲：人名，传说他善于造车，做过夏代的车正（管车服的官）。

④王尔：人名，传说中的巧匠。

【译文】

放弃法术而凭主观想法办事，尧也不能使一个国家平正；舍弃规矩而胡乱猜测，奚仲连一个车轮也做不成；废弃了尺寸而靠主观来区别长短，王尔也不能做到一半符合标准。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

【译文】

英明的君主设立臣民通过努力可以得到的奖赏，设立百姓可以避免的惩罚。

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

【译文】

英明君主的标记使人容易看见，所以就能确立信约；他的教导使人容易明白，所以他的话能被遵用；他的法令容易实行，所以命令能得到执行。

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

【译文】

办事不出毛病，尧也不能做到。

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①。

①与：通“以”。

【译文】

做君主的人太看重爵禄，太吝惜富贵，就不能够解救危亡的国家。

释仪的而妄发①，虽中小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

①仪的：射箭的靶子。

【译文】

放弃箭靶而胡乱射箭，即使射中了很小的东西也不算巧；放弃法制而随意发怒，即使进行杀戮奸人也不会恐惧。

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①，故奸人服。

①螫（shì）：有毒腺的虫子用尾部的毒刺刺人。

【译文】

治理得最好的国家，实施赏罚但不凭君主个人的喜怒，所以圣明的人能达到最高的治国境界；施行刑罚但不会因逞私威置人死地，所以奸人服罪。

功名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①，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

①天时：指客观的自然条件。

【译文】

英明的君主之所以立功成名的条件有四项：一是天时，二是人心，三是技能，四是势位。

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①；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推进而名成。

①趣：通“促”，督促。

【译文】

掌握了天时，不努力庄稼也会自行生长；获得了人心，就算不督促民众也会自我勉励；依靠技能，就算你不着急也会很快成功；有了威势和地位，即使你不追求也会建立功名。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①。

①贤：德才好的人。不肖：与“贤”相反，指德才不好的人。

【译文】

只有才能而没有势位，即使是贤德的人也不能制服无德无才的人。

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译文】

君主的忧患在于没有人响应，所以说，一只手独拍，即使迅疾也不会有响声。

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

【译文】

人臣的忧患在于不能专守一职，所以说：右手画圆形，左手画方形，不能同时画成两种图形。

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久著于天地。

【译文】

对国家能建立起如泰山那样的大功，在天地间就能享有像日月那样长久的名声。

大体

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

【译文】

不以智巧烦扰心境，不以私利拖累自身。

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①。

①权衡：秤锤和秤杆，这里指法制。

【译文】

把国家治理的效果寄托在法术上，把事物的是非寄托在赏罚上，把物体的轻重寄托在权衡上。

不逆天理①，不伤情性。

①天理：指自然的法则。

【译文】

不违背自然的法则，不伤害人的本性。

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①。

①难知：指难以察知的隐微的东西。

【译文】

不吹毛求疵，不洗清污垢去看那些难以发现的东西。

不引绳之外①，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

①绳：即木匠用来取直的墨线，比喻准绳、法。

【译文】

不偏向到法的外面，也不偏向到法的里面；在法禁以外的事不可严苛，在法禁以内的事不可宽缓。

守成理，因自然。

【译文】

坚守不变的道理，顺应客观自然。

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

【译文】

祸和福完全由宇宙的普通法则和国家的法制决定，而不出于个人的主观好恶；荣和辱的责任在于自己，而不在于他人。

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

【译文】

利益没有比政令简约更大的，福祉没有比天下太平更久的。

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①，因天命②，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③，鱼无失水之祸。

①澹（dàn）然：恬淡安静的样子。

②天命：指自然的定数或法则。

③离：通“罹”，遭受、触犯。

【译文】

依照普遍的自然法则全面把握法度，君子安乐而大的犯罪被制止。安适闲静，顺应自然法则，把握事物的整体和根本。所以使人们没有受法制惩治的罪过，鱼儿没有离开水的灾祸。

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必载①。

①必：通“毕”。

【译文】

如果上面不能像天那样辽阔那么下面就不能覆盖整个世界，如果心不能像地那样浑厚就不能托载起所有的事物。

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①，故能成其富。

①小助：指为江海增加水量的细流。

【译文】

泰山不存有好恶之情，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江海不挑剔奔向它的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博富。

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①，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②。

①大人：这里指君主。

②历心于山海：指像太山那样不立好恶、像江海那样不择小助。

【译文】

君主像天地那样生活于世间而使万物齐备，心胸像山海那样阔大而使国家富强。

内储说上七术

观听不参则诚不闻，听有门户则臣壅塞①。

①听有门户：指只听信某一个人的话，如同出入只经一个门户一样。

【译文】

君主考察臣下的行为和听取臣下的言论如果不加以参验，就不能知道真实情况；君主如果只偏听一个人的话，那么臣下就可能会蒙蔽君主。

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①；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②。

①当：同“挡”，遮挡，遮蔽。

②拥：通“壅”，蒙蔽。

【译文】

太阳普照全天下，任何一种东西都不能遮蔽它；君主也会光照全国每个人，任何一个人也不能遮挡他的光辉。

鄙谚曰：“莫众而迷。”

【译文】

民谚说：“办事不与众人商议，一定会迷惑。”

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

【译文】

君子不掩盖别人的优点，不谈论别人的恶行。

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

【译文】

君主有太多的仁爱，法制就难以建立；君主威严不足，就要被臣下侵害。因此刑罚不坚决执行，禁令就无法实施。

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

【译文】

火的样子很严酷，所以人很少被烧伤；水的样子很柔软，所以很多人被淹死。

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①，此治之道。

①离：通“罹”，遭到。

【译文】

严重的刑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而不要在大路上倒灰，是人们所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做他们容易做到的，而不要遭受他们所厌恶的刑罚，这是治理好百姓的办法。

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之，故能治之。

【译文】

有权威足以制服别人，而有利益足以激励别人，所以就能够管理好别人。

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

【译文】

小的罪过不发生，大的罪过也没有，这样人们就不会犯罪而祸乱也不会产生。

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

【译文】

实行刑罚时对轻罪加以重罚，轻罪不会出现，重罪不会产生，这就叫做用刑罚去掉刑罚。

兵弱于外，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

【译文】

对外的兵力削弱，国内的政治混乱，这是亡国的根本。

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译文】

有罪过不受惩罚，没有功劳反而受奖赏，即使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

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

【译文】

凡是人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

夫治无小而乱无大。

【译文】

治理好国家没有小事而乱不一定起于大事。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

【译文】

赏誉轻而又欺骗人的君主，臣下不会为他所用；赏誉厚而又对人守信用的君主，臣下很容易为他卖命。

一听则愚智不纷，责下则人臣不参。

【译文】

君主一一听取臣下的意见就不会造成愚智混乱，君主善于督责臣下就能使人臣中的无能者不会混杂其中。

挟智而问，则不智者智；深智一物，众隐皆变①。

①变：通“辨”。

【译文】

带着自己知道的事去询问，那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也知道了；深入地了解一件事，许多不清楚的事都可以分辨清楚。

倒言反事以尝所疑则奸情得。

【译文】

用说反话来试探自己所怀疑的事，那么就可以了解到奸情。

内储说下六微

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①。

①拥：通“壅”，蒙蔽。

【译文】

赏罚是锐利的武器，君主掌握它用来控制臣下，臣下获得它用来蒙蔽君主。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

【译文】

君主和臣下的利益不同，所以臣下没有人忠于君主，臣下得到了利益，君主就失去了利益。

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

【译文】

狡猾的兔子捕光了那么猎犬就要被烹杀，敌国被消灭了，谋臣就会灭亡。

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

【译文】

国家受害就要察看谁从中得利，臣下受害就要考察利害相反的人。

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译文】

国君宠爱宫内的姬妾太子就危险，宠信外朝的臣子相国就危险。

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

【译文】

敌国有贤德的人，是我国的忧患。

参伍既用于内①，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

①参伍：错综比较，加以验证。

【译文】

君主既在国内检查、验证，又在国外观察、探听，那么敌人的奸诈就可以识破。

外储说左上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译文】

好的药入口很苦，但聪明的人却鼓励人喝下去，知道喝下去能治好自己的病。忠言是不顺耳的，而英明的君主愿听取它，知道忠言能够收到好的功效。

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

【译文】

君主赞美没有用处的动听言辞，而轻视说明必然结果的言论，这就是他们国家混乱的原因。

挟夫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

【译文】

怀着相互依赖的心理就会责备和埋怨，自己依赖自己事情就能办成。

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译文】

人们办事和给人好处，如果从对自己有利着想，那么关系疏远的人也容易和好；从对自己有害处着想，那么父子之间也要分离而且埋怨。

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

【译文】

利益所在的地方，民众就归向它；名声可以彰显的事情，士人就会拼死去争取。

战士怠于行陈者①，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①陈：同“阵”。

【译文】

战士懒于作战，军队就会弱；农夫懒于耕作，国家就会贫穷。军队比敌人弱，国内又贫穷，这样的国家不灭亡的，还从未有过。

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①。”

①圜：通“圆”。

【译文】

孔子说：“做君主的人好像盂，民众就像水。盂是方的，水就是方的；盂是圆的，水就是圆的。”

法者，见功而与赏①，因能而受官。

①见：同“现”。

【译文】

所谓法，就是做出了功劳要给予奖赏，根据才能而授予官职。

小信成则大信立。

【译文】

小事上讲信用则能在大事上建立信用。

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矣。

【译文】

在名位上守信用，就能使群臣忠于职守，政绩的好坏界线清晰，不超越名分，各种事务都不会怠慢；在事情上守信用，就能不违背自然的规律，百姓不会僭越；在道义上守信用，就能使亲近的人勉力工作而远方的人归顺你。

外储说左下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概者①，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

①概：古代量粮食时刮平斗斛的短木。

【译文】

孔子说：“会做官的人树立恩德，不会做官的人树立仇怨。概，是用来量平斗斛的；官吏，是用来使法制公平的。治理国家的人，不能失掉了公平。”

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驳行，必得所利。

【译文】

有权术的君主，一定兑现奖赏以使臣下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坚决落实惩罚以禁止奸邪发生，即使臣下有杂乱行为，一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译文】

英明的君主，不依靠别人不背叛我，而依赖我的不可背叛；不依靠别人不欺骗我，而依赖我的不可欺骗。

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译文】

不在于平时和什么人相处，而在于和什么人谋划大事。

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

【译文】

帽子虽然低贱，一定戴在头上；鞋子虽然贵重，一定踩在脚下。

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

【译文】

帽子虽然破旧，一定戴在头上；鞋子虽然色彩华丽，一定踏在地上。

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

【译文】

让所禁止的得利，让有利的被禁止，即使神也办不好；称赞应受惩罚的，诋毁应受奖赏的，就是尧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

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驱蝇，蝇愈至。

【译文】

拿肉驱除蚂蚁，蚂蚁越来越多；用鱼驱散苍蝇，苍蝇更要聚集。

因能而受禄①，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

①受：通“授”。

【译文】

根据人的才能而授予俸禄，根据记录的功劳而给予官职，那么就没有人敢求官了。

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译文】

栽柑橘柚子树的人，吃起来甜，闻起来香；栽枳棘树的人，等树长大了反而刺人。所以君子栽培人要慎重。

私仇不入公门。

【译文】

私家的仇怨不带到公事中来。

私怨不入公门。

【译文】

私怨不带到公事中来。

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

【译文】

公室衰弱就忌讳直言，谋私的行为盛行就没有人为国立功。

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

【译文】

说直话的人不被别人所容纳，没有人容纳就会危及你自身。

外储说右上

赏之誉之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译文】

奖赏、称赞不能使他受到鼓励，惩罚、谴责不能使他感到畏惧，赏、誉、罚、毁加到身上他都无动于衷，这样的臣子就应当除掉。

君必惠民而已。

【译文】

君主一定要给民众施恩惠罢了。

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振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

【译文】

如果您想夺回它，就亲近有德才的人而疏远德才不好的人，整顿混乱的局面，放宽刑罚，救济贫穷，抚恤孤寡，施行恩惠，资助不富足的人，民众就会归心于您。

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①。

①蚤：通“早”，尽早。

【译文】

凡是奸人，阴谋活动的时间长了，他们的势力就有所积累；积累多了，力量就大；力量大了，就能够谋杀君主，所以英明的君主应该及早消灭他们。

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

【译文】

所谓仁义，就是与天下的人共同享有自己所有的东西，共同享受自己的利益。

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曰侵。

【译文】

所谓礼，是指天子爱全天下的人，诸侯爱国境内的人，大夫爱官职所辖范围内的人，士爱他的家人，逾越了界限去爱就是侵犯。

信赏必罚，其足以战。

【译文】

有功必加奖赏，有罪必加惩罚，这样就可以打仗了。

不辟亲贵①，法行所爱。

①辟：通“避”。

【译文】

刑罚不避开亲近和显贵的人，法治实施到您所宠幸的人。

外储说右下

赏罚共则禁令不行。

【译文】

君主和大臣共同掌握赏罚大权，法令就不能推行。

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

【译文】

国家的安定和强大来自依法办事，国家的衰弱和动乱来自不按法办事。

爵禄生于功，诛罚生于罪。

【译文】

爵位和俸禄来自所立的功劳，杀戮和惩罚来自所犯的罪行。

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

【译文】

你要想自己得到利益，先要让你的君主得到利益；你要想家庭富有，先要让你的国家富有。

善张网者引其纲。

【译文】

善于张网捕鱼的人牵引鱼网的纲绳。

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

【译文】

官吏是民众的本和纲，因此圣明的君主管理官吏而不去管理民众。

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

【译文】

圣人不亲自治理民众，明君不亲自处理小事。

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译文】

圣人制定法律，是用来平整不平、矫正不直的。

因事之理，则不劳而成。

【译文】

遵循事物的法则办事，不费劳苦就会成功。

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

【译文】

朝廷的积蓄中有腐败的财物，民众就得挨饿；宫中有年长而不能及时出嫁的女子，民众就娶不到妻子。

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

【译文】

君主和官府有积蓄的财富，那么下面的百姓一定会穷尽困绝；宫中有年长而未出嫁的女子，民间就会有年老而没有娶妻的人。

难一

焚林而田①，偷取多兽，后必无兽；以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②。

①田：通“畋”，打猎。

②无复：没有第二次。复，重复，第二次。

【译文】

焚烧树林来打猎，暂时能够多捕获野兽，而以后却肯定不再有野兽；用欺诈的办法对待民众，暂时能够得到一时的利益，而以后民众肯定不会第二次上当。

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

【译文】

既懂得权宜之计，又懂得长远利益。

忠，所以爱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

【译文】

忠诚，是用来关爱他的下属；信用，是用来不欺骗他的民众。

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译文】

不能被刺穿的盾与什么东西都能刺穿的矛，不可能同时存在。

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弊于后①。

①弊：通“蔽”，掩蔽。

【译文】

君主事前对群臣的功罪了解得清清楚楚，然后施行赏罚。

夫仁义者，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避卑辱谓之仁义。

【译文】

所谓仁义，忧虑天下的祸害，奔赴国家的患难，不躲避卑下的地位和屈辱的待遇，这就叫做仁义。

忘民不可谓仁义。

【译文】

忘记了民众不能够叫做仁义。

难二

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

【译文】

爱惜茅草就会损害庄稼，宽容盗贼就会伤害良民。

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

【译文】

赏赐没有功劳的人，民众就存在侥幸心理而希望在君主那里得到意外赏赐；不惩罚有罪的人，民众就不吸取教训而容易为非作歹。这是国家混乱的根源。

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①，是以身不及于患也。

①辟：通“避”，躲避。

【译文】

那些聪明的人，是知道祸难的所在而能够避开它的人，所以自身不至于遭受祸难。

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

【译文】

事情符合法度就实行，不符合法度就禁止；功绩和他陈述的一致就赏，不一致就罚。

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

【译文】

君子不听虚浮不实的言论，不接受来路不正的财物。

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

【译文】

不因小的收益妨害大的农事，不因私人欲望而损害耕织。

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夫人不北矣。

【译文】

喜好利益嫌恶祸患，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有的感情。赏赐多而守信用，人们就不怕敌人；刑罚重而一定实行，任何人都不敢败逃了。

喜利畏罪，人莫不然。

【译文】

喜欢利赏害怕犯罪，没有人不是这样。

难三

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观民。

【译文】

君子以尊重贤人来崇尚道德，以提倡好事来给民众做示范。

人情皆喜贵而恶贱。

【译文】

常人的心情都是喜欢尊重而厌恶轻视。

明君见小奸于微，故民无大谋；行小诛于细，故民无大乱。

【译文】

英明的君主能够发现小的奸邪于萌芽状态，所以民众没有背叛君主的大的阴谋；能够对细小的过错进行细致的处罚，所以民众没有大的动乱。

今有功者必赏，赏者不得君①，力之所致也；有罪者必诛，诛者不怨上，罪之所生也。

①得：通“德”，感恩戴德。

【译文】

现在有功劳的一定奖赏，受到奖赏的人并不感谢君主的恩德，因为这是他出力得来的；有罪过的一定处罚，受处罚的人也不抱怨君上，因为这是他的罪过造成的。

明君使人无私，以诈而食者禁；力尽于事归利于上者必闻，闻者必赏；污秽为私者必知，知者必诛。

【译文】

英明的君主使民众没有私心，禁止那些靠诈骗吃饭的人；尽力办事把利益归于君主的人，君主一定要了解，了解了一定要赏赐；对于用肮脏手段谋私的人一定要知道，知道了一定要惩罚。

忠臣尽忠于公，民士竭力于家，百官精克于上，侈倍景公，非国之患也。

【译文】

忠臣为公家尽忠，民众为家庭尽力，百官在朝廷上廉洁公正，即使比齐景公再奢侈几倍，也不是国家的祸患。

物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遍知物，故因物以治物。下众而上寡，寡不胜众者，言君不足以遍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体不劳而事治，智虑不用而奸得。

【译文】

事物众多而智力有限，有限不能胜过众多，智力难于普遍了解事物，所以应该利用事物来治理事物。臣下多而君主少，少数敌不过多数，也就是说君主难于普遍地了解群臣，所以要依靠人来了解人。这样君主不需事必躬亲而国家大事得到处理，不需劳心费神而奸邪隐情得以了解。

凡明主之治国也，任其势。

【译文】

大凡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是依靠他们的权势。

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

【译文】

法是编写成文，设置在官府，而颁布于百姓的。

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①。

①见：同“现”，显现。

【译文】

法越公开越好，而术就不要显露出来。

难四

过而不悛①，亡之本也。

①悛（quān）：悔改。

【译文】

有了过错而没有悔过的表示，这是败亡的根源。

倒义，则事之所以败也；逆德，则怨之所以聚也。

【译文】

违背义，是事情失败的原因；违背德，是怨恨聚集的原因。

事以微巧成，以疏拙败。

【译文】

事情因隐蔽巧妙而成功，因疏忽笨拙而失败。

君明而严，则群臣忠；君懦而暗，则群臣诈。

【译文】

君主英明而严厉，群臣就会忠顺；君主懦弱而昏庸，群臣就会欺诈。

难势

夫弩弱而矢高者①，激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

①弩（nǔ）：一种利用机械力发射箭的弓。矢：箭。

【译文】

一张不强劲的弩能把箭射得很高，那是风力推动的缘故；自己的品德不好，而命令却能推行，那是得力于众人帮助的缘故。

贤智未足以服众，而势位足以屈贤者也。

【译文】

贤能和才智不足以让众人服从，而权势地位却足以使贤人屈服。

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

【译文】

势治了的就不可能再乱，势乱了的就不可能再治。

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

【译文】

守住法度、据有势位就能治理国家，背弃法度、抛弃势位就会扰乱国家。

定法

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

【译文】

所谓术，就是依据才能授予官职，按照名位去责求实绩，操控生杀大权，考核群臣的能力。

法者，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①。

①奸令：触犯禁令，这里指触犯禁令的人。奸，通“干”，触犯。

【译文】

所谓法，就是法令由官府明确制定，刑罚在民众心中扎根，奖赏那些严格守法的人，惩罚那些触犯禁令的人。

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

【译文】

君主没有术就会在上面受蒙蔽，臣子没有法就会在下面闯乱子。

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

【译文】

君主用一国人的眼睛去看，所以没有比他更明察的；用一国人的耳朵去听，所以没有比他更聪明的。

说疑

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①，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

①太上：最重要的，第一位的。

【译文】

禁止奸邪的办法，最重要的是禁止奸邪的念头，其次是禁止奸邪的言论，再其次是禁止奸邪的行为。

有道之主，远仁义，去智能，服之以法。是以誉广而名威，民治而国安，知用民之法也。

【译文】

有道的君主，疏远仁义，抛弃智能，用法使奸邪的人服从。这样，君主的声誉远播而名声大噪，民众得到治理而国家得到安定，君主懂得了驱使民众的方法。

内宠并后，外宠贰政①，枝子配适②，大臣拟主，乱之道也。

①政：通“正”，指执政的正卿。

②枝子：庶子。配：匹配，匹敌。

【译文】

内廷宠爱的妃子与王后并列，外朝宠爱的重臣和正卿分权，庶子与嫡子匹敌，大臣与君主相似，都是国家祸乱的途径。

诡使

圣人之所以为治道者三①：一曰利②，二曰威③，三曰名④。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者，上下之所同道也。

①治道：治理国家的原则。

②利：利禄。

③威：威权，指赏罚。

④名：名号，名誉。

【译文】

圣人用来治理国家的原则有三条：一是利禄，二是威权，三是名分。利禄是用来获得民众的，威权是用来发号施令的，名分是用来协调上下关系统一行动的。

道私者乱①，道法者治。

①道：遵循，由。下文“道法者治”之“道”同此。

【译文】

遵循私道治国国家就会动乱，遵循法制治国国家就能安定。

六反

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著，则官治；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

【译文】

圣人治理国家，要详细考察法律禁令，法律禁令明白清楚，那么官吏就会依法治理；坚决地实行赏罚，赏罚公正而不偏私，那么民众就会听从使唤。

民用官治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

【译文】

民众听从使唤而官吏依法治理，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军队就会强大，那么就能成就霸王的事业。

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父薄爱教笞①，子多善，用严也。

①笞（chī）：用竹板施行的一种体罚。

【译文】

母亲怀着深厚的爱对待子女，子女大多变坏，这是因为溺爱；父亲怀着比较淡薄的爱，用竹板子抽打管教，子女大多变好，这是使用威严的结果。

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

【译文】

按照法的原则，开始艰苦但能得到长远的利益；按照仁的原则，暂时快乐但终究会处于困境。

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恶之禁也急①。

①恶（wù）：厌恶。

【译文】

赏赐厚，希望获得的东西就会迅速取得；惩罚重，令人厌恶的东西就能很快禁止。

夫当家之爱子，财货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

【译文】

当家人厚爱子女，子女的财物足够使用，财物足够使用就随便滥用，随便滥用就奢侈无度。双亲溺爱孩子就不忍心加以约束，不忍心加以约束就会产生骄横放纵。奢侈无度家里就要变穷，骄横放纵行为就会暴虐。

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于用力，上懦则肆于为非。

【译文】

大凡人的本性，都是财用充足就会懒惰不出力，统治者管治不严就会出现胡作非为。

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以致财物，论其税赋以均贫富，厚其爵禄以尽贤能，重其刑罚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致贵，以过受罪，以功致赏，而不念慈惠之赐，此帝王之政也。

【译文】

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适时应事以获取财物，评定赋税使贫富平均负担，用丰厚的爵禄使人们竭尽才能，加重刑罚来禁止奸邪，让民众靠自己的气力得到富裕，因为国家办事有功而获得尊贵，因犯罪而受到惩罚，因立功而获得奖赏，而不考虑仁慈恩惠的赏赐，这才是成就帝王大业的治国之道。

人皆寐，则盲者不知；皆嘿①，则喑者不知②。

①嘿：同“默”，沉默。

②喑（yīn）：哑。

【译文】

人都睡着了，就分不清谁是盲人；人都不说话，就分不清谁是哑巴。

听其言而求其当，任其身而责其功，则无术不肖者穷矣。

【译文】

听他们讲话而要求他们言行相符，任用他们做事而责求他们办事的功效，那么无术和无才的人也就原形毕露了。

八说

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

【译文】

百姓有个人的私利，君主有国家的公利。

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

【译文】

古代的人在道德上竞争，中世的人在智谋上角逐，现代的人在力量上较量。

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

【译文】

法制的设立如有困难，估计它虽有困难但能办成事情，那么就设立它；事情的成功如果包含有害的一面，估计它虽有害处但功绩很大，那么就去做。

无难之法，无害之功，无下无有也。

【译文】

不遇到困难的法制，没有害处的事功，天下是没有的。

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

【译文】

圣人不去追求没有毛病的空话，而是致力于那些不可改变的事情。

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

【译文】

谨慎地处理政事，是使国家富强的办法。

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外无死虏之祸①。

①死虏之祸：指外来侵略的祸患。死虏，死伤和被俘虏。

【译文】

法令显明那么国内就不会有发生事变动乱的祸患，计谋得当那么国外就不会有外来侵略的祸患。

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

【译文】

仁爱的人，是慈祥宽厚而轻视钱财的人；残暴的人，是内心残忍而轻易处罚别人的人。

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

【译文】

仁爱的人处在君位上，臣民就会放肆而轻易违法犯禁，以侥幸的心情希望得到君主的赏赐；残暴的人处在君位上，就会滥用法令随意处罚人，臣下和君主就会离心离德，民众就会怨恨而产生叛乱的想法。

八经

凡治天下，必因人情。

【译文】

大凡要治理好天下，必须依据人情。

人情者，有好恶①，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

①好恶：喜好和厌恶。

【译文】

人情有喜好和厌恶，所以奖赏和刑罚就可以使用；奖赏和刑罚能够使用，法令就可以建立起来，治理国家的办法因而就完备了。

废置无度则权渎①，赏罚下共则威分。

①度：标准。渎（dú）：轻慢，不敬。

【译文】

废除和建立法制如果没有一定的标准，君主的权柄就会受到轻慢；和臣下共同掌握赏罚大权，君主的威势就分散了。

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

【译文】

奖赏不如优厚一些，让民众觉得有利；赞誉不如美好一些，让民众感到荣耀；惩罚不如加重一些，让民众感到畏惧；贬斥不如严厉一些，让民众感到羞耻。

力不敌众，智不尽物。

【译文】

一个人的力量不能胜过众人的力量，一个人的智慧不能认识万事万物。

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故智力敌而群物胜。

【译文】

君主与其靠一人的智慧和力量，不如用一国人的智慧和力量，这样就能敌得过众人的智慧和力量而胜过万物了。

下君尽己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

【译文】

智慧低下的君主只是用尽自己的能力，中等智慧的君主会尽量发挥别人的力量，上等智慧的君主则能充分发挥别人的智慧。

结智者事发而验，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①。

①见：同“现”。

【译文】

对出谋划策的人，等事情发生后，来验证他们的计谋正确与否；对贡献能力的人，等功效出来后，再来判断他们所办事情的成败。

成败有征，赏罚随之。

【译文】

验证了成败，随之进行奖赏或惩罚。

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①，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

①揆（kuí）：度量，揣度。

【译文】

对于臣下言论，要会合各方面的情况，一定要根据地利加以衡量，参照天时加以思考，运用物理加以验证，根据人情加以分析。

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

【译文】

君主要用专一任用的办法，使近臣专心尽职；君主要反复强调禁令，使出使远方的臣子感到畏惧。

任事者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

【译文】

委任政事的人权力不能太大，使他们得到的宠幸只表现在爵位上；当官的人不能谋取私利，使他们的利益只表现在俸禄上；这样臣民就会尊重爵位而看重俸禄。

明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

【译文】

英明君主的治国原则，受奖赏的一定是对国家有功的人，受赞誉的一定是为君主效劳的人。

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译文】

刑罚是用来禁止奸邪的；臣民害怕刑罚，国家就治理好了。

五蠹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译文】

圣人不羡慕远古时代，不效法永恒不变的常规，而是研究当代的实际情况，从而采取相应的措施。

饥岁之春，幼弟不饷；穰岁之秋①，疏客必食。

①穰（ráng）岁：丰年。

【译文】

荒年的春天，对自己幼小的弟弟也没有食物供给；丰年的秋天，对来往很少的远方客人也一定招待吃喝。

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

【译文】

圣人研究社会财富的多少，考虑权势的轻重，然后制定相应的政治措施。所以惩罚轻不是仁慈，诛杀严不是凶暴，是适应社会情况而行事。

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

【译文】

政事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措施必须适应已经变化了的政事。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译文】

时代不同了，事情就会随之变化。……事情变了，措施就要跟着改变。

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

【译文】

上古时在道德上竞争，中世时在智谋上角逐，当今则在力量上较量。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马①，此不知之患也②。

①辔（pèi）：缰绳。策：马鞭子。（hàn）马：烈马。

②知：同“智”。

【译文】

古今的社会情况不同，新旧时代的政治措施也不一样。假如想用宽容和缓的政策去治理处在急剧变动时代的民众，就好像没有缰绳和鞭子而去驾驭烈马一样，这是不明智所带来的祸害。

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其泣，则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

【译文】

流着眼泪而不想用刑，这是君主的仁慈；然而却不能不用刑，这是国家的法制。先王把依法办事放在首位，而不听从仁慈的心肠办事，那么不能用仁慈来治国，道理也就很清楚了。

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

【译文】

民众本来就屈服于权势，很少能被仁义所感化的。

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

【译文】

看重仁的人很少，能够做到义是很难的。

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

【译文】

父母的慈爱不足以教育好子女，必须等待官吏执行严厉的刑罚，是因为人们总是受到慈爱就骄横、见到权威就服从。

十仞之城①，楼季弗能逾者②，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③，夷也。

①仞（rèn）：古代的高度计算单位，八尺为一仞。

②楼季：战国初期魏文侯的弟弟，善于攀登跳跃。

③牂（zāng）：母羊。

【译文】

十仞高的城墙，即使是善于攀登的楼季也不能越过，因为它太陡峭了；千仞高的大山，就是跛脚的母羊也容易放牧，因为它的坡度平缓。

布帛寻常①，庸人不释；铄金百溢②，盗跖不掇③。

①帛：丝织品的总称。寻常：古代长度计算单位，八尺为一寻，两寻为一常。

②铄（shuò）：熔化。溢：通“镒”，黄金的重量单位。一镒为二十两，一说为二十四两。

③跖（zhí）：春秋末期的著名强盗，被称为盗跖。掇（duō）：拾取。

【译文】

一丈左右的布帛，一般人见了也舍不得放手；成百上千两黄金正在熔化，即使是盗跖也不敢去拿。

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

【译文】

奖赏不妨优厚而坚决兑现，使民众觉得有利可图；惩罚不妨严厉且坚决执行，使民众感到畏惧；法令不妨统一而固定，使民众都知道。

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誉辅其赏，毁随其罚，则贤、不肖俱尽其力矣。

【译文】

君主施行奖赏而不随意改变，执行惩罚不会有赦免，给予奖赏的同时辅以荣誉，实施惩罚的同时加以恶名，这样贤能的人和不贤能的人都会尽力去干事。

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弱地荒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灭矣。

【译文】

君主喜欢所谓“贤”“能”的品行，而忘记兵力削弱、土地荒芜的祸害，那么谋求私利的行为就会得逞，国家利益就会不存在。

儒以文乱法①，侠以武犯禁②。

①文：文学，指诗书礼乐之类。

②侠：游侠，即带剑者，指行凶逞勇的侠客。

【译文】

儒家利用文学扰乱法治，游侠依靠武力违犯禁令。

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

【译文】

对推行仁义的人不应该称赞，称赞他们就会危害耕战；对搞文学的人不应该任用，任用他们就会扰乱法治。

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

【译文】

现在把智慧极高的人所难以理解的微妙之言，作为民众的行为规范，民众就无从懂得它。

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①，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②。

①粱肉：泛指精美的饭食。粱，品种好的小米。

②短褐：粗布短衣。褐，粗布衣服。文绣：有刺绣的华丽服装。

【译文】

连糟糠都吃不饱的人不会去追求精美的饭食，连粗布衣服都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不会去渴望有刺绣的华丽服装。

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事情，如果紧急的还没有办好，缓慢的就不要急着去办。

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

【译文】

平民相互结交，没有丰厚的财物互相利用，也没有什么权势互相威胁，所以才寻求不搞欺骗的人。

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群官无奸诈矣。

【译文】

英明君主的治国原则，是专一地用法而不追求用智，坚定地用术而不崇尚诚信，这样法治就不会败坏，群臣也就不会有奸诈的行为了。

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①，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②，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③。

①商、管：指商鞅和管仲。商鞅是战国时卫国人，曾帮助秦孝公变法，法家的代表人物。管仲是春秋时期齐桓公的相。

②孙、吴：指孙武和吴起。孙武是春秋时期齐国人，吴起是战国时期卫国人，他们都是著名的军事家，都著有兵书。

③被甲：指当兵。被，通“披”。

【译文】

现在国内的民众都在议论治理国家的问题，收藏商鞅、管仲法家著述的人几乎每家都有，可是国家却越来越贫穷，这是因为空谈农耕的人很多，而实际种地的人很少；国内的民众都在议论军事问题，收藏孙子、吴起兵书的人几乎每家都有，可是国家的兵力却越来越软弱，这是因为空谈战争的人很多，而实际上战场的人很少。

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必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

【译文】

英明的君主使用民众的气力，而不听他们空谈；奖励民众的功劳，而坚决禁止无用的行为。所以民众都竭尽全力来服从君主。

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

【译文】

从事智辩活动的人多了，法治就会败坏；为国出力的人少了，国家就会贫穷：这就是社会之所以混乱的原因。

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①，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②，以斩首为勇。

①书简：即书籍。古代把字写在竹简上，所以称“书简”。

②捍：通“悍”，强悍。

【译文】

英明君主的国家，不用文献典籍而以法令为教材；禁绝先王的言论，而以官吏为老师；制止游侠刺客的凶暴举止，而鼓励杀敌立功的勇敢行为。

从者①，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

①从：同“纵”。

【译文】

合纵，就是联合众多弱小的国家去攻打一个强国；而连横，就是事奉一个强国去攻打许多弱小的国家：这都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

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之有也。

【译文】

国家的安定强大不能求助于外交活动，只有从搞好内政中取得。

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①。

①工：通“功”。

【译文】

民间的谚语说：“袖子长便可跳舞，本钱多好做买卖。”这是说条件好的事情容易成功。

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译文】

国家安定强大，就容易谋划；国家贫弱混乱，就难以想办法。

民之政计①，皆就安利如辟危穷②。

①政：通“正”。

②辟：通“避”。

【译文】

民众通常的打算，都是追求安全和利益而避开危险和困苦。

显学

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

【译文】

不用事实加以检验就对事物作出绝对判断，那是愚蠢；不能判定正确与否就引为依据，那是欺骗。

言无定术，行无常议。

【译文】

言论没有固定的宗旨，行为没有一定的准则。

夫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

【译文】

冰和炭不能长久地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寒天和暑天不能同时到来，杂乱矛盾的学说不能同时并存而用来治理国家。

侈而堕者贫①，而力而俭者富。

①堕：通“惰”。

【译文】

奢侈懒惰的人贫穷，勤劳节俭的人富裕。

国平则养儒侠，难至则用介士。所养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养，此所以乱也。

【译文】

国家太平的时候供养儒生和侠客，危难到来时却要用战士去打仗。所供养的人不是所要用的人，所要用的人不是所供养的人，这就是发生祸乱的原因。

是而不用，非而不息，乱亡之道也。

【译文】

正确的不运用，错误的不禁止，这是国家发生祸乱以致灭亡的道路。

夫视锻锡而察青黄①，区冶不能以必剑②；水击鹄雁③，陆断驹马，则臧获不疑钝利④。

①锻锡：古人锻炼金属时掺的锡。青黄：锻炼金属时的火色。

②区（ōu）冶：人名，即欧冶子，春秋末期越国人，铸剑名工。

③鹄（hú）：水鸟名。俗称天鹅。

④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

【译文】

仅看锻炼时掺锡多少和烧色如何，就是区冶也不能判定剑的好坏；用剑到水上去砍杀鹄和雁，到陆地上去劈斩大小马匹，就是奴仆也不会弄错剑的利钝。

发齿吻形容，伯乐不能以必马①；授车就驾，而观其末涂②，则臧获不疑驽良。

①伯乐：人名，春秋末期晋国人，善于相马。

②涂：通“途”。

【译文】

只是掰开马口看牙齿，审视马的外表，就是伯乐也无法判定马的优劣；把马套在车上奔跑，一直看着它跑到路途的终点，就是奴仆也不会搞错马的好坏。

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试之官职，课其功伐，则庸人不疑于愚智。

【译文】

只看容貌和服饰，只听言谈和辩辞，就是孔子也不能据此判定一个士人的能力大小；通过担任官职来试用他，考查他的功绩，那么，就是一个平庸的人也能分得清他是愚笨还是聪明。

宰相必起于州部①，猛将必发于卒伍②。

①州部：古代一种基层行政单位。

②卒伍：指军队的基层单位。

【译文】

宰相必定是从下层官吏中提拔上来的，猛将必定是从士兵队伍中挑选出来的。

磐石千里①，不可谓富；象人百万②，不可谓强。

①磐（pán）石：大石，这里指石头地。

②象人：俑，古代殉葬时用木头、陶泥做的假人。

【译文】

不能种庄稼的石头地，即使有一千里，也不能说是富有；用木头或陶泥做的俑人，纵然有一百万个，也不能说是强大。

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故明君务力。

【译文】

力量强大，别人就来朝拜，力量弱小，就要朝见别人，所以英明的君主致力于增强自己的力量。

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译文】

在管教严厉的家庭中没有凶悍的奴仆，而在慈母溺爱下却有败家子。我由此知道威严的权势可以禁止暴行，而深厚的恩德却不能制止祸乱。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译文】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是依靠人们自觉地替自己做好事，而是要使他们不得为非作歹。

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要采用对多数人有效的方法而放弃只对少数人有效的措施，所以不应致力于德治而应致力于法治。

夫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①，千世无轮矣。

①圜：通“圆”。

【译文】

假如一定要用自然生长得直的竹杆做箭杆，那就一百代也没有箭了；假如一定要用自然生长得圆的木材做车轮，那就一千代也没有车轮了。

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

【译文】

掌握了统治方法的君主，不追求少数人的偶然行善，而要推行必然实行的治国之道。

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

【译文】

民众的智力不可采用，就像婴儿的心理一样。

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

【译文】

君主选拔人才而想寻求贤能有智慧的人，处理政事而希望迎合民众，这都是祸乱的根源，是不可以用来治国的。

忠孝

废常上贤则乱，舍法任智则危。

【译文】

废掉固定的原则而尊崇贤人，国家就混乱；舍弃法度而任用智者，君主就危险。

父之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

【译文】

父亲之所以希望有孝子，是因为家里贫穷时他能使家业富裕起来，父亲痛苦时他能让父亲高兴起来；君主之所以希望有贤能的臣子，是因为国家混乱时他能把国家治理好，君主地位下降时他能使君主地位提高。

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①。

①道：通“导”，指引，引导。

【译文】

所谓治，是指治理一般民众的通常情况而言；所谓道，是指引导一般民众的通常情况而言。

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①，五霸不待从横而察②，治内以裁外而已矣。

①三王：指夏、商、周三代开国君主，即夏禹、商汤和周文王。

②五霸：指春秋时期先后称霸的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hé lǘ）、越王勾践。从横：即纵横，合纵连横。从，同“纵”。

【译文】

做君王的能独断专行才能称得上是王，因此三王不致力于合纵连横而使天下走上正道，五霸不搞合纵连横而能明察天下，他们不过是先治理好内政然后来控制天下罢了。

人主

明主者，推功而爵禄，称能而官事，所举者必有贤，所用者必有能，贤能之士进，则私门之请止矣。

【译文】

英明的君主，按照功劳授予爵位和俸禄，根据能力来安排官职任以政事，所选拔的人一定要品德好，所任用的人一定要能力强，品德好能力强的人得到任用，那么私家的请托就停止了。

饬令

饬令，则法不迁；法平，则吏无奸。

【译文】

整顿、贯彻法令，法就不会随意改变；法令公正，官吏就不会有奸邪的行为。

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

【译文】

任用有功劳的人，民众就少说空话；任用善谈“仁义”之言的人，民众就崇尚空谈。

利出一空者①，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

①空：通“孔”，引申为来源。下文“二空”“十空”之“空”同此。

【译文】

利禄出于君主一个人，这个国家就无敌；利禄出于两个人，军队就只有一半听君主使用；利禄出于十个人，民众就不守护自己的君主。

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

【译文】

执行刑罚，对轻罪用重刑，这样轻罪就不敢犯，重罪更不敢犯，这就叫做用刑罚去掉刑罚。

心度

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①，期于利民而已。

①从：同“纵”，放纵。

【译文】

圣人治理民众，把法度作为衡量事情的根本，不放纵他的欲望，只期望有利于民众罢了。

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

【译文】

刑罚严峻，民众就安宁；奖赏太滥，奸邪行为就滋生。

治民者，刑胜，治之首也；赏繁，乱之本也。

【译文】

治理民众，刑罚严峻，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奖赏太滥，是国家混乱的本源。

夫民之性，喜其乱而不亲其法。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

【译文】

民众的本性，喜欢无法无天而不喜欢刑罚。所以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实施明白恰当的奖赏，这样，民众就会被鼓励去建立功业；实行严厉的刑罚，这样，民众就接受法制。

治民者，禁奸于未萌；而用兵者，服战于民心。

【译文】

治理民众，要在奸邪行为尚未萌发时就加以禁止；用兵打仗，要使民众的心理适应战争。

禁先其本者治，兵战其心者胜。

【译文】

在奸邪的本源出现之前加以禁止，这样国家就能治理好；用兵打仗，能使民众的心理适应战争就会胜利。

圣人之治民也，先治者强，先战者胜。

【译文】

圣人治理民众，抢先治理奸邪就强大，抢先做好战斗准备就能取胜。

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专举公而私不从，赏告而奸不生，明法而治不烦。

【译文】

管理国家大事要致力于“抢先”的原则来统一民心；专门推崇公家的利益，使私欲不会放纵；奖励告发奸邪的人，使奸邪行为不会发生；明确法度，使国家的治理不会烦乱。

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①。

①佚：安逸。

【译文】

民众的本性，是好逸恶劳的。

治民无常，唯法为治。

【译文】

治理民众没有一成不变的常规，只有法治才能治理好国家。

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

【译文】

法律能随着时代而变化，国家就能治理好；治国措施能适应社会情况，就会有功效。

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众而禁不变者削。

【译文】

时代变化了，治理措施不改变的国家就要混乱；玩弄智巧的人多了，禁令不能随着改变的国家就会削弱。

制分

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

【译文】

国家得到治理，民众就会安宁；政事混乱，国家就危险。

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

【译文】

法制严厉符合人之常情，法禁松弛则不符合事情的实际。

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

【译文】

民众喜好的是利禄，厌恶的是刑罚。

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

【译文】

决定国家是治还是乱的道理，应把致力于区分刑、赏的界限作为最迫切的任务。

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

【译文】

那种治理得最好的国家，善于把禁止奸邪作为首要的任务。

去微奸之道奈何①？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②。

①微奸：不易察觉的奸邪行为。

②规：通“窥”。

【译文】

去掉那些不易察觉的奸邪行为的方法又是什么呢？那就是务必使民众互相窥探彼此的情况。

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数不任人。

【译文】

最高明的治国原则，是依靠法术而不依靠个人。

晁错新书

《晁错新书》，西汉晁错撰。晁错，也作“朝错”，颍川（今河南禹州）人。汉文帝时历任太子舍人、太子家令等职，深受太子（即汉景帝）器重，号为“智囊”。汉景帝时先后任内史、御史大夫，力主削藩。吴楚等七国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景帝听信袁盎之言，将其处死。其生平事迹见《史记》《汉书》本传。

晁错的著作，《汉书·艺文志》法家类著录“《晁错》三十一篇”，《隋书·经籍志》法家类《韩子》下注云：“梁有《朝氏新书》三卷，汉御史大夫错撰，亡”，《旧唐书》著录三卷，《新唐书》著录七卷，宋以来史志书目均不见记载，疑亡于唐宋之际。唐马总《意林》著录《晁错新书》三卷，录文四条，清人严可均、马国翰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号令不时，命曰伤天；焚林斩木不时，命曰伤地；断狱立刑不当，命曰伤人。

【译文】

号令不符合时节，就叫做伤天；烧毁树林、砍伐林木不合时节，就叫伤地；处理案件、设立刑罚不妥当，就叫伤人。

政论

《政论》，一名《正论》，东汉崔寔撰。崔寔（？—约170），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涿郡安平（今河北安平）人。曾任地方郡守，又入朝任尚书等职，对东汉后期的百姓疾苦、官场积弊都深有体悟。

在《政论》中，崔寔主张“重赏深罚”“明著法术”以改革政治，同时提醒统治者要任用贤能。他的思想集中反映了身处王朝末期的士人对时局的深刻反思与批判。此书后来散佚，部分篇章保存在《后汉书》《群书治要》《意林》等文献中，今有清人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政论·昌言》。

阙题一

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世主承平日久①，俗渐弊而不寤②，政寖衰而不改③，习乱安危，逸不自睹。

①世主：在位的君主。世，当世，当今。

②渐弊：逐渐败坏。寤：通“悟”，醒悟。

③寖衰：渐渐衰朽。寖，同“浸”，由浸泡、浸透引申为渐渐、逐步。

【译文】

凡天下所以不能治理，常因在位的君主享太平日久，风俗渐渐败坏而不醒悟，政事渐渐腐朽而不改革，习惯了混乱和危难，安处其中而不见自己的处境。

夫风俗者国之脉诊也，年谷如其肌肤，肌肤虽和而脉诊不和，诚未足为休①。

①休：美，善。

【译文】

风俗是国家的脉象，年成只是表面的肌肤，肌肤虽康和而脉象不顺，实在不足以算好。

圣人执权①，遭时定制，步骤之差②，各有云施，不强人以不能，背所急而慕所闻也。

①执：掌握。权：权变，应变。

②步骤：步是缓步、慢行，骤是奔跑、急行。步骤一缓一急，比喻处理事情的先后缓急。差（cī）：次第，次序。

【译文】

圣人掌握灵活应变，随时势制定法度，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各有所措施，不强迫人去做不能做到的，放弃当务之急却去向往那些传闻的事。

常患贤佞难别①，是非倒纷②，始相去如毫氂③，而祸福差以千里，故圣君明主其犹慎之。

①贤佞：贤能与奸邪。佞，这里指奸邪。

②倒纷：颠倒纷乱。

③毫氂（lí）：喻极细微。氂，同“厘”，微小。

【译文】

令人常担心的是贤能与奸邪难以分辨，是非颠倒混淆，初看似乎只差毫厘，最终的祸福却相差千里，所以圣明的君主对此应当特别慎重。

阙题二

圣人能与世推移①，而俗士苦不知变②，以为结绳之约可复理乱秦之绪③，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④。

①与世推移：随时世的变化而变化，即应变趋时。推移，移动，变化。

②俗士：指见识短浅的人。

③结绳之约：结绳打结。约，结子。这里以“结绳之约”代表上古制度。绪：头绪。

④干戚之舞：相传舜时苗民不服，舜不主张征伐，而是实行教化，以盾、斧作道具跳舞，于是苗民归顺，见《韩非子·五蠹》。干，盾牌。戚，斧头。手执盾牌斧头跳舞，表示不用武力。解平城之围：汉高祖七年（前200），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于平城，后来用了陈平的计谋才得解围，见《史记·高祖本纪》《汉书·高帝纪下》等。平城，地名。在今山西大同西北。

【译文】

圣人能应变趋时，见识短浅的人因不知应变而困扰，以为遵行结绳记事就能理顺乱秦的头绪，效法舜拿着盾牌和斧子舞蹈就能解平城之围。

为国之道，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

【译文】

治国的方法，如同养生，身体康和则致力保养，有病则治疗。

阙题三

先王之御世也①，必明法度以闭民欲，崇堤防以御水害②。法度替而民散乱③，堤防堕而水泛溢④。

①御世：治理天下。

②崇：高大，这里作动词用，意思是增高。

③替：废弃。

④堕（huī）：毁坏。

【译文】

先王治理天下，一定会严明法度来限制百姓的欲望，如同增高堤防来防御水患。法度废弃那么百姓就乱了套，就像堤防毁损那么水便漫溢。

国以民为根，民以谷为命。命尽则根拔，根拔则本颠，此最国家之毒忧①，可为热心者也②。

①毒：通“笃”，深厚。

②热心：焦心。

【译文】

国家以百姓为根，百姓以粮食为生。百姓不能生存，国家的根就被拔掉，根被拔掉，国家这个树干就倒下了，这是最令国家深忧，令人为之焦虑的事。

善堙川者必杜其源①，善防奸者必绝其萌。

①堙（yīn）：填塞。杜：封堵。

【译文】

善于填河的人，必定堵塞河流的源头；善于防奸的人，必定铲除奸佞的萌芽。

阙题六

夫民，善之则畜①，恶之则雠②，雠满天下，可不惧哉！是以有国有家者甚畏其民③，既畏其怨，又畏其罚，故养之如伤病，爱之如赤子，兢兢业业，惧以终始。

①畜：爱悦，喜爱。

②雠：同“仇”，这里指仇视、怨恨。

③有国有家者：指诸侯和大夫。此指君主。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国，诸侯的封地叫做“国”。家，卿大夫的封地叫做“家”。

【译文】

老百姓，对他们好就爱戴你，对他们坏就仇恨你，等到仇恨满天下，岂不可怕么！所以拥有国家的人很怕他的百姓，既怕他们怨恨自己，又怕他们惩罚自己，因此养百姓如养伤病，爱百姓如爱婴儿，小心翼翼，始终怀着戒惧。

阙题七

昔明王之统黎元①，盖济其欲而为之节度者也②。凡人情之所通好，则恕己而足之③。

①黎元：即黔首、百姓。

②济：成全，满足。节度：节制，调节。

③恕己：站在自身的立场上替别人着想。

【译文】

从前贤明的君王统治百姓，既满足百姓的欲望而又为他们节制欲望。大凡人的性情所共同喜好的，就由自己想到别人而满足他们。

人非食不活，衣食足，然后可教以礼义，威以刑罚。

【译文】

人没有食物不能活，衣食足备，然后可用礼义教化他们，用刑罚威慑他们。

父母者，性所爱也①；妻子者，性所亲也。

①性：天性。

【译文】

父母，是天性所爱的人；妻小，是天性所亲的人。

阙题九

小人之情，安土重迁，宁就饥馁①，无适乐土之虑。

①馁：饿。

【译文】

小民的本性，都安于乡土难以搬迁，宁可忍饥受饿，也不打算搬迁到安乐的地方。

世要论

《世要论》，三国魏桓范撰。桓范，字元则，沛国（今安徽濉溪）人。历任羽林左监、中领军尚书、征虏将军、东中郎将、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兖州刺史。正始中拜大司农，司马懿发动政变时，桓范劝曹爽等奉帝往许昌，征外兵勤王，曹爽等不听，遂与曹爽等一同被下狱处死。其生平事迹略见《三国志·魏书·曹爽传》及裴注。

《三国志·魏书·曹爽传》裴注引《魏略》称桓范“尝抄撮《汉书》中诸杂事，自以意斟酌之，名曰《世要论》”，《隋书·经籍志》著录为十二卷，今已佚。清人严可均、马国翰、王仁俊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臣不易

位必使当其德，禄必使当其功，官必使当其能。

【译文】

职位一定要和德行相称，爵禄一定要和功劳相匹，官职一定要和能力相配。

凡国无常治，亦无常乱；欲治者治，不欲治者乱。

【译文】

一个国家不会有固定不变的安定，也不会有固定不变的动乱；想要使它安定的人才能使它安定，不想让它安定的人则会使它动乱。

善治国者，不尤斯民①，而罪诸己；不责诸下，而求诸身。

①尤：归咎，怨恨。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归罪于百姓，而是归咎于自己；不责备下属，而是反求于自身。

政务

若君正于上，则吏不敢邪于下；吏正于下，则民不敢僻于野。

【译文】

如果君主在上为人正直，做事正派，官吏在下就不敢为奸邪之事；如果官吏在下做事正派，百姓在乡野就不敢邪僻作乱。

凡政之务，务在节事①。事节于上，则民有余力于下；下有余力，则无争讼之有乎民②。

①节事：谓行事有节制﹐使合乎准则。

②争讼：因争论而诉讼。

【译文】

政府的事务，重在行事有节制。上面行事有节制，下面的百姓就有余力做想做的事；百姓有余力做事，就没有诉讼的事件了。

节欲

历观有家有国，其得之也，莫不阶于俭约①；其失之也，莫不由于奢侈。俭者节欲，奢者放情②；放情者危，节欲者安。

①阶：凭借，依靠。俭约：勤俭节约。

②放情：纵情。

【译文】

纵观历史上创建了家国的人，他们能够得到家国，没有不是依靠勤俭节约的；而他们失去家国，没有不是因为奢侈的。俭约的人节制欲望，奢侈的人放任纵情；放任纵情的人容易遭遇危险，节制欲望的人能够确保平安。

兵要

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耳。

【译文】

圣人用兵，为的是有益于万物，而不是损害万物的；为的是用来挽救国家的危亡，而不是用来制造危难的。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兵。

谏争

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贵在谏子。

【译文】

一个国家要兴盛，贵在有敢于进谏的臣子；一个家族要兴旺，贵在有敢于进言的子女。

阙题

学不勤则不知道，耕不力则不得谷。

【译文】

学习不勤奋就不了解道义，耕种不尽力就得不到谷米。

阮子政论

《阮子政论》，三国魏阮武撰。阮武，字文业，陈留（今河南开封）人。官至清河太守，与杜恕友善。其生平事迹略见《三国志·魏书·杜恕传》及裴注。

《阮子政论》，也作《阮子》《正论》，《隋书·经籍志》法家类崔寔《正论》下注云：“《阮子正论》五卷，魏清河太守阮武撰，亡。”《旧唐书·经籍志》复著录《阮子正论》五卷，《新唐书·艺文志》著录《阮子政论》五卷。今已佚，唐马总《意林》录文五条，清人严可均、马国翰亦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渔人张网于渊，以制吞舟之鱼①；明主张法于天下，以制强梁之人②。

①吞舟之鱼：能吞舟的大鱼。

②强梁之人：刚强横暴的人。

【译文】

渔人在深潭撒网，用以制服能吞舟的大鱼；圣明的君主向天下公布法律，用以制服刚强横暴的人。

君子暇豫则思义①，小人暇豫则思邪。

①暇豫：悠闲，安逸。也指闲暇的时间。

【译文】

君子闲暇时就思虑正义之事，小人闲暇时就考虑不正当的事。

高鸟相木而集①，智士择土而翔②。

①相木：选择树木。集：本指群鸟居于树上。此指栖息。

②翔：此指游历。

【译文】

高飞的鸟选择良木来栖息，明智之士选择好的地方去游历。

名家

邓析子

今本《邓析子》，相传为春秋末叶郑国人邓析所撰。邓析（前545—前501），曾任郑国大夫，精通刑律，善于调处诉讼之事。

古本《邓析》被《汉书·艺文志》列为名家篇籍之首，其学说有“两可之说”和“无厚”之谈，可惜散佚已久。今本《邓析子》三十六则文字，分为“无厚篇”和“转辞篇”，篇名酷似名家，但纂集的文字大都实不副名，多为法家思想。总而言之，这是一部以君主为本位而替君主御民治国出谋划策的书。其政治主张多为法、术、势张目，强调“循名责实，察法立威”，以“君”为至尊而凭“法”借“势”，是典型的战国时期的法家思想，所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将今本《邓析子》判归于法家，认为“其旨同于申、韩”。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公孙龙子（外三种）》。

无厚篇

夫明于形者，分不过于事；察于动者，用不失于利。

【译文】

明了实际情形，做事就不会越出分际；洞察事物变化，行动就不会失其所宜。

治世，位不可越，职不可乱，百官有司，各务其刑。

【译文】

治理国家，位分不可僭越，职守不可淆乱，众多官吏须各致力于自己的责任。

所美观其所终，所恶计其所穷。

【译文】

对所赞赏的人，观察其是否能自始至终；对所贬斥的人，估量其可能堕坏的最大程度。

喜不以赏，怒不以罚。

【译文】

不因为喜好而褒奖，不因为恼怒而惩罚。

夫负重者患涂远①，据贵者忧民离。负重涂远者，身疲而无功；在上离民者，虽劳而不治。故智者量涂而后负，明君视民而出政。

①涂：同“途”，路途，道路。

【译文】

身负重物的人应担忧路途遥远，占据高位的人应忧虑百姓离散。负重涉远的人，往往累坏了身体而不见功效；居上位而背离百姓的人，即使再辛劳也难以使国家治理好。所以，聪慧的人会估算路途远近以确定所负的轻重，贤明的君主懂得体察民情以颁布政令。

因势而发誉，则行等而名殊；人齐而得时，则力敌而功倍。其所以然者，乘势之在外。

【译文】

顺应时势而显示其所长，相同的作为会获得殊异的名声；与人齐心而不失时机，用同等的气力会赢得加倍的功绩。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一个人利用了自身之外的力量。

推辩说非所听也①，虚言非所应也②，无益之辞非所举也③。

①推：宜作“惟”，或为形近而误。惟，发语词。

②应：受，接受。

③举：通“与”，赞许。

【译文】

讨巧的辩说不是人们所要听闻的，虚妄的言辞不是人们所能接受的，没有益处的议论不是人们所能赞许的。

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①；兵不闲习②，不可以当敌。

①应卒（cù）：应对突发事件。卒，同“猝”，突然。这里指突发事件。

②闲习：熟习，熟练演习。闲，通“娴”，熟习。习，教习，训练。

【译文】

谋略不预先确定，就不能应对突发事件；士卒不熟练操演，就不能抵挡来犯之敌。

临难不惧，知天命也；贫穷无慑①，达时序也②。

①慑：畏惧，害怕。

②达时序：明白时运的头绪。序，通“绪”，头绪。

【译文】

遭遇危难而不畏惧，是因为知晓天命；身处贫穷而不怯懦，是因为明白时运。

同舟渡海，中流遇风，救患若一，所忧同也。

【译文】

乘同一艘船渡海，中途遭遇暴风，人们救解灾祸心齐得如同一人，是因为大家有着共同的忧患。

事有远而亲，近而疏，就而不用，去而反求。凡此四行，明主大忧也。

【译文】

任用官吏的事有这四种情形：本当疏远的反倒对其亲近，本当亲近的反倒对其疏远，本当任职的反倒不为所用，本当打发走的反倒要去招请。所有这四种做法，都是一个贤明君主的大患啊。

水浊则无掉尾之鱼①，政苛则无逸乐之士②。

①掉尾之鱼：从容戏水之鱼。掉尾，摇尾，摆尾。

②逸乐之士：闲适游乐之人。逸，闲适，安逸。

【译文】

水浑浊就不会有从容戏水之鱼，政制苛刻就不会有闲适游乐之人。

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安。

【译文】

法令烦琐庶民就会变得狡诈，政局混乱百姓就不得安宁。

夫舟浮于水，车转于陆，此势自然者也。

【译文】

船航行于水上，车运转于陆路，这是情势所至、自然而然的事。

夫自见则明，借人见则暗也；自闻则聪，借人闻则聋也。

【译文】

自己亲眼看就看得分明，借助别人看就看得晦暗；自己亲耳听就听得真切，借助别人听就听得不清。

为君者，当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自归，莫之使也。

【译文】

做君主的人，应当像冬天的阳光、夏日的阴凉，这样百姓自会归顺你，用不着驱使他们这么做。

远而亲者，志相应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无违行也；近而不御者，心相乖也；远而相思者，合其谋也。

【译文】

本来疏远而终究亲近的，是由于志趣相合；本来亲近而终究疏远的，是由于志趣不相合。主动亲近的人却不任用，是由于谋略不适宜；离别而去的人反倒要招请回来，是由于那离去的人并没有邪僻不正的行为。近在身边的人不予举用，是由于心志不相一致；远在异地的人反倒思念不已，是由于谋虑正相投契。

转辞篇

与智者言依于博，与博者言依于辩，与辩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豪，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愚者言依于说。

【译文】

与聪慧者说话要凭借你的学识渊博，与博学者说话要凭借你的善于论辩，与雄辩者说话要凭借你能要言不烦，与尊贵者说话要凭借你能不卑不亢，与富有者说话要凭借你能落落大方，与贫穷者说话要凭借你能施惠让利，与卑贱者说话要凭借你能谦和平易，与刚勇者说话要凭借你能无所畏惧，与愚钝者说话要凭借你能答难解疑。

不困在早图①，不穷在早豫。

①图：考虑，谋划。

【译文】

要想不陷于困境，就须得早有谋划；要想不落于穷途，就须得预先准备。

非所宜言勿言，以避其患。非所宜为勿为，以避其危。非所宜取勿取，以避其咎。非所宜争勿争，以避其声。

【译文】

不是所当说的不说，以避免招来祸患。不是所当做的不做，以避免引来危险。不是所当取的不取，以避免留下罪愆。不是所当争的不争，以避免坏了名声。

一言而非，驷马不能追；一言而急，驷马不能及。

【译文】

一句话说得不对，即使是四匹马拉的车也难以追回；一句话仓促失当，即使是四匹马拉的车也无法赶上。

恶言不出口，苟语不留耳①。

①苟语：随便说的话，妄言。

【译文】

口不吐恶语，耳不听妄言。

夫任臣之法：暗则不任也①，慧则不从也②，仁则不亲也，勇则不近也，信则不信也③。

①暗：愚昧，昏乱。这里指不明事理。

②慧：狡黠（xiá），聪明而狡猾。

③信则不信：任意而为的人不予信任。前一“信”，任意，听凭；这里指听凭自己意愿而不以“奉法宣令”为职守。后一“信”，信任，信用。

【译文】

任用官吏的原则在于：不明事理的不予任用，狡黠刁诈的不予听从，讲求仁惠的不予亲信，持勇逞强的不予接近，任意而为的不予信任。

善素朴、任惔荡而无失①，未有修焉，此德之永也。

①惔（dàn）荡：淡泊坦荡。

【译文】

喜好素朴、一任淡泊坦荡而不失真情之自然，不去矫饰造作，这才能保持德性的长久。

言有信而不为信，言有善而不为善者，不可不察也。

【译文】

说得信誓旦旦却并不做可信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却并不诉诸切实的善行，对于这样的人不可不留心观察。

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心安静则神策生①，虑深远则计谋成。心不欲躁，虑不欲浅。心躁则精神滑②，虑浅则百事倾③。

①神策：神奇的策略。

②滑：乱，惑乱，迷乱。

③倾：坏，倾败，败坏。

【译文】

心神要安静，思虑要深远。心神安静才会产生神奇的策略，思虑深远才能使计谋得以成功。心神不可浮躁，思虑不可浅陋。心浮气躁，精神就会迷乱；思虑浅陋，百事就会倾败。

畏俭则福生①，骄奢而祸起。

①畏：谨慎。俭：节俭。

【译文】

谨慎、节俭就会带来福祉，骄纵、奢侈就会引起祸患。

视昭昭①，知冥冥②，推未运，睹未然。

①昭昭：显著，明白。

②冥冥：幽深，幽晦。

【译文】

看到显露的事象，就能知晓深藏的原委，推测于事物运作之前，就能预见到未来的结果。

夫人情，发言欲胜，举事欲成。

【译文】

人之常情在于，说话总想胜过别人，做事总想得到成功。

明者不以其短疾人之长，不以其拙病人之工。

【译文】

明智的人不因为自己有所短就妒忌别人的所长，不因为自己拙笨就怨恨别人的工巧。

言有善者，明而赏之；言有非者，显而罚之。

【译文】

言论有可褒扬的地方，就公之于众并予以奖赏；言论有可指责的地方，也公之于众并予以处罚。

忠怠于宦成，病加于少瘳①，祸生于懈慢，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也。

①瘳（chōu）：病愈。

【译文】

忠心懈怠于仕途成功时，病情加重于稍有好转时，祸患发生于警觉松弛时，孝行衰减于娶妻生子时。留意到这四者，一个人为人处事就应当谨慎地坚持到最后，一直像开始时那样。

快情恣欲①，必多侈侮②。

①快：放肆，放纵。恣：放纵，放肆。

②侈侮：大辱。侈，大。

【译文】

毫无节制地放纵情欲，必定会招致大耻大辱。

尊贵无以高人①，聪明无以笼人②，资给无以先人③，刚勇无以胜人④。

①高人：傲视他人。高，高傲，骄傲。

②笼：笼罩，遮掩。

③资给：天资聪敏，言语便捷。先人：先于人行动。

④胜人：这里指盛气凌人。

【译文】

不要因为高贵就傲视他人，不要因为聪明就掩抑他人，不要因为伶牙俐齿就先声夺人，不要因为刚强勇猛就盛气凌人。

夫谋莫难于必听，事莫难以必成；成必合于数，听必合于情。

【译文】

谋划最难莫过于使人必得听从，做事最难莫过于使其必得成功；做事想要成功须得合于道术，谋略想被听从须得合于情理。

惠子

惠子，名施，与庄子为同时代人。惠施的生平事略不载于正史，《史记》终篇未称其名。据庄子说，“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可惜他的著述到汉代就所存无几了。

《汉书·艺文志》所著录的《惠子》仅有一篇。惠子的“辩说”风采散见于《庄子》《荀子》《韩非子》等古籍，其中，《庄子·天下》所辑录的惠施“历物之意”十个论题，最能表达惠子假物取譬、“遍为万物说”的构思意趣。这十个论题可概括为“合同异”或“两可说”，是说凡事物从其相同之处去看固然“可”，从其相“异”之处去看也未尝不“可”，即“两可”。

惠施与庄子是学术史上难得一见的诤友，乃是因为惠施“两可说”与庄子“齐物论”之间有着足够大的通而不同的张力。惠子的思想在中国思想史和学术史上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影响和意义。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公孙龙子（外三种）》。

历物

天与地卑①，山与泽平②。

①卑：通“比”，亲比，贴近。其所在句“天与地卑”意为：天与地相亲比、相比邻。“天与地卑”，《荀子·不苟》中为“天地比”。

②平：这里当以“均等”会其义。其所在句“山与泽平”意为：山、泽（与天的距离）是相平的。“山与泽平”，《荀子·不苟》中为“山渊平”。唐人杨倞注《荀子》一书，其注所引“山渊平，天地比”一语如下：“或曰：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是天地长亲比相随，无天高地下之殊也。在高山则天亦高，在深泉则天亦下，故曰天地比。地去天远近皆相似，是山泽平也。”这个被引述的“或曰”，对“天与地卑，山与泽平”剖释得很透彻，后世学人凡所解与此多少相左者，可以断言，其亦将多少与惠施之学无缘。

【译解】

唐人杨倞注《荀子·不苟》所援引之“或曰”，当可视为对“天与地卑，山与泽平”的不易之论。“天”与“地”、“山”与“泽”在常人看来高下悬殊，其异别不言而喻。正是在这常人习焉不察、误而不疑之处，惠施试图让人们从他提示的全然陌生的视角看过去，对既经认定的观念作别一种思考。用语的陌生化看似一种措辞技巧，隐于其中的却是看得出世界、人生另一番真趣的眼光。这里要分外强调的是：“卑”（“比”）天地、“平”山泽不过是惠施“合同异”之指归的一个例说——山与泽一高一下两者相“异”，但高下相“异”的山泽在吻接天地而使天地处处亲比无间这一点上又完全相“同”，“同”“异”由此相“合”于一体。

日方中方睨①，物方生方死②。

①睨：偏斜；其在“日方中方睨”句中相对于“中”或“正中”而言。在中国古人的意识中，日月行天，日动而地静；由日有自朝而夕之动，遂有其“方中方睨”之说。单就语句而言，“日方中方睨”之意为：日当其行至正中时已正在偏斜。

②死：这里非指常识中的一次性的生命或生机的结束；它所对应的“生”在动态行进中，因而这“死”也是一个非静态的过程。因此，其所在句“物方生方死”意即：物正生之时也是正死之时；“生”是生机的展露，也是生机的耗去，亦即“死”的进行。

【译解】

这论题是在说，万物处在不舍刹那的时间之流中每一刻都在变化，不会有瞬息的停顿。在古人的观念中，地是静止的，“日”是不停地在大地上空依一定的方向移动的。依惠施的看法，不停地移动着的“日”在它刚刚处于天的“正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偏斜（睨），这正与偏或“中”与“睨”在太阳看似正中的一刹那同时存在于移动着的“日”。同样，“物”有“生”必有“死”，它的“生”的开始也是它的“死”的开始，“生”历经着一个过程，“死”也历经着一个过程，而且这是顷刻不离的同一个过程；物“生”着的时候物也“死”着，“生”“死”在同一有生之物上如影随形。一旦“生”的过程结束，“死”的过程也就结束了，物“生”的每一刹那就是“死”的每一刹那，刹那的相续对于物说来是“生”的相续，也是“死”的相续，这叫“方生方死”。“中”与“睨”（斜）对于“日”相“异”而又相依，“生”与“死”对于“物”相异而又相即，这是“同”“异”相“合”或所谓“合同异”的又一示例。

泛爱万物①，天地一体也②。

①泛爱：普泛地爱。与墨子“兼爱”略通，但“兼爱”只及于人伦，而惠施所说“泛爱”及于万物。

②一体：和谐融洽，宛如一个整体。此处“天地一体”之“一体”，可略比之于《仪礼·丧服》所谓“父子，一体也；夫妇，一体也；昆弟，一体也”之“一体”。

【译解】

“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这个论题，申示的是“合同异”之辩的价值内涵：既然“大一”与“小一”之间的天地万物都既相“异”又相“同”，那么，从相对的“同”处看，天地原只是“一体”、一个不可割裂的整体，人处在这样的“一体”世界中，就应该同类相惜、同体相爱而“泛爱万物”。“泛爱”是“合同异”之说的主题，是惠施所有“苛察缴绕”之辞的命意所在、谜底所在。这由“天地一体”而说“泛爱万物”，看似诸多论题因果必至的一个结论，实际上作为价值祈求赋有对于所有其他论题说来的前导性。它虽然只是在最后才被道破，却自始就默寓于各论题的具体演述中。

尹文子

尹文（约前360—前280），战国中叶齐国人。曾游于稷下。《汉书·艺文志》著录《尹文子》一篇，注称：“说齐宣王，先公孙龙。”

《尹文子》分《大道》上、下两篇：上篇论述形名理论，重在“道”与“器”、“形”与“名”、“名”与“分”、“道治”与“法治”的理论辨析；下篇谈论“治世之术”，可以看作是形名理论的实际运用。开篇即提出“仁、义、礼、乐、名、法、刑、赏”为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八种方术，接着又以“国之存亡”的“六征”对在位的君主们作了规戒，同时引述老子语以强调名、法、权、术及刑罚得当对天下国家治理的必要，对“圣人之治”与“圣法之治”的差异进行了辨察。《尹文子》继承老子自然之道的思想，糅合法家、儒家，自道以至名，由名而至法，上承老子，下启荀子、韩非。其中的“形”“名”论思想，受到中国逻辑思想史研究者的重视。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公孙龙子（外三种）》。

大道上

道不足以治则用法。

【译文】

难以依道治理国家时就会采用法。

有形者必有名，有名者未必有形。

【译文】

有形之物一定可予命名，有名可称者却未必有形可见。

善名命善，恶名命恶。故善有善名，恶有恶名。

【译文】

以褒义的名称呼善的人或事物，以贬义的名称呼恶的人或事物。因此，善人、善行、善事有善名，恶人、恶行、恶事有恶名。

天下万事，不可备能①。责其备能于一人②，则贤圣其犹病诸③。

①备能：皆能，无所不能。备，皆，尽。

②责：要求，期望。

③贤圣其犹病诸：怕是贤者、圣人也会有所不足呢。其，这里作推测语助词，有大概、也许、恐怕之意。病，疵病，缺陷，不足。

【译文】

天下万千件事，一人难以事事皆能。责求一个人无所不能，怕是贤者、圣人也不足以胜任呢。

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弗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弗为。君子非乐有言，有益于治，不得不言；君子非乐有为，有益于事，不得不为。

【译文】

对于那些不无道理却无益于国家治理的话，君子不说；对于那些可以显示才能却于世无补的事，君子不做。君子并非乐意言说，但那些有益于国家治理的话，他不能不说；君子并非乐意有为，但那些对于世人有益的事，他不能不做。

为善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

【译文】

做善事而不能使他人得以追随，这是独自一人的善；习巧技而不能使他人得以跟从，这是独自一人的巧。独自一人的善和巧不能全然体现善和巧的当有之理。做善事而能使众人同其所行，习巧技而能使众人同其所能，这才是善中之善，巧中之巧。

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独贤之行，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征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

【译文】

当今的人，行为总想要独显其贤，任事总想要独逞其能，辩说总想要出类拔萃，勇武总想要超群绝伦。独显其贤的行为，不足以成就教化。独逞其能的任事，不足以完成功业。出类拔萃的辩说，难以使家喻户晓。超群绝伦的勇武，不可使其参与征战。所有这四者，都是祸乱滋生的缘由。

能鄙不相遗，则能鄙齐功；贤愚不相弃，则贤愚等虑。

【译文】

有能者与无能者不相遗弃，就能齐心协力而各有其成功；贤明者与愚昧者不相抛舍，就能平等相待而各尽其思虑。

物不竞，非无心；由名定，故无所措其心①。私不行，非无欲；由分明，故无所措其欲。

①无所措其心：其争竞之心无从引出。措，安放，投放。

【译文】

人不争竞，并不是无心于争；由于“名”确定了，所以其争心无从引出。私念不得肆行，并不是没有了欲求；由于“分”明确了，所以其贪欲无从发动。

物奢则仁、智相屈，分定则贪、鄙不争。

【译文】

人有了奢求，即使是仁者、智者也会相互贬抑；而分一旦认定，即使是贪财者、悭吝者也不再会相争。

智不能得夸愚，好不能得嗤丑。

【译文】

聪智者不可炫耀于愚钝者，美貌者不可嘲笑那丑陋者。

上之所以率下，乃治乱之所由也。

【译文】

居上位者的所作所为为下面的人做怎样的表率，这是国家治乱的缘由所在。

俗苟沴①，必为法以矫之；物苟溢②，必立制以检之。

①俗苟沴（lì）：习俗如果有害了。沴，相伤，相害。

②溢：过度，过分。

【译文】

习俗如果有害，一定要颁布法令来加以矫正；物用如果奢侈，必须要定出制度来予以约束。

礼义成君子，君子未必须礼义；名利治小人，小人不可无名利。

【译文】

礼义可以成全君子，但君子不一定有赖于礼义；名利是用来治理小人的，对于小人来说不可以没有名利。

君不可与臣业，臣不可侵君事①；上下不相侵与，谓之名正。名正而法顺也。

①侵：越权，越分。

【译文】

君主不可以参与臣子的事务，臣子不可以问津君主的所谋；上下互不越权干预，这才称得上名正。名正了，律法制度才得以有条理地施行。

守职分使不乱，慎所任而无私，饥饱一心，毁誉同虑①，赏亦不忘，罚亦不怨，此居下之节②，可以为臣矣。

①毁誉同虑：对贬斥和赞誉以同等心态对待。虑，考虑，思虑。

②居下之节：臣子的节操。居下，指处在君主之下的臣子。节，节操。

【译文】

恪守职分而有条不紊，谨慎负责而去除私欲，无论饥饱都心志不变，被贬被褒都思虑如一，得到褒奖不忘乎所以，遭受处罚不心生怨恨，这是一个处于下位的人的节操，能这样，就可以做好一个臣子。

己是而举世非之，则不知己之是；己非而举世是之，亦不知己所非。

【译文】

自己做得正确的，普天下的人却不认可，于是自己不知该怎么断定自己是正确的；自己做得错误的，普天下的人却都认可，于是自己也就无从知道自己是错误的了。

国乱有三事：年饥民散①，无食以聚之，则乱；治国无法，则乱；有法而不能用，则乱。有食以聚民，有法而能行，国不治，未之有也。

①年饥：年成荒歉。

【译文】

国家混乱有三种情形：年成荒歉，百姓离散，没有粮食使他们得以聚合，国家就会乱；治理国家没有法令、制度为凭借，国家就会乱；有法令、制度而不能切实施行，国家也会乱。有粮食使百姓得以聚合，有法令、制度而能切实施行，如此而国家不能得到治理，那是从未有过的事。

大道下

人喜闻己之美也，善能扬之；恶闻己之过也，善能饰之。

【译文】

人们都喜欢听褒美自己的话，并喜好这些褒美自己的话能传扬开去；人们都厌恶听指责自己过错的话，喜欢这些过错能被掩饰起来。

为人上者，必慎所令。

【译文】

处在人之上地位的人，一定要慎重斟酌自己所要发布的命令。

由爵禄而后富，则人必争尽力于其君矣；由刑罚而后贫，则人咸畏罪而从善矣。

【译文】

让人们经由爵位、俸禄的途径然后才可富裕，那么人们一定会争着为他们的君主竭尽其力；让人们由于刑罚的惩治而后变得贫穷，那么人们就都会惧怕犯罪而依从善道。

逸文

凡数，十、百、千、万、亿，亿、万、千、百、十，皆起于一。

【译文】

凡是数，十、百、千、万、亿，亿、万、千、百、十，都从一开始。

专用聪明，则功不成；专用晦昧，则事必悖①。一明一晦，众之所载②。

①悖：混乱，谬误。

②载：通“戴”，尊奉，拥戴。

【译文】

一味任用天赋超常的人，功业反倒无成；一味任用天赋低下的人，事情一定败乱。两种人兼用，才能为众人所拥戴。

公孙龙子

《公孙龙子》，战国时期赵人公孙龙撰。《汉书·艺文志》著录十四篇，今仅存《迹府》《白马论》《坚白论》《通变论》《指物论》《名实论》六篇。

作为名家学派的代表，公孙龙因提出“白马非马”与“离坚白”两个学说而著名。他认为，一枚“坚白石”，其“坚”“白”“石”是各自分离而独立存在的，不能同时被感知，手触摸只能感知其“坚”，眼睛看只能感知其“白”，由此证明“坚”“白”互相分离，并不存在于“石”的本体中。他的思想对古代逻辑思维的发展有一定贡献，但他把“同”与“异”的矛盾绝对化，最终陷入了诡辩，汉代扬雄就曾评价公孙龙为“诡辞数万以为法”。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公孙龙子（外三种）》。

名实论

其正者，正其所实也；正其所实者，正其名也。

【译文】

这正，在于矫正那事物使其体现该类事物的实质；矫正事物使其体现该类事物的实质，即是所谓正名。

审其名实①，慎其所谓。

①审：考察，详察。

【译文】

详察名实关系，慎重地对待事物的称谓。

人物志

《人物志》，三国魏刘劭撰。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今河北邯郸）人。刘劭博览群书，精通儒家经典，深得时人赏识，所撰《人物志》是我国古代第一部关于人物品鉴、选拔的专门性著作，对于如何看待人才、发现人才、使用人才做了全面的论述。

“观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人材各有所宜，非独大小之谓也”，其分析透辟，为后世所称赞。唐李德裕曾言：“余尝览《人物志》，观其索隐精微，研几玄妙，实天下奇才。”全书兼采儒、道、法、名各家思想，开魏晋名理玄谈之风气。书中关于人物品鉴的思想，至今仍有借鉴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人物志》。

原序

夫圣贤之所美，莫美乎聪明①；聪明之所贵②，莫贵乎知人③。知人诚智④，则众材得其序⑤，而庶绩之业兴矣⑥。

①聪明：明察事理。

②贵：重要。

③知人：辨识人才。

④诚：如果。

⑤材：同“才”，指人才。序：顺序，次序。

⑥庶绩：各种事业。

【译文】

圣人贤者认为人的资质中，没有比明察事理更好的。在明察事理中，没有比能够辨识人才更重要的。如果能够用聪明智慧来辨识人才，那么众多的人才就能够排列出上下高低的次序，各种事业就会兴旺了。

九征

凡人之质量，中和最贵矣①。中和之质，必平淡无味，故能调成五材②，变化应节③。

①中和：中庸之道的主要内涵。儒家认为能“致中和”，则天地万物均能各得其所，达于和谐境界。

②五材：人的忠、义、仁、信、勇五种品德。

③应节：迎合节拍，此处指适应社会的需要。

【译文】

人的资质和能力中，中和是最珍贵的。中和这种素质，必然是平淡无味的。因其淳厚淡泊所以能够调和出仁、智、忠、信、勇五种品德，并不断变化以适应社会需要。

观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

【译文】

观察一个人考察他的素质，必然先要考察他是否有平淡的素质，然后才寻求他的聪明。

明白之士，达动之机而暗于玄虑；玄虑之人，识静之原而困于速捷。

【译文】

反应机敏的人，能够抓住行动的机会却不能做到深思熟虑；深思熟虑的人，能够静思事物的源头却不善于快速敏捷地行动。

诚仁必有温柔之色，诚勇必有矜奋之色①，诚智必有明达之色。

①矜奋：武勇果敢。

【译文】

真正的仁爱必然显现出温柔的神色，真正的勇敢必然显现出武勇果敢的神色，真正的智慧必然显现出明澈通达的神色。

其为人也，质素平澹①，中睿外朗②，筋劲植固，声清色怿③，仪正容直，则九征皆至，则纯粹之德也。

①澹（dàn）：恬淡，淡泊。

②睿：通达，明智。

③怿（yì）：高兴。

【译文】

一个人，内质纯洁平和淡泊，内心聪慧外表清朗，筋腱挺拔强固，声音清纯神色喜悦，仪表端正容貌庄重，这样九征全都具备了，道德就精纯完美了。

兼德而至，谓之中庸。中庸也者，圣人之目也。具体而微，谓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称也。

【译文】

兼具各种品德而达到极高的程度，就叫做中庸。中庸，是对圣人的称呼。总体上各种品德都已具备而发展程度还不高，称之为德行。德行，是对大雅之人的称呼。

体别

夫学，所以成材也。

【译文】

学习，是使人能够成材的途径。

材理

夫建事立义，莫不须理而定。

【译文】

办成一件事情确立一种观点，全都需要道理的支持才能确定。

理多品，则难通；人材异，则情诡①。

①诡：差异，不同。

【译文】

道理的种类很多，就很难讲通；人才各有不同，则性情就有差别。

天地气化①，盈虚损益，道之理也②。

①气化：中国古代哲学术语，指阴阳之气化生万物。

②道：世间万物发展变化的规律。

【译文】

天地阴阳之气所化成的万物，有消长盈亏的变化，这是世间万物发展变化规律的道理。

善接论者，度所长而论之①。历之不动，则不说也。傍无听达，则不难也。

①度：推测。

【译文】

善于和别人交谈的，会忖度对方的长处而与之谈论。自己的意见不能说动对方，就暂时不说。旁边没有通达的人听，就不提出非难了。

善喻者，以一言明数事；不善喻者，百言不明一意。百言不明一意，则不听也。

【译文】

善于开导别人的人，能用很少的语言说明很多的事情；不善于开导别人的人，说很多话也说不明白一个意思。说很多话也说不明白一个意思，别人就不会听了。

善攻强者，下其盛锐。

【译文】

善于战胜强大对手的人，先使对手的盛锐之气减低。

凡人心有所思，则耳且不能听。

【译文】

大凡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不能同时听到别人在说什么。

材能

人材各有所宜，非独大小之谓也。

【译文】

人才各有其适宜担当的职位，不能只用大小高低去概括。

人材不同，能各有异。

【译文】

人才各有不同，才能也各有其异。

能出于材，材不同量。材能既殊，任政亦异。

【译文】

人的能力出于才智，才智又有大小的不同。人的才能既然有大小的不同，其所承担的国家的政事也有所差异。

凡偏材之人，皆一味之美。故长于办一官，而短于为一国。

【译文】

大凡偏才的人，全都是只有一种特长。所以偏才在一个具体职位上能够发挥其长处，而放在治理国家的重任上则会显出其短处。

国体之人，能言能行，故为众材之隽也①。

①隽（jùn）：通“俊”，才德超群的人。

【译文】

兼备多种才能的国家栋梁之才，能言能行，所以是众多人才中的杰出人物。

臣以自任为能①，君以用人为能。臣以能言为能，君以能听为能。臣以能行为能，君以能赏罚为能。所能不同，故能君众材也②。

①自任：用自己的能力去建功立业，取得官爵。

②君：统辖，主宰。

【译文】

臣子以用自己的能力去建功立业为长处，君主以任用贤才发挥他们的能力为长处。臣子以能介绍自己的才能为长处，君主以能听臣下之言为长处。臣子以能实践自己所说为长处，君主以能对人才功过进行赏罚为长处。臣子与君主的长处不同，所以君主能统辖驾驭众多的人才。

英雄

夫草之精秀者为英①，兽之特群者为雄②。故人之文武茂异③，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④，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

①精秀：完美优异。

②特：杰出，异常。

③茂异：出众。

④秀出：美好特出。

【译文】

花草中完美优异的称为英，野兽中异常出众的称为雄。所以文武才干出众的人，从此中取名为英雄。所以特别聪明的人称为英，胆力过人的人称为雄，这是大体上名称的区别。

夫聪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①；胆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是故英以其聪谋始，以其明见机②，待雄之胆行之；雄以其力服众，以其勇排难，待英之智成之。然后乃能各济其所长也③。

①说：主张，学说。

②见机：同“见几”，识机微，从事物细微的变化中预见其先兆。

③济：发挥。

【译文】

聪明是英才所具有的素质成分，但得不到雄才的胆力，则他的理论和主张就不能付诸实践；胆力是雄才所具有的素质成分，但得不到英才的智慧，事情就办不成。所以英才以其聪明谋划开始，以其明智识机微预世事，还需要有雄才的胆力去实践；雄才用他的力量征服众人，用他的勇气排除困难，还要有英才的智谋才能成功。这样才能够各自发挥他们的长处。

八观

凡事不度①，必有其故。

①不度：不合常规，此指失常。

【译文】

凡是失常的表现和举动，都是有其内在缘故的。

大权，似奸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内明；博爱，似虚而实厚；正言，似讦而情忠。

【译文】

掌握朝政的权臣，表面看好像奸诈，而实际上是有功之臣。有大智慧的人，表面看上去愚钝而内心清楚。广施仁爱的人，表面看起来虚浮而实际上厚重。直言相劝的人，表面上看好像是指责实际上是忠诚。

听言信貌，或失其真。

【译文】

仅仅听信一个人的言论，相信事物的表面现象，可能会失去真实的东西。

人道之极，莫过爱敬①。

①爱敬：指父子之爱和君臣之敬。

【译文】

为人之道的顶点，不能超过爱和敬。

人情莫不欲处前，故恶人之自伐①。自伐，皆欲胜之类也。是故自伐其善，则莫不恶也。

①自伐：自我夸耀。

【译文】

人之常情没有不想处在别人前面的，所以对别人的自我夸耀，会感到厌恶。自我夸耀，都是想超过别人。所以一个人夸耀自己的长处，没有人不对他产生厌恶。

人情皆欲求胜，故悦人之谦。谦所以下之，下有推与之意，是故人无贤愚，接之以谦，则无不色怿①。

①怿（yì）：高兴。

【译文】

人之常情都想胜过别人，所以都喜欢别人的谦逊。谦逊所持的态度就是居人之下，居人之下有推让他人之意，所以人无论贤良还是愚钝，如果用谦逊的态度对待他，则没有人不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君子接物，犯而不校①。不校，则无不敬下，所以避其害也。

①校：计较。

【译文】

君子待人接物，虽受到冒犯而不去计较他的态度。不计较，就不会不敬而下之，所以会避免别人的妒害。

夫仁者，德之基也；义者，德之节也；礼者，德之文也①；信者，德之固也；智者，德之帅也②。

①文：纹饰，纹理。

②帅：起主导作用的人或事物。

【译文】

仁，是道德的根基；义，是道德的调节器；礼，是使道德更美丽的纹饰；信，是道德所持守和坚持的东西；智，是道德中起主导作用的部分。

七缪

爱善疾恶，人情所常。

【译文】

热爱美善疾恨丑恶，这是人的常情。

精欲深微①，质欲懿重②，志欲弘大，心欲嗛小③。

①精：精神。

②质：素质。懿重：美好厚重。

③嗛（qiān）小：谦虚谨慎。嗛，通“谦”。

【译文】

精神要深邃微妙，素质要美好厚重，志向要恢弘远大，心态要谦虚谨慎。

人材不同，成有早晚。

【译文】

人的才能各不相同，成才有早有晚。

夫人情莫不趣名利①，避损害。

①趣：趋向。

【译文】

人之常情没有人不追逐名利、躲避损害的。

夫人所处异势，势有申压①。富贵遂达，势之申也；贫贱穷匮，势之压也。

①申：伸张，伸展。

【译文】

人所处的情势是不同的，情势有伸张有压抑。富有显贵成功发达，这是情势的伸张；贫下低贱穷困匮乏，这是情势的压抑。

释争

善以不伐为大①，贤以自矜为损②。

①伐：自夸。

②自矜：抬高自己，自我夸耀。

【译文】

具有美好善良品性的人以不自我夸耀为崇高，怀有贤良美德的人因为骄傲自满招致损害。

君子知屈之可以为伸，故含辱而不辞；知卑让之可以胜敌，故下之而不疑。及其终极，乃转祸而为福，屈仇而为友。

【译文】

君子知道弯屈可以达到伸展的目的，所以忍含屈辱而不推辞；知道卑词谦让可以胜过对手，所以毫不迟疑地选择处在下边的位置。然而等到最终的结果，乃是转祸为福，使仇人屈服化为朋友。

君子之求胜也，以推让为利锐，以自修为棚橹①。

①棚橹：防御武器。棚，棚阁，即敌楼。橹，很大的盾牌。

【译文】

君子求胜的方法，是把推辞谦让作为利刃锐器，把自我修养作为防御的城楼和盾牌。

不伐者，伐之也；不争者，争之也；让敌者，胜之也；下众者，上之也。

【译文】

不自夸，却受到夸赞；不争名夺利，却收到争的效果；谦让对手，却能够战胜他；处在众人之下，最终却在众人之上。

士纬

《士纬》，又名《士纬新书》，三国吴姚信撰。姚信，字元直，一作德祐，武康（今浙江德清）人。曾任吴国太常卿。

《隋书·经籍志》名家类《人物志》条下注有《士纬新书》十卷，《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亦有著录，宋代史志已不见载，或佚于唐宋之际。清人马国翰辑录《士纬》佚文一卷，并称“其书推尊孟子，亦识仁义为中正之途。而论清高之士，则以老、庄为上，君平、子贡为下，拟其非伦。此所以不能醇乎儒术也”。从《意林》所存条目看，其言兼采儒、道、法、名各家学说。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经渐车之水①，历绕轮之沙②，趾迹高下不可论③。

①渐（jiān）车之水：指河水将车浸湿。典出《诗经·卫风·氓》：“淇水汤汤，渐车帷裳。”渐，浸。

②绕轮之沙：指沙土将车轮埋住。

③趾迹：脚迹，行迹。比喻人生经历。

【译文】

渡过能淹没车子的河水，走过能埋住车轮的沙地，行迹的差别不可并论。

第三册

墨家

墨子

墨子名翟，鲁人（另说宋人或楚人），生于公元前468年左右，卒于公元前376年左右，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墨家学派的主张包括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非乐、节葬等，在先秦时期与儒学并称显学。

《墨子》是春秋战国时期墨家学派的代表作，一般认为是墨子的门人后学记录辑集而成。其书今存五十三篇，除系统阐述墨家学派的上述主张外，还记载了不少古代科技知识，尤其对墨家擅长的守城器械的制造和使用做了详细介绍，在先秦诸子中是独树一帜的。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墨子》。

亲士

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

【译文】

我不是没有安适的居处，而是我的心不能安定；不是没有足够的财富，而是我的心不能知足。

君子自难而易彼，众人自易而难彼。

【译文】

君子总是自己做困难的事情，而让别人做容易的事情；一般的人却总是自己做容易的事情，却让别人做困难的事情。

君子进不败其志，内究其情，虽杂庸民，终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

【译文】

君子上进的时候，不会挫败他的志向，退缩的时候，就考察他的实际情况，即使夹杂了一些平庸的民众，也始终没有怨恨之心，那就是有自信的人。

为其所难者，必得其所欲焉；未闻为其所欲①，而免其所恶者也②。

①所欲：疑为“所易”，与上文“所难”相对。

②所恶：与上文“所欲”相对。

【译文】

君子做那些难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听说过做容易的事情，却能避免他所厌恶的结果的。

君必有弗弗之臣①，上必有之下②。

①弗：通“拂”，违背。

②（è）：争辩。

【译文】

君主必须有敢于矫正君主过失的臣子，君上必须有直言争辩的臣下。

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

【译文】

即使是贤明的君主，也不会喜欢没有功劳的臣子；即使是慈爱的父亲，也不会喜欢没有作为的儿子。

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①。

①见：被。

【译文】

好的弓难于拉开，但可以射得高射得远；好马难于驾驭，但可以背负很重的东西走很远的路；贤能之人难以驱使，但可以使君主受到人们的尊敬。

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己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①。

①天下器：这里指人才。

【译文】

江河不会厌恶小河来注满自己，所以能够变得大而无边。圣人勇于任事，不敢怠慢贤能之士，所以能成为天下的大人物。

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①，非一狐之白也②。

①镒（yì）：古代计量单位，二十两或二十四两黄金为一镒。裘：皮衣。

②一狐之白：狐狸腋下的皮，纯白而轻软，但十分难得，所以制为皮衣，十分名贵。

【译文】

江河的水，并不是只有一个源头；价值千金的裘皮大衣，不是只用一只狐狸腋下的毛就能做成的。

天地不昭昭①，大水不潦潦②，大火不燎燎③，王德不尧尧者④，乃千人之长也。

①昭昭：明亮的样子。

②潦潦：水大的样子。

③燎燎：火大的样子。

④尧尧：道德高尚的样子。

【译文】

天地不以昭昭为光明，大水不以潦潦为盛大，大火不以燎燎为炎热，君王不以自己的德行为高不可攀，才能做千万人的统治者。

其直如矢，其平如砥①，不足以覆万物。

①其直如矢，其平如砥（dǐ）：出自《诗·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砥，磨刀石。

【译文】

好像箭一样笔直，像磨刀石一样平坦，这样就不足以包容万物。

谿陕者速涸①，逝浅者速竭②，埆者其地不育③。

①谿（xī）：小溪。陕：狭隘。

②逝：川流。

③埆（qiāo què）：土地坚硬而不生五谷。

【译文】

太狭窄的溪流就会很快干枯，太浅的溪流很快就会枯竭，坚硬贫瘠的土地就会没有物产。

王者淳泽①，不出宫中，则不能流国矣②。

①淳：厚。泽：恩泽。

②流：流传。这里可引申为推恩。

【译文】

如果君王淳厚的恩泽只限于宫廷之内，那么就不能遍及全国。

修身

君子战虽有陈①，而勇为本焉；丧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②。

①陈：同“阵”，此指打仗时的阵法。

②行：德行。

【译文】

君子作战的时候虽然有阵法，但勇猛才是根本的；守丧虽有礼节，但哀伤才是根本的；士人虽有才学，但德行才是根本的。

置本不安者①，无务丰末②；近者不亲，无务来远；亲戚不附，无务外交；事无终始，无务多业；举物而暗③，无务博闻。

①置：立。本：根本。

②务：追求。末：细枝末节。

③暗：不明事理。

【译文】

根基不牢固的，就不能希望枝繁叶茂；不亲近左右的人，就不能希望能招徕远方的贤人；亲戚不能依附的，就不能希望能致力于外交事务；做事不能善始善终的，就不能希望从事很多的事业；对一件事物都不能明白它的道理，就不能希望做到见闻广博。

见不修行，见毁，而反之身者也，此以怨省而行修矣①。

①省：减少。

【译文】

发现自己的品行修得不够好，被人诋毁，就反省自己，这样别人的怨言就减少了，自己的品行也得到了修养。

谮慝之言①，无入之耳；批扞之声②，无出之口。

①谮慝（zèn tè）之言：诽谤的言语。

②批扞（hàn）：诋毁。

【译文】

诽谤的恶语不进入耳朵，诋毁人的话不说出口。

君子力事日强①，愿欲日逾，设壮日盛②。

①力事：勤勉地做事。

②设壮：疑作“饰壮”（毕沅说），谓勤行之道。

【译文】

君子每天更加勤勉地做事，理想日益远大，他的品行也就日益完善。

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①，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

①见：同“现”。

【译文】

君子所应遵循的原则是，贫穷的时候就表现出清廉，富裕的时候就表现出好义，对生者表现仁爱，对死者表现哀悼，这四种品行不能有虚情假意，而是要发自内心。

藏于心者无以竭爱①，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②。

①无：发语词，无义。

②驯：通“训”，谓典雅之言。

【译文】

存在心中的都是仁爱之意，身体的举止都是恭敬的行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合理之善言。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译文】

意志不坚强的人，他的智力也不会高；说话不讲信用的人，他的行为也不会有结果。

据财不能以分人者①，不足与友；守道不笃、徧物不博、辩是非不察者②，不足与游。

①据：拥有。

②徧：通“辨”，辨识。辩：通“辨”。察：明察。

【译文】

有钱财而不愿分给别人的人，不值得与他交朋友；遵守道义不专一、辨别事物不能从大处着眼、辨别是非不清楚的人，不值得与他交往的。

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耗①。

①耗（hào）：败。

【译文】

源头混浊的河水必然不清澈，做事不讲信用的人名声必然受到损害。

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

【译文】

名声不会无端地获得，声誉也不会自行增高，有了功劳以后才会有名声，名誉是不会白白得到的，而要向自身去寻求。

务言而缓行，虽辩必不听；多力而伐功①，虽劳必不图。

①伐功：夸耀自己的功劳。

【译文】

只会说好听的话却行动迟缓，即使能言善辩也没有人会听从；出力很多却自我夸耀，即使辛劳，也无所可取。

慧者心辩而不繁说①，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誉扬天下。

①心辩：心中明白。繁：多。

【译文】

聪明的人心里明白却不多说，出力多却不自我夸耀，因此才能名扬天下。

言无务为多而务为智，无务为文而务为察。

【译文】

说话不在于多而在于有道理，不追求有文采而求能明察是非。

善无主于心者不留①，行莫辩于身者不立②。

①主于心：在心中起主导作用。

②辩：通“辨”，辨别。

【译文】

善良的品行如果不在心里起主导作用，就不能长久保持；善良的行为如果不是从自身加以辨识，就不能树立。

名不可简而成也①，誉不可巧而立也②，君子以身戴行者也③。

①简：怠慢，傲惰。

②巧：虚浮不实，伪诈。

③戴：载。

【译文】

名声是不会轻易形成的，声誉是不能靠取巧确立的，君子是身体力行地表现自己的品德的人。

思利寻焉①，忘名忽焉②，可以为士于天下者，未尝有也。

①寻：重。

②忽：倏忽。

【译文】

图谋利益之心长久地存在，而保持名节之心却很快忘却，这样的人能成为天下的贤士，是从来没有过的。

所染

善为君者，劳于论人①，而佚于治官。

①论：择。

【译文】

善于做国君的人，辛劳地选拔人才，而轻松地治理政务。

法仪

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也。

【译文】

天下所有做事情的人，都不可以没有法度，没有法度而事情可以做成的，是没有的。

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①，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

①施：给予恩惠。不德：不自以为有功劳。

【译文】

天的行为广大而没有私心，它给予的恩惠很深厚却不自以为有功，它的光明长久存在而不衰竭，所以圣人效法它。

既以天为法，动作有为必度于天①，天之所欲则为之，天所不欲则止。

①度：取法。

【译文】

既然以天作为法度，那么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都以天作为衡量准则，天所希望的就做，天所不希望的就不做。

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①。

①恶（wù）：厌恶。贼：残害。

【译文】

上天一定希望人们相互友爱相互给予利益，而不希望人们相互厌恶相互残害。

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

【译文】

爱人利人的人，上天必然赐福给他；厌恶人残害人的人，上天必然降下灾祸给他。

杀不辜者，得不祥焉。

【译文】

杀害无辜的人会招致不祥。

七患

食不可不务也，地不可不力也，用不可不节也。

【译文】

粮食不能不加以重视，土地不能不努力耕种，使用财物不能不节俭。

时年岁善①，则民仁且良；时年岁凶，则民吝且恶。

①善：相对于“凶”而言，指年成好。

【译文】

当年成好的时候，百姓就仁义而且贤良；当年成不好的时候，那么百姓就会吝啬而凶恶。

为者疾①，食者众，则岁无丰。

①疾：当作“寡”（俞樾说），少。

【译文】

耕作的人少，而食用的人多，那么就不会有丰收。

财不足则反之时①，食不足则反之用。

①反：反省。时：农时。

【译文】

财用不足的时候就要反省是否抓住了农时，食物不足的时候就要反省是否注意了节俭。

先民以时生财①，固本而用财②，则财足。

①先：导。

②本：基础。古代以农业为本。

【译文】

引导百姓按时令进行生产，创造财物，巩固作为根本的农业生产，并且节约地使用财物，那么财用就会充足了。

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库无备兵①，虽有义不能征无义。城郭不备全，不可以自守；心无备虑，不可以应卒②。

①兵：兵器。

②卒：通“猝（cù）”，突然，这里指突发事件。

【译文】

仓库中没有储备的粮食，就不能抵御凶年的饥荒；兵库中没有准备足够的兵器，就算是出于正义的目的也不能去讨伐不道义的国家。城墙修建得不完好，就不能自我保全；心里没有防备于未然的考虑，就不能应付突发的事件。

备者国之重也①，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②，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国之具也。

①重：重要的事情。

②爪：爪牙。

【译文】

做好准备是国家的要务，粮食是国家的财宝，兵器是国家的爪牙，城池是国家用以自守的东西，这三样东西都是一个国家所必须具备的。

国离寇敌则伤①，民见凶饥则亡②，此皆备不具之罪也。

①离：同“罹”，遭受。

②见：遭受。

【译文】

国家遇到敌人寇乱就会有损伤，百姓遇到凶年的饥荒就会死亡，这都是准备不足的罪过啊。

食者，圣人之所宝也。故《周书》曰：“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家无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

【译文】

粮食是圣人视为宝贝的。所以《周书》上说：“国家中没有足够吃三年的粮食，国家就不能成为国家；家中没有储备三年的粮食，子孙就不是那家里的子孙了。”

辞过

凡费财劳力，不加利者，不为也。

【译文】

凡是劳民伤财，又没有更多好处的事，不要做。

其用财节，其自养俭，民富国治。

【译文】

节约财用，自我节俭，百姓就会富强，国家就会得到治理。

俭节则昌，淫佚则亡。

【译文】

节俭就会兴盛，奢侈放纵就会灭亡。

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孰①，衣服节而肌肤和。

①孰：同“熟”。

【译文】

男女的婚嫁调和了，天下就会和顺，风调雨顺就会五谷丰登，衣服调和就会使身体皮肤舒适。

尚贤上

国有贤良之士众①，则国家之治厚②；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③。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已④。

①贤良之士：德才兼备的人。

②治厚：治理的功绩大。

③治薄：治理的功绩小。

④将：应当。

【译文】

国家中德才兼备的人众多，那么治理的基础就坚实；德才兼备的人稀少，治理的基础就薄弱。所以天子大臣最重要的事，应当是在于使贤良的人众多。

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

【译文】

古时候圣王治理国家，说道：对不义的人不使他们富有，不给他们尊贵，不亲信他们，不接近他们。

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①；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也②。

①一物：指“尚贤”这一种方法。

②一术：指“为义”这一条途径。

【译文】

国君用来驱使下属的，就是“尚贤”这一种方法；下属用来效力于国君的，就是“为义”这一条途径。

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①，虽在农与工肆之人②，有能则举之。

①列：行列，位次。德：指有德的人。

②肆：作坊。

【译文】

古时候圣王治理国家，任用有德的人并且崇尚贤能的人，即使是农夫或工匠，有才能就选拔他。

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

【译文】

如果爵位不高，百姓不会尊敬他；俸禄不丰厚，百姓不会相信他；政令不决断，百姓不会畏惧他。

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①。

①辟：去除。

【译文】

做官的人没有永远的尊贵，百姓也不是永远不变的低贱，有能力就选拔他，没有能力就罢免他，出于公心，去除私怨。

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①，则由得士也。

①章：显著。

【译文】

拥有贤能的人就能有计谋而不致困难，身体不致劳顿，声名立而功业成，美好彰显而丑恶不生，这都是由于得到了贤能之士。

得意贤士不可不举①，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

①得意：得志。指国家功成治定的时候。

【译文】

国家安定的时候，不可以不选拔贤能之士；国家不安定的时候，也不可以不选拔贤能之士。

夫尚贤者，政之本也。

【译文】

崇尚贤能的人，实在是治理政务的根本。

尚贤中

自贵且智者①，为政乎愚且贱者，则治；自愚贱者②，为政乎贵且智者，则乱。

①自：由，用。

②愚贱：依上文当为“愚且贱”（孙诒让说）。

【译文】

由高贵而有智慧的人去统治愚蠢而且低下的人，国家就会得到治理；由愚蠢而且低下的人去统治高贵而且有智慧的人，国家就会混乱。

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①，不党父兄②，不偏贵富，不嬖颜色③。

①能：有才能的人。

②党：袒护，偏袒。

③嬖（bì）：宠爱。颜色：指美貌的女子。

【译文】

古代圣明的君王非常尊重和崇尚贤能的人，并且任命和使用贤者，不袒护父亲兄长，不偏向富贵的人，不宠爱美貌的女子。

贤者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不肖者抑而废之①，贫而贱之，以为徒役②。

①不肖：不贤。抑：按，向下压。

②徒：被罚服劳役的人。役：仆役，供人役使的人。

【译文】

如果是贤能的人，就推举选拔上来，使他富裕而且尊贵，让他做官长；如果是没有才能的人，就罢免废弃他，使他贫穷而且低贱，让他做奴役。

国家治则刑法正，官府实则万民富。

【译文】

国家得到治理刑法就会公正，国库充足百姓就会富裕。

有一衣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①；有一牛羊不能杀也，必藉良宰②。

①藉：凭借。良：指技术高超。

②宰：指屠宰工。

【译文】

有一件衣服不能缝制，也必定会借助于高明的裁缝；有一头牛羊不能宰杀，也必定会借助于高明的屠夫。

《汤誓》曰①：“聿求元圣②，与之戮力同心③，以治天下。”

①《汤誓》：《尚书》篇名。但今本《尚书》无此几句。

②聿（yù）：句首语气词。元：大。

③戮（lù）力：并力，合力。

【译文】

《汤誓》上说：“寻找大圣人，和他同心协力来治理天下。”

尚贤下

王公大人有一罢马不能治①，必索良医；有一危弓不能张，必索良工。

①罢（pí）：疲劳。这里指瘦弱不能任用。

【译文】

王公大人有一匹疲弊的马不能医治，必定寻找高明的兽医；有一张弓坏了不能张开，必定寻找高明的工匠。

惟法其言①，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推而上之②。

①惟：句首语气词。

②推：推举，推荐。

【译文】

以他们的话为法则，采用他们的谋略，推行他们的道术，对上有利于天，中间可以有利于鬼，对下可以有利于百姓，所以把他们推举提拔上来。

有力者疾以助人①，有财者勉以分人②，有道者劝以教人③。若此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乱者得治。若饥则得食，寒则得衣，乱则得治，此安生生④。

①疾：急速。

②勉：尽力，努力。

③劝：勉力。

④安：犹“乃”（王引之说）。生生：指众生并立。

【译文】

有力量的人抓紧去帮助别人，有财产的人努力地分给别人，有道术的人尽力地教导别人。像这样，那么饥饿的人就可以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就可以得到衣服，混乱的社会就可以得到治理。如果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混乱的社会得到治理，那么百姓就能生生不息。

尚同上

上有过则规谏之，下有善则傍荐之①。

①傍：与“访”通（孙诒让说）。荐：推荐。

【译文】

上面有了过错就要规劝进谏他，下面有了善行就查访推荐他。

天子唯能壹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也。

【译文】

天子能够统一全国的道理，所以天下得到治理。

尚同中

凡闻见善者，必以告其上；闻见不善者，亦必以告其上。

【译文】

凡是听到、看到好的事情，一定拿来报告他的上级；听到、看到不好的事情，也一定拿来报告他的上级。

尚同义其上①，而毋有下比之心。

①义：当作“乎”（孙诒让说）。

【译文】

与上面保持一致，不要有勾结下面的想法。

古者之置正长也，将以治民也。譬之若丝缕之有纪，而罔罟之有纲也①，将以运役天下淫暴，而一同其义也。

①罔罟（gǔ）：渔猎用的网具。

【译文】

古代的时候设立行政长官，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就好比丝线有头绪，渔网有总绳一样，要用以约束天下淫暴的人，统一天下的道义。

若苟上下不同义，赏誉不足以劝善，而刑罚不足以沮暴。

【译文】

如果上下不统一道理，那么奖赏和赞誉就不足以劝人为善，而刑罚不足以阻止暴乱。

古者圣王唯而审以尚同①，以为正长，是故上下情请为通②。

①而：当为“能”。

②请：通“诚”。

【译文】

古代圣明的君王，正是能够审查任用和上面统一的人，让他们做行政长官，所以上下的情意相通。

上有隐事遗利，下得而利之；下有蓄怨积害，上得而除之。

【译文】

上面有没有看到的事和忘记的利益，下面的人就提醒他去做，让他得到利益；下面的人有蓄积的怨恨和祸害，上面的知道了就将它除去。

助之视听者众，则其所闻见者远矣；助之言谈者众，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①；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谈谋度速得矣②；助之动作者众，即其举事速成矣。

①德音：指天子的诏令。抚循：抚慰，安慰。

②谋：谋划。度：衡量。

【译文】

帮助他听和看的人多，那么所听到和看到的就远了；帮助他说话的人多，那么他的诏令所抚慰的人就多了；帮助他思考的人多，那么他所做谋略和决定的速度就快了；帮助他行动的人多，那么他所做的事就成功得快了。

尚同下

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

【译文】

上面的人治理政务，了解下面的实情就能得到治理，不了解下面的实情就会变得混乱。

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是明于民之善非也。

【译文】

上面的人治理政务，了解下面的实情，那么就是了解百姓的善与不善。

善人赏而暴人罚，则国必治。

【译文】

奖赏行善的人，惩罚作恶的人，那么国家一定能得到治理。

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诸侯、卿之宰、乡长家君，非特富贵游佚而择之也①，将使助治乱刑政也。

①择：据《尚同中》当为“措”（孙诒让说）。

【译文】

古代天子设立三公、诸侯、卿宰、乡长和家君，不是为了让他们富贵安逸游乐，是要让他们帮助治理政务和刑法。

当尚同之为说也①，尚用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诸侯，可而治其国矣；小用之家君，可而治其家矣。

①说：主张。

【译文】

尚同的主张，在上用于天子，就可以让天下得到治理；在中用于诸侯，就可以治理好他的国家；在下用于家长，就可以治理好他的家庭。

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①。

①一夫：一个人。

【译文】

治理天下的国家就像治理一个家庭，任用天下的人民就像任用一个人。

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耳之听也，不若二耳之听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

【译文】

一只眼睛看东西，比不上两只眼睛看得清楚；一只耳朵听声音，比不上两只耳朵听得清晰；一只手拿东西，比不上两只手的力气大。

凡使民尚同者，爱民不疾①，民无可使。

①疾：快，急速。

【译文】

凡是要让人同一于上的，爱民之心如果不急切的话，民众就无法驱使。

兼爱上

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

【译文】

天下人彼此相爱就会得到治理，相互厌恶就会变得混乱。

兼爱中

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①，富必侮贫，贵必敖贱②，诈必欺愚③。

①执：执掌，控制。

②敖（ào）：通“傲”。

③诈：狡诈的人。

【译文】

天下的人都不相爱，强者必然要欺凌弱者，富者必然要侮辱贫者，高贵者必然要傲视下贱者，狡诈的必然要欺负愚笨的。

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译文】

凡是天下祸乱、篡夺、怨愤、仇恨，之所以会出现，都是因为不相爱而产生的，所以仁义的人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译文】

相亲相爱、互相得利要怎样做呢？墨子说：看待别的国家如同看待自己的国家，看待别的家庭如同自己的家庭，看待别人的生命如同自己的生命。

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

【译文】

父子相爱就会带来慈孝，兄弟相爱就会带来和睦。

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

【译文】

凡是爱人的，人必然随即爱他；利人的，人也随即利他；憎恶人的，人必然随即憎恶他；害人的，人必然也随即害他。

今天下之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①，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

①忠：通“中”（孙诒让说）。

【译文】

如今天下的君子，心中实在希望天下富强而憎恶贫困，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而憎恶祸乱纷纭，那么大家应当都相亲相爱、互相惠利。

兼爱下

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译文】

仁义的人做事，一定追求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

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吾本原别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

【译文】

现在我推究到“兼”是产生天下的大利益的本源，我推究到“别”是产生天下的大祸害的本源。

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

【译文】

说的话一定有信用，行为一定果敢，让言论行为相互符合就像符节一样契合，说出来的话没有不实行的。

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①。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②。

①简：存。

②按，此段系《墨子》所引《汤说》，文句与今本《尚书·汤诰》类似。

【译文】

有善行不敢隐瞒，有恶行不敢赦免，这都铭记在上天的心里。如果四方的人有罪过，我愿意承担，我有了罪过，不希望连累四方的人。

非攻中

古者王公大人①，情欲得而恶失，欲安而恶危，故当攻战而不可不非。

①古者：当为“今者”（王念孙说）。

【译文】

现在的王公大人，如果确实希望有所得而不想失去，想要安定而厌恶危难，那么，对于攻伐征战，就不能不反对。

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①。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

①镜：这里指作为镜子。

【译文】

君子不用水做镜子而用人做镜子。用水做镜子，只能见到人的容貌；用人做镜子，就可以知道吉凶。

节用上

圣王为政，其发令兴事①，使民用财也，无不加用而为者②，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③，其兴利多矣。

①兴事：兴办事业。

②加：增益。

③德：通“得”（孙诒让说）。

【译文】

圣明的君王治理政务，他发布命令做事，役使百姓、花费财物，不做不能增加利益的事情，所以财物用度不浪费，百姓不觉得劳苦，他所产生的利益就多了。

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译文】

除去没有用的费用，是圣明君王的道术，是天下最大的利益。

节用中

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

【译文】

各种只增加费用而不增加百姓利益的事情，圣明的君王是不做的。

节葬下

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

【译文】

天下贫穷就做能使天下变得富裕的事情，人口稀少就做能使人口增加的事情，民众动乱就做能把他们管理好的事情。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

【译文】

增进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反而使国家中的百姓得不到治理的，是从古代到现在都从未有过的。

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①，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

①无：助词，无实义。

【译文】

现在让主张厚葬久丧的人来治理政治，国家必定会贫穷，人民必定会减少，刑法政治必定会混乱。

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

【译文】

上面的人不处理政务，刑法政治就一定会混乱；下面的人不从事工作，衣服食物的费用就一定会不足。

无积委①，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②。

①委：积。

②耆（zhǐ）：致使。

【译文】

小国没有储备，城墙修理得不好，全国上下不能协调一致，所以大国出兵去攻打它。

天志上

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

【译文】

上天所希望和所厌恶的是什么呢？上天希望仁义而厌恶不仁义。

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

【译文】

天下有仁义就能生存，没有仁义就会死亡；有仁义就会富贵，没有仁义就会贫穷；有仁义就会得到治理，没有仁义就会混乱。

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译文】

顺从天意的人，无差别地爱人，相互地给予利益，必定得到赏赐；违背天意的人，互相厌恶，互相残害，必定会得到惩罚。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

【译文】

顺从上天的意愿，就是用道义来治理政务；违背上天的意愿，就是用暴力来治理政务。

天志中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译文】

仁义不是从愚蠢而且低贱的人那里来，必定是从富贵并且有智慧的人那里来。

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

【译文】

天下有仁义就能得到治理，没有仁义就会变得混乱。

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

【译文】

天子做善事，上天就赏赐他；天子做残暴的事，上天就惩罚他。

上强听治，则国家治矣；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

【译文】

在上位的勤勉地处理政治，那么国家就能得到治理；下面的人努力工作，那么财用就会充足。

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有之①；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亦有矣。

①有之：据文例当为“有矣”。

【译文】

爱人利人，顺从天的意愿，得到上天的赏赐的人是有的；憎恨人残害人，违背天的意愿，因而受到上天惩罚的人也是有的。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顺也。

【译文】

现在天下的王公大人士人君子，心中确实想要遵循道义来使百姓得利，从根本上考察仁义的本源，那么上天的意愿就不能不顺从。

顺天之意者，义之法也。

【译文】

顺从天的意愿，就是仁义的法则。

天志下

戒之慎之，必为天之所欲，而去天之所恶。

【译文】

警戒啊！谨慎啊！一定要做上天所希望的事情，除去上天所厌恶的事情。

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

【译文】

问：天的意志是怎么样的呢？回答是：要兼爱天下的人。

今天下之国，粒食之民，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

【译文】

现在天下的国家，凡是吃谷物的人民，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一定会有一种不吉祥的事情。

明鬼下

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

【译文】

鬼神的赏赐，不管职位多么小一定要赏赐；鬼神的惩罚，不管职位多么大，也一定要惩罚。

非乐上

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

【译文】

有利于人的就做，不利于人的就停止。

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

【译文】

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服，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这三者是百姓的巨大忧患。

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

【译文】

依靠自己劳力的就能生存，不依靠自己劳力的就不能生存。

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

【译文】

君子不尽力治理政务，那么刑法政治就混乱了；平民不尽力地从事生产，那么财用就不充足。

非命上

义人在上，天下必治。

【译文】

有道义的人在上位，天下一定会得到治理。

非儒下

夫仁人事上竭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

【译文】

仁义的人，侍奉上面竭尽忠心，侍奉双亲竭尽孝顺，君主实行善政就赞美，有过错就进谏，这是做人臣下的正道。

不义不处，非理不行。

【译文】

不符合道义的地方就不停留，不符合常理就不做。

经上

仁，体爱也。

【译文】

仁，是以“爱人”为本质。

大取

杀一人以存天下，非杀一人以利天下也；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

【译文】

杀一个人以保存天下，不能算是杀一个人以使天下得利；杀死自己以保存天下，可以算是杀死自己以使天下得利。

爱人不外己，己在所爱之中。己在所爱，爱加于己。

【译文】

“爱人”并不排除自己，自己也属于所爱之人。所爱之人既包括自己，爱也施加于自己。

圣人恶疾病，不恶危难。

【译文】

圣人厌恶疾病，并不厌恶危难。

正体不动，欲人之利也，非恶人之害也。

【译文】

端正形体，不为外物所动，是为了希望世人获得利益，并非厌恶人间各种危害。

小取

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

【译文】

辩论，是要以此明了是非的区别，探明治乱的规律，弄清事物的相同与相异之处，考察名称与实质的道理，判别利害，解决疑惑。

耕柱

今用义为政于国家①，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

①今用义为政于国家：此句下当补“国家必富”四字（吴毓江说）。

【译文】

现在用道义来治理国家的政治，国家一定会富强，人口一定会众多，刑法政治一定会得到治理，社稷一定会得到安定。

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

【译文】

所谓珍贵的宝贝，是因为它可以使人们得到利益，而道义也可以使人们得到利益。所以说：道义，是天下珍贵的宝贝。

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①。

①旧者新之：言待故旧如新，无厌怠（孙诒让说）。按，此为《墨子》引孔子之语。

【译文】

善于治理政治的人，让远方的人亲近，对待老朋友就像新交一样友好。

言足以复行者①，常之；不足以举行者，勿常。

①复行：谓可实行。

【译文】

言论足以付诸行动的，就常常说；不足以付诸行动的，就不要常常说。

贵义

万事莫贵于义。

【译文】

万事没有比道义更珍贵的了。

公孟

国乱则治之，国治则为礼乐。国治则从事①，国富则为礼乐。

①国治：当为“国贫”（王念孙说）。

【译文】

国家混乱就治理，得到治理就制礼作乐。国家贫穷就去从事生产，国家富裕就制礼作乐。

今鸟闻热旱之忧则高，鱼闻热旱之忧则下，当此虽禹汤为之谋，必不能易矣。

【译文】

现在鸟儿听说要有炎热和干旱的灾难就飞向高处，鱼听说有炎热和干旱的灾难就游向水下，在这个时候即使是让大禹和汤为他谋划，也一定不能改变。

大义，天下之大器也，何以视人必强为之？

【译文】

道义，是天下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去看别人呢？一定要努力地去做。

政者，口言之，身必行之。

【译文】

政务，嘴上说，身体也必定要实行。

鲁问

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

【译文】

偷了一条狗一只猪就被称为不仁义，偷了一个国家一个城市却认为是仁义。

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①，上有过则微之以谏②；己有善则访之上③，而无敢以告。外匡其邪而入其善④，尚同而无下比，是以美善在上而怨仇在下，安乐在上而忧戚在臣，此翟之所谓忠臣者也。

①翟（dí）：墨子自称，墨子名翟。

②微：伺察之意。

②访：《尔雅·释诂》：“访，谋也。”此句谓进其谋于上，而不敢以告人（孙诒让说）。

④入：纳。

【译文】

如果按我所说的忠臣，那应该是：上面有过错，就伺机加以进谏；自己有了好的见解就进献给主上，而不敢告诉别人。匡正君主的邪念，而让他进入正道，和上面保持一致而不跟下面结党营私，所以美、善归于主上而怨恨留给臣下，安乐归于主上而忧患留给臣下，这就是我所说的忠臣。

量腹而食，度身而衣。

【译文】

考虑肚子而吃饭，考虑身体而裁制衣服。

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①。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②；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③，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

①务：要务。

②语：告诉。

③憙（xǐ）：同“喜”。湛湎：沉于酒。

【译文】

凡是到一个国家，一定要选择紧迫的事情去做。国家混乱，那么就说尚贤和尚同；国家贫穷，那么对他说节用和节葬；国家纵情声色并沉湎于酒，那么就说非乐和非命；国家淫邪无礼，那么就说尊敬上天、侍奉鬼神；国家抢夺侵略，那么就说兼爱和非攻。

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

【译文】

从前的事情是可以知道的，将来的事情是不可以知道的。

弗钩以爱则不亲①，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②。

①钩：这里指招引，吸引。

②狎：侮。

【译文】

不用爱来招引就不会亲近；不用恭敬来抗拒就会轻慢不敬；轻慢而不亲近，就会很快地离心离德。

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

【译文】

相互兼爱相互恭敬，就好像相互给予利益。

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译文】

所做的东西，有利于人的就叫做巧妙，不利于人的就叫做拙劣。

公输

治于神者①，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②，众人知之。

①神：事变正在酝酿的隐微阶段。

②争于明：在明处争辩。

【译文】

那些把灾祸在酝酿阶段就解决掉的人，众人不知道他的功劳；那些在明处争辩不已的人，却人人都知晓。

号令

安国之道，道任地始，地得其任则功成，地不得其任则劳而无功。

【译文】

安邦定国之道，从利用地理条件开始，地理条件能得到利用，大功就能告成，地理条件不能获得利用就会劳而无功。

杂守

厉吾锐卒，慎无使顾，守者重下，攻者轻去。

【译文】

激励精兵，千万不要让他们心生顾虑，守城者有不能轻易被攻克的信念，而进攻者的心态还是比较容易选择撤退的。

养勇高奋，民心百倍，多执数少①，卒乃不殆。

①少：通“赏”。

【译文】

要培养士兵们的勇气和斗志，民心百倍加强，擒敌立功多的人要多次奖赏，士兵们就不会懈怠。

选厉锐卒，慎无使顾，审赏行罚，以静为故，从之以急，无使生虑。

【译文】

挑选精兵，加以激励，千万不要使他们心生顾虑，公正严明地执行赏罚，以平稳静定为常态，以雷厉风行为辅助手段，避免一切可虑之事。

恚高愤①，民心百倍，多执数赏，卒乃不怠。

①恚（huì）：愤怒。

【译文】

培养军士同仇敌忾的精神，使民心百倍增强，擒敌立功多的人要多次奖赏，士兵们便不致懈怠。

使人各得其所长，天下事当；钧其分职，天下事得；皆其所喜，天下事备；强弱有数，天下事具矣。

【译文】

让人们得以各自发挥出其长处，天下事就能处置妥当；各尽其岗位上应尽的职责，天下事就办得合理；各人都以喜悦的心情致力其事，天下事就能处理得样样完备；强弱各有定数，天下事就万事俱备了。

纵横家

鬼谷子

鬼谷子，相传为战国时期楚国人，因隐居于阳城鬼谷，故称。一般认为，鬼谷子是战国时纵横家的鼻祖，苏秦、张仪的老师。今传《鬼谷子》，大致为鬼谷子及其弟子集体撰著而成。

《鬼谷子》主张敏锐细致地观察人与事，运用权力斗争，以谋得政治局势；还谈论纵横捭阖之术，阐述言谈辩论的技巧。其理论中，丰富体现着道家的“崇阴尚柔”、辩证、无为等思想。全书虽立论高深，文字奇古，但大到如何制定军事、外交政策，小到如何处理人际关系，《鬼谷子》都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堪称一部旷世奇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鬼谷子》。

捭阖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皆由门户出入。

【译文】

口是心意出入的门户，心是精神的居所。心所产生的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等，皆由口说出来。

反应

反以观往①，覆以验来；反以知古，覆以知今。

①反：同“返”，返回来。

【译文】

返回去可以看到已往，覆过来可以看到未来；返回去可以看到古代，覆过来可以看到现在。

同声相呼，实理同归。

【译文】

声音相同就会彼此呼应，看法一致就会走到一起。

抵巇

物有自然①，事有合离。

①自然：非人为的，天然。

【译文】

人和事物的发展有时相合，有时背离，就像物自然而生一样，非人力所能够控制。

经起秋毫之末①，挥之于太山之本②。

①经：经始，开始。秋毫之末：即秋天鸟类羽毛的末端，形容最细微的事物。

②挥：动。太山之本：泰山的根基。

【译文】

事物都是常常由细小的状态引起的，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由小到大就会撼动泰山的根基。

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

【译文】

时世没有缝隙可利用的，就深深地隐居起来等待时机；如果有缝隙可利用的话，就为之策谋。

忤合

世无常贵，事无常师。

【译文】

世界上没有永久高贵的人，也没有恒一不变的师法对象。

圣人无常与，无不与；无所听，无不听。成于事而合于计谋，与之为主。

【译文】

圣人做事，没有恒久不变的赞同或不赞同，也没有恒久不变的听从或不听从。圣人的行事都是以事情能否获得成功，所出计谋是否切合实际为根本。

忠实无真①，不能知人。

①忠实：忠于实际。真：真诚。

【译文】

为人处事虽然忠于实际但没有真诚的态度，也是不能了解别人的。

揣篇

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①。

①见：同“现”，显露。

【译文】

人的情感在内心发生变化的，在外表就一定会表现出来。

美生事者①，几之势也②。

①美生事：即大的事端生出来。美，大。

②几：几微，事物微小的征兆。

【译文】

大的事端生出来，往往都是有小的征兆。

摩篇

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

【译文】

计谋最难做到是周详严密，游说最难的是做到让对方全部听从己方的意见，办事最难的是让所做之事一定成功。

物归类，抱薪趋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湿者先濡①。

①濡（rú）：滋润。

【译文】

物都是以类而聚，抱着柴薪走向火，干燥的会率先燃烧；平坦的地面注入水，湿润的地面先积水。

权篇

口可以食，不可以言。

【译文】

口可以用来吃饭，但不能随便说话。

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①，故不困也。

①工：巧，擅长。

【译文】

聪明的人总是避免使用自己的短处，而利用愚笨人的长处，避免使用自己笨拙之处，而利用愚笨人擅长之处，所以不会陷入困境。

介虫之捍也①，必为坚厚；螫虫之动也②，必以毒螫。

①介虫：带甲壳的虫。捍：捍卫，保卫。

②螫（shì）虫：带毒刺的虫。

【译文】

带有甲壳的虫在保卫自己的时候，一定要用坚固厚实的甲壳；带毒刺的虫在出动攻击的时候，必定要用它的毒刺。

听贵聪，智贵明，辞贵奇。

【译文】

听言贵在听得清楚明白，智慧贵在能明辨事理，言辞贵在出奇制胜。

谋篇

相益则亲，相损则疏。

【译文】

双方有利就相互亲近，双方有害就彼此疏远。

墙坏于其隙，木毁于其节。

【译文】

土墙从有裂缝的地方崩坏，树木从有节的地方折断。

夫仁人轻货①，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②；勇士轻难③，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④；智者达于数⑤，明于理，不可欺以不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

①轻货：轻视财物。

②费：经费，财物。

③难（nàn）：祸难，灾难。

④据危：扼守险要的地方。

⑤数：道理。

【译文】

仁义的人看轻财物，不可以用物质利益来诱惑他，但是可使他献出财物，提供经费；勇士看轻灾难，不可以用祸难使他感到恐惧，但是可使他到危险的地方解除祸患；智者通达事理，明白道理，不可以用欺诈的手法来蒙骗他，但可以跟他讲道理，使他立功，这三种人才要各得其用。

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

【译文】

愚蠢的人容易受到蒙蔽，不肖的人容易使他感到害怕，贪婪的人容易受到引诱。

为强者，积于弱也；为直者，积于曲也；有余者，积于不足也。

【译文】

强大是从弱小一步步积累起来的，平直是削去弯曲积累起来的，有余也是从不足积累起来的。

无以人之所不欲而强之于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于人。

【译文】

不要把对方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他，不要把对方不知道的强要教给他。

人之有好也，学而顺之；人之有恶也，避而讳之。

【译文】

人家有什么爱好，要学着顺从他；人家有什么厌恶忌讳，要学着避免和替他隐讳。

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

【译文】

如果要除掉对方，须先放纵他，待他作恶到一定阶段后，然后再顺理成章除掉他。

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于人。制人者，握权也；见制于人者，制命也。

【译文】

做任何事情贵在制约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所控制。控制了别人，自己就掌握了主动权，就能操控别人的命运；被别人控制，自己的命运就操控在别人的手里了。

亡不可以为存，而危不可以为安，然而无为而贵智矣①。

①无为：顺应规律。

【译文】

虽然消失的东西已不能使之再出现，而已有的危险也不能转危为安，但是在事情处理的过程中，顺应规律、重视智慧仍然是十分必要的。

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见。既用，见可，否择事而为之，所以自为也；见不可，择事而为之，所以为人也。

【译文】

智慧要用在众人目前无法察知的地方，才能也要用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智慧和才能的使用贵在隐秘，如果在使用过程中，能够做到隐秘，那么就不要选择应该公开做的事来实施，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如果在使用过程中，智慧、才能不能够做到隐秘，那么索性公开自己的谋略主张，用之来做事，向对方显示自己这样做，目的是为了对方。

决篇

度之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可则决之。

【译文】

以过去的事作参考，以未来的事作验证，再参考平常发生的事，就可以决断了。

符言

高山仰之可极①，深渊度之可测。

①极：至，到达。

【译文】

山再高，只要我们朝上一步一步地攀登，总是能到达山顶；水再深，只要我们坚持测量，总能够测量出它的深度。

人主不可不周①，人主不周，则群臣生乱。

①周：周全，周到。

【译文】

君主考虑事情不能不周到，要善于平衡各方利益；君主一旦做得不周到，那么群臣之间有人就会因照顾不到而生出祸乱。

本经阴符七术

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思不达。

【译文】

人的欲望一多，心气就不能集中，心气不能集中那么志就衰减，志衰减就会导致思路堵塞不畅。

事有适然①，物有成败，机危之动，不可不察。

①适然：偶然。

【译文】

任何事情或事物在运行发展过程中都会有偶然发生，既有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对露出危险的蛛丝马迹，不能不仔细观察。

中经

救拘执①，穷者不忘恩也。

①拘执：被拘禁的人，也泛指处于困境中的人。

【译文】

救人于困境之中，那些被解救的人，就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言多必有数短之处。

【译文】

话语多了，必定有很多缺陷。

杂家

尸子

尸子，名佼，晋人，曾为商鞅的重要谋士，参与商鞅主持的变法活动。商鞅被杀后，尸子担心受到牵连，逃往蜀地，总结自己的政治经验和教训，著成《尸子》一书。其生平事迹略见《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刘向《别录》及《汉书·艺文志》等。

《尸子》一书，据刘向《别录》记载有二十篇，凡六万余言，后逐渐散失，至南宋全书亡佚。明清时期，学者开始整理、收集散失的《尸子》，今辑本《尸子》存十三篇及若干佚文。《尸子》一书思想驳杂，吸收了道、儒、法、名等各家思想，以为现实政治、人生服务，“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的“宇宙”概念最早便见于此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黄帝四经·尸子·关尹子》。

劝学

学不倦，所以治己也；教不厌①，所以治人也。

①厌：厌倦，懈怠。

【译文】

努力学习而不知厌倦，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教诲别人而不知懈怠，是用来教化他人的方法。

夫茧，舍而不治，则腐蠹而弃①；使女工缫之②，以为美锦③，大君服而朝之④。身者，茧也，舍而不治，则知行腐蠹；使贤者教之，以为世士⑤，则天下诸侯莫敢不敬。

①蠹（dù）：虫名。蛀蚀树木、器物的虫子。这里用作动词，蛀蚀、坏掉的意思。

②缫（sāo）：把蚕茧浸在热水里抽丝。这里泛指抽丝、纺织、刺绣。

③锦：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

④大君：君主。朝之：上朝接见群臣。

⑤世士：社会名士。

【译文】

蚕茧，弃置一旁而不加整理，就会变质坏掉而被抛弃；如果使女工缫丝纺织，就可以制成漂亮的锦绣，那么天子就会穿着它上朝接见百官。每个人的身体，就像蚕茧一样，弃置一旁而不加以修养，那么他就会知识贫乏、行为败坏；如果让贤人教诲他，他就会成为当世名士，天下的诸侯就没有谁敢对他不尊敬。

夫学，身之砺砥也。

【译文】

学习，就是对自身的磨砺。

曾子曰①：“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咎②。”

①曾子：即曾参，孔子的弟子。字子舆。著名的孝子。

②惧而无咎：感到恐惧但不会责怪父母。咎，责怪。

【译文】

曾子说：“父母爱自己，心情快乐而不忘记父母的爱；父母讨厌自己，深感恐惧而不责怪父母。”

爵列，私贵也；德行，公贵也。

【译文】

爵位，是属于个人的尊贵；美好的德行，是公认的尊贵。

人君贵于一国①，而不达于天下②；天子贵于一世，而不达于后世；惟德行与天地相弊也③。

①人君：君主。这里指诸侯国君，与下文的“天子”相对。

②不达于天下：不可能把这种尊贵推行到整个天下。

③与天地相弊：与天地相始终，与天地共存。

【译文】

诸侯国君可以在自己一个国家里显得尊贵，不可能把这种尊贵推行到整个天下；天子可以在自己的统治时期显得尊贵，不可能把这种尊贵延续到后世；只有美好的德行可以与天地相始终。

夫德义也者，视之弗见，听之弗闻，天地以正①，万物以遍②，无爵而贵，不禄而尊也。

①天地以正：天地因为人们的美德而变得正常。古人认为，人们具有美德，就会影响自然，使大自然日月明亮、四季正常、风调雨顺。即古人常说的天人感应思想。

②万物以遍：万物也因此而普遍得到恩惠。

【译文】

美好的德义，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然而天地因为人们的美德而变得正常，万物因为人们的美德而普受恩惠，有美德的人即使没有爵位也会变得高贵，没有俸禄也会受到尊重。

鹿驰走无顾①，六马不能望其尘②；所以及者③，顾也。

①驰走：奔跑。走，跑。顾：回头张望。

②六马：六匹骏马驾的车。古代帝王的车驾用六马。不能望其尘：连鹿扬起的尘土都看不见。比喻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③及：被赶上。

【译文】

鹿奔跑起来如果不回头张望，就连六匹骏马驾的车也会被远远地抛在后面；鹿之所以能够被追上，是因为它总是回头张望。

未有不因学而鉴道①，不假学而光身者也②。

①鉴：察见，明白。

②假：借助。光身：使自身荣耀。光，光耀，荣耀。

【译文】

没有不通过学习而能够认识大道的，也没有不通过学习而能够使自身荣耀的。

四仪

行有四仪①，一曰志动不忘仁②，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③。

①仪：标准，准则。

②志动：立志有所作为。

③信：诚实。

【译文】

做事有四项准则，一是立志有所作为的时候不忘记仁爱，二是使用智谋的时候不忘记正义，三是尽力做事的时候不忘记忠诚，四是开口说话的时候不忘记诚信。

志不忘仁，则中能宽裕；智不忘义，则行有文理①；力不忘忠，则动无废功②；口不忘信，则言若符节③。

①文理：条理，秩序。

②无废功：不会徒劳无功。

③符节：古代朝廷用作凭证的信物，君臣各执一半，以验真假。

【译文】

立志的时候不忘记仁爱，心中就能够宽厚待人；使用智慧的时候不忘记正义，行为就能够有条有理；尽力做事的时候不忘记忠诚，行动就不会劳而无功；开口讲话的时候不忘记诚信，说话就会像符节一样被信任。

明堂

古者明王之求贤也，不避远近①，不论贵贱，卑爵以下贤②，轻身以先士③。

①远近：指道路的远近，也可理解为关系的亲疏。

②卑爵：看轻爵位。下贤：礼贤下士。

③轻身：看轻自我。先士：把贤士放在首位。

【译文】

古代的圣明君主为了寻求贤士，不考虑道路的远近，也不考虑对方地位的贵贱，看轻爵位而礼贤下士，看轻自身而以贤士为先。

待士不敬，举士不信，则善士不往焉；听言，耳目不瞿①，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

①瞿（jù）：通“惧”，恐惧。这里有敬畏的意思。

【译文】

对待贤士不够尊敬，任用贤士却不信任，那么贤士就不会再来了；君主听贤士谈话的态度不够敬畏，精神不够深入专注，那么金玉良言就不会再讲给他听了。

河下天下之川故广①，人下天下之士故大②。

①下：处于……之下。

②人：这里主要指君主。

【译文】

黄河能够处于天下的百川之下，因此才能变得阔大；君主能够在贤士面前表示谦卑，因此才能够成就伟大的事业。

下士者得贤，下敌者得友，下众者得誉。

【译文】

对士人表示谦卑才能得到贤人，对敌人表示谦卑就能化敌为友，对民众表示谦卑才能赢得美好的名声。

分

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①。

①成人：完人，德才兼备的人。

【译文】

爱护别人恰如其分，这叫作“仁”；施恩百姓恰如其分，这叫作“义”；思考问题恰如其分，这叫作“智”；行动恰如其分，这叫作“适”；讲话恰如其分，这叫作“信”。处处都能够做到恰如其分，这样就可以成为德才兼备的完人。

明王之治民也，事少而功立，身逸而国治，言寡而令行。事少而功多，守要也①；身逸而国治，用贤也；言寡而令行，正名也②。

①守要：把握住要领。

②正名：辨正名分，确定名分。

【译文】

圣王在治理百姓的时候，事情很少而能建立大功，自身安逸而国家非常安定，讲话不多而政令得以施行。事情很少而能建立大功，那是因为圣王能够把握住治国要领；自身安逸而国家非常安定，那是因为圣王能够任用贤才；讲话不多而政令得以施行，那是因为圣王能够确定臣民的名分。

发蒙

若夫临官①，治事者案其法②，则民敬事③；任士，进贤者保其后④，则民慎举；议国，亲事者尽其实⑤，则民敬言。

①临官：管理百官。临，统理，管理。

②案其法：依法行事。

③敬事：认真做事。敬，认真。

④保其后：保证被举荐者将来不犯错误。

⑤亲事者：亲自办理政事的人。尽其实：完全如实汇报。

【译文】

君主在统理百官的时候，要让治理政事的官员们依法行事，那么民众就能认真做事；在任用人才的时候，要让举荐者必须保证被举荐者将来不犯错误，那么民众就会谨慎地举荐；在议论国事的时候，要让亲自参与政事的官员必须如实汇报，那么民众就会认真对待自己的言论。

陈绳①，则木之枉者有罪②；措准③，则地之险者有罪；审名分，则群臣之不审者有罪④。

①陈绳：拉上墨绳。陈，摆出，拉上。绳，木工用来画直线的工具。

②枉：弯曲。

③措准：摆上水平仪。措，拿出，摆上。准，水准，水平仪。

④不审者：不符合审查标准的人。

【译文】

拉上墨绳，那么有缺陷的弯曲木头就显露出来了；摆出水平仪，那么有缺陷的险要不平的地面就显露出来了；审查各自的名分，那么有罪过的不符合审查标准的大臣就显露出来了。

夫爱民，且利之也；爱而不利，则非慈母之德也。好士，且知之也；好而弗知，则众而无用也。力于朝，且治之也；力而弗治，则劳而无功矣。

【译文】

爱护百姓，就要为百姓谋取福利；爱护百姓却不为他们谋取福利，那就不是慈母般的美德。爱好士人，就要了解士人；爱好士人却不能了解他们，士人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在朝廷上勤于政事，就要治理好国家；勤于政事却没有治理好国家，那就是劳而无功。

审一之经①，百事乃成；审一之纪②，百事乃理。

①审一之经：明白统一的原则。审，明白。经，原则。

②纪：纲纪。

【译文】

明白了统一的原则，各种事情都能成功；明白了统一的纲纪，各种事情都能得以治理。

明者不失①，则微者敬矣②。

①明者：社会名人。如高官、名士等。

②微者：不显要的人。指普通百姓。微，不明显。

【译文】

社会名人没有过失，那么普通百姓就会认真做事。

国之所以不治者三：不知用贤，此其一也；虽知用贤，求不能得，此其二也；虽得贤，不能尽①，此其三也。

①不能尽：不能人尽其用。也即不能完全发挥他们的作用。

【译文】

国家之所以不能治理好的原因有三个：不知道任用贤人，这是第一个原因；虽然知道任用贤人，但求贤却又得不到，这是第二个原因；虽然得到了贤人，但不能完全发挥他们的才智，这是第三个原因。

有大善者，必问孰进之①；有大过者，必云孰任之，而行赏罚焉，且以观贤不肖也②。

①孰进之：是谁举荐了他。进，推举。

②不肖：不贤良。

【译文】

出现了非常优秀的朝臣，一定要问清楚他是谁举荐的；出现了犯下大错的朝臣，也一定要问清楚他是谁保举的，从而对举荐者进行赏罚，并以此来考察谁贤良、谁不贤良。

虑事而当，不若进贤；进贤而当，不若知贤；知贤又能用之，备矣①。

①备：完备，十全十美。

【译文】

考虑事情恰当，不如举荐贤人；举荐贤人恰当，不如理解贤人；理解贤人而又能任用贤人，那就十全十美了。

为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为人君者，以用贤为功。

【译文】

作为臣下，要以举荐贤人为功劳；作为君主，当以任用贤人为功劳。

恕

恶诸人①，则去诸己；欲诸人②，则求诸己。

①恶（wù）：讨厌，不愿意。

②欲诸人：希望别人做到的事情。

【译文】

讨厌别人身上的某些缺点，那么就要去除自己身上的同类缺点；希望别人做到的事情，那么就要求自己做到。

农夫之耨①，去害苗者也；贤者之治，去害义者也。

①耨（nòu）：锄地。

【译文】

农夫锄地，要除去妨害禾苗生长的杂草；贤人治理国家，要除去妨害道义的坏人。

虑之无益于义而虑之，此心之秽也①；道之无益于义而道之②，此言之秽也；为之无益于义而为之，此行之秽也。

①心之秽：心中的污秽。

②道：谈论。

【译文】

如果思考某些事情对道义没有益处却还要去思考它们，那就是内心的污秽；谈论某些道理对道义没有益处却还要去谈论它们，那就是言语的污秽；做某些事情对道义没有益处却还要去做它们，那就是行为的污秽。

虑中义，则智为上；言中义，则言为师；事中义，则行为法。

【译文】

思考能符合道义，那么这样的智慧就是上等智慧；言论符合道义，那么这样的言论就能够成为别人学习的内容；行为符合道义，那么这样的行为就能够成为别人效法的榜样。

射不善而欲教人，人不学也；行不修而欲谈人①，人不听也。

①谈：谈论，教导。

【译文】

射技不精的人却还想指导别人学习射箭，别人是不愿意向他学习的；自身行为不善却还想教导别人，别人是不会听从他的。

夫骥①，惟伯乐独知之②，不害其为良马也。行亦然，惟贤者独知之，不害其为善士也。

①骥：骏马名。

②伯乐：姓孙名阳，字伯乐。先秦时期善于相马的人。

【译文】

那些骏马，即使只有伯乐一个人知道它们是骏马，那些骏马依旧不失为骏马。善良的行为也是这样，即使只有贤人一个人知道他的善行，此人依然不失为一位善士。

治天下

治天下有四术：一曰忠爱①，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②。度量通③，则财足矣；用贤，则多功矣；无私，百智之宗也；忠爱，父母之行也。

①忠爱：真诚地爱护百姓。

②度量：计量长短的标准和计算容积的量器。这里用来比喻法度。

③通：通行无阻。

【译文】

治理天下有四个原则：第一是真诚仁爱，第二是大公无私，第三是任用贤能，第四是确立法度。法度得以通行，那么就能够使财用富足；任用贤能，那么就能够多立功绩；大公无私，是产生众多智慧的根本；真诚仁爱，是父母所具备的品行。

父母之所畜子者①，非贤强也，非聪明也②，非俊智也，爱之忧之③，欲其贤己也④。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⑤，此父母所以畜子也。然则爱天下，欲其贤己也，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

①畜子：养育儿女。

②聪明：耳聪目明。耳朵听得清叫作“聪”，眼睛看得清叫作“明”。

③忧之：为儿女担忧。

④贤己：即“贤于己”。超过自己。

⑤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至于将来是别人获益于儿女还是自己获益于儿女，父母并不在意。无择，没有区别。意思是，父母对儿女的爱护出自天性，并非是为了获得儿女的回报。

【译文】

父母养育孩子，靠的不是贤能强壮，不是耳聪目明，也不是高明的智慧，而是真诚地爱护儿女，处处为儿女担忧，希望儿女将来能够超过自己。至于将来儿女是对别人有用还是对自己有用，父母并不放在心上，这就是父母养育儿女的态度。那么天子爱护天下百姓，也应该希望天下百姓能够超过自己，至于将来这些百姓是对别人有用还是对自己有用，天子不应放在心上。

弱子有疾①，慈母之见秦医也②，不争礼貌③；在囹圄，其走大吏也④，不爱资财。视天下若子，是故其见医者⑤，不争礼貌；其奉养也，不爱资财。

①弱子：幼子。弱，年少。

②秦医：指先秦时的名医扁鹊，扁鹊原名秦越人。这里用“秦医”代指良医。

③不争礼貌：不计较使用任何礼节。意思是，慈母为了治疗孩子的疾病，对良医行任何礼节都是愿意的。

④走大吏：奔走于高官之间以拯救孩子。

⑤医者：比喻能够救国救民的圣贤。

【译文】

幼小的孩子生了病，慈母去求见良医，不会计较使用任何礼节；孩子被关进监狱，父母奔走于官吏之间设法营救，不会吝惜钱财。天子如果能够把天下百姓视为自己的孩子，那么他在求见能够治国的贤人时，就不会计较使用任何礼节；在奉养贤人时，也不会吝惜钱财。

凡治之道，莫如因智①；智之道，莫如因贤。

①因智：使用智慧。因，依靠，使用。

【译文】

大凡治国的方法，最好就是使用智慧；而使用智慧的方法，最好就是任用贤人。

仁意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译文】

举荐身边有才能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用回避；举荐关系疏远的人，即使是仇人也不会遗漏。

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惟善之所在。

【译文】

仁爱的人在观察善良品质的时候，不会对人有所区别，也不会对某人感到讨厌，只看谁具备了善良的品质。

平地而注水，水流湿；均薪而施火，火从燥，召之类也。

【译文】

在平整的地面上倒上水，水就会流向潮湿的地方；在放置均匀的柴草上点着火，火就会向干燥的地方燃烧，这就是同类相召的缘故。

广泽

因井中视星，所视不过数星；自丘上以视，则见其始出，又见其入。非明益也①，势使然也②。夫私心，井中也；公心，丘上也。故智载于私③，则所知少；载于公，则所知多矣。

①非明益也：不是因为视力变好了。明，视力，看得清。

②势使然：地势使他能够这样。然，这样。

③智载于私：出于私心的智慧。也即把智慧用在私心方面。

【译文】

坐在井里看星星，能够看到的不过只有几颗星星；如果站在高山上看星星，不仅能够看到星星刚刚出现的情况，还能够看到星星消失时的景象。这并不是因为视力提高了，而是地势使他能够这样。有了私心，就像坐在井里看星星一样；有了公心，就像站在山上看星星一般。因此出于私心的智慧，所知道的事情就很少；出于公心的智慧，所知道的事情就很多。

处道

孔子曰：“欲知则问，欲能则学，欲给则豫①，欲善则肄②。”

①给（jǐ）：富足。豫：提前。这里指提前劳作。

②肄（yì）：劳苦。

【译文】

孔子说：“想要有知识就要多多请教，想要有能力就要勤学苦练，想要丰衣足食就要提前劳作，想要具备善德就要不怕吃苦。”

孔子曰：“君者，盂也①；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

①盂：盛液体的敞口器具。

【译文】

孔子说：“君主，就好像盘盂一样；民众，就好像水一样。盘盂如果是方形的那么水也就是方形的，盘盂如果是圆形的那么水也就是圆形的。”

君诚服之①，百姓自然；卿大夫服之②，百姓若逸③；官长服之，百姓若流。

①君诚服之：君主如果能够真诚地去做某种事情。服，从事，实行。

②卿：古代高级官爵名。在公之下，大夫之上。大夫：古代高级官爵名。在卿之下，士之上。大夫又分上、中、下三级。

③逸：奔跑。形容百姓非常急切地去效法卿大夫的行为。

【译文】

君主如果能够真诚地去做某件事情，百姓就会自然而然地去效法；卿大夫如果能够真诚地去做某件事情，百姓就会急切地前去追随；一般官员们如果能够真诚地去做某件事情，百姓就会像流水一样跟随在后面。

食，所以为肥也①，壹饭而问人曰：“奚若②？”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今人皆壹饭而问“奚若”者也③。

①所以为肥也：是吃胖的方法。所以，……的方法。

②奚若：如何，怎么样。意思是问吃胖没有。

③今人皆壹饭而问“奚若”者也：如今的人们都好像那个吃一顿饭就急着询问“我吃胖没有”的人一样。批评人们过于急躁，希望治国能够立竿见影。

【译文】

吃饭，是把自己变胖的方法，仅仅吃了一顿饭就急着问别人：“我吃胖了没有？”别人都会觉得他可笑。治理天下，是大事，当今的人们都好像那个吃一顿饭就急着问人“吃胖没有”的人一样急躁。

神明

政也者，正人者也，身不正则人不从。

【译文】

所谓的政治，就是使人们的品行端正，君主自身不正而百姓就不会服从。

佚文

天地四方曰宇①，往古来今曰宙②。

①宇：空间。

②宙：时间。

【译文】

天地四方形成的空间叫作“宇”，古往今来形成的时间叫作“宙”。

昼动而夜息，天之道也。

【译文】

万物白天活动而夜晚休息，这是大自然的运行规律。

避天下之逆①，从天下之顺②，天下不足取也；避天下之顺，从天下之逆，天下不足失也。

①逆：逆势，不利的形势。

②从：顺从，顺应。顺：顺利的形势，有利的形势。

【译文】

避开天下的不利形势，顺应天下的有利形势，很容易就能够取得天下；避开天下的有利形势，却在不利的形势下有所行动，那么就会很容易失去天下。

买马不论足力，而以白黑为仪①，必无走马矣②；买玉不论美恶，而以大小为仪，必无良宝矣；举士不论才，而以贵势为仪③，则伊尹、管仲不为臣矣。

①以白黑为仪：以毛色的黑白为标准。仪，标准。

②走马：跑得快的马。走，跑。

③贵势：高贵的地位。

【译文】

买马的人不考察马的脚力如何，而以毛色的黑白为标准，肯定买不到跑得快的马；买玉的人不考察玉质的好坏，而以玉石的大小为标准，肯定买不到美玉；举荐士人不考察他们的才能，而以地位的贵贱为标准，那么就找不到伊尹、管仲这样的贤人做自己的大臣了。

为刑者①，刑以辅教，服不听也②。

①为：制定。

②服：征服。

【译文】

制定刑法的人，目的是要用刑法辅助教化，征服那些不服从的人。

悦尼而来远①。

①尼：同“昵”，亲近。这里指近处的人。

【译文】

让近处的人感到高兴，让远方的人前来归附。

天子忘民则灭，诸侯忘民则亡。

【译文】

天子忘记了百姓就会灭亡，诸侯忘记了百姓就会亡国。

好酒忘身。

【译文】

因爱好饮酒而忘记了自身的安危。

障贤者死①。

①障：阻碍，阻挡。

【译文】

阻碍贤士的人就是死罪。

仲尼曰：“面貌不足观也。先祖，天下不见称也，然而名显天下，闻于四方，其惟学者乎！”

【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的面容长相不值得重视。我的先祖，天下没有人称赞他的相貌美好，然而他名显天下，传扬于四方，这大概就是因为他好学的原因吧！”

家有千金之玉而不知①，犹之贫也，良工治之，则富弇一国②；身有至贵而不知③，犹之贱也，圣人告之，则贵最天下。

①金：先秦的黄金重量单位。二十四两（一说二十两）黄金叫作一“金”。

②弇（yǎn）：超过，压倒。

③至贵：最可贵的。指可以通过修养、学习而获取的德才。

【译文】

家里藏有价值千金的美玉而自己不知道，这与穷人是一样的，如果让技术精良的玉工对美玉加以雕琢，那么他就会成为国家最富有的人；自身具有最值得珍惜的德才而不知道去修养，这与低贱的人是一样的，如果圣人对他进行教育，他就会成为天下最高贵的人。

子夏曰：“君子渐于饥寒而志不僻①，侉于五兵而辞不慑②，临大事不忘昔席之言③。”

①渐：严重。僻：邪僻，邪恶。

②侉（kuǎ）：汪继培辑注：“宋本作。”有悬挂之义，此谓面对刑罚。五兵：五种兵器。说法不一，一说指矛、戟、钺、盾、弓矢。这里泛指刑罚。辞：辞气，言辞语调。这里泛指态度、神色。慑：恐惧。

③昔席：平时的讲席。也即平时的讲学。

【译文】

子夏说：“君子饥寒交迫而思想不会变得邪恶，面对酷刑而毫不畏惧，每逢大事都不会忘记平时学习时所讲的话。”

仁则人亲之，义则人尊之，智则人用之也。

【译文】

具有仁爱之心的人，人们都会亲近他；具有道义的人，人们都会尊重他；具有智慧的人，人们都会任用他。

惟善无基①，义乃繁滋；敬灾与凶②，祸乃不重。

①无基：无限，无尽。

②敬：认真，认真对待。

【译文】

只有不停地行善，道义才能宣扬开去；认真地对待灾难和凶险，灾祸才不会重复发生。

草木无大小，必待春而后生，人待义而后成。

【译文】

草木无论大小，必须等到春天才能够生长，人必须具备了道义才能够有所成就。

众以亏形为辱①，君子以亏义为辱。

①亏形：形体、容貌有所欠缺。也即容貌不佳。

【译文】

众人以自己的容貌不佳为耻辱，君子以自己的品德不佳为耻辱。

孔子曰：“诎寸而信尺①，小枉而大直②，吾为之也。”

①诎：通“屈”，收缩。信（shēn）：通“伸”，伸展。

②枉：弯曲。

【译文】

孔子说：“如果收缩一寸就能够伸展一尺，先有小小的弯曲而能够伸展得更直，我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圣人权福则取重①，权祸则取轻。

①权：权衡，衡量。

【译文】

圣人衡量各种幸福而取其大者，衡量各种灾祸而取其轻者。

君子量才而受爵①，量功而受禄。

①量才：指衡量一下自己的才能。

【译文】

君子根据自己的才能去接受君主赐给的爵位，衡量自己的功劳去接受君主赐给的俸禄。

能官者必称事①。

①称（chèn）事：把事情办好。称，相称，办好。

【译文】

能够做官的人一定能够把事情办好。

守道固穷①，则轻王公。

①固穷：甘守贫贱，不失气节。也即穷且益坚的意思。穷，困窘。

【译文】

坚守大道、穷且益坚的人，就会看轻那些王公大人。

荣辱由中出①，敬侮由外生②。

①中：心中。这里指心中的品德。

②外：外人，别人。

【译文】

是荣耀还是羞辱都是由自己的内在品德决定的，是受尊敬还是受侮辱则是由外人决定的。

言美则响美①，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

①响：回音，回声。

【译文】

说话好听那么回音就好听，说话难听那么回音就难听；身材高大那么身影就长，身材矮小那么身影就短。

慎而言①，将有和之；慎而行，将有随之。

①而：你。泛指人们。

【译文】

自己讲话要谨慎，就会有人来应和你；行为要谨慎，就会有人来追随你。

夫龙门①，鱼之难也；太行②，牛之难也；以德报怨，人之难也。

①龙门：山名。在今陕西韩城与山西河津之间，相传鱼如果能够跳过龙门，就可变为龙。

②太行：山名。即太行山。是绵延于今山西、河北、河南三省的大山。

【译文】

龙门，是鱼难以跃过的地方；太行，是牛难以攀登的大山；以德报怨，是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厚积不登①，高台不处。高室多阳，大室多阴，故皆不居。

①厚积：厚厚的积土。

【译文】

厚厚的积土不要去攀登，高高的楼台不要去居住。高处的住室阳气太重，宽大的住室阴气太重，所以都不适宜居住。

人生也，亦少矣①；而岁往之②，亦速矣。

①少：时间很少，短暂。

②岁：岁月，时间。

【译文】

人生在世，也非常短暂；而时光的流逝，也实在太快了。

小亡①，则大者不成也。

①小亡：细节失败了。小，小事，细节。

【译文】

细节失败了，那么大事就无法成功。

见骥一毛①，不知其状；见画一色，不知其美。

①骥：良马。

【译文】

只看见良马的一根毛，是无法知道它的整个形状的；只看见图画上的一种颜色，是无法了解这幅图画的美好的。

屠者割肉，则知牛长少①；弓人剺筋②，则知牛长少；雕人裁骨③，则知牛长少。各有辨焉。

①长少：老幼。长，年老。少，年幼。

②弓人：做弓的人。剺（lí）：割。筋：牛筋。牛筋是做弓用的材料。

③雕人：雕刻牛骨的人。裁：裁制，雕刻。

【译文】

屠宰者在割牛肉的时候，就知道牛的年龄大小；做弓的人在割牛筋的时候，就知道牛的年龄大小；雕刻骨头的人在雕刻牛骨的时候，就知道牛的年龄大小。他们都有各自辨别牛的年龄的方法。

尉缭子

《尉缭子》，相传为战国时尉缭所撰。《汉书·艺文志》在杂家类著录“《尉缭》二十九篇”，又在兵形势家类著录“《尉缭》三十一篇”。有学者认为，该书最初并非一部系统性的专著，其中二十九篇杂采各派学说，另外三十一篇专论军事，因而被归入两家。《隋书·经籍志》列入杂家类。今本《尉缭子》存五卷二十四篇，前十二篇探讨政治观与战争观，后十二篇则论军令与军制。

《尉缭子》主张“武为表，文为里”，即政治是根本，军事是枝干；支持“诛暴乱禁不义”的战争，反对“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的不义战争；强调依法治军，建立一套严密的军队制度；重视选拔与任用清廉能干的将领。北宋时，《尉缭子》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

本书选文据涵芬楼《续古逸丛书》影印宋刊《武经七书》。

兵谈

战胜于外，备主于内①。胜备相应，犹合符节②，无异故也。

①主：注重，重视。

②符节：古代符信之一种。以金玉竹木等制成，上刻文字，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

【译文】

能取得对外作战胜利，关键在于国内重视备战。对外战胜敌人与在内做好准备，两者相互应和、彼此关联，就像符节一样两半相合，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夫土广而任则国富①，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车不发轫，甲不出橐②，而威制天下。

①任：任用，这里作“利用”讲。

②车不发轫（rèn），甲不出橐（tuó）：意即不动用武力，不使用军队。车不发轫，指不启动战车。车，一作“民”。轫，挡住车轮的木棍。发轫，启程的意思，因车子启动时，需把轫撤走，故称。甲不出橐，指不取出铠甲。一作“甲不出暴”。橐，装铠甲的袋子。郑玄曰：“兵甲之衣曰橐。”

【译文】

土地广大而又得到充分利用，国家就富足；人民众多而又得到有效管理，国家就安定。富足且安定的国家，不必启动战车，不用取出铠甲，仅凭声威就能制服天下。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译文】

出兵打仗不可因一时愤怒而意气用事，看到能取胜就采取行动，看到不能取胜就停止发兵。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①，以三悖率人者②，难矣。

①心狂：态度轻狂，不理智。目盲：指目光短浅。耳聋：指听不进意见。

②悖：违背，谬误。率人：率领军队。

【译文】

身为大将，要做到上不受天时的制约，下不受地形的制约，中不受人为因素的制约。要宽容大度，不能受到一点刺激就发怒；要清正廉洁，不能贪财受贿。理智丧失，目光短浅，听不进意见，如果任用以上三种缺点的人去统帅军队，就很难取得胜利了。

制谈

凡兵，制必先定①。制先定则士不乱，士不乱则刑乃明②。

①制：军制。

②刑：刑法，军法。

【译文】

凡是用兵打仗，就应预先制订好各种制度。制度预先制订好了，士卒就不会出现纪律混乱；士卒纪律不混乱，军法就能严明。

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①，故能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②，是以发能中利③，动则有功。

①审：周密，详细。

②决：判决。

③中：符合，获取。

【译文】

士卒并非天生喜欢死亡而厌恶活着。号令严明，法制周密，因此才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奋勇向前。前有明确的奖赏以资鼓励，后有判决的惩罚以儆效尤，所以出兵就能获胜，行动就能成功。

独出独入者①，王霸之兵也。

①独出独入：独往独来，形容势不可挡、所向无敌的战斗状态。

【译文】

势不可挡、所向无敌的军队，就是图王称霸之师。

明其制，一人胜之，则十人亦以胜之也；十人胜之，则百千万人亦以胜之也。

【译文】

明确了奖惩制度，一个人取得胜利，就有十个人因制度激励也取得胜利；十个人取得胜利，就有成百成千上万的人因制度激励也取得胜利。

便吾器用，养吾武勇，发之如鸟击，如赴千仞之谿①。

①千仞：极言其深。仞，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等于八尺。

【译文】

改善我军的武器装备，培养我军的勇武精神，一旦发兵就像鸷鸟搏击长空一样迅疾凶猛，就像溪水倾泻深谷一样势不可挡。

吾用天下之用为用，吾制天下之制为制。

【译文】

我们要利用天下的资源以壮大我国国力，要借鉴天下的制度以完善我国制度。

战威

气实则斗，气夺则走①。

①走：逃走，溃逃。

【译文】

士气旺盛就能勇猛战斗，士气丧失就会溃逃。

刑未加①，兵未接，而所以夺敌者五：一曰庙胜之论②，二曰受命之论③，三曰逾垠之论④，四曰深沟高垒之论，五曰举陈加刑之论⑤。

①刑：这里指战场上的厮杀。

②庙胜：指朝廷战略决策上的胜利。古人用兵，必先祭于宗庙而后决策。

③受命：指君主对将帅的选拔和任命。

④逾垠：指军队进入敌境。逾，跨过。垠，边际，界限。

⑤举陈加刑：意即布阵交兵。举陈，布阵、列阵。陈，同“阵”。加刑，指进入厮杀战斗。

【译文】

军队还未厮杀，双方还未交锋，就能不战而制敌的途径有以下五种：一是朝廷的战略决策英明，二是选任合适将帅，三是勇于深入敌境，四是修筑坚固工事，五是布阵高明、作战勇猛。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夺者心之机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要能夺取战场上的主动权，而不能被敌人夺去主动权，夺取主动权的关键在于将帅的机智聪敏。

令之法，小过无更，小疑无申。

【译文】

下达命令的原则是，有小错误不再更改，有小疑问不再申明。

上无疑令①，则众不二听②；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

①疑：疑惑不清。

②二：两样，不同。

【译文】

上级没有下达让人疑惑不清的命令，民众就不会领会不一；行动起来没有犹豫不决，民众就不会三心二意。

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

【译文】

从来没有不赢得士卒衷心信任，但却能让他们甘愿尽力的；也从来没有不能得到士卒尽力，但却能让他们拼死作战的。

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

【译文】

国家必须具有遵礼、守信、相亲相爱这样的大义，民众才能克服饥饿以换取温饱；国家必须具有孝顺、慈爱、廉洁、知耻这样的风俗，民众才会牺牲自己以换取国家的生存。

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①，如心之使四肢也。

①战者：指带兵作战的将领。

【译文】

将领必须将自己能否发挥表率作用视为根本，以此激励众多武卒，这样领兵作战时就会像头脑指挥四肢一样灵便自如了。

志不励则士不死节①，士不死节则众不战。

①死节：为正义献身，这里指士卒为国捐躯。

【译文】

如果战斗精神得不到激励，士卒就不想为国捐躯；士卒不想为国捐躯，部队就不会有作战能力。

励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①；爵列之等②，死丧之亲，民之所营不可不显也③。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营而显之。

①厚：优厚，优待。

②爵列：爵位。

③营：谋求，追求。

【译文】

激励士气的方法，就是对士卒的生活不能不优待；爵位的等级，丧葬的抚恤，对于士卒所追求的这些不能不重视。必须做到，根据士卒的生活需要来制订保障制度，根据士卒感到荣耀的事情来让他们得到尊显。

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

【译文】

致力于发展农业生产，老百姓就不会挨饿；致力于城池守备，就不会丢失土地；致力于谋战打赢，城池就不会被围困。

先王专于兵有五焉：委积不多则士不行①，赏禄不厚则民不劝，武士不选则众不强，备用不便则力不壮，刑赏不中则众不畏②。务此五者，静能守其所固③，动能成其所欲④。

①委积：指军需储备。

②中：恰当，适宜。

③静：这里指的是防御。

④动：行动，出击。

【译文】

古代君王关注的军事问题有五个：军需储备不充足，军队就无法行动；奖赏和俸禄不优厚，民众就得不到鼓励；士卒不精选，部队就难以加强；武器装备不精良，战斗力就不强大；刑罚与赏赐不适当，民众就不会畏惧。能努力做好以上五点，防御时就能坚固所守的阵地，出击时就能实现预想的胜利。

王国富民，霸国富士①，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所谓上满下漏，患无所救。

①士：指的是武士、兵士。

【译文】

实行王道的国家，富足的是民众；实行霸道的国家，富足的是武士；生存困难的国家，富足的是官僚贵族；趋于灭亡的国家，富足的是国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个国家一旦上层社会财富过多而下层民众贫困不堪，其亡国的祸患是谁也挽救不了的。

举贤任能，不时日而事利①；明法审令，不卜筮而事吉②；贵功养劳，不祷祠而得福③。

①时日：占卜问时，选择吉祥时辰。

②卜筮：古代预测吉凶祸福的方法。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③祷祠：有事祈求鬼神而致祀。

【译文】

选用贤能，无须挑选良辰吉日，办事也能顺利；严明法令，无须占卜祸福，办事也能结果圆满；尊重有功者，厚养操劳者，无须祈祷祭祀也能获得福气。

圣人所贵，人事而已。

【译文】

圣人所重视的，不过只是人的作为罢了。

夫勤劳之师，将必先己。暑不张盖①，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②。

①盖：伞。

②佚：安逸。

【译文】

艰苦征战的军队，将帅必须首先以身作则。天热时不撑伞；寒冷时不添衣；在路途艰险的情况下一定下马步行；军井挖好了，等士卒都有水喝了自己才喝；饭煮熟了，等士卒都吃上饭了自己才吃；军营建成了，等士卒都住宿了自己才休息；亲身体会士卒的劳逸，与他们同甘共苦。

攻权

兵以静胜，国以专胜。力分者弱，心疑者背。

【译文】

打仗靠沉着冷静而稳固部队，靠兵力集中而克敌制胜。兵力分散了，部队的势力就会削弱；将领犹疑不决，军心就会动摇。

将帅者心也①，群下者支节也②。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必背。夫将不心制，卒不节动，虽胜，幸胜也，非攻权也。

①心：心脏。古人把心看作思想的器官。

②支节：四肢关节。支，通“肢”。

【译文】

将帅就像人的思想器官，部下就像人的四肢。心志诚挚，则四肢必定有力；心志犹疑，则四肢必定动作不协调。如果将领指挥部下做不到心志诚挚，那么士卒就不能像四肢行动有力一样具有战斗精神，即使取得了胜利，也是侥幸的胜利，而非出于正确的用兵权谋。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凡将能其道者，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

【译文】

士卒是不会对敌我双方同时产生畏惧心理的。畏惧自己的将领就会轻蔑敌人，畏惧敌人就会轻蔑自己的将领。将领被士卒轻蔑，作战就会失败；将帅在士卒中树立了威信，作战就能取胜。凡是将帅能掌握这些原则，军吏就会畏惧将帅；军吏畏惧将帅，士卒就会畏惧军吏；士卒畏惧军吏，敌人就会畏惧我军士卒。所以要懂得胜败道理，首先必须懂得权衡畏惧和轻蔑两者的关系。

夫不爱说其心者①，不我用也；不严畏其心者，不我举也。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

①说：同“悦”。

【译文】

不爱抚士卒而使其心悦诚服，他们就会不听将领调遣；不严格要求士卒而使其心生畏惧，他们就会不听将领指挥。爱抚能使士卒顺服，威信要让将领树立。爱抚能使士卒不生贰心，威严能使士卒不敢抗命。所以善于领兵的人，只是做到了爱抚士卒与树立威信罢了。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

【译文】

打仗没有必胜的信念，就不可轻言作战；进攻没有必胜的决心，就不可轻言进攻。

信在期前，事在未兆。

【译文】

威信应在战争爆发前就能确立，事变要在征兆没有出现时就能预见。

众已聚不虚散，兵已出不徒归。

【译文】

部队已经集中起来了，就不能随便解散；军队已经出动了，就不能无功而返。

求敌若求亡子，击敌若救溺人。

【译文】

寻敌作战要像寻找丢失的孩子一样急切，攻击敌人则要像抢救落水者一样迅猛。

十二陵

威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①。战在于治气。攻在于意表②。守在于外饰③。无过在于度数④。无困在于豫备⑤。慎在于畏小。智在于治大。除害在于敢断。得众在于下人。

①机：机灵，机变。

②意表：意外。

③外饰：指伪装、隐蔽。

④度数：考虑周密。数，周密，细致。

⑤豫：同“预”。

【译文】

立威在于能不随意改变号令。施惠在于能利用好时机。灵活机动在于能适应事物的变化。作战在于能激励士气。进攻在于能出其不意。防守在于能做好隐蔽。不犯错误在于能考虑周密。不陷入困境在于能预先准备。谨慎在于能防微杜渐。智慧在于能治理大事。消除祸害在于能做到勇敢果断。赢得人心在于能礼贤下士。

悔在于任疑。孽在于屠戮①。偏在于多私。不祥在于恶闻己过。不度在于竭民财。不明在于受间。不实在于轻发。固陋在于离贤②。祸在于好利。害在于亲小人。亡在于无所守。危在于无号令。

①孽：罪恶。

②固陋：指见识浅陋。

【译文】

后悔在于犹疑不决。罪孽在于肆意杀戮。偏斜不公在于私心过重。不吉利在于厌恶听到别人的批评。用度不足在于耗尽民财。不明是非在于受人离间。没有实效在于轻举妄动。见识浅陋在于疏远贤人。招祸在于贪图财利。受害在于亲近坏人。灭亡在于没有做好防守。危险在于号令不明。

武议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

【译文】

凡是用兵，不要进攻没有过错的国家，不要杀害无罪的人。杀害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财产，奴役别人的子女，这些都是强盗行径。所以，用兵的目的是平定暴乱、禁止不义。

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喜者赏之。

【译文】

杀掉这个人而能使三军震动的，就杀掉他；赏赐这个人而能让万人高兴的，就赏赐他。

夫提天下之节制①，而无百货之官，无谓其能战也。

①提：掌握。节制：调度，指挥。这里指统帅军队的权力。

【译文】

掌握天下军队的大权，却没有设置管理市场的官吏以保障后勤供应，就不能说他善于作战。

良马有策，远道可致；贤士有合①，大道可明。

①合：遇合，指得到君主信任。

【译文】

良马得到鞭策，就可以到达远方；贤士得到君主信任，就可以使政治昌明。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

【译文】

军队是用来杀人的不祥之器，战争是违背道德的行为，将帅是主宰生死的官吏。所以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兵。

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触丘陵必为之崩，无异也，性专而触诚也。

【译文】

能打胜仗的军队就像水一样。水是最柔弱的东西，但它冲击的山陵必定会被冲塌。没有别的原因，就在于它属性专一、冲刷持久。

乞人之死不索尊，竭人之力不责礼。

【译文】

要求士卒为你拼死作战，就不要苛求他们对你毕恭毕敬；要求士卒为你竭尽全力，就不要在礼节上对他们求全责备。

将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援枹而鼓忘其身①。

①枹（fú）：鼓槌。

【译文】

将帅从接受命令、领兵出征的那天开始，就应该忘记自己的家庭；部署军队野外宿营时，就应该忘记自己的亲人；拿起鼓槌敲响战鼓、指挥作战时，就要忘记自身的安危。

原官

好善罚恶，正比法①，会计民之具也②。均地分③，节赋敛，取与之度也。程工人④，备器用，匠工之功也。分地塞要，殄怪禁淫之事也⑤。守法稽断⑥，臣下之节也。明法稽验⑦，主上之操也。明主守⑧，等轻重⑨，臣主之权也。

①正：整顿。比法：检查统计户口、财产的法令。

②会计：统计，管理。

③均地分：指均分土地给民众耕种。

④程：定量。

⑤殄：杜绝，消灭。淫：邪恶。

⑥稽断：指检查事务处理的情况。

⑦稽验：查验，检验。

⑧主守：权限，责任范围。

⑨轻重：指等级的尊卑贵贱。

【译文】

奖励良善，惩罚邪恶，整顿比法，这是统计户口民财的办法。均分土地给民众耕种，有节制地征收赋税，这是征收赋税和分配土地的准则。让工人按定额完成任务，准备好各种物资器材，这是提高手工工人效率的途径。划分地区，守卫要地，这是杜绝坏人、禁止邪恶的措施。遵守法律，检查事物处理的情况，这是臣子的职责。申明法度，核查执行的情况，这是国君的操行。明确职责权限，区分尊卑贵贱，这是国君的智慧。

明赏赉①，严诛责，止奸之术也。审开塞②，守一道③，为政之要也。下达上通，至聪之听也。知国有无之数，用其仂也④。知彼弱者，强之体也。知彼动者，静之决也。

①赉（lài）：赏赐。

②开塞：开启和阻塞。

③一道：指统一的政治原则。

④仂（lè）：余数，零数。

【译文】

奖赏公正，惩罚严格，这是禁止奸邪的手段。审察开启和阻塞的事项，遵守统一的政治原则，这是治理国家的要领。上情下达，下情上通，这是最有效的信息传输。了解国家有多少财政收入，这是用其富余部分以节省开支的依据。了解哪些环节薄弱，这是国家强盛的根本。了解哪些地方会发生动乱，这是国家安定的关键。

治本

往世不可及，来世不可待，求己者也。

【译文】

过去的时代已追赶不上，未来的时代则等待不到，现在只能靠自己去创造了。

野物不为牺牲①。

①牺牲：古代用于祭祀的牲畜的总称。

【译文】

不要将野生动物用作祭品。

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

【译文】

贪欲产生于没有法度，邪恶产生于没有禁令。

太上神化①，其次因物②，其下在于无夺民时，无损民财。

①太上：最上，最好，最高明。神化：神妙地潜移默化。

②因物：因势利导。

【译文】

最高明的政治是神妙地潜移默化老百姓的思想，其次是对老百姓因势利导，再次是不侵占农时，不损耗民财。

禁必以武而成①，赏必以文而成②。

①武：指武力和刑罚。

②文：指思想教化。

【译文】

禁止邪恶必须靠武力和刑罚才能成功，奖励良善则必须靠思想教化才能成功。

战权

兵贵先，胜于此，则胜彼矣；弗胜于此，则弗胜彼矣。

【译文】

用兵贵在先发制人，在这方面胜过敌人，就能战胜敌人；在这方面不如敌人，就战胜不了敌人。

精诚在乎神明①，战权在乎道之所极②。

①精诚：精准的判断，指精通战争法则，能料敌制胜。

②权：谋略，权谋。

【译文】

精通军事奥秘表现于将领用兵的出神入化，掌握军事谋略表现于将领对战争规律的洞悉。

先王之所传闻者，任正去诈，存其慈顺，决无留刑。

【译文】

古代圣王之所以被后人传颂，是因为他们能任用正直的人，摒弃奸邪的人，安抚那些慈祥和顺的人，毫不留情地惩治应当处决的人。

知道者，必先图不知止之败，恶在乎必往有功①？

①恶：同“乌”，何，哪里。

【译文】

懂得战争规律的人，一定会事先考虑到因不知适可而止而导致的失败，他哪里会指望只要前往攻敌就一定会成功呢？

凡夺者无气，恐者不守，败者无人，兵无道也。意往而不疑则从之，夺敌而无败则加之，明视而高居则威之，兵道极矣。

【译文】

凡是丧失了战争主导权的就会没有士气，凡是遇敌惶恐不安的就会守不住阵地，凡是打了败仗的是因为不会选人用人，这些都是不懂用兵规律的表现。决定出击并且毫不迟疑，就发兵攻敌；能使敌人处于被动地位而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下令进攻；对敌情明察秋毫而又居高临下，就以威势震慑敌人。这些都是精通用兵规律的表现。

重刑令

明制度于前，重威刑于后。

【译文】

先申明各种法令制度，而后再使用严酷的刑法进行威慑。

将令

军无二令，二令者诛，留令者诛，失令者诛。

【译文】

军中只能由将军发号施令，擅自发号施令的要杀掉，延误命令的要杀掉，遗失命令的要杀掉。

兵教下

兵有五致：为将忘家，逾垠忘亲①，指敌忘身，必死则生，急胜为下。

①逾垠：指军队进入敌境。逾，跨过。垠，边际，界限。

【译文】

用兵打仗要达到以下五个方面的要求：担任将领要忘掉家庭，出国作战要忘掉父母，与敌交战要忘掉自我，怀抱必死的决心反而能存活下来，急于求胜是不可取的下策。

赏如山，罚如谿。太上无过，其次补过，使人无得私语。

【译文】

奖赏良善要像高山一样无可动摇，惩罚邪恶要像溪水一样无可阻遏。执行赏罚最好的情况是不犯错，其次是及时纠错，这样就不会让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了。

凡兴师必审内外之权，以计其去。

【译文】

凡是兴兵打仗，必须弄清楚敌我双方形势的变化，以此作为自己进退的根据。

兵令上

兵者，以武为植①，以文为种②。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敌、力攻守也。专一则胜③，离散则败④。

①植：支柱。

②文：文治，文德。种：根基，根本。

③专一：指全军上下团结统一。

④离散：指离心离德。

【译文】

用兵打仗，当以武力为支柱，以文德为根基。武力是表象，文德是实质。能够清楚这两者的关系，就可以预知胜败了。文德是用来观察利害、辨明安危的，武力是用来进攻强敌、守卫国家的。军队上下团结统一就能胜利，离心离德就会失败。

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又称《吕览》，由战国时秦相吕不韦召集诸门客集体编纂而成。该书以“法天地”为纲，“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形成了贯通天、地、人三才的结构体系。

《吕氏春秋》今存一百六十篇，兼采战国以来儒、道、墨、法、兵、农、名、阴阳、纵横等各家学说，内容涉及自然、社会、政治、个人修养等诸多方面，通过博采众家之长，探求治乱存亡之因，吸取经验教训，以为借鉴。书中保存了大量古史旧闻以及天文、历算、音律、农业等资料，具有不可忽视的学术与文献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吕氏春秋》。

孟春纪

孟春

无变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人之纪①。

①“无变”三句：是说发布政令要顺应天地人三者的规律法则。纪，纲纪。

【译文】

发布政令不要违背自然的规律，不要无视土地的条件，不要扰乱人世的纲纪。

本生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

【译文】

最初创造出生命的是天，养育生命并使它成长的是人。

立官者，以全生也。

【译文】

天子设立职官，正是用以保全生命啊。

物也者，所以养性也①，非所以性养也②。

①性：生命。

②以性养：用生命供养外物。

【译文】

外物本应是供养生命的，不该损耗生命去追求它。

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

【译文】

圣人对于声音、颜色、滋味这些东西，有利于生命的就取用，有害于生命的就舍弃，这是保全生命的方法。

万物章章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一生②，生无不长。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

①章章：繁盛的样子。

②便：利。

【译文】

万物繁盛茂美，如果用来伤害一个生命，这个生命没有不被伤害的；如果用来长养一个生命，这个生命没有不成长的。所以圣人制约万物，是用以保全自己的生命。

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①。

①惛（mèn）：通“闷”，忧闷。

【译文】

上做天子而不骄傲，下做百姓而不忧闷。

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

【译文】

富贵而不懂得养生之道，恰恰足以成为祸患，与其这样，还不如贫贱。

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

【译文】

吃肥肉，喝醇酒，极力勉强自己吃喝，这种酒肉应该叫做“腐烂肠子的食物”。

重己

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

【译文】

如今我的生命属于我所有，而给我带来的利益也是极大的。

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

【译文】

把错误的东西当作是正确的，把正确的东西当作是错误的，这种情况叫做“大惑”。

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

【译文】

死亡、灾祸、残破、灭亡，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找上来的，而是惑乱所招致的。

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顺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

【译文】

大凡生命长久都是顺应它的天性的缘故，使生命不顺的是欲望，所以圣人一定首先节制欲望，使之适度。

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蹷①，多阳则痿②。

①蹷（jué）：这里指寒蹷，是一种手足逆冷的病症，古人认为是阴气盛所致。

②痿：一种肢体萎弱无力的病症，古人认为主要是阳气盛而五脏内热所致。蹷、痿之疾都会使人肢体不能活动。

【译文】

房屋过大，阴气就会过盛；台过高，阳气就会过盛。阴气过盛就会生蹷疾，阳气过盛就会得痿病。

味不众珍，衣不热①。

①（dǎn）：通“亶”，厚。

【译文】

饮食不求丰盛珍异，衣服不求过厚过暖。

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

【译文】

圣王用来养生的方法，并不是喜好节俭，厌恶糜费，而是调节性情使它适度啊。

贵公

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①。平得于公。

①平：指政治清明安定。

【译文】

从前，先代圣王治理天下，一定把公正无私放在首位。做到公正无私，天下就安定了。天下获得安定是由于公正无私。

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

【译文】

曾经取得天下的人是相当多的了，如果说他们取得天下是由于公正无私，那么他们丧失天下必定是由于偏颇有私。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阴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民之主，不阿一人。

【译文】

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阴阳相和，不只长养一种物类；甘露时雨，不偏私某一种生物；万民之主，不偏袒某一个人。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

【译文】

天地是多么伟大啊，生育人民而不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子孙，成就万物而不占为己有；万物都承受它的恩泽，得到它的好处，然而却没有哪一个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处大官者，不欲小察①，不欲小智。

①欲：应该。小察：在小处苛求。

【译文】

居于高位的人，不应该在小处苛求，不应该玩弄小聪明。

大匠不斫，大庖不豆①，大勇不斗，大兵不寇。

①豆：古代食器，这里用如动词，置豆。

【译文】

高超的木匠不去亲自动手砍削，高超的厨师不去亲自排列食器，大勇之人不去亲自格斗厮杀，正义之师不去劫掠为害。

人之少也愚，其长也智。

【译文】

人年幼的时候愚昧，岁数大了聪明。

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

【译文】

如果聪明而用私，不如愚昧而行公。

日醉而饰服①，私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②，舜弗能为。

①饰：通“饬（chì）”，整顿。服：指丧服制度。据礼，居丧不饮酒食肉。

②戾（lì）：贪暴。王（wànɡ）：成就王业。

【译文】

天天醉醺醺的却要整饬丧纪，自私自利却要树立公正，贪婪残暴却要称王天下，这样即使舜也办不到。

去私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①，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②。

①烛：照明。

②遂：成。

【译文】

天覆盖万物，没有偏私；地承载万物，没有偏私；日月普照万物，没有偏私；春夏秋冬更迭交替，没有偏私。天地、日月、四季施行恩德，于是万物得以成长。

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

【译文】

推举外人不回避仇敌，推举家人不回避儿子。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译文】

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

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

【译文】

严禁杀人、伤人，这是天下的大义。

忍所私以行大义①，钜子可谓公矣②。

①忍：忍心，这里是忍心杀掉的意思。

②钜子：相当于“大师”，战国时墨家对本学派有重大成就的人的称呼，也作“巨子”。

【译文】

遵循天下的大义忍心杀掉自己心爱的儿子，钜子可算得上公正无私了。

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

【译文】

他们诛杀暴君，自己却不占有他的土地，而是把它分封给有德之人，所以能够成就王霸之业。

仲春纪

仲春

无作大事①，以妨农功。

①大事：指战争。

【译文】

不要兴兵征伐，以免妨害农事。

贵生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①。耳虽欲声，目虽欲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于生则止。

①役：役使。

【译文】

圣人深思熟虑天下的事，认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耳目鼻口是受生命支配的。耳朵虽然想听乐音，眼睛虽然想看彩色，鼻子虽然想嗅芳香，嘴巴虽然想尝美味，但只要对生命有害就会被禁止。

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译文】

只有不因天下而危害自己生命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之道也。

【译文】

帝王的功业是圣人闲暇之余的事，并不是用来全身养生的方法。

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

【译文】

大凡圣人有所举动的时候，必定明确知道所要达到的目的和达到目的所应采用的手段。

辱莫大于不义。

【译文】

在耻辱当中没有比不义更大的了。

耳闻所恶，不若无闻；目见所恶，不若无见。

【译文】

耳朵听到讨厌的声音，就不如什么也没听到；眼睛看到讨厌的东西，就不如什么也没见到。

情欲

天生人而使有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节以止欲，故不过行其情也。

【译文】

天生育人而使人有贪心有欲望。欲望产生感情，感情具有节度。圣人修节度以克制欲望，所以不会放纵自己的感情。

圣人之所以异者，得其情也。由贵生动，则得其情矣；不由贵生动，则失其情矣。

【译文】

圣人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由于他们能够控制情欲使它适度。从尊生出发而行动，情欲就会适度；不从尊生出发而行动，情欲就会放纵。

万物之形虽异，其情一体也。故古之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

【译文】

万物形状虽然各异，但它们的本性是一样的。所以，古代修养身心与治理天下的人一定效法天地。

功虽成乎外，而生亏乎内。

【译文】

在外虽然功成名就，可是自身生命却已损耗。

当染

凡为君，非为君而因荣也，非为君而因安也，以为行理也。

【译文】

大凡做君主，不是为了获得显荣，也不是为了获得安适，而是为了实施大道。

古之善为君者，劳于论人而佚于官事①，得其经也。

①论：选择。

【译文】

古代善于做君主的人把精力花费在选贤任能上，而对于官署政事则采取安然置之的态度，这是掌握了做君主的正确方法。

孔墨之后学显荣于天下者众矣，不可胜数，皆所染者得当也。

【译文】

孔墨后学在天下显贵尊荣的太多了，数也数不尽，这都是由于所受的熏染得当啊。

功名一作由道

水泉深则鱼鳖归之，树木盛则飞鸟归之，庶草茂则禽兽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

【译文】

水泉深广，鱼鳖就会游向那里；树木繁盛，飞鸟就会飞向那里；百草茂密，禽兽就会奔向那里；君主贤明，豪杰就会归依他。

强令之笑不乐；强令之哭不悲；强令之为道也，可以成小①，而不可以成大。

①小：这里指虚名。

【译文】

强制出来的笑不快乐，强制出来的哭不悲哀，强制命令这种做法只可以成就虚名，而不能成就大业。

大寒既至，民暖是利①；大热在上，民清是走②。故民无常处，见利之聚③，无之去。欲为天子，民之所走，不可不察。

①民暖是利：等于说“民利暖”。下句“民清是走”等于说“民走清”。

②走：奔向。

③见利之聚：等于说“聚见利”。聚于见利之处。下句“无之去”等于说“无去（利）”。

【译文】

严寒到了，人民就追求温暖；酷暑临头，人民就奔向清凉。因此，人民没有固定的居处，他们总是聚集在可以看到利益的地方，离开那些没有利益的地方。想要做天子，对于人民奔走的原因不可不仔细察辨。

贤不肖不可以相分①，若命之不可易，若美恶之不可移。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尽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贤名之②。

①不可以相分：“不”字误衍。分，分给。

②不能得贤名之：意思是，不能获得贤明之名。谥法：贼人多杀曰桀，残义损善曰纣。

【译文】

贤明的名声与不肖的名声不能由别人给予，这就像命运不可更改，美恶不可移易一样。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遍害天下的人，却不能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

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

【译文】

名声本来就不能由别人给予，它只能遵循一定的途径获得。

季春纪

尽数

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①，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

①便生：给生命带来益处。便，利。

【译文】

圣人能洞察阴阳变化的合宜之处，能辨识万物的有利一面，以利于生命，因此，精神安守在形体之中，寿命能够长久。

毕数之务，在乎去害。

【译文】

终其天年的要务在于避害。

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咸，五者充形则生害矣。大喜、大怒、大忧、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则生害矣。大寒、大热、大燥、大湿、大风、大霖、大雾①，七者动精则生害矣。故凡养生，莫若知本，知本则疾无由至矣。

①霖：霖雨，连下几天的大雨。

【译文】

过甜、过酸、过苦、过辣、过咸，这五种东西充满形体，那么生命就受到危害了。过喜、过怒、过忧、过恐、过哀，这五种东西和精神交接，那么生命就受到危害了。过冷、过热、过燥、过湿、过多的风、过多的雨、过多的雾，这七种东西摇动人的精气，那么生命就受到危害了。所以，凡是养生，没有比懂得这个根本更重要的了，懂得了根本，疾病就无从产生了。

精气之来也，因轻而扬之，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长而养之，因智而明之。

【译文】

精气到来，依附在轻盈的形体上就使它飞翔，依附在可以跑动的形体上就使它行走，依附在具有美好特性的形体上就使它精美，依附在具有生长特性的形体上就使它繁茂，依附在具有智慧的形体上就使它聪明。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①，动也。

①户枢（shū）：门上的转轴。蝼（lóu）：蝼蛄，天蝼。秦、晋之间谓之“蠹（dù）”。这里用如动词，生虫蛀蚀。

【译文】

流动的水不会腐恶发臭，转动的门轴不会生虫朽烂，这是由于不断运动的缘故。

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

【译文】

形体不活动，体内的精气就不运行；精气不运行，气就滞积。

凡食，无强厚①，烈味重酒，是之谓疾首。

①强厚：指味道浓烈厚重的食物，即下文的“烈味”“重酒”。

【译文】

凡饮食，不要滋味过浓，不要吃厚味，不要饮烈酒，厚味烈酒是导致疾病的开端。

食能以时①，身必无灾。

①时：高诱注：“时，节也，不过差，故身无灾疾也。”

【译文】

饮食能有节制，身体必然没灾没病。

凡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葆①。

①五藏（zànɡ）：即五脏，指脾、肾、肺、肝、心。葆（bǎo）：安。古医家以“胃为五藏之本”，认为“五藏皆禀气于胃”。所以这里说“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葆”，意思是要使胃得到调和，胃调和，五脏就安适了。

【译文】

饮食的原则，要保持不饥不饱的状态，这样五脏就能得到安适。

口必甘味，和精端容，将之以神气①，百节虞欢②，咸进受气。

①将：养。神气：即精气，精神。

②百节：指周身关节。本书《达郁》篇说，“凡人三百六十节”，说“百节”，称其全数。虞：娱，舒适。

【译文】

要吃可口的食物；进食的时候，要精神和谐，仪容端正，用精气将养，这样，周身就舒适愉快，都受到了精气的滋养。

饮必小咽，端直无戾。

【译文】

饮食一定要小口下咽，坐要端正，不要扭曲歪斜。

夫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

【译文】

用滚开的水阻止水的沸腾，沸腾越发阻止不住，撤去下面的火，沸腾自然就止住了。

先己

凡事之本，必先治身，啬其大宝①。

①啬（sè）：爱惜。大宝：此指身体。

【译文】

大凡做事的根本，一定要首先治理自身，爱惜自己的身体。

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及其天年。此之谓真人①。

①真人：道家称存养本性的得道之人。

【译文】

精气日益增长，邪气完全除去，就会终其天年。这样的人叫做“真人”。

先圣王成其身而天下成，治其身而天下治。

【译文】

先代圣王成就了自身，天下自然成就；端正了自身，天下自然太平安定。

善响者不于响于声，善影者不于影于形，为天下者不于天下于身。

【译文】

改善回声的，所致力之处不在于回声，而在于产生回声的声音；改善影子的人，所不致力之处不在于影子，而在于产生影子的形体；治理天下的人，所不致力之处不在于天下，而在于自身。

反其道而身善矣；行义则人善矣；乐备君道而百官已治矣①，万民已利矣。三者之成也，在于无为②。

①备：通“服”，实施。

②无为：道家提倡的处世原则，即顺应自然，不求有所作为。

【译文】

回心向道，自身就可以达到美好的境界了；行为合宜，就会受到他人的称赞了；乐施君道，百官就能治理好了，万民就能获得好处了。这三方面的成功，都在于实现无为。

无为之道曰胜天①，义曰利身，君曰勿身②。

①胜天：听凭天道，任其自然。胜，等于说“任”，听凭的意思。天，天道。道家庄周学派认为“无为为之之谓天”（见《庄子·天地》），意思是，任其自然，不要有半点人为，这样对待一切，就可以说符合天道了。

②义曰利身，君曰勿身：这二句并承上文省“无为之”三字，按句意当是“无为之义曰利身，无为之君曰勿身”。

【译文】

无为之道就是听任天道，无为之义就是要利于自身，无为之君凡事不亲自做。

勿身督听①，利身平静，胜天顺性。

①督：正。这里是使……正的意思。

【译文】

不亲自做就不会偏听，利于自身就会平和清静，听任天道就会顺应天性。

顺性则聪明寿长，平静则业进乐乡①，督听则奸塞不皇②。

①乡：通“向”，趋向。

②皇：通“惶”，惶惑。

【译文】

顺应天性就会聪明长寿；平和清静就会事业发展，百姓乐于归依；不偏听就会奸邪闭塞，不至惶惑。

上失其道，则边侵于敌；内失其行，名声堕于外。

【译文】

君主不行君道，边境就会遭受侵犯；在国内丧失德行，国外的名声就会败坏。

百仞之松，本伤于下而末槁于上；商、周之国，谋失于胸，令困于彼。

【译文】

百仞高的松树，下面树根受了伤，上面的枝叶必然干枯；商、周两代末世，国君心中计谋无当，政令在外自然难于推行。

心得而听得，听得而事得，事得而功名得。

【译文】

内心得当听闻就得当，听闻得当政事就会处理得当，政事处理得当，所获功名就会得当。

处不重席，食不贰味①。

①贰味：重（chónɡ）味，多种菜肴。

【译文】

居处不用两层席，吃饭不吃两样菜。

亲亲长长，尊贤使能。

【译文】

亲近亲族，敬爱长者，尊重贤人，任用能士。

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论人者，必先自论；欲知人者，必先自知。

【译文】

想要制服别人的人，一定先要克制自己；想要评论别人的人，一定先要评论自己；想要了解别人的人，一定先要了解自己。

丘陵成而穴者安矣，大水深渊成而鱼鳖安矣，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荫矣。

【译文】

丘陵生成了，穴居的动物就安身了；大水深渊生成了，鱼鳖就安身了；松柏茂盛了，行人就在树荫下歇凉了。

得之于身者得之人①，失之于身者失之人。

①得之人：等于说“得之于人”。下句“失之人”等于说“失之于人”。

【译文】

自身有所得的人，在别人那里也会有所得；自身有所失的人，在别人那里也会有所失。

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其唯知反于己身者乎！

【译文】

不出门却把天下治理得很好，这恐怕只有懂得返回到自身修养的国君才能做到吧！

论人

主道约，君守近。太上反诸己，其次求诸人。

【译文】

做君主的方法很简单，君主要遵守的原则就在近旁。首先是向自身求得，其次是向别人寻求。

其索之弥远者①，其推之弥疏②；其求之弥强者，失之弥远。

①之：代上文“主道”“君守”。

②推：这里是离开、远离的意思。

【译文】

越向远处寻求的，离开它就越远；寻求它越花力气的，失掉它就越远。

无以害其天则知精，知精则知神，知神之谓得一①。

①一：指道。道家把“一”看作数之始，物之极，故称“一”为道。

【译文】

自己的天性不受到损害，就能够知道事物的精微；知道事物的精微，就能够懂得事理的玄妙；懂得事理的玄妙就叫做得道。

凡论人，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止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乐之以验其僻，怒之以验其节，惧之以验其特，哀之以验其人①，苦之以验其志。八观六验，此贤主之所以论人也。

①人：通“仁”。

【译文】

大凡衡量、评定人：如果他显达，就观察他礼遇的都是什么人；如果他尊贵，就观察他举荐的都是什么人；如果他富有，就观察他赡养的都是什么人；如果他听言，就观察他采纳的都是什么；如果他闲居在家，就观察他喜好的都是什么；如果他学习，就观察他说的都是什么；如果他困窘，就观察他不接受的都是什么；如果他贫贱，就观察他不做的都是什么。使他高兴，借以检验他的节操；使他快乐，借以检验他的邪念；使他发怒，借以检验他的气度；使他恐惧，借以检验他的品行；使他悲哀，借以检验他的爱心；使他困苦，借以检验他的意志。以上八种观察和六项检验，就是贤明的君主用以衡量、评定人的方法。

论人者，又必以六戚四隐①。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何谓四隐？交友、故旧、邑里、门郭②。

①四隐：指四种亲近的人。隐，私。

②门郭：当作门郎。指左右亲近的人。

【译文】

衡量、评定别人又一定用六戚、四隐。什么叫六戚？即父、母、兄、弟、妻、子六种亲属。什么叫四隐？即朋友、熟人、乡邻、亲信四种亲近的人。

圜道

天道圜①，地道方②。

①圜：通“圆”，指周而复始，运而不穷。

②地道：关于地的道理、法则。方：端平正直。

【译文】

天道圆，地道方。

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杂①，无所稽留②，故曰天道圜。

①杂：通“匝”，循环终始。

②稽：留止。

【译文】

精气一上一下，环绕往复，循环不已，无所留止，所以说天道圆。

万物殊类殊形，皆有分职，不能相为①，故曰地道方。

①相为：互相替代。

【译文】

万物异类异形，都有各自的名分、职守，不能互相代替，所以说地道方。

主执圜，臣处方，方圜不易，其国乃昌。

【译文】

君主掌握圆道，臣下处守方道，方道圆道不颠倒改变，这样国家才能昌盛。

云气西行，云云然①，冬夏不辍；水泉东流，日夜不休。

①云云然：云气周旋回转的样子。

【译文】

云气西行，纷纭回转，冬夏不止；水泉东流，日夜不停。

唯而听①，唯止；听而视，听止：以言说一②。

①唯：本是应答之词，这里作“应答”讲。

②说一：专精于一官、一窍。说，通“锐”（依许维遹说）。

【译文】

应答时若要听，应答就会停止；倾听时若要看，倾听就会停止：这就说一心不能二用。

令者，人主之所以为命也，贤不肖、安危之所定也。

【译文】

君主把号令当作生命来看待，臣下的贤与不肖、国家的安危都由它决定。

人之有形体四枝①，其能使之也，为其感而必知也②。感而不知，则形体四枝不使矣。

①枝：通“肢”。

②感：触动。

【译文】

人有形体四肢，人所以能够支使它们，是由于它们受到触动必定有感觉。如果受到触动而没有感觉，那么形体四肢就不会听从支使了。

有之而不使，不若无有。

【译文】

有臣下却不听从支配，不如没有。

先王之立高官也，必使之方，方则分定，分定则下不相隐。

【译文】

先王设立高官，一定要使他遵循臣道；做到遵循臣道，职分才能确定；职分确定了，臣下就不会有隐私壅蔽其上。

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以此治国，国无不利矣；以此备患，患无由至矣。

【译文】

百官各守其职，治理分内的事，以此侍奉君主，君主就没有不安宁的了；以此治理国家，国家就没有不兴旺的了；以此防备祸患，祸患就无从降临了。

孟夏纪

劝学一作观师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

【译文】

先王的政教中，没有什么比孝更荣耀的了，没有什么比忠更显达的了。

不知理义，生于不学。

【译文】

不懂得理义，是由于不学习的缘故。

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

【译文】

从师学习的人，如果他的老师通达而自己又有才能，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不成为圣人的。

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

【译文】

尊重老师就不会计较他们的贵贱、贫富了。

师之教也，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而争于道。

【译文】

老师施行教诲的时候，不计较学生的轻重、尊卑、贫富，而看重他们是否能接受理义。

圣人生于疾学①，不疾学而能为魁士名人者②，未之尝有也。

①疾：努力，尽力。

②魁（kuí）士：贤能之士。魁，大，杰出。

【译文】

圣人是在努力学习中产生的，不努力学习而能成为贤士名人的，未曾有过。

疾学在于尊师。

【译文】

努力学习关键在于尊重老师。

往教者不化，召师者不化；自卑者不听，卑师者不听。

【译文】

应召去教的老师不可能教化他人，呼唤老师来教的人不可能受到教化；自卑的老师不会被人听信，轻视老师的人不会听从教诲。

凡说者，兑之也①，非说之也。

①兑：悦。

【译文】

凡说教，应该使对方心情舒畅，而不是硬性说教。

为师之务，在于胜理①，在于行义。

①胜理：依循事理。

【译文】

做老师的要务在于依循事理，在于施行道义。

师必胜理行义然后尊。

【译文】

老师一定要依循事理，施行道义，然后才能尊显。

尊师

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善学。

【译文】

凡学习，并不是能给人另增加什么，而是使人通达天性。能够保全天赋予人的本性而不使它受到伤害，这就叫做善于学习。

凡学，必务进业，心则无营①。

①营：通“荧（yínɡ）”，惑乱。

【译文】

凡学习，一定务求增进学业，这样心中就没有疑惑了。

得之无矜①，失之无惭。

①矜：自负贤能。

【译文】

有所得不要自夸，有所失不要惭愧。

生则谨养，谨养之道，养心为贵①。

①养心：这里指使老师心情愉快。《礼记·祭统》中说：“养则观其顺也”，古人认为奉养尊亲，当以顺其心为贵。

【译文】

老师活着的时候要小心奉养，小心奉养的方法，让老师心情愉快最重要。

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①，听从必尽力以光明。

①义：通“议”。论：这里是阐明的意思。

【译文】

君子学习，谈论道理一定称引老师的话来阐明道义，听从教诲一定尽心竭力去发扬光大。

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①，君子不与交友。

①内（nà）：接纳。

【译文】

有背叛行为的人，贤明的君主不接纳他们在朝为臣，君子不跟他们交往为友。

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①。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

①知（zhì）：才智。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智”。盛：大。

【译文】

教育人是一件非常仁义的事，学习是一件非常聪明的事。仁义的事没有比给人带来利益更大的了，而给人带来利益最大的，没有什么能超过教育。聪明的事没有比修养身心更大的了，而修养身心最重要的，没有什么能超过学习。

诬徒一作诋役

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①。

①游：优游，悠闲自得。

【译文】

通达事理的老师施行教育，能使学生安心、快乐、安闲、从容、庄重、严肃。

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乐。

【译文】

人之常情，不喜欢自己所不安心的事物，不能从自己所不喜欢的事物中有所得。

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①。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虽贤者犹不能久。

①劝：努力从事。

【译文】

一件事如果做起来就感到快乐，不用说贤人，即使不肖的人仍然会努力去做。一件事如果做起来就感到痛苦，不用说不肖的人，即使贤人同样不能持久。

王者有嗜乎理义也①，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祸福亦不同。

①有：这里有“专”的意思。

【译文】

成就王业的人专喜好理义，国破家亡的人专喜好暴慢。他们的喜好不同，因此他们所得到的祸福也不同。

人之情，恶异于己者。

【译文】

人之常情，总是憎恶跟自己心志不合的人。

人之情，不能亲其所怨，不能誉其所恶，学业之败也，道术之废也，从此生矣。

【译文】

人之常情，总是不能亲近自己所怨恨的人，不能称颂自己所憎恶的人，学业的败坏，道术的废弃，就由此产生了。

视徒如己，反己以教，则得教之情矣①。所加于人，必可行于己。

①情：真情，这里指教育的真谛。

【译文】

看待学生如同自己一样，设身处地施行教育，这样就掌握教育的真谛了。凡施加给别人的，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于己者，学业之章明也①，道术之大行也，从此生矣。

①章：彰明。

【译文】

人之常情，总是喜爱跟自己心志相同的人，称颂跟自己心志相同的人，帮助跟自己心志相同的人，学业的彰明，道术的弘扬，就由此产生了。

用众一作善学

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

【译文】

事物本来无不有长处，无不有短处。

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①。

①假：凭借，利用。

【译文】

善于学习的人，能借用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

无丑不能①，无恶不知②。丑不能，恶不知，病矣③。不丑不能，不恶不知，尚矣④。

①丑：以……为耻。

②恶（è）：与“丑”义同，用如意动。

③病：困窘。

④尚：上。

【译文】

不要把不能看作羞耻，不要把不知看作耻辱。以不能为耻，以不知为辱，就会陷入困境。不把不能看作羞耻，不把不知看作耻辱，这是最高明的。

戎人生乎戎、长乎戎而戎言①，不知其所受之；楚人生乎楚、长乎楚而楚言，不知其所受之。今使楚人长乎戎，戎人长乎楚，则楚人戎言，戎人楚言矣。

①戎：古代泛指我国西部的少数民族。

【译文】

戎人生在戎地，长在戎地，就说戎人的语言，自己却不知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楚人生在楚地，长在楚地，就说楚人的语言，自己却不知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假如让楚人在戎地生长，让戎人在楚地生长，那么楚人就说戎人的语言，戎人就说楚人的语言了。

凡君之所以立，出乎众也。立已定而舍其众，是得其末而失其本。得其末而失其本，不闻安居。

【译文】

大凡君主的确立，都是凭借着众人的力量。君位一经确立就舍弃众人，这是得到细枝末节而丧失了根本。凡是得到细枝末节而丧失了根本的君主，从未听说过他的统治会安定稳固。

夫以众者，此君人之大宝也。

【译文】

依靠众人，这是统治百姓的根本大法。

仲夏纪

大乐

浑浑沌沌①，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

①浑浑沌沌：古人想象中世界生成以前的元气状态。

【译文】

混混沌沌，离而复合，合而复离，这就叫做自然的永恒规律。

天地车轮①，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莫不咸当。

①轮：转动。

【译文】

天地像车轮一样转动，到尽头又重新开始，到终极又返回，无不恰到好处。

四时代兴，或暑或寒，或短或长，或柔或刚①。

①柔：柔和。这里指万物生发的春夏二季。刚：刚厉。这里指万物肃杀的秋冬二季。

【译文】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出现，有的季节炎热，有的季节寒冷；有的季节白天短，有的季节白天长；有的季节属柔，有的季节属刚。

万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

【译文】

万物的产生，从太一开始，由阴阳生成。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皆化其上①，乐乃可成。

①上：当作“正”。

【译文】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一切都归化于正道，音乐才可以创作完成。

平出于公，公出于道。

【译文】

平和产生于公正，公正产生于道。

凡乐，天地之和、阴阳之调也。

【译文】

凡音乐都是天地和谐、阴阳调和的产物。

欲与恶，所受于天也，人不得与焉①，不可变，不可易。

①与（yù）：参与。

【译文】

人的欲望和憎恶是从天那里禀承下来的，人不能参与其事，这不可变更，不能改易。

欢欣生于平，平生于道。

【译文】

欢欣从平和中产生，平和从道中产生。

侈乐

凡古圣王之所为贵乐者，为其乐也。

【译文】

古代圣王之所以重视音乐，是因为它能使人快乐。

乐不乐者，其民必怨，其生必伤。

【译文】

音乐不能使人快乐，人民必定生怨，生命必定受到伤害。

能以久处其适，则生长矣。

【译文】

能够使生命长久地处于适中的环境，生命就长久了。

制乎嗜欲无穷，则必失其天矣。

【译文】

如果被无穷的嗜欲所牵制，就必定危害身心了。

夫嗜欲无穷，则必有贪鄙悖乱之心、淫佚奸诈之事矣。

【译文】

嗜欲无穷无尽，那就必然会产生贪婪、卑鄙、犯上作乱的思想，产生淫邪放纵、奸佞欺诈的事情了。

适音一作和乐

心必和平然后乐。

【译文】

心情必须平和然后才能愉快。

乐之务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

【译文】

愉快的关键在于心情平和，心情平和的关键在于行为合宜适中。

人之情：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

【译文】

人的本性是，希望长寿而厌恶短命，希望安全而厌恶危险，希望荣誉而厌恶耻辱，希望安逸而厌恶烦劳。

胜理以治身，则生全以①，生全则寿长矣。胜理以治国，则法立，法立则天下服矣。故适心之务在于胜理。

①以：通“矣”。

【译文】

依循事物的情理修身养性，天性就保全了；天性得以保全，寿命就长久了。依循事物的情理治理国家，法度就建立了；法度建立起来，天下就服从了。所以，使心情适中的关键在于依循事物的情理。

乐无太，平和者是也。

【译文】

音乐各方面都不要过分，平正和谐才合宜。

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平也；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也；亡国之音悲以哀，其政险也。

【译文】

太平盛世的音乐安宁而快乐，是由于它的政治安定；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是由于它的政治乖谬；濒临灭亡的国家的音乐悲痛而哀愁，是由于它的政治险恶。

凡音乐，通乎政而移风平俗者也，俗定而音乐化之矣。

【译文】

大凡音乐，与政治相通，并起着移风易俗的作用，风俗的形成是音乐潜移默化的结果。

有道之世，观其音而知其俗矣，观其俗而知其政矣，观其政而知其主矣①。

①“观其”句：此句前原脱“观其俗而知其政矣”。

【译文】

政治清明的时代，考察它的音乐就可以知道它的风俗了，考察它的风俗就可以知道它的政治了，考察它的政治就可以知道它的君主了。

先王之制礼乐也，非特以欢耳目、极口腹之欲也，将教民平好恶、行理义也。

【译文】

先王制定礼乐的目的，不仅仅是用来使耳目欢愉，尽力满足口腹的欲望，而是要教导人们端正好恶、实施理义啊。

古乐

乐所由来者尚也，必不可废。有节，有侈，有正，有淫矣。贤者以昌，不肖者以亡。

【译文】

音乐的由来相当久远了，定然不可废弃。其中有的适中合宜，有的奢侈放纵，有的纯正，有的淫邪。贤人因音乐而发达昌盛，不肖的人因音乐而国灭身亡。

禹立，勤劳天下，日夜不懈。

【译文】

禹立为帝，为天下辛勤操劳，日夜不怠。

季夏纪

音初

凡音者，产乎人心者也。

【译文】

大凡音乐，是从人的内心产生出来的。

感于心则荡乎音，音成于外而化乎内。

【译文】

心中有所感受，就会在音乐中表现出来，音乐表现于外而化育于内。

闻其声而知其风，察其风而知其志，观其志而知其德。

【译文】

听到某一地区的音乐就可以了解它的风俗，考察它的风俗就可以知道它的志趣，观察它的志趣就可以知道它的德行。

盛衰、贤不肖、君子小人皆形于乐，不可隐匿。

【译文】

兴盛与衰亡、贤明与不肖、君子与小人都会在音乐中表现出来，不可隐藏。

土弊则草木不长①，水烦则鱼鳖不大②，世浊则礼烦而乐淫。

①弊：坏，恶劣。

②烦：搅扰。这里指水浑。

【译文】

土质恶劣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流浑浊鱼鳖就不能长大，社会黑暗就会礼仪烦乱、音乐淫邪。

君子反道以修德，正德以出乐，和乐以成顺。乐和而民乡方矣①。

①乡：通“向”，向往。方：道义。

【译文】

君子回归正道修养品德，端正品德以创作音乐，追求音乐和谐以使做事成就顺遂。音乐和谐了，人民就向往道义了。

制乐

欲观至乐，必于至治。

【译文】

想要欣赏最完美的音乐，必定要有最完美的政治。

其治厚者其乐治厚①，其治薄者其乐治薄，乱世则慢以乐矣②。

①其乐治厚：疑当作“其乐厚”，下句“其乐治薄”疑当作“其乐薄”。

②慢以乐：当作“乐以慢”。慢，怠慢，轻忽。以，通“已”，已经。

【译文】

国家治理美善的，它的音乐就美善；国家治理粗疏的，它的音乐就粗疏；至于乱世，音乐已经流于轻慢了。

祥者福之先者也①，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者也②，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

①祥：吉凶的征兆。这里指吉兆。

②妖：怪异、反常的事物。

【译文】

吉祥的事物是福的先兆，但是如果遇到吉兆却做不善的事，福就不会降临。怪异的事物是灾祸的先兆，但是如果遇到怪异而做善事，灾祸就不会降临。

岁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①？

①我：此处指宋景公，春秋宋国国君，名栾。

【译文】

农业收成受到损害，百姓就会遭受饥荒，百姓遭受饥荒必死。作为国君却杀害自己的百姓以求使自己活下去，那谁还会把我当作国君呢？

明理

凡生，非一气之化也；长，非一物之任也；成，非一形之功也①。

①形：形体，指物。

【译文】

万物的诞生，不是阴、阳二气之中一种气能够化育的；万物的生长，不是一种物能够承担的；万物的形成，不是一种东西的功劳。

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也；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逮也①。

①逮：及，至。

【译文】

大量正气积聚的地方，福没有不降临的；大量邪气积聚的地方，祸没有不发生的。

孟秋纪

荡兵一作用兵

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也出于长，长之立也出于争。

【译文】

天子的设置是在有君主的基础上产生的，君主的设置是在有首领的基础上产生的，首领的设置是在有争斗的基础上产生的。

家无怒笞①，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②。

①怒：斥责。笞（chī）：用鞭、杖、竹板抽打。

②暴：侵侮。

【译文】

家中如果没有训斥责打，僮仆、小儿犯过错的事就会立刻出现；国中如果没有刑罚，百姓互相侵夺的事就会立刻出现；天下如果没有征伐，诸侯互相侵犯的事就会立刻出现。

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

【译文】

战争是不可废止的，它就像水和火一样，善于利用它就会造福于人，不善于利用它就会造成灾祸；又像用药给人治病一样，用良药就能把人救活，用毒药就能把人杀死。正义的战争正是治理天下的大大的良药啊！

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民之说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

【译文】

如果战争确实符合正义，用来诛杀暴君而拯救苦难的人民，那么人民对它的喜悦，就像孝子见到了慈爱的父母，像饥饿的人见到了甘美的食物。

振乱

凡为天下之民长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①，赏有义而罚不义。

①长（zhǎnɡ）：使发展壮大。

【译文】

凡给天下百姓做君主的，考虑施政大计莫如扶植有道而消除无道，奖赏正义而惩罚不义。

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黔首利莫厚焉。

【译文】

攻击无道、讨伐不义，自己获福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民得利没有比这更多的了。

禁塞

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

【译文】

对行善的人给予奖赏，对作恶的人给予惩罚。

兵苟义，攻伐亦可，救守亦可；兵不义，攻伐不可，救守不可。

【译文】

军队如果是正义之师，那么攻伐可以，救守也可以；军队如果是不义之师，那么攻伐不行，救守也不行。

怀宠

义理之道彰，则暴虐、奸诈、侵夺之术息也。

【译文】

理义之道彰明了，暴虐、奸诈、侵夺之类的行径就会止息。

仲秋纪

论威

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

【译文】

人的本性都是想要生存而厌恶死亡，喜欢荣耀而厌恶耻辱。

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

【译文】

凡军队，人数应该众多，军心应该一致。三军思想一致，就可以使号令畅行无阻了。

其令强者其敌弱①，其令信者其敌诎②。

①强：这里是不可冲犯的意思。

②信：通“伸”，这里是畅行无阻的意思。诎（qū）：通“屈”，屈服。

【译文】

号令不可冲犯的军队，它的敌手必然软弱；号令畅行无阻的军队，它的敌手必然屈服。

凡兵，天下之凶器也①；勇，天下之凶德也②。

①凶器：兵器是杀伤人的工具，所以古称兵器为凶器。凶，杀伤人。

②凶德：勇武作为古代的一种道德，是体现在战争中的，而战争必杀伤人，所以古称勇武为凶德。

【译文】

凡兵器都是天下的凶器，勇武是天下的凶德。

凡兵，欲急疾捷先。

【译文】

凡用兵打仗，应该行动迅速，先发制人。

夫兵有大要①，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②，则得之矣。

①大要：指最关键之处。

②“知谋”句：懂得算计敌人考虑不到以及不防备的地方，即懂得“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子兵法·始计》）。物，这里指敌方。第二个“之”字作连词用，相当于“与”。

【译文】

用兵有它的关键，如果懂得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那就掌握了用兵的关键了。

简选

凡兵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①，欲其精也；统率士民②，欲其教也。

①角材：指武士。角，较量。

②士民：指士卒。

【译文】

凡战争形势、山川险阻，用兵的人都希望它对自己有利；兵甲器械，都希望它锋利坚固；选拔、训练武士，都希望他们精锐强壮；统率士卒，都希望他们训练有素。

决胜

夫兵有本干①：必义，必智，必勇。

①本干：植物的根和干，喻事物的主体。

【译文】

用兵之道有它的根本：一定要符合正义，一定要善用智谋，一定要勇猛果敢。

夫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

【译文】

人民没有永恒不变的勇敢，也没有永恒不变的怯弱。士气饱满就内心充实，充实就会勇敢；士气丧失就内心空虚，空虚就会怯弱。

勇则战，怯则北。

【译文】

勇敢就能奋力作战，怯弱就会临阵逃跑。

军大卒多而不能斗，众不若其寡也。

【译文】

军队庞大，士兵众多，如果不能战斗，人多还不如人少。

夫众之为福也大，其为祸也亦大。

【译文】

人数众多造福大，但如果带来灾祸，为害也大。

凡兵，贵其因也。因也者，因敌之险以为己固，因敌之谋以为己事。能审因而加①，胜则不可穷矣。

①加：指加兵于敌。

【译文】

凡用兵，贵在善于凭借。所谓凭借是指利用敌人的险阻作为自己坚固的要塞，利用敌人的谋划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明察所凭借的条件再采取行动，那胜利就不可穷尽了。

夫兵，贵不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彼。

【译文】

用兵打仗，贵在不可被敌战胜。不可被敌战胜，根本原因在于己方，能够战胜敌人，根本原因在于敌方。

凡兵之胜，敌之失也。胜失之兵，必隐必微，必积必抟①。

①抟（zhuān）：古“专”字。专一，集中。

【译文】

凡用兵获胜，都是敌人犯有过失的缘故。战胜犯有过失的军队，一定要隐蔽，一定要潜藏，一定要蓄积力量，一定要集中兵力。

爱士一作慎穷

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饥也。

【译文】

给人衣穿是因为人们在受冻，给人饭吃是因为人们在挨饿。

饥寒，人之大害也；救之，义也。

【译文】

挨饿受冻是人的大灾，拯救挨饿受冻的人是正义的行为。

君君子则正，以行其德；君贱人则宽，以尽其力。

【译文】

给君子做国君就要公正无私，借以让他们施行仁德；给卑贱的人做国君就要宽容厚道，借以让他们竭尽全力。

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

【译文】

君主施行仁德，爱抚人民，人民就爱戴他们；人民如果爱戴他们的君主，那就都乐意为他们去死了。

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

【译文】

凡敌人来犯，都是为了追求利益。

敌得生于我，则我得死于敌；敌得死于我，则我得生于敌。

【译文】

如果敌人从我们这里获得生存，那我们就要死在敌手；如果敌人死在我们手下，那我们就从敌人那里获得了生存。

季秋纪

顺民

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之曾有也。

【译文】

先王首先顺依民心，所以功成名就。依靠仁德博取民心而建立大功、成就美名的，古代大有人在。失去民心而建立功名的却不曾有过。

取民之所说而民取矣，民之所说岂众哉？此取民之要也。

【译文】

只要做人民所喜欢的事，就是得民心了，人民所喜欢的事难道会很多吗？这是取得民心的关键。

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

【译文】

凡行事，一定要先考察民心，然后才可去做。

知士

能使士待千里者①，其惟贤者也。

①待：当为“得”字之误。

【译文】

能够使士施展千里马的本领的，大概只有贤人吧。

审己

凡物之然也，必有故。

【译文】

大凡物之所以这样，必有原因。

水出于山而走于海，水非恶山而欲海也，高下使之然也。

【译文】

水从山中流出奔向大海，并不是水厌恶山而向往海，而是山高海低的形势使它这样的。

精通

圣人南面而立，以爱利民为心。

【译文】

圣人面南为君，要有爱民利民之心。

德也者，万民之宰也。

【译文】

品德是万民的主宰。

夫月形乎天，而群阴化乎渊；圣人行德乎己，而四荒咸饬乎仁。

【译文】

月相变化显现于天空，各种属阴之物都随着变化于深水之中；圣人修养自己的品德，四方荒远之地的人民都随着整饬自己，归向仁义。

君子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己而发乎人，岂必强说乎哉？

【译文】

君子心中有所感，就会在外面表现出来，自己心中有所感，就可以影响到他人，哪里一定要极力用言辞来表述呢？

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华实也①，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

①莽：密生的草，也泛指草。

【译文】

无论父母对于子女来说，还是子女对于父母来说，实际都是一个整体而分为两处，精气相同而呼吸各异，就像草莽有花有果，树木有根有心一样。虽在异处却可彼此相通，潜藏于心中的志向互相联系，有病痛互相救护，有忧思互相感应，对方活着心里就高兴，对方死了心里就悲哀，这就叫做骨肉之亲。

神出于忠而应乎心，两精相得，岂待言哉？

【译文】

这种天性出于至诚，而彼此心中互相应和，两方精气相通，难道还要靠言语吗？

孟冬纪

节丧

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①。

①极：通“亟”，急务。

【译文】

洞察生命，是圣人的要事；洞察死亡，是圣人的急务。

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①。

①安死：使死者安宁。

【译文】

洞察生命，目的在于不以外物伤害生命，即为了养生；洞察死亡，目的在于不以外物损害死者，即为了安死。

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

【译文】

凡生活于天地间的事物，它们必然要有死亡，这是不可避免的。

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

【译文】

孝子尊重他们的父母，慈亲疼爱他们的子女，尊重、疼爱之心深入肌骨，这是天性。

今世俗大乱，之主愈侈其葬①，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

①之主：当作“人主”。

【译文】

如今社会风气大坏，君主行葬越来越奢侈，他们心中不是为死者考虑，而是活着的人借以彼此夸耀，争出人上。

侈糜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①，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

①便：利。故：事。

【译文】

把奢侈浪费的行为看作光荣，把俭省节约的行为看作鄙陋，不把利于死者当回事，只是一心考虑活着的人的毁谤、赞誉。

父虽死，孝子之重之不怠；子虽死，慈亲之爱之不懈。

【译文】

父母虽然死了，孝子对父母的尊重不会懈怠；子女虽然死了，慈亲对他们的疼爱不会减弱。

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涉血肝以求之①。

①涉（dié）血：流血。涉，意同“喋”。（zhōu）肝：这里指残杀。，引击。

【译文】

百姓对于利，冒着飞箭，踩着利刃，流血残杀去追求它。

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

【译文】

国越大，家越富，陪葬的器物就越丰厚。

死者弥久，生者弥疏。

【译文】

死者死去的时间越久远，活着的人对他的感情就越疏远。

安死

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

【译文】

人的寿命，长的不超过百岁，一般的不超过六十岁。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

【译文】

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

先王之葬，必俭，必合，必同。

【译文】

先王安葬死者，一定要做到俭，一定做到合，一定做到同。

夫爱人者众，知爱人者寡。

【译文】

爱人的人很多，但真正懂得爱人的人很少。

凡斗争者，是非已定之用也。

【译文】

凡争斗，都是是非确定以后才采用的手段。

异宝

知以人之所恶为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也。

【译文】

懂得把别人所厌恶的东西当作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这就是有道之人之所以不同于世俗的原因。

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译文】

智慧越精深，所取的东西就越珍贵；智慧越低下，所取的东西就越粗陋。

异用

万物不同①，而用之于人异也，此治乱、存亡、死生之原②。

①不：据通篇文意当为衍文（依陈昌齐说）。

②原：同“源”，根本。

【译文】

万物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但人们使用它们却各有不同，这是治乱、存亡、死生的根本所在。

国广巨，兵强富，未必安也；尊贵高大①，未必显也：在于用之。

①尊贵高大：当与《不侵》篇中的“尊贵富大”义同。

【译文】

国土广大，兵力强盛，未必安定；尊贵富有，未必显赫：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们。

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

【译文】

抚有天下的人是天下之主，抚有一国的人是一国之主。

圣人于物也无不材①。

①材：用如动词，以……为材。

【译文】

在圣人看来，物没有没用的。

仲冬纪

至忠

至忠逆于耳，倒于心①，非贤主其孰能听之？

①倒：逆。

【译文】

至忠之言不顺耳，逆人心，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谁能听取它？

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①。

①精：这里是尤甚的意思。

【译文】

厌恶听取忠言，正是自我毁灭行为中最为严重的。

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行无高乎此矣。

【译文】

不因为别人知道自己就受到鼓励，也不因为别人不知道自己就感到沮丧，德行没有比这更高尚的了。

夫忠于治世易，忠于浊世难。

【译文】

在太平盛世做到忠容易，在乱世做到忠很难。

忠廉

士议之不可辱者①，大之也②。大之则尊于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矣③。

①议：通“义”，名节。

②大：用如意动，以……为大。

③虞：通“娱”，使……快乐。

【译文】

士的名节不可受到屈辱，这是由于士十分珍视名节。珍视名节，就会把它看得比富贵还尊贵，利禄就不足以使士的心情快乐了。

诚辱则无为乐生。

【译文】

假如受到羞辱，就不再活得快乐。

苟便于主利于国，无敢辞违，杀身出生以徇之①。

①出生：舍弃生命。徇：通“殉”，为某种目的而献身。

【译文】

只要有利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事，决不会推辞，一定杀身舍生为君为国献身。

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

【译文】

士只担忧自己不够勇敢罢了，哪里用得着担忧事情做不成？

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

【译文】

作为士，不仁不义，而且又已受辱，决不可再活在世上。

临大利而不易其义。

【译文】

面对大利而不改变气节。

廉，故不以贵富而忘其辱。

【译文】

正因为廉洁，所以不因富贵而忘记自己的耻辱。

当务

所贵辨者，为其由所论也①；所贵信者，为其遵所理也；所贵勇者，为其行义也；所贵法者，为其当务也。

①所：当是衍文。下文“所理”中的“所”字也当是衍文。

【译文】

雄辩之可贵在于它遵从道理，诚实之可贵在于它遵循理义，勇敢之可贵在于它伸张正义，法度之可贵在于它合于时务。

长见

智所以相过①，以其长见与短见也。

①过：超过。这里是有差异的意思。

【译文】

人们的智慧之所以彼此有差异，是由于有的人具有远见，而有的人目光短浅。

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

【译文】

今天跟古代的关系，就像是古代跟将来的关系一样；今天跟将来的关系，也就像是今天跟古代的关系一样。

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古今前后一也。

【译文】

清楚地了解今天，就可以了解古代，了解古代就可以推知将来，古今前后是一脉相承的。

夫悖者之患，固以不悖为悖。

【译文】

大凡行事荒谬的人的弊病，就是把不荒谬当成荒谬。

季冬纪

士节

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①，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

①当：面对。理：义。

【译文】

士的为人，面对正义不避危难，面临祸患忘却私利，舍生行义，视死如归。

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①。

①佚（yì）：通“逸”，安逸。

【译文】

贤明的君主把精力花费在访求贤士上，而对治理政事则采取超脱的态度。

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

【译文】

对于利不苟且取用，对于祸不苟且求免。

介立一作立意

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

【译文】

靠富贵拥有追随者容易，靠贫贱拥有追随者很难。

人心之不同，岂不甚哉？

【译文】

人心不同，难道不是差异十分明显吗？

诚廉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①，而不可夺赤。

①丹：朱砂。

【译文】

石头可以破开，然而不可改变它坚硬的性质；朱砂可以磨碎，然而不可改变它朱红的颜色。

性也者，所受于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

【译文】

本性这个东西是从上天那里承受下来的，不是可以任意择取制造的。

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①，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②。

①与：因，就。

②庳（bì）：低下。

【译文】

对于百姓，讲求忠信，尽心治理，而无所求；百姓乐于公正，就帮助他们实现公正，百姓乐于太平，就帮助他们实现太平；不利用别人的失败使自己成功，不利用别人的卑微使自己高尚。

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

【译文】

人之常情，无不有所重，无不有所轻。有所重就会保全它，有所轻就会拿它来保养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不侵

天下轻于身，而士以身为人①。

①以身为（wèi）人：为他人献出生命。

【译文】

天下比自身轻贱，而士却甘愿为他人献身。

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①，而不辞其患。

①争：诤谏。

【译文】

贤明的君主一定是亲自了解士，所以士能竭尽心力，直言相谏，而不避其祸。

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

【译文】

尊贵富有不足以招来士，君主一定要亲自了解士，然后才行。

序意一作廉孝

天曰顺，顺维生；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

【译文】

天要顺行，顺行才能生万物；地要牢固，牢固万物才得安宁；人要诚信，诚信才能被听用。天地人三者都得当，就可以无为而行了。

行数①，循其理，平其私。

①行数：当作“行其数”。

【译文】

行天之道，顺地之理，人就可以去掉私心了。

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精则智无由公①。

①精：甚。

【译文】

带着私心去看，就会使眼睛盲无所见；带着私心去听，就会使耳朵聋无所闻；带着私心去考虑问题，就会使心狂乱。眼睛、耳朵和心都为私而施用，严重了就会使思想不能公正。

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

【译文】

思想不公正，那么福就会一天天衰减，灾就会一天天兴盛。

有始览

有始

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

【译文】

天地交合，是万物生成的根本。

夫物合而成，离而生。

【译文】

万物都是由于天地交合而形成的，通过分离而产生的。

知合知成，知离知生，则天地平矣①。

①平：成，形成。

【译文】

知道交合而形成，知道分离而产生，那么就知道天地形成的道理了。

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

【译文】

天地万物，如同一个人的身体，这就叫高度同一。

天斟万物①，圣人览焉，以观其类。

①斟：聚积。

【译文】

上天聚积万物，圣人考察万物，从而了解它们的类别。

应同旧作名类

类固相召①，气同则合，声比则应②。

①固：当作“同”。

②比：并，这里是“同”的意思。

【译文】

物类相同的就互相招引，气味相同的就互相投合，声音相同的就互相响应。

同则来，异则去。

【译文】

志同道合就在一起，否则就离开。

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

【译文】

君主虽然尊贵，如果把白当成黑，臣子就不能听从；父亲虽然亲近，如果把黑当成白，儿子也不能依从。

同气贤于同义，同义贤于同力，同力贤于同居，同居贤于同名。

【译文】

同气胜过同义，同义胜过同力，同力胜过同居，同居胜过同名。

其智弥粗者，其所同弥粗；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

【译文】

智慧越是低劣的人，与之相应的就越是低劣；智慧越是精微的人，与之相应的就越是精微。

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攻乱则服①，服则攻者利；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

①服：指被攻之国归服。

【译文】

凡是用兵作战，都是用于有利的地方，用于符合道义的地方。攻打混乱的国家就容易使之屈服，敌国屈服，那么进攻的国家就得利；攻打混乱的国家就符合道义，符合道义，那么进攻的国家就荣耀。

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固为名也。

【译文】

大凡人们进攻讨伐别的国家，不是图利就是图名。

去尤

世之听者，多有所尤①。多有所尤，则听必悖矣。

①尤：通“囿”，局限。

【译文】

世上凭着听闻下结论的人，大多有所局限。大多有所局限，那么凭听闻下的结论必定是谬误的了。

所以尤者多故，其要必因人所喜，与因人所恶。

【译文】

受局限有很多的原因，其关键必定在于人有所喜爱和有所憎恶。

知美之恶，知恶之美，然后能知美恶矣。

【译文】

知道了漂亮可以被认为是丑陋，丑陋可以被认为是漂亮，然后就能知道什么是漂亮，什么是丑陋了。

听言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

【译文】

听到话不可不考察，不考察，那么好和不好就不能分辨。

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

【译文】

好和不好不能分辨，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周书》曰①：“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

①《周书》：古逸书。

【译文】

《周书》中说：“逝去的不可追回，未来的不可等待，能使世道贤明的，就叫做天子。”

善不善本于利，本于爱，爱利之为道大矣。

【译文】

区分好和不好的关键在于利，在于爱，爱和利作为原则来说是太大了。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

【译文】

功绩先于名声，事情先于功绩，言论先于事情。

不知事，恶能听言①？不知情，恶能当言②？

①恶（wū）：何。

②当：相合，相称。

【译文】

不了解事情的实质，怎么能听取言论？不了解内情，怎么能使言论与事实相符？

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

【译文】

大凡人也一定要修养自己的心性，然后才能正确听取别人的意见。不修养自己的心性，也要研习学问。

谨听

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

【译文】

弄懂了自己所不懂的东西，就能不与外物相争了。

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之。

【译文】

贤主用欢悦平和的态度对待有道之士，使他们各得其所；一切都顺其自然，让他们尽情讲话。

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①，而过于其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

①莫过乎所疑：不会在自己有所怀疑的地方犯错误。

【译文】

君主的常情，是不会在有所怀疑的地方犯错，反而会在无所怀疑的地方犯错；不会在有所不知的地方犯错，反而会在已经知道的地方犯错。

虽不疑，虽已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①。

①数：术数，古人关于天文、历算、占卜等方面的学问。

【译文】

即使是不怀疑的，即使是已经知道的，也一定要用法令加以考察，用度量加以测定，用术数加以验证。

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

【译文】

最上等的是无所不知，次一等的是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不知就要问，不会就要学。

《周箴》曰①：“夫自念斯学，德未暮。”

①《周箴》：古逸书。

【译文】

《周箴》中说：“自己经常想着要学习，修养道德就不算晚。”

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

【译文】

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各种祸患的根源。

名不徒立，功不自成。

【译文】

名誉不会平白无故地树立，功劳不会自然而然地建成。

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

【译文】

君主贤明，世道太平，那么贤德之人就在上位；君主不贤明，世道混乱，那么贤德之人就在下位。

务本

宗庙之本在于民，民之治乱在于有司①。

①有司：古代官府分曹理事，各有专司，所以把主管某方面事务的官吏叫“有司”。这里指百官。

【译文】

宗庙的根本在于人民，人民治理得好坏在于百官。

今有人于此，修身会计则可耻①，临财物资尽则为己②，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所取。

①会计：计量财物数量。此指廉洁理财。

②尽：通“赆”，财货。

【译文】

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认为修养自身、廉洁理财是可耻的，面对钱财就要据为己有，像这样而富足的，除非偷盗，否则无法取得财富。

诈诬之道，君子不由。

【译文】

欺骗、诈取的方法，君子不采用。

论人无以其所未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

【译文】

评论人不要根据他未能做到的事，而要根据他已经做到的事，这样就可以知道他尚未能做到的事情了。

谕大

务在事，事在大。

【译文】

事业的成功在于做，做的关键在于目标远大。

空中之无泽陂也①，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也。

①空：通“孔”，小洞穴。陂（bēi）：池。

【译文】

孔穴中没有池沼，水井中没有大鱼，新林中没有大树。

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

【译文】

凡是谋划事情取得成功的，必定是着眼于广大、众多、长久，这是确定无疑的。

天下大乱①，无有安国②；一国尽乱，无有安家③；一家皆乱，无有安身。

①天下：指天子统辖的范围。

②国：指诸侯统辖的范围。

③家：指大夫统辖的范围，即采邑。

【译文】

天下大乱了，就没有安定的国家；整个国家都乱了，就没有安定的采邑；整个采邑都乱了，就没有平安的个人。

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

【译文】

小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大的，大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小的。

孝行览

孝行

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

【译文】

凡是统治天下，治理国家，必先致力于根本，而把非根本的东西放在后边。

务本莫贵于孝。

【译文】

致力于根本，没有比孝道更重要的了。

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

【译文】

掌握一种原则因而所有的好事都会出现，所有的坏事都能去掉，普天之下都会顺从，大概只有孝道吧！

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

【译文】

热爱自己的亲人，不敢厌恶别人；尊敬自己的亲人，不敢怠慢别人。

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

【译文】

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顺；居官不谨慎，不是孝顺。

《商书》曰①：“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

①《商书》：当为古逸书。

【译文】

《商书》上说：“刑法三百条，罪过没有比不孝顺更重的了。”

和颜色，说言语①，敬进退，养志之道也。

①说：同“悦”，喜悦。

【译文】

面色和悦，言语动听，举止恭敬，这是顺从父母意志的方法。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不亏其身，不损其形，可谓孝矣。

【译文】

父母完好地把儿子生下来，儿子要完好地把身体归还父母，不亏损自己的身子，不毁坏自己的形体，这可以叫做孝顺了。

民之本教曰孝，其行孝曰养。

【译文】

人民根本的教养是孝顺，实行孝道就是奉养。

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

【译文】

奉养父母是可以做到的，从内心对父母恭敬就比较难做到了；从内心对父母恭敬是可以做到的，使父母安宁就比较难做到了；使父母安宁是可以做到的，能始终如一就比较难做到了。

父母既没①，敬行其身，无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

①没：同“殁”，死。

【译文】

父母死了以后，自己行为谨慎，不要带给父母坏名声，可以叫做能善始善终了。

本味

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

【译文】

做事情从根本做起，经过短时间必定有收获；从枝节做起，就会劳而无功。

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贤之化也。

【译文】

功名的建立，是由于抓住了事物的根本，得到了贤人的教化。

贤主之求有道之士，无不以也；有道之士求贤主，无不行也。相得然后乐①。

①相得：指贤主得有道之士、有道之士得贤主。

【译文】

贤明的君主为求得有道之士，没有什么办法不可使用；有道之士为归依贤明的君主，没有什么事不能做。贤明的君主和有道之士各如其愿，然后彼此都很快乐。

不谋而亲，不约而信。

【译文】

事先不谋划就能亲密无间，不约定就能恪守信用。

凡味之本，水最为始。

【译文】

调和味道的根本，首先在于用水。

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①，皆有自起。

①齐（jì）：同“剂”，剂量，调剂。

【译文】

调和味道，必定要用甜酸苦辣咸，先放后放，放多放少，调料的剂量很小，这些都有一定的规定。

审近所以知远也，成己所以成人也。

【译文】

审察近的就可以了解远的，自己具备了大道就可以教化别人。

圣人之道要矣①，岂越越多业哉②？

①要：约，简约。

②越越：用力的样子。业：事。

【译文】

圣人的办法很简约，哪里用得着费力去做许多事情呢？

首时一作胥时

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①，似迟而速，以待时。

①缓：迟，这里指无为。急：速，这里指成功。

【译文】

圣人做事情，好像很迟缓，无所作为，而实际却很迅速，能够成功，这是为了等待时机。

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

【译文】

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德，而没有桀、纣无道那样的时机，就不能成功；有桀、纣无道那样的时机，而没有商汤、武王那样的贤德，也不能成功。

圣人之见时，若步之与影不可离。

【译文】

圣人与时机的关系，就像步行时影与身不可分离一样。

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①，勤以待时。

①分窜：各自逃匿。

【译文】

有道之士没有遇到时机，就到处隐匿藏伏起来，甘受劳苦，等待时机。

圣人之所贵，唯时也。

【译文】

圣人所看重的，只是时机。

人虽智而不遇时，无功。

【译文】

人即使有智慧，但如果遇不到时机，也不能建立功业。

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

【译文】

事情的难易，不在于大小，关键在于掌握时机。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

【译文】

上天不会给人两次机会，时机不会长期停留，人的才能不会在做事时两方面都同时达到精巧，事情的成功在于适逢其时。

义赏

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

【译文】

春气到来草木就生长，秋气到来草木就凋零。

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

【译文】

支配者一出现，万物没有不随之变化的；支配者不出现，万物没有可以变化的。古人能够审察支配者的情况，所以万物没有不被自己利用的。

善教者，义以赏罚而教成，教成而赏罚弗能禁。

【译文】

善于进行教化的人，根据道义施行赏罚，因而教化能够成功；教化成功了，赏罚就不起作用了。

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

【译文】

施加赏罚，不可不慎重啊。

繁战之君，不足于诈。

【译文】

作战频繁的君主，对于诡诈之术从不感到满足。

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①，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

①薮（sǒu）：指沼泽地。田：同“畋”，打猎。

【译文】

把池塘弄干了来捕鱼，怎能不获得鱼？可是第二年就没有鱼了；把沼泽地烧光了来打猎，怎能不获得野兽？可是第二年就没有野兽了。

诈伪之道，虽今偷可①，后将无复，非长术也。

①偷：苟且。

【译文】

诈骗的方法，即使现在可以苟且使用，以后也不能再使用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德。

【译文】

遇到危难使用诈术，足以打退敌人；回来以后尊崇贤人，足以报答恩德。

成乎诈，其成毁，其胜败。

【译文】

靠诈术成功，即便成功了，最终也必定毁坏；即便胜利了，最终也必定失败。

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

【译文】

各种诈术充满国家，国家不可能安定，祸患不只是来自国外啊。

长攻

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

【译文】

凡治和乱，存和亡，安和危，强和弱，一定是有相应的机遇，然后才能形成。

义兵不攻服，仁者食饥饿①。

①食（sì）饥饿：给饥饿的人粮食吃。

【译文】

正义的军队不攻打已经归服了的国家，仁德的人给饥饿的人粮食吃。

慎人一作顺人

功名大立，天也。为是故，因不慎其人，不可。

【译文】

能显赫地建立功名，靠的是天意。因为这个缘故，就不慎重地对待人为的努力，是不行的。

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

【译文】

信任贤人而任用他，这是君主的英明；让位给贤人而自己甘居贤人之下，这是臣子的忠诚。

谋无不当，举必有功。

【译文】

谋略无不得当，做事必定成功。

人主之欲求士者，不可不务博也。

【译文】

君主中想要寻求贤士的人，不可不广泛地去寻求。

君子达于道之谓达，穷于道之谓穷。

【译文】

君子在道义上通达叫做通达，在道义上困窘叫做困窘。

内省而不疚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

【译文】

反省自己，在道义上不感到内疚；面临灾难，不丧失自己的品德；严寒到来，霜雪降落以后，我因此知道松柏的旺盛。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

【译文】

古代得道的人，困窘时也高兴，显达时也高兴，高兴的不是困窘和显达。

遇合

时不合，必待合而后行。

【译文】

时机不合适，一定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然后再行动。

君子不处幸，不为苟，必审诸己然后任，任然后动。

【译文】

君子不存侥幸心理，不做苟且之事，一定慎重考虑自己的能力然后再担当职务，担当职务然后再行动。

凡能听说者，必达乎论议者也。

【译文】

凡是能听从劝说的人，一定是通晓议论的人。

凡举人之本，太上以志，其次以事，其次以功。

【译文】

大凡举荐人的根本，最上等的是凭道德，其次是凭事业，其次是凭功绩。

必己一作本知，一作不遇

外物不可必。

【译文】

外物不可依仗。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

【译文】

主宰外物而不为外物所主宰，又怎么可能受祸害？

成则毁，大则衰，廉则剉①，尊则亏，直则骫②，合则离，爱则隳③，多智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

①廉：锋利。剉（cuò）：缺损。

②骫（wěi）：指骨头弯曲。

③隳（huī）：毁坏，废弃。

【译文】

成功了就会毁坏，强大了就会衰微，锋利了就会缺损，尊崇了就会损伤，直了就会弯曲，聚合了就会离散，受到宠爱就会被废弃，智谋多就会受算计，不贤德就会受欺侮，这些怎么可以依仗？

君子之自行也，敬人而不必见敬，爱人而不必见爱。

【译文】

君子自己的作为，是尊敬别人而不一定被别人尊敬，热爱别人而不一定被别人热爱。

君子必在己者，不必在人者也。必在己，无不遇矣。

【译文】

君子依仗在于自己的东西，不依仗在于别人的东西。依仗在于自己的东西，就能无所不通了。

慎大览

慎大

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

【译文】

贤明的君主，领土越广大越感到恐惧，力量越强盛越感到害怕。

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患多怨，国虽强大，恶得不惧？恶得不恐？

【译文】

战胜敌国，就会招致很多怨恨；侵削邻国，就会招致很多憎恶。怨恨的多了，憎恶的多了，国家即使强大，怎么能不恐惧？怎么能不害怕？

贤主于安思危，于达思穷，于得思丧。

【译文】

贤明的君主在平安的时候就想到危险，在显赫的时候就想到困窘，在有所得的时候就想到有所失。

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①，日中不须臾。

①飘风：旋风。这句是本《老子》“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之意，用以说明强大之物不易持久。

【译文】

长江黄河涨水，不超过三天就会退落；疾风暴雨，不能整天刮整天下。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

【译文】

忧虑是昌盛的基础，喜悦是灭亡的前提。

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

【译文】

取得胜利不是困难的事，保持住胜利才是困难的事。

善持胜者，以术强弱。

【译文】

善于保持住胜利的人，有办法使弱小变成强大。

权勋

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故小利，大利之残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圣人去小取大。

【译文】

利不可两得，忠不可兼备。不抛弃小利，大利就不能得到；不抛弃小忠，大忠就不能实现。所以小利是大利的祸害，小忠是大忠的祸害。圣人抛弃小的，选取大的。

凡听说所胜不可不审也，故太上先胜①。

①先：当作“无”。

【译文】

凡听取劝说自己过分行为的意见不可不慎重啊，所以最好不要有过分的欲望。

下贤

得道之人，贵为天子而不骄倨，富有天下而不骋夸，卑为布衣而不瘁摄①，贫无衣食而不忧慑。

①瘁摄：失意屈辱，这里是感到失意屈辱的意思。

【译文】

得道的人，尊贵到做天子而不骄横傲慢，富足到有天下而不放纵自夸，卑下到当平民而不感到失意屈辱，贫困到无衣食而不忧愁恐惧。

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与物变化而无所终穷。

【译文】

以天为法则，以德为品行，以道为根本，随万物变化而没有穷尽。

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

【译文】

桃李下垂到路上，也没有谁去摘；锥刀丢在道上，也没有谁去拾。

礼士莫高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

【译文】

礼遇士人没有比节制自己的欲望更好的了，欲望受到节制，命令就可以执行了。

报更

士其难知，唯博之为可，博则无所遁矣。

【译文】

贤士是很难了解的，只有广泛地寻求才可以，广泛地寻找，就不会失掉了。

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见人之急也，若自在危厄之中，岂用强力哉？

【译文】

善于劝说的人，陈述形势，讲述主张，看到别人危急，就像自己处于危难之中一样，这样，哪里用得着极力劝说呢？

顺说

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不设形象，与生与长，而言之与响①。

①而：如。

【译文】

善于劝说的人像灵巧的人一样，借用别人的力量而把它当作自己的力量，顺着他的来势加以引导，顺着他的去势加以推动，不露形迹，随着他的出现而出现，随着他的发展而发展，如同言语与回声一样相随。

因则贫贱可以胜富贵矣，小弱可以制强大矣。

【译文】

能因势利导，那么贫贱的就可以胜过富贵的，弱小的就可以制服强大的了。

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

【译文】

如果谋划害别人，别人也必定谋划害自己；如果谋划让别人遭到危险，别人也必定谋划让自己遭到危险。

不广

智者之举事必因时，时不可必成，其人事则不广①。

①广：通“旷”，废弃。

【译文】

明智的人做事情一定要凭借时机，时机不一定能得到，但人为的努力却不可废弃。

用武则以力胜，用文则以德胜。文武尽胜，何敌之不服？

【译文】

用武就凭力量取胜，用文就凭仁德取胜。用文用武都能取胜，什么样的敌人能不归服？

贵因

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

【译文】

夏商周三代最宝贵的东西莫过于顺应、凭借外物了，顺应、凭借外物就能所向无敌。

因则功，专则拙。

【译文】

顺应、凭借外物，就能成功；专凭个人的力量，就会失败。

察今

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

【译文】

古代的名称与现在的叫法大多不相通，现在的法度与古代的法度大多不相合。

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①。

①要于时：与时代相合。要，合。

【译文】

凡是先王的法度，都是与当时的时势相符合的。

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

【译文】

考察自己就可以知道别人，考察现在就可以知道古代。

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

【译文】

通晓事理的人，他们的可贵之处在于由近的推知远的，由现在的推知古代的，由见到的推知见不到的。

审堂下之阴①，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

①阴：指日影、月影。

【译文】

观察堂屋下面的阴影，就可以知道日月运行的情况，阴阳变化的情况；看到瓶里的水结的冰，就知道天下已经寒冷，鱼鳖已经潜藏了。

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

【译文】

治理国家没有法度就会出现混乱，死守法度不加改变就会发生谬误，出现谬误和混乱，是不能保守住国家的。

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译文】

社会变化了，时代发展了，变法是应该的了。

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

【译文】

凡是做事情一定要依照法度行动，变法的人要随着时代而变化，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就没有错误的事了。

因时变法者，贤主也。

【译文】

顺应时代变法的，是贤明的君主。

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①；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②。

①镆铘（mò yé）：宝剑名。

②骥骜（jì’ào）：千里马名。

【译文】

好剑期求它能砍断东西，不一定期求它是镆铘那样的宝剑；好马期求它能行千里远，不一定期求它是骥骜那样的宝马。

先识览

先识

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古今一也。

【译文】

凡是国家濒于灭亡的时候，有道之人一定会先离开，古今都是一样的。

地从于城，城从于民，民从于贤。

【译文】

土地的归属取决于城邑的归属，城邑的归属取决于人民的归属，人民的归属取决于贤人的归属。

贤主得贤者而民得，民得而城得，城得而地得。

【译文】

贤明的君主得到贤人辅佐，人民自然就得到了；得到人民，城邑自然就得到了；得到城邑，土地自然就得到了。

天生民而令有别，有别，人之义也①，所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

①人之义：指人伦。

【译文】

上天生下人来就让男女有别，男女有别，这是人伦大义，是人与禽兽麋鹿不同的地方，是君臣上下所以确立的基础。

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极言之士①；国之亡也，天遗之乱人与善谀之士。

①极言：尽言，敢于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译文】

国家将兴盛的时候，上天给它降下贤人和敢于直言相谏之人；国家将灭亡的时候，上天给它降下乱臣贼子和善于阿谀谄媚之徒。

有道者之言也，不可不重也。

【译文】

有道之人的话，不可以不重视啊。

莫之必①，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

①必：相信。

【译文】

没有人信任他，那么信义就丧尽了；没有人赞誉他，那么名声就丧尽了；没有人喜爱他，那么亲人就丧尽了；行路的人没有干粮、居家的人没有食物，那么财物就丧尽了；不能任用人，又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那么功业就丧尽了。

观世

周公旦曰①：“不如吾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

①周公旦：西周初年政治家，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

【译文】

周公旦说：“不如我的人，我不跟他在一起，这是牵累我的人；跟我一样的人，我不跟他在一起，这是对我没有益处的人。”只有贤人一定跟超过自己的人在一起。

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也。

【译文】

对于有道之士，一定要礼遇他们，一定要了解他们，然后才可以让他们把智慧才能全部献出来。

君子屈乎不己知者①，而伸乎己知者。

①不己知：不了解自己。

【译文】

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可以忍受屈辱，在已经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就要挺胸做人。

俗人有功则德①，德则骄。

①德：用如动词，自认为有德。

【译文】

世俗之人有功劳就自以为对别人有恩德，自以为对别人有恩德就傲慢。

受人之养而不死其难，则不义。

【译文】

接受了人家的供养，却不为他遭难而死，就是不义。

知接

智者，其所能接远也；愚者，其所能接近也。

【译文】

聪明的人，他们的智力所及范围很远；愚笨的人，他们的智力所及范围很近。

自以为智，智必不接。

【译文】

自作聪明的人，离聪明就很远了。

智无由接，而自知弗智，则不闻亡国，不闻危君。

【译文】

如果君主智力达不到，而自知智力不及，那样就不会有灭亡的国家，不会有处于险境的君主了。

居者无载，行者无埋。

【译文】

家居的人不用准备外出时车上装载的东西，行路的人不用准备家居时需要埋藏的东西。

悔过

力则多矣，然而寡礼，安得无疵？

【译文】

力气虽然是很大了，然而缺少礼仪，这样的军队怎么能不遭挫折？

乐成

事治之立也，人主贤也。

【译文】

事业之所以成功，全在于君主贤明啊。

壹于为，则无败事矣。

【译文】

专心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了。

诚能决善，众虽喧哗，而弗为变。功之难立也，其必由讻讻邪①！

①讻讻（xiōnɡ xiōnɡ）：喧闹声。

【译文】

如果真能对善行做出决断，那么众人即使喧哗，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功业之所以难于建立，大概一定是由于众人的吵吵闹闹吧！

中主以之讻讻也止善，贤主以之讻讻也立功。

【译文】

一般的君主因为众人的吵吵闹闹就停止了行善，贤明的君主却在众人的吵吵闹闹之中建立起功业。

察微

治乱存亡，其始若秋毫。察其秋毫，则大物不过矣。

【译文】

治乱存亡，它们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像秋毫那样。能够明察秋毫，大事就不会出现过失了。

凡持国，太上知始，其次知终，其次知中。三者不能，国必危，身必穷。

【译文】

凡是要守住国家，最上等的是洞察事情的开端，其次是预见到事情的结局，再次是随着事情的发展了解它。这三样都做不到，国家一定危险，自身一定困窘。

凡战必悉熟偏备①，知彼知己，然后可也。

①悉：全，都。偏：通“遍”。

【译文】

凡作战一定要熟悉全部情况，做好全面准备，知己知彼，然后才可以作战。

不达乎人心，位虽尊，何益于安也？

【译文】

不了解人心，地位即便尊贵，对安全又有什么益处呢！

去宥

人之老也，形益衰而智益盛。

【译文】

人到了年老的时候，身体越来越衰弱，可是智慧越来越旺盛。

细人之言，不可不察也。

【译文】

对地位卑贱的人所说的话不可不明察啊。

激矢则远①，激水则旱②。

①激矢：这里指奋力向后引箭。

②激水：阻遏水流。旱：通“悍”，猛。

【译文】

奋力向后拉箭，箭就射得远；阻遏水流，水势就猛。

夫不可激者，其唯先有度。

【译文】

不可被激怒的，大概只有心中早有准则的人吧。

凡人必别宥然后知①，别宥则能全其天矣②。

①宥：通“囿”，局限，蔽碍。

②天：指身体。

【译文】

凡是人一定要能够区分什么是蔽塞，然后才能知道事物的全貌；能够区分什么是蔽塞，就能保全自身了。

正名

名正则治①，名丧则乱②。

①名：与“形”“实”相对，指名称或名分。

②名丧：指名分不正。

【译文】

名分合宜国家就治理得好，名分不正国家就混乱。

说淫则可不可而然不然，是不是而非不非。

【译文】

言辞浮夸失实就会以不可为可，以不然为然，以不是为是，以不错为错。

凡乱者，刑名不当也①。

①刑：通“形”，形体。这里有实际的意思。

【译文】

凡是混乱，都是由于名实不符造成的。

夫贤不肖，善邪辟，可悖逆，国不乱，身不危，奚待也？

【译文】

把不肖当成贤明，把邪僻当成善良，把悖逆当成可行，像这样，国家不混乱，自身不危殆，还等什么呢？

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

【译文】

侍奉双亲很孝顺，侍奉君主很忠诚，结交朋友很守信用，住在乡里敬爱兄长。

大夫见侮而不斗①，则是辱也。

①大夫：当作“夫士”（依许维遹说）。

【译文】

士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就是耻辱。

审分览

审分

凡人主必审分①，然后治可以至，奸伪邪辟之涂可以息②，恶气苛疾无自至③。

①分（fèn）：名分，职分。

②涂：途径。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途”。

③苛疾：恶疾，重病。无自：无从。

【译文】

凡是君主，一定要明察君臣的职分，然后国家的安定才可以实现，奸诈邪僻的渠道才可以堵塞，浊气恶疾才无法出现。

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

【译文】

修养自身与治理国家，其方法道理是一样的。

以众地者①，公作则迟，有所匿其力也；分地则速，无所匿迟也。

①地：用如动词，耕种土地。

【译文】

用许多人耕种土地，共同耕作就缓慢，这是因为人们有办法藏匿自己的力气；分开耕作就迅速，这是因为人们无法藏匿力气，无法缓慢耕作。

凡为善难，任善易①。

①任善：任用善人，即任用做善事的人。

【译文】

凡是亲自去做善事就困难，任用别人做善事就容易。

正名审分，是治之辔已。

【译文】

辨正名称，明察职分，这就是治理臣子们的“缰绳”。

按其实而审其名，以求其情；听其言而察其类，无使放悖。

【译文】

依照实际审察名称，以便求得真情；听其言论而考察其所行之事，不要让它们放纵悖逆。

夫名多不当其实，而事多不当其用者，故人主不可以不审名分也。

【译文】

名称有很多不符合实际，所行之事有很多不切合实用的，所以君主不可不辨明名分。

不正其名，不分其职，而数用刑罚，乱莫大焉。

【译文】

不辨正他们的名称，不区别他们的职分，却频繁地使用刑罚，惑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名不正，则人主忧劳勤苦，而官职烦乱悖逆矣。

【译文】

名分不正，君主就忧愁劳苦，百官就混乱悖逆了。

至治之务，在于正名。

【译文】

国家大治需要做的事情，在于辨正名分。

君守

得道者必静，静者无知，知乃无知①，可以言君道也。

①乃：若。

【译文】

得道的人一定清静，清静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就像不知道一样，这样就可以跟他谈论当君主的原则了。

既静而又宁，可以为天下正①。

①正：主。

【译文】

既清静又安宁，就可以当天下的主宰了。

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

【译文】

那些出去越远的人，他们知道的就越少。

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为者，所以为之也。

【译文】

不出门，正是为了达到出门的效果；不做事，正是为了实现做事的目的。

东海之极，水至而反；夏热之下，化而为寒。

【译文】

东海那样远，水流到那里还会回来；过了夏天的炎热以后，就会渐渐变得寒冷。

天无形①，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②，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

①天无形：“天”上当有“昊”（hào）字（依王念孙说）。昊天，即天。昊，元气博大的样子。

②象：当作“为”（依王念孙说）。

【译文】

广漠的上天虽没有形象，可是万物靠了它才能生成；最精微的元气虽没有作为，可是万物靠了它才能化育；非常圣明的人虽不做事，可是却让所有官吏都把才能使出来。

善为君者无识①，其次无事。

①识：通“职”，官职。

【译文】

善于当君主的人不担当任何官职，其次是不做具体的事情。

夫一能应万，无方而出之务者①，唯有道者能之。

①“无方”句：即无方而务出之，指没有方法却能做成事情。

【译文】

能以不变应万变、不用任何方法却能做成事情的，只有有道之人才能这样。

人主好以己为，则守职者舍职而阿主之为矣①。阿主之为，有过则主无以责之，则人主日侵②，而人臣日得。

①阿：曲从，迎合。

②侵：侵夺，这里是受损害的意思。

【译文】

君主喜欢亲自做事，那么担当官职的人就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去曲从君主所做的事了。曲从君主所做的事，有了过错，君主也就无法责备他，这样，君主就会一天天受损害，臣子就会一天天得志。

作者忧①，因者平。

①忧：当作“扰”（依王念孙说）。扰：纷乱。

【译文】

创造的人忙乱，靠别人创造的人平静。

任数

凡官者，以治为任①，以乱为罪。

①任：胜任。

【译文】

凡是任用官吏，把治理得好看成能胜任，把治理得混乱看成有罪。

凡耳之闻也藉于静①，目之见也藉于昭②，心之知也藉于理。

①藉（jiè）：凭借，依靠。

②昭：明亮。

【译文】

耳朵能听见是凭借着寂静，眼睛能看见是凭借着光明，内心能知道是凭借着义理。

不至则不知，不知则不信。

【译文】

不能达到就不能知道，不能知道就不会相信。

去听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去三者不任则治，三者任则乱。

【译文】

去掉听觉使之无法听见，那么听觉就灵敏了；去掉视觉使之无法看见，那么目光就敏锐了；去掉智慧使之无法知道，那么内心就公正无私了。去掉这三种东西不使用，就治理得好；使用这三种东西，就治理得乱。

十里之间，而耳不能闻；帷墙之外，而目不能见；三亩之宫，而心不能知。

【译文】

十里远的范围，耳朵就不能听到；帷幕墙壁的外面，眼睛就不能看见；三亩大的宫室里的情况，心就不能知道。

至智弃智，至仁忘仁，至德不德。

【译文】

最大的聪明是丢掉聪明，最大的仁慈是忘掉仁慈，最高的道德是不要道德。

无言无思，静以待时，时至而应，心暇者胜。

【译文】

不说话，不思虑，静静地等待时机，时机到来再行动，内心闲暇的人就能取胜。

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因多。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

【译文】

古代称王的人，他们所做的事很少，所凭借的却很多。善于凭借，是当君主的方法；亲自做事，是当臣子的准则。亲自去做就会忙乱，善于凭借就会清静。

君道无知无为，而贤于有知有为，则得之矣。

【译文】

当君主的原则是无知无为，却胜过有知有为，这样就算掌握了当君主的方法了。

勿躬

人之意苟善，虽不知，可以为长。

【译文】

人的心意如果好，即使不懂得什么，也可以当君长。

用则衰，动则暗，作则倦。

【译文】

君主思虑臣子职权范围内的事，心志就会衰竭；亲自去做臣子职权范围内的事，思想就会昏昧；亲自去做臣子该做的事，体力就会疲惫。

圣王之所不能也，所以能之也；所不知也，所以知之也。

【译文】

圣贤君王有所不能，因此才有所能；有所不知，因此才有所知。

不杀不辜，不诬无罪。

【译文】

不杀无辜之人，不冤屈无罪之人。

人主知能不能之可以君民也，则幽诡愚险之言无不职矣，百官有司之事毕力竭智矣。

【译文】

君主如果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与不能做什么是可以治理人民的，那么隐蔽诈伪欺骗危险的言论就没有不能识别的了，各种官吏对自己主管的事情就会尽心竭力了。

夫君人而知无恃其能勇力诚信，则近之矣。

【译文】

治理人民如果懂得不要依仗自己的才能、勇武、有力、诚实、守信，那就接近于君道了。

知度

明君者，非遍见万物也，明于人主之所执也。

【译文】

能明察的君主，不是普遍地明察万事万物，而是明察君主所应掌握的东西。

有术之主者，非一自行之也①，知百官之要也。

①一：一概。

【译文】

有道术的君主，不是一切都亲自去做，而是要明了治理百官的根本。

至治之世，其民不好空言虚辞，不好淫学流说①。

①淫学：指邪僻的学说。流说：流言，指无稽之谈。

【译文】

政治最完美的社会，人民不好说空话假话，不好邪说流言。

有职者安其职，不听其议；无职者责其实，以验其辞。

【译文】

对有职位的人就要求他们安于职位，不听他们的议论；对没有职位的人就要求他们的实际行动，用以检验他们的言论。

君服性命之情，去爱恶之心，用虚无为本，以听有用之言。

【译文】

君主依照天性行事，去掉爱憎之心，以虚无为本，来听取有用之言。

治天下之要，存乎除奸①；除奸之要，存乎治官；治官之要，存乎治道；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

①存：存在，在。

【译文】

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除掉奸邪，除掉奸邪的关键在于治理官吏，治理官吏的关键在于研习道术，研习道术的关键在于懂得天性。

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①，巧智者诏矣②。

①请：请示，此指凡事都向君主请示。

②巧智者：指人主。诏：上告下，教导。

【译文】

君主认为自己聪明而认为别人愚蠢，认为自己灵巧而认为别人笨拙，这样，愚蠢笨拙的人就要请求指示了，灵巧聪明的人就要发布指示了。

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①，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宝②。

①伐：当为“代”字之误（依王念孙说）。

②奈何：与下文的“若何”义同，如何，怎样。宝：原作“实”，据毕沅说改。

【译文】

有道术的君主，依靠臣子做事，自己却不亲自去做。要求臣子做事有成效，自己却不发布指示。去掉想象，去掉猜度，静静地等待时机。不代替臣子讲话，不抢夺臣子的事情做。审察名分和实际，官府之事让臣子自己管理。以不求知为根本，把询问臣子怎么办作为法宝。

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与不知者议之也。

【译文】

君主的弊病，一定是委任人官职却不让他做事，或者让他做事却与不了解他的人议论他。

绝江者托于船，致远者托于骥，霸王者托于贤。

【译文】

横渡长江的人靠的是船，到远处去的人靠的是千里马，成就王霸大业之人靠的是贤人。

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①。

①当：这里是射中的意思。

【译文】

不任用贤人却想要建立功业，这就好像在夏至这一天却想让夜长，射鱼时冲着天却想射中一样。

慎势

权钧则不能相使①，势等则不能相并②，治乱齐则不能相正③。

①钧：通“均”，相同。

②并：兼并。

③齐：同。

【译文】

权力相同就不能役使对方，势力相等就不能兼并对方，治乱相同就不能匡正对方。

小大、轻重、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①。

①门：门径，途径。

【译文】

对大小、轻重、多少、治乱，不可不审察清楚，这是通向祸福的门径。

义博利则无敌，无敌者安。

【译文】

道义和利益扩大了，那就没有人与之为敌了；没有人与之为敌的人就安全。

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灭，以重使轻从，以轻使重凶。

【译文】

用大的役使小的就吉祥，用小的役使大的就会灭亡，用权势重的役使权势轻的就顺从，用权势轻的役使权势重的就不吉祥。

天下之民穷矣苦矣。民之穷苦弥甚，王者之弥易。

【译文】

天下的人民很贫穷很困苦了。人民贫穷困苦越厉害，称王的人成就王业就越容易。

凡王也者，穷苦之救也。

【译文】

凡是称王的，都是挽救人民的贫穷困苦啊。

因其势也者令行①，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此畜人之道也。

①因其势也者令行：当作“因其势也。因势者其令行”（参毕沅说）。

【译文】

能因势利导的，命令就能执行；地位尊贵的，教化就能被接受；威严树立的，奸邪就能制止。这就是治理人的原则。

有知小之愈于大、少之贤于多者，则知无敌矣。

【译文】

有知道小可以超过大、少可以胜过多的人，就知道怎样才能无人与之抗衡了。

疑生争①，争生乱。

①疑：通“拟”，相比拟，即僭越。

【译文】

僭越就会产生争夺，争夺就会产生混乱。

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

【译文】

治理天下及国家，只在于确定职分罢了。

不二

听群众人议以治国①，国危无日矣。

①群众人：即众人。

【译文】

听从众人的议论来治理国家，国家很快就会遇到危险。

有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

【译文】

军队里设置锣鼓，是为了用来统一士兵的听闻；法令一律，是为了用来统一人们的思想。

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

【译文】

统一就治理得好，不统一就治理得混乱；统一就平安，不统一就危险。

执一

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①。

①正：主。

【译文】

称王的人掌握住根本，就能成为万物的主宰。

军必有将，所以一之也；国必有君，所以一之也；天下必有天子，所以一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①。

①抟：通“专”。

【译文】

军队一定要有将帅，这是为了统一军队的行动；国家一定要有君主，这是为了统一全国的行动；天下一定要有天子，这是为了统一天下的行动；天子一定要掌握住根本，这是为了使权力集中。

一则治，两则乱。

【译文】

统一就能治理好天下，不统一就会天下大乱。

为国之本，在于为身。

【译文】

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修养自身。

圣人之事，广之则极宇宙，穷日月，约之则无出乎身者也。

【译文】

圣人所做的事情，往大处说可以大到天地四方、日月所能照到之处，往简要处说只在于修养自身。

变化应求而皆有章，因性任物而莫不宜当。

【译文】

万物的变化应和，都是有规律的，根据其本性来使用万物，就没有什么不恰当不合适的。

凡能全国完身者，其唯知长短赢绌之化邪①！

①赢绌：增减，伸屈，进退。

【译文】

凡是能够保全国家和自身不被灭亡的，大概只有知道长短伸屈的变化才能做到吧！

审应览

审应

人主出声应容①，不可不审。

①出声：说话。应容：脸上做出反应。

【译文】

君主对自己的言语神态，不可不慎重。

凡主有识，言不欲先。人唱我和，人先我随。以其出为之入，以其言为之名，取其实以责其名，则说者不敢妄言，而人生之所执其要矣①。

①执：掌握。要：根本。

【译文】

凡是有见识的君主，言谈时都不愿先开口。别人倡导，自己应和；别人先做，自己随着。根据他外在的表现，考察他的内心；根据他的言论，考察他的名声；根据他的实际，推求他的名声。这样，游说的人就不敢胡言乱语，而君主就能掌握住根本了。

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

【译文】

要想广泛地去爱天下人，不可以靠虚名实现，一定要有实际。

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①，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

①阿党：阿私，偏袒一方。令：善，好。

【译文】

傲慢无礼却想受到尊敬，结党营私处事不公却想得到好名声，号令烦难屡次变更却想平静，乖戾残暴贪得无厌却想安定，即使是黄帝也会束手无策的。

凡听必反诸己，审则令无不听矣。

【译文】

凡是听到某种意见一定要反躬自求，能详察，那么命令就没有不被听从的了。

重言

人主之言，不可不慎。

【译文】

君主说话，不可不慎重。

圣人听于无声，视于无形。

【译文】

圣人能在无声之中有所闻，能在无形之中有所见。

精谕

同恶同好，志皆有欲，虽为天子，弗能离矣。

【译文】

听者与说者好恶相同，志欲一样，即使是天子，也不能把他们隔断。

至言去言，至为无为。

【译文】

最高境界的言语是抛弃言语，最高境界的作为是无所作为。

言不足以断小事①，唯知言之谓者可为②。

①言不足以断小事：“小”字当为衍文（依陶鸿庆说）。

②可为：当作“为可”（依王念孙说）。

【译文】

单凭言语不足以决断事情，只有懂得了言语的真实含意才可以决断事情。

离谓

言者以谕意也。

【译文】

言语是为了表达意思的。

惑者之患，不自以为惑。故惑惑之中有晓焉①，冥冥之中有昭焉②。

①惑惑：迷惑。

②冥冥：昏暗。

【译文】

困惑之人的祸患，是自己不感到困惑。所以得道之人能在困惑之中悟出事物的道理，能在昏暗之中看到光明的境界。

辨而不当理则伪①，知而不当理则诈。

①辨：通“辩”，善辩。

【译文】

如果善辩但却不符合事理就会奸巧，如果聪明但却不符合事理就会狡诈。

理也者，是非之宗也①。

①宗：根本。

【译文】

事理，是判断是非的根本。

凡事人，以为利也。

【译文】

凡是侍奉人，都是为了谋利。

夫辞者，意之表也。

【译文】

言辞，是思想的外在表现。

淫辞

凡言者以谕心也。

【译文】

凡是言语，都是为了表达思想的。

言心相离，而上无以参之①，则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

①参：检验，考察。

【译文】

言语和思想相背离，可是在上位的却无法考察，那么在下位的就多有言语与行动不相符、行为与言语不相符的情况。

言行相诡，不祥莫大焉。

【译文】

言语行动互相背离，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祥的了。

不屈

察而以达理明义，则察为福矣；察而以饰非惑愚①，则察为祸矣。

①惑愚：惑弄愚笨的人。

【译文】

明察如果用来通晓事理弄清道义，那么明察就是福了；明察如果用来掩饰错误愚弄蠢人，那么明察就是祸了。

凡自行不可以幸为，必诚。

【译文】

大凡自己做事，不可以凭侥幸之心去行动，一定要诚恳。

具备

夫立功名亦有具，不得其具，贤虽过汤、武，则劳而无功矣。

【译文】

建立功名也要有条件，不具备条件，即使贤德超过了商汤、周武王，那也会劳而无功。

凡立功名，虽贤，必有其具，然后可成。

【译文】

凡是建立功名，即使贤德，也必定要具备条件，然后才可以成功。

诚有诚乃合于情，精有精乃通于天。

【译文】

诚而又诚才合乎真情，精而又精才与天性相通。

凡说与治之务莫若诚。

【译文】

凡是劝说别人与治理政事，要做的事没有比赤诚更重要的了。

听言哀者，不若见其哭也；听言怒者，不若见其斗也。

【译文】

听别人说的话很悲哀，不如看到他哭泣；听别人说的话很愤怒，不如看到他搏斗。

说与治不诚，其动人心不神。

【译文】

劝说别人与治理政事不赤诚，那就不能感化人心。

离俗览

离俗

民之情，贵所不足，贱所有余。

【译文】

人之常情，是以不足的东西为贵，以有余的东西为贱。

非其义，不受其利；无道之世，不践其土。

【译文】

不符合义，就不接受利益；不符合道义的社会，就不踏上它的土地。

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

【译文】

把爱和利作为根本，把为万民谋利作为义的准则。

人主之欲得廉士者，不可不务求。

【译文】

君主中那些希望得到廉正之士的人，不可不努力寻求。

高义

君子之自行也，动必缘义，行必诚义。

【译文】

君子自身的所作所为，举动必须遵循义的原则，行为必须忠于义的原则。

赏不当，虽与之必辞；罚诚当①，虽赦之不外②。度之于国③，必利长久。

①诚：如果。

②不外：不敢推却，指不敢不受惩罚。外，摒弃，推却掉。

③度（duó）：衡量。

【译文】

如果不该受赏，那么即使赏给自己，也一定谢绝；如果应该受罚，那么即使赦免自己，也不躲避惩罚。用这种原则考虑国家大事，一定会对国家有长远的利益。

君子当功以受禄。

【译文】

君子有功因而接受俸禄。

凡人不可不熟论。

【译文】

大凡对于人不可不仔细考察。

人主之患，存而不知所以存，亡而不知所以亡。

【译文】

君主的弊病是，保存住国家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保存住，丧失掉国家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丧失掉。

不私其亲，不可谓孝子；事君枉法，不可谓忠臣。

【译文】

不偏爱自己的父亲，不可以叫做孝子；侍奉君主而违法曲断，不可以叫做忠臣。

上德

为天下及国，莫如以德，莫如行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

【译文】

治理天下和国家，莫过于用德，莫过于行义。用德用义，不靠赏赐人民就会努力向善，不靠刑罚邪恶就能制止。

用民

凡用民，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

【译文】

凡是使用人民，最上等的是靠义，其次是靠赏罚。

民无常用也，无常不用也，唯得其道为可。

【译文】

人民并不永远被使用，也不永远不被使用，只有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人民才可以被使用。

民之不用，赏罚不充也①。

①充：充实。

【译文】

人民不被使用，是因为赏罚力度不够。

民之用也有故，得其故，民无所不用。

【译文】

人民被使用是有原因的，懂得了这原因，人民就会听凭使用了。

壹引其纪①，万目皆起②；壹引其纲③，万目皆张。

①纪：丝缕的头绪，引申为事物的端绪。

②目：网上的孔眼，引申而有细目义。

③纲：提网的总绳，引申为事物的总要。

【译文】

一拿起丝缕的头绪，千头万绪就都捋清了；一提起网子的总绳，众多网眼就都张开了。

三代之道无二，以信为管①。

①管：枢要，准则。

【译文】

夏、商、周三代的法则没有别的，就是把信用作为准绳。

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

【译文】

威严不可以没有，也不足以专门依仗。

爱利之心谕①，威乃可行。

①谕：知晓，这里是被知晓的意思。

【译文】

爱和利的心被人晓喻了，威严才可以施行。

适威

《周书》曰①：“民，善之则畜也②，不善则雠也③。”

①《周书》：古逸书。

②畜：通“慉（xù）”，喜爱，爱护。

③雠：仇。

【译文】

《周书》上说：“百姓，善待他们，他们就喜爱君主；不善待他们，他们就和君主成为仇人。”

不善则不有①。有必缘其心，爱之谓也。有其形不可谓有之。

①不有：指不能得到人民拥护。

【译文】

不善待百姓，就不能得到百姓拥护。得到百姓拥护，必须让百姓从内心里拥护，这就是所说的爱戴了。只占有百姓的躯体不能叫做得到百姓拥护。

古之君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思致其福。

【译文】

古代当君主的人，用仁和义治理百姓，用爱和利使百姓安定，用忠和信引导百姓，致力于为民除害，思考着为民造福。

骤战则民罢①，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骄则恣，恣则极物②；罢则怨，怨则极虑。

①罢（pí）：疲劳，疲惫。

②极：尽。这里用如动词，用尽。

【译文】

多次作战，百姓就疲惫；多次胜利，君主就骄傲。用骄傲的君主役使疲惫的百姓，这样国家却不灭亡的，天下太少了。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用尽所欲之物；疲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用尽巧诈之心。

民进则欲其赏，退则畏其罪。

【译文】

百姓前进是希望得到赏赐，后退是害怕受到惩处。

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令苛则不听，禁多则不行。

【译文】

礼节繁琐就不庄重，事情繁琐就不能成功，命令严苛就不被听从，禁令多了就行不通。

为欲

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人之欲少者，其得用亦少；无欲者，不可得用也。

【译文】

欲望多的人，可以使用的地方也就多；欲望少的人，可以使用的地方也就少；没有欲望的人，就无法使用了。

善为上者，能令人得欲无穷，故人之可得用亦无穷也。

【译文】

善于当君主的人，能够让人们无穷无尽地满足欲望，所以人们也就可以无穷无尽地被役使。

欲不正，以治身则夭，以治国则亡。

【译文】

欲望不正当，用它来治理自身，就会夭亡；用它来治理国家，就会亡国。

执一者至贵也，至贵者无敌。

【译文】

执守根本的人是最尊贵的，最尊贵的人没有对手。

争术存，因争；不争之术存，因不争。

【译文】

存在着争夺的条件，就争夺；不存在争夺的条件，就不争夺。

凡治国①，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为不义也。

①治国：治理得好的国家。

【译文】

凡是安定的国家，都是让人们争着做符合道义的事；混乱的国家，都是让人们争着做不符合道义的事。

强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争竞不用也。

【译文】

强大的国家，都是让人们争着乐于为君主所使用；弱小的国家，都是让人们争着不为君主所使用。

贵信

凡人主必信，信而又信，谁人不亲？

【译文】

凡是君主一定要诚信，诚信而又诚信，谁能不亲附？

天行不信，不能成岁；地行不信，草木不大。

【译文】

天的运行不遵循规律，就不能形成岁时；地的运行不遵循规律，草木就不能长大。

君臣不信，则百姓诽谤①，社稷不宁。处官不信，则少不畏长，贵贱相轻。赏罚不信，则民易犯法，不可使令。交友不信，则离散郁怨，不能相亲。百工不信，则器械苦伪②，丹漆染色不贞③。

①诽谤：批评议论，指责。

②苦（gǔ）：粗劣。伪：作假。

③丹漆：二者均为颜料。丹，红色。漆，黑色。贞：纯正。

【译文】

君臣不诚信，那么百姓就会批评指责，国家就不得安宁。当官不诚信，那么年轻的就不敬畏年长的，地位尊贵的和地位低下的就会互相轻视。赏罚不诚信，那么百姓就会轻易犯法，不可以役使。结交朋友不诚信，那么就会离散怨恨，不能互相亲近。各种工匠不诚信，那么器物就会粗劣作假，丹和漆等颜料就不纯正。

夫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唯信乎！

【译文】

可以跟它一块开始，可以跟它一块终止，可以跟它一块尊贵显达，可以跟它一块卑微穷困的，大概只有诚信吧！

信而又信，重袭于身①，乃通于天。

①重袭：重叠。

【译文】

诚信而又诚信，诚信重叠于身，就能与天意相通。

举难

君子责人则以人①，自责则以义。责人以人则易足，易足则得人；自责以义则难为非，难为非则行饰②。

①以人：指按一般人的标准。

②饰：通“饬”，端正，严整。

【译文】

君子按照一般的标准要求别人，按照义的标准要求自己。按照一般的标准要求别人就容易得到满足，容易得到满足就能受到人民拥护；按照义的标准要求自己就难以做错事，难以做错事行为就严正。

责人以义则难瞻①，难瞻则失亲；自责以人则易为，易为则行苟。

①难瞻：义不可通，疑当作“难赡”（依毕沅校说），难以满足要求。赡，供之使足。

【译文】

按照义的标准要求别人就难以满足，难以满足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会失去；按照一般的标准要求自己就容易做到，容易做到行为就苟且。

尺之木必有节目①，寸之玉必有瑕瓋②。

①节目：树木枝干交接之处为节，文理纠结不顺的部分为目。②瑕瓋（tì）：玉上的斑点。

【译文】

一尺长的树木必定有节结，一寸大的玉石必定有瑕疵。

先王知务之不可全也，故择务而贵取一也①。

①务：事务。取一：指取其长处。

【译文】

先王知道事物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对事物的选择只看重其长处。

救溺者濡①，追逃者趋。

①濡（rú）：沾湿。

【译文】

援救溺水之人的人要沾湿衣服，追赶逃跑之人的人总要奔跑。

凡听于主，言人不可不慎。

【译文】

凡是言论被君主听从的人，谈论别人不可不慎重。

疏贱者知，亲习者不知，理无自然①。

①无自：无从。然：这样。

【译文】

对疏远低贱的人了解，对亲近熟悉的人却不了解，没有这样的道理。

以私胜公，衰国之政也。

【译文】

把私利放在公利之上，这是衰微国家的政治。

以人之小恶，亡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

【译文】

因为人家的小毛病，忘掉人家的大优点，这是君主失掉天下杰出人才的原因。

人固难全，权而用其长者，当举也。

【译文】

人本来就难以十全十美，衡量以后用其所长，这是举荐人才的恰当做法。

恃君览

恃君

群之可聚也，相与利之也。

【译文】

人们可以聚集，是因为彼此都能使对方得利。

君道立则利出于群，而人备可完矣。

【译文】

为君的原则确立了，那么利益就会从群聚中产生出来，而人事方面的准备就可以齐全了。

置君非以阿君也①，置天子非以阿天子也。

①阿（ē）：私。

【译文】

立国君不是为了让国君谋私利，立天子不是为了让天子谋私利。

忠臣廉士，内之则谏其君之过也，外之则死人臣之义也。

【译文】

忠臣和廉正之士，对内就要敢于谏止自己国君的过错，对外就要敢于为维护臣子的道义而献身。

忠臣察则君道固矣。

【译文】

忠臣被了解，那么为君之道就牢固了。

长利

天下之士也者，虑天下之长利，而固处之以身若也①。

①固处之以身若也：王念孙校本改“若”为“者”，应是。这句意思是，必定要身体力行。

【译文】

天下杰出的人士，考虑的是天下长远的利益，而自己必定要身体力行。

利虽倍于今，而不便于后，弗为也；安虽长久，而以私其子孙，弗行也。

【译文】

即使对现在有加倍的利益，只要对后世不利，也不去做；即使能长久安定，只要这些是为自己的子孙谋利，也不去做。

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古之道也。

【译文】

做好事的人得天下，干坏事的人失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

知分

达乎死生之分，则利害存亡弗能惑矣。

【译文】

通晓死生之义，那么利害存亡就不能使人迷惑了。

有所达则物弗能惑。

【译文】

通晓理义，那么外物就不能使人迷惑了。

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

【译文】

命这东西，靠近它未必能得到，离开它未必能失去。

生不足以使之，则利曷足以使之矣？死不足以禁之，则害曷足以禁之矣？

【译文】

就连生存都不能驱使一个人，那么利益又怎么足以驱使他呢？连死亡都不足以禁止一个人，那么祸害又怎么足以禁止他呢？

凡使贤不肖异：使不肖以赏罚，使贤以义。

【译文】

役使贤德之人和不肖之人方法不同：役使不肖之人用赏罚，役使贤德之人用道义。

召类

乱则用，治则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乱而弗讨，害民莫长焉。

【译文】

对发生混乱的国家就用兵，对治理得好的国家就不用兵。一个国家治理得很好却去攻打它，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一个国家发生混乱却不去讨伐它，对人民的残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爱恶循义，文武有常，圣人之元也①。

①元：这里是根本的意思。

【译文】

喜爱或厌恶都遵循义的原则，用文或用武都有常规，这是圣人的根本。

事适于时者，其功大。

【译文】

做事适应时令，取得的功效就大。

贤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

【译文】

贤明的人能得民心，仁慈的人别人能为他出力。

从义断事，则谋不亏；谋不亏，则名实从之。

【译文】

按照义的原则决断事情，那么谋划就不会失当；谋划不失当，那么名声和实利就会跟着到来。

达郁

肌肤欲其比也①，血脉欲其通也，筋骨欲其固也，心志欲其和也，精气欲其行也。

①比：致密，细密。

【译文】

肌肤应该让它细密，血脉应该让它通畅，筋骨应该让它强壮，心志应该让它平和，精气应该让它运行。

水郁则为污，树郁则为蠹①，草郁则为蒉②。

①蠹（dù）：蛀虫。

②蒉：当为“”（zī，今作“菑”）之误（依毕沅校说），本指树木植立而死，这里指草枯死。

【译文】

水闭结就会变污浊，树闭结就会生蛀虫，草闭结就会干枯死。

治川者决之使导，治民者宣之使言。

【译文】

治水的人应该排除阻塞，使水畅流；治理人民的人应该引导人民，让人民尽情讲话。

夫厚于味者薄于德，沈于乐者反于忧①。

①沈：同“沉”。

【译文】

贪图美味的人道德就微薄，沉湎于享乐的人最终要忧伤。

壮而怠则失时，老而解则无名①。

①解：懈怠。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懈”。

【译文】

壮年懈怠就会失去时机，老年懈怠就会丧失功名。

人皆知说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功细，士之明己也功大。

【译文】

人都知道喜欢镜子能照出自己的形象，却厌恶贤士指明自己的缺点。镜子能照出自己的形象，功用很小；贤士能指明自己的缺点，功绩很大。

人主贤则人臣之言刻。

【译文】

君主贤明，那么臣子的谏言就严刻。

行论

执民之命，重任也，不得以快志为故。

【译文】

掌握着人民的命运，是重大的责任，不能以随心所欲为能事。

将欲毁之，必重累之；将欲踣之①，必高举之。

①踣（bó）：仆倒。这里用如使动，使……仆倒。

【译文】

要想毁坏它，必先把它重叠起；要想摔倒它，必先把它高举起。

凡事之本在人主，人主之患，在先事而简人。简人则事穷矣。

【译文】

大凡事情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弊病，在于看重事而轻视人。轻视人，那么事情就会处于困境。

骄恣

亡国之主，必自骄，必自智，必轻物。自骄则简士，自智则专独，轻物则无备。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壅塞。欲无壅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欲无召祸，必完备。

【译文】

亡国的君主，必然骄傲自满，必然自以为聪明，必然轻视外物。骄傲自满就会傲视贤士，自以为聪明就会独断专行，看轻外物就会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就会招致祸患，独断专行君位就会危险，傲视贤士听闻就会闭塞。要想不闭塞，必须礼贤下士；要想君位不危险，必须得到众人辅佐；要想不招致祸患，必须准备齐全。

人主之患，患在知能害人，而不知害人之不当而反自及也。

【译文】

君主的弊病，在于只知道自己能危害别人，却不知道如果所害的人是不该害的，反而会自己遭殃。

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己者亡。

【译文】

能为自己选取老师的，就会称王天下；能为自己选取朋友的，就会保存自身；所选取的人不如自己的，就会遭到灭亡。

人主之患也，不在于自少，而在于自多。自多则辞受①，辞受则原竭②。

①辞受：对该接受的意见加以推辞。辞，推辞。

②原竭：源泉枯竭，这里指进言之路堵塞。原，水源。

【译文】

君主的弊病，不在于自己看轻自己，而在于自己看重自己。自己看重自己，该接受的意见就会加以拒绝。该接受的意见加以拒绝，进谏之路就堵塞了。

以理督责于其臣，则人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非；可与为直，而不可与为枉。

【译文】

依照原则审察责求自己的臣子，那么人主就可以跟他一起为善，而不可以跟他一起为非；可以跟他一起做正直的事，而不可以跟他一起做邪曲的事。

观表

凡论人心，观事传①，不可不熟，不可不深。

①事传：事迹，事情。

【译文】

凡是衡量人心，观察事物，不可不精审，不可不深入。

事随心，心随欲。欲无度者，其心无度。

【译文】

事情取决于人心，人心取决于欲望。欲望没有限度的，人心也没有限度。

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先知必审征表①。

①征：这里指与内心相一致的征兆（依高诱说）。表：这里指与内心不同的虚假的表象（依高诱说）。

【译文】

圣人之所以超过一般人，是因为能先知先觉，要先知先觉必须审察征兆和表象。

开春论

开春

时雨降，则草木育矣。

【译文】

应时之雨降落下来，草木就滋生了。

小人得位，不争不祥①；君子在忧，不救不祥。

①争（zhènɡ）：谏诤。

【译文】

当小人得到官位时，不谏诤是不善；当君子处于忧患时，不援救是不善。

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①。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毋过而刑君子。

①慢：懈怠，轻忽。

【译文】

善于治国的人，行赏不过度，施刑不轻忽。行赏过度，恐怕会赏到奸人；施刑轻忽，恐怕会处罚到君子。如果不得已做得过分了，那么宁可行赏过度赏赐了奸人，也不要施刑过度处罚了君子。

期贤

凡国不徒安①，名不徒显，必得贤士。

①徒：白白地，无缘无故地。

【译文】

凡国家不会无缘无故地安定，名声不会无缘无故地显赫，一定要得到贤士才行。

审为

身者，所为也①；天下者，所以为也②。

①所为（wèi）：指行为动作的目的。

②所以为：指用以达到目的的凭借、手段。

【译文】

自身的生命是目的，天下是用来保养生命的手段。

能尊生，虽贵富，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

【译文】

能够看重生命，即使富贵，也不因为供养丰足而损害生命；即使贫贱，也不为了财利而拖累身体。

重生则轻利。

【译文】

看重生命就会轻视名利了。

不能自胜而强不纵者，此之谓重伤①，重伤之人无寿类矣。

①重（chónɡ）伤：再伤。不能自胜，神已伤；又强制不纵，神又伤。

【译文】

不能克制自己，又强迫自己不放纵，这叫做双重伤害，受到双重伤害的人没有长寿的。

爱类

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①。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

①犹若：犹然，仍然。

【译文】

对其他物类仁爱，对人却不仁爱，不能算是仁；对其他物类不仁爱，只对人仁爱，仍然算是仁。所谓仁，就是对自己的同类仁爱。

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①，无不行也。

①便：利。

【译文】

具有仁爱之心的人对于百姓，只要可以使他们得利，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贤人之不远海内之路，而时往来乎王公之朝，非以要利也，以民为务故也。

【译文】

贤人不嫌海内路途遥远，时来时往于君主的朝廷，并不是以此谋求私利，而是为百姓谋利的缘故。

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之矣。

【译文】

国君如有能为百姓谋利的，那么天下就会归附他了。

上世之王者众矣，而事皆不同，其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同①。

①当：承担。

【译文】

上古称王天下的人很多，他们的事迹都不相同，但他们在承担社会的急难、关心百姓的利益、消除百姓的祸害上，是相同的。

圣王通士①，不出于利民者无有。

①通士：知识渊博、通达事理的读书人。

【译文】

圣明的君主和通达的士人，言行不出自为百姓谋利的人是没有的。

民寒则欲火，暑则欲冰，燥则欲湿，湿则欲燥。寒暑燥湿相反，其于利民一也。利民岂一道哉！当其时而已矣①。

①当：适合。

【译文】

百姓寒冷了就希望得到火，炎热了就希望得到冰，干燥了就希望潮湿，潮湿了就希望干燥。寒冷与炎热、干燥与潮湿互相对立，但它们在利于百姓方面是一样的。为百姓谋利岂止一种办法呢！只不过要适合时宜罢了。

贵卒

力贵突①，智贵卒②。

①突：突然，出其不意。

②卒（cù）：同“猝”，迅疾，敏捷。

【译文】

用力贵在突发，用智贵在敏捷。

得之同则速为上，胜之同则湿为下①。

①湿：迟滞。

【译文】

同样获得一物，速度快的为优；同样战胜对手，时间拖得久的为劣。

慎行论

慎行

行不可不孰①。

①孰：“熟”，这里是熟虑的意思。

【译文】

行动不可不深思熟虑。

君子计行虑义，小人计行其利①，乃不利。

①其：通“期”，期求。

【译文】

君子谋划行动时考虑道义，小人谋划行动时期求利益，结果反而不利。

有知不利之利者①，则可与言理矣。

①不利之利：不谋私利所带来的好处。

【译文】

假如有人懂得不谋求利益实际上就包含着利益，那么就可以跟他谈论道义了。

凡乱人之动也，其始相助，后必相恶。为义者则不然，始而相与，久而相信，卒而相亲，后世以为法程。

【译文】

大凡邪恶的小人做事，开始的时候互相帮忙，而到后来一定互相憎恶。坚守道义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开始时互相帮助，时间越长越互相信任，最后更是互相亲近，后代把他们作为效法的准则。

无义

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

【译文】

义是各种事情的开端，是一切利益的本源。

重以得之，轻必失之。

【译文】

靠位尊权重得到的东西，一旦权位丧失，一定都会失去。

疑似

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①。

①其人：指适当的人，即熟悉了解这方面情况的人。

【译文】

对于相似的现象，不可以不审察清楚，要审察清楚，一定要找熟悉了解情况的人。

入于泽而问牧童，入于水而问渔师，奚故也？其知之审也。

【译文】

进入草泽也要问牧童，到了水边也要问渔夫，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对情况了解得清楚。

壹行

强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强大。

【译文】

国家强大不一定称王天下，但称王天下一定要国家强大。

其威不威则不足以禁也，其利不利则不足以劝也①。

①劝：鼓励（向善）。

【译文】

国君的威势不成其为威势，就不足以禁止人们为恶；国君的利益不成其为利益，就不足以鼓励人们行善。

人之所乘船者，为其能浮而不能沈也①。世之所以贤君子者，为其能行义而不能行邪辟也。

①沈：同“沉”。

【译文】

人们之所以乘船，是因为它能浮在水面而不会沉下去；世间之所以敬重君子，是因为他能实行信义而不会做邪恶的事。

夫天下之所以恶，莫恶于不可知也。

【译文】

天下所厌恶的，莫过于言行反复无常。

求人

得贤人，国无不安，名无不荣；失贤人，国无不危，名无不辱。

【译文】

得到贤人，国家没有不安定的，名声没有不显荣的；失去贤人，国家没有不危险的，名声没有不耻辱的。

先王之索贤人，无不以也①。极卑极贱，极远极劳。

①以：用。

【译文】

先王为了寻求贤人，是无所不做的：他们可以对贤人极其谦卑，可以举用极为卑贱的人，可以到极远的地方去，可以付出极大的辛劳。

啁噍巢于林①，不过一枝；偃鼠饮于河，不过满腹。

①啁噍（zhōu jiāo）：鸟名，即鹪鹩（jiāo liáo），又名桃雀。

【译文】

鹪鹩在树林中筑巢，树木再多，也只不过占据一棵树枝；偃鼠到河里喝水，河水再多，也只不过喝饱肚皮。

察传

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

【译文】

凡是听到传闻一定要深入考察，涉及人的传闻一定要用常理加以验证。

是非之经①，不可不分。

①经：界限。

【译文】

正确和错误的界限，不能不分清。

贵直论

贵直

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为其直言也。言直则枉者见矣①。

①枉：邪曲。见（xiàn）：显露。

【译文】

贤明的君主所崇尚的莫过于士人。之所以崇尚士人，是因为他们言谈正直。言谈正直，邪曲就会显现出来了。

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直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①，所欲奚自来？

①所欲：指“闻枉”。所恶（wù）：指恶闻直言的做法。

【译文】

君主的弊病，在于想闻知邪曲却又厌恶正直之言。这就等于阻塞水源又想得到水，水又从何而来？这是轻贱自己想要得到的而尊尚自己所厌恶的，想要得到的又从何而来？

知化

凡智之贵也，贵知化也①。

①化：变化，指事物发展变化的必然趋势。

【译文】

大凡智慧的可贵，就贵在能事先察知事物变化的趋势。

过理

乐不适则不可以存。

【译文】

把不合礼义当作快乐，就不可能生存。

不忘恭敬，民之主也。

【译文】

时刻不忘恭谨，这是百姓的主宰啊！

壅塞

不可以直言，则过无道闻，而善无自至矣。无自至则壅①。

①壅：阻塞，指思想闭塞不通。

【译文】

不可直言相谏，过失就无法听到，贤人就无从到来。贤人无从到来，君主的思想就会壅塞不通。

原乱

凡作乱之人，祸希不及身①。

①希：同“稀”，少。

【译文】

凡是作乱的人，灾祸很少不降到自己身上。

不苟论

不苟

贤者之事也，虽贵不苟为，虽听不自阿①，必中理然后动，必当义然后举。

①阿：私。

【译文】

贤明的人做事，即使地位尊贵也不随意而行，即使为君主所听信也不借以谋私，一定要合于事理然后才行动，符合道义然后才去做。

定分官①，此古人之所以为法也。

①分（fèn）官：名分职守。

【译文】

确定官员的名分职守，这是古人实行法治的方法。

言之易，行之难。

【译文】

事情谈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赞能

贤者善人以人①，中人以事，不肖者以财②。

①善：亲善。以人：指根据这个人的仁德。人，通“仁”。

②不肖：不正派。

【译文】

贤明的人同人亲善是根据这个人的仁德，一般的人同人亲善是根据这个人的功业，不肖的人同人亲善是根据这个人的财富。

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①；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

①欧冶：春秋时冶工，善铸剑。

【译文】

得到十匹好马，不如得到一个善于相马的伯乐；得到十口宝剑，不如得到一个善于铸剑的欧冶；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个圣人。

凡行赏欲其本也，本则过无由生矣。

【译文】

凡是行赏，应该赏赐根本，赏赐根本，过失就无从发生了。

自知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

【译文】

想要知道平直，就一定要依靠水准墨线；想要知道方圆，就一定要依靠圆规矩尺；君主要想了解自己的过失，就一定要依靠正直之士。

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①。

①诽谤之木：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诽谤，指进谏。

【译文】

尧有供想要进谏的人敲击的鼓，舜有供书写批评意见的木柱。

当赏

凡赏非以爱之也，罚非以恶之也，用观归也。所归善，虽恶之，赏；所归不善，虽爱之，罚。

【译文】

大凡赏赐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喜爱他；处罚一个人，并不是因为憎恶他。赏罚是根据观察到的行为将会导致什么结果来决定的。导致的结果好，即使憎恶他，也要给予赏赐；导致的结果不好，即使喜爱他，也要给予处罚。

博志

冬与夏不能两刑①，草与稼不能两成。

①刑：通“形”，成。

【译文】

冬夏两季不能同时而至，野草与庄稼不能一起长大。

天子不处全①，不处极，不处盈。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

①处（chǔ）：做。

【译文】

天子做事情，不做得很完美，不做得很极端，不做得很圆满。完美了就一定会出现缺损，太极端了就一定会走向反面，太圆满了就一定会出现亏失。

先王知物之不可两大，故择务，当而处之①。

①当（dànɡ）：适宜。

【译文】

先王知道事物不能两方面同时发展壮大，所以对于事务加以选择，适宜做的才做。

有便于学者，无不为也；有不便于学者，无肯为也。

【译文】

有利于学习的，无不去做；不利于学习的，不肯去做。

矢之速也，而不过二里，止也；步之迟也，而百舍①，不止也。

①舍：古代度量单位，三十里为一舍。

【译文】

箭的速度很快，射程却不超过二里，因为它飞一段就停了下来；步行速度很慢，却可以走到几百里之外，因为脚步不停。

贵当

名号大显，不可强求，必繇其道①。

①繇（yóu）：通“由”。

【译文】

名声显赫是不可强求的，必须遵循恰当的途径。

性者，万物之本也，不可长，不可短，因其固然而然之，此天地之数也。

【译文】

天性是万物的根本，它不能增益，不能减损，只能顺应它的本性加以引导，这是天地自然的法则。

似顺论

似顺

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①，此人之道也。

①诤：通“争”，竞相。

【译文】

遇见享乐之事就会恣意放纵，遇见忧患之事就会励精图治，这是人之常理。

世主之患，耻不知而矜自用①，好愎过而恶听谏，以至于危。

①矜：骄傲自负。自用：自以为是，依己意而行。

【译文】

当今世上君主的弊病，在于把不知当作羞耻，把自行其是当作荣耀，喜欢坚持错误而厌恶听取规谏之言，以至于陷入危险的境地。

别类

知不知，上矣①。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

①上：高明。

【译文】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就可以说是高明了。犯错误人的弊病，正在于不知却自以为知。

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

【译文】

符合道义的事，小做就得到小福，大做就得到大福。

有度

有度而以听，则不可欺矣，不可惶矣①，不可恐矣，不可喜矣。

①惶：惶惑。

【译文】

坚持一定的准则来听取议论，别人就不可以欺骗他了，不可以使他惶惑了，不可以使他恐惧了，不可以使他喜悦了。

圣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费也①，节乎己也②。

①费：费用，指财货。

②节：克制。

【译文】

圣人不追求私利，并不是吝惜财货，而是因为要节制自己。

节己，虽贪污之心犹若止①。

①犹若：犹然，尚且。

【译文】

如能节制自己，即使是贪心浊欲尚且能够抑止。

唯通乎性命之情，而仁义之术自行矣。

【译文】

只要通晓了生命的本性，仁义之道才能得以自然推行。

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①。

①一：根本之道，这里指清虚无为的“性命之情”。

【译文】

先王不能无所不知，他们坚守根本之道，就把天下万物治理好了。

正则静，静则清明①，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①清明：清净明澈。

【译文】

纯正就会平静，平静就会清净明澈，清净明澈就会虚无，做到虚无就会无为而又无所不为了。

分职

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怒矣①，能令辩者语矣。

①怒：振奋。

【译文】

通晓为君之道，就能让聪明的人谋划了，就能让勇武的人振奋了，就能让善于言辞的人议论了。

处方

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必始乎本而后及末。

【译文】

凡是祸乱，一定先从身边产生而后延及远处，一定先从根本产生而后延及微末。

法也者，众之所同也，贤不肖之所以其力也①。

①以：用。

【译文】

所谓法，是众人共同遵守的，是使贤与不肖都竭尽其力的。

谋出乎不可用，事出乎不可同，此为先王之所舍也。

【译文】

计谋想出来而不能采用，事情做出来而不能普遍推行，这是先王所舍弃的。

慎小

上下不相知，则上非下，下怨上矣。

【译文】

上下互相不了解，主上就会责怪臣下，臣下就会怨恨主上了。

人臣之情，不能为所怨；人主之情，不能爱所非。

【译文】

就人臣的常情来说，不能为自己所怨恨的君主尽忠竭力；就君主的常情来说，也不能喜爱自己所责怪的臣下。

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

【译文】

贤明的君主慎重对待小事，以表明自己的爱憎。

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

【译文】

将军下错一道命令，就会招致兵败身死；君主说错一句话，就会导致国破名辱。

士容论

士容

士不偏不党①，柔而坚，虚而实②。

①偏：偏私。党：结党。

②虚：空虚，指表面看来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实：充实。

【译文】

士人不偏私不结党，柔弱而又刚强，清虚而又充实。

傲小物而志属于大①。

①属（zhǔ）：聚集，集中。

【译文】

藐视琐事而专心于远大目标。

火烛一隅，则室偏无光①。

①偏：半。

【译文】

火光照亮一个角落，就有半间房屋没有光亮。

志必不公，不能立功。

【译文】

心志如果不正，就不能建立功业。

好得恶予，国虽大不为王，祸灾日至。

【译文】

喜好聚敛而厌恶施舍，国家再大也不能统一天下，灾祸就会天天发生。

愚之患，在必自用①。

①自用：固执自信，一味照自己想法而行。

【译文】

愚蠢的弊病，在于固执自信。

上农

敬时爱日①，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

①敬：慎。

【译文】

要慎守农时，爱惜光阴，不到年老不得停止劳作，不患疾病不得休息，不到死日不得弃舍农事。

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作师徒①。

①作：兴。师徒：军队。

【译文】

当农忙的时候，不要大兴土木，不要进行战争。

任地

知贫富利器①，皆时至而作，渴时而止②。

①贫富利器：等于说为贫为富之道。利器，比喻最有效的措施和方法。

②渴：通“竭”，尽。

【译文】

要使民众懂得治贫致富之道，做到农时一到就行动，农时结束就停止。

辩土

亩欲广以平①，甽欲小以深②，下得阴，上得阳，然后咸生。

①以：而。

②甽（quǎn）：同“畎”，田垄间的小水沟。

【译文】

田畦应该又宽又平，垄沟应该又小又深，这样，庄稼下得水分，上得阳光，才能苗全苗壮。

审时

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

【译文】

庄稼，种它的是人，生它的是地，养它的是天。

得时之稼兴，失时之稼约①。

①约：衰。

【译文】

适时种植的庄稼产量就高，违背农时种植的庄稼产量就低。

淮南子

《淮南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主持编写的一部著作。刘安，汉高祖刘邦之孙，博学多才，著述宏富，涉及哲学、文学、音乐、自然科学等众多领域。其生平事迹略见《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汉书·淮南衡山济北王传》。

《淮南子》，也称《淮南鸿烈》，全书二十一卷，被胡适誉为“绝代奇书”。其书融道家、儒家、法家、阴阳家及兵家等各家思想精华为一体，而以道家思想为主旨，思想深邃，文笔瑰丽，还记载了大量自然科技知识，是西汉黄老治国理论的结晶和汉代科技成就的最高代表。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淮南子》。

原道训

太上之道①，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②。

①太上：指最高的。

②化像：自然造化而生成的物像。

【译文】

最高的道，产生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化生成万物的形象却不去主宰。

天下之事不可为也①，因其自然而推之②。

①为：治理。指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

②推：探求。

【译文】

天下的事情不能够违背规律去行事，应按照它的自然特点去探求。

夫镜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①，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

①智故：巧饰，伪诈。

【译文】

镜子和水可以照见形容，不需要任何巧饰，而方圆曲直都不能够逃过。

响不肆应①，而景不一设②；叫呼仿佛③，默然自得。

①响：回声。肆应：各方响应。

②景：同“影”。

③叫呼：指回声。仿佛：指影子。

【译文】

回声不是要求各方响应，而影子不是物体特地设置的；但是回声和影子，都能够自然得以产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①；物至而神应，知之动也②；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③。

①害：《文子·道原》《礼记·乐记》作“欲”。《史记·乐书》作“颂”。徐广曰：“颂音容。”容，活动。

②知：同“智”，智慧。

③好憎：指情欲。

【译文】

人生下来就是安静的，这是人的天性；受了外物感化而后有活动，它是天性的外部表现；外物到来而精神上有了反应，这是智慧的活动；智慧与外物互相接触，而好憎之情便产生了。

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①，而内不失其情。

①物化：与物变化。

【译文】

通达大道的人，不因为人欲来改变天性。表面和外物一起变化，但内心却不会改变他的本性。

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众弗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①。

①“处上”六句：见于《老子·六十六章》。敢，河上公本《老子》作“能”。

【译文】

得道者居处上位却不使百姓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众人不感到有危害，天下的人都归向他，奸邪的人害怕他。因为他不同万物相争，所以就没有人和他相争。

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罟①，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故矢不若缴②，缴不若无形之像。

①因：用。罟（gǔ）：渔网。

②矢：北宋本原作“夫”，刘绩《补注》本作“矢”，据正。缴（zhuó）：拴在箭上的丝绳。《初学记》卷二十二引：“故矢不若缴，缴不若网，网不若无形之象。”可与此相参。

【译文】

如果张开天下把它作为捕鸟的笼子，用长江、大海作为渔网，又怎么会有逃鱼失鸟的现象呢？所以箭头不如带绳的利箭，带绳的利箭不如没有形体的天网。

机械之心藏于胸中①，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②！

①机械：指巧诈。

②怀：招徕。

【译文】

奸伪之心藏在胸中，那么纯白的东西也被认为不纯粹，精神专一的道德也被认为不全备，对于自身的情况都不懂得，又怎么能招徕远方的人呢？

革坚则兵利，城成则冲生①，若以汤沃沸②，乱乃逾甚。

①冲：古代用来攻城冲锋用的战车。

②汤：热水。沃：浇灌。

【译文】

盔甲坚固就产生尖利的兵器，城墙高筑就有冲车产生，如果用热水来浇熄滚水，混乱只会更加严重。

体道者逸而不穷①，任数者劳而无功②。

①体：效法。逸：安适。

②任数：指玩弄权术。

【译文】

效法大道的人安逸却不会穷困，玩弄权术的人辛劳而不会成功。

夫峭法刻诛者①，非霸王之业也；箠策繁用者②，非致远之术也。

①峭法：严峻的刑法。刻：苛刻。

②箠：马鞭。繁：多。

【译文】

实行严刑苛法，不是成就霸王大业之路；经常使用鞭子棍子，不是御马到达远方的办法。

离朱之明①，察箴末于百步之外②，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③，合八风之调④，而不能听十里之外。

①离朱：黄帝之臣，视力敏锐。

②箴：同“针”。

③师旷：春秋时晋平公著名乐师，善辨音。

④合：郑良树《淮南子斠理》云：“合”疑当作“分”。言师旷之聪，足以分辨八风之调也。八风：八方之风。

【译文】

离朱的眼睛特别敏锐，可以在百步之外看到针尖，但是不能见到深渊中的游鱼；师旷的耳朵特别灵敏，可以分辨八方之风的乐调，但是却不能听到十里之外的声音。

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并得其宜，物便其所。

【译文】

各个环境产生所急需的东西，用来防备气候干燥和潮湿；各人按照所处的不同地域，用不同的方式来抵御寒暑；各自都得到它们适宜的环境，万物都有它们的用场。

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①？

①事：职掌，从事。

【译文】

万物本身是按照自然规律行事的，圣人又为什么要改变呢？

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①；鸲鹆不过济②，貈度汶而死③。

①枳（zhǐ）：落叶灌木，果实黄绿色，可入药。

②鸲鹆（qú yù），鸟名。即八哥。喜生活于南方。济（jǐ）：济水。古四渎之一。源于河南济源西王屋山，东汇流大野泽，入东海。今已堙。

③貈（hé）：狗獾。分布于我国北方、朝鲜、日本、俄罗斯，毛皮珍贵。汶（wèn）：水名。在山东境内。

【译文】

橘树移往长江以北种植，那么就会改变性态而成为枳树；鸲鹆不能渡过济水，狗獾越过汶水就要死去。

达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①，终于无为。

①究：探究。

【译文】

通达大道的人，可以返回到人的清静之性中去；探究事物至理的人，最终达到顺应自然的要求。

以恬养性①，以漠处神②，则入于天门③。

①恬：安静。

②漠：淡泊。

③天门：指天然的境界。

【译文】

用恬静来培养人的性情，用淡泊来使精神安适，那么就可以达到天然的境界。

循天者，与道游者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

【译文】

遵循天然的人，和道一起往来；追逐人为的人，就是和世俗一起交接。

井鱼不可与语大，拘于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①，笃于时也②；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于俗、束于教也。

①夏虫：指蝉蜩之类。

②笃：限制。

【译文】

不能够和井里的小鱼谈论大海，是由于局限在狭隘范围的缘故；不能够和夏季的蝉蜩之类谈论寒冬，是因为受到季节的限制；不能够和见识短浅的人谈论大道，是因为他们被流俗和教养所束缚。

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

【译文】

圣人不因为人事扰乱自身，不因为欲望而惑乱清静之性；圣人不经谋划而行事妥当，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经过思虑而达到要求，不必动手而干成事业；是由于精神与心灵相通，而和天地互相依存。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译文】

善于游泳的人往往被淹死，善于骑马的人常常被摔死；各人凭着自己的长处，却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

好事者未尝不中①，争利者未尝不穷也。

①好（hào）事：指好为情欲之事。中（zhònɡ）：伤害。

【译文】

好事的人没有不受到中伤的，争夺权力的人没有不受到困窘的。

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①。

①疾：快。迟：凝滞。

【译文】

得天下，在于天时，而不在争夺；治理天下，在于得道，不在于智巧；土地位置低下，不与谁争高，所以能够平安而不危险；水是往下流的，不和谁争先，因此速度又快而又不会停息。

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①；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②，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③。

①偃：停息。

②漠然：寂静无声的样子。

③澹然：淡泊的样子。

【译文】

圣人要在内部修治根本，而不在外部粉饰末节；保养他的内心精神，熄灭他的智巧；寂静无声地依循规律就没有什么办不成；淡泊地好像不加治理而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不为者①，因物之所为。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②。

①所谓不为者：《道藏》本“所谓”下无“无”字。刘绩《补注》本增补“无”字。

②然：适宜。

【译文】

所说的无为，就是不在事物没有到来之前行事；所说的无不为，就是顺应万物的规律行事。所说的无治，就是不改变自然的属性；所说的无不治，就是适应万物的变化规律。

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

【译文】

得道的人，意念柔弱但行事坚强，虚怀若谷而应对自如。

贵者必以贱为号，而高者必以下为基。

【译文】

尊贵的王公侯伯必定用低贱的孤、寡、不穀来称呼，而高大的建筑必定从底部打下基础。

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

【译文】

想达到刚强的目的，必须用柔弱来守护它；想要达到强大的目的，必须以弱小来保护它。

积于柔则刚，积于弱则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①。

①乡（xiànɡ）：通“向”，方向，趋向。

【译文】

柔弱积累多了就能刚强，弱小积累多了就能强大；考察他的积累多少，进而可以知道祸福发生的方向。

强胜不若己者，至于若己者而同；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①。

①“强胜”四句：化自《列子·黄帝篇》。同，等同。

【译文】

刚强的人可以胜过不如自己的，至于和自己相当的，则力量相等不能取胜；柔弱的人可以战胜超出自己的，他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先唱者穷之路也，后动者达之原也。

【译文】

柔弱是生存的支柱，而坚强则是死亡的同类；率先倡导的走的是穷困之路，后来行动的却是通达的源泉。

先者难为知，而后者易为攻也①。

①攻：通“功”，成功。

【译文】

前面的人做的事难以知道对错，而后面的人有了经验就容易成功了。

先者上高，则后者攀之；先者谕下①，则后者蹷之②；先者陷③，则后者以谋；先者败绩④，则后者违之⑤。

①谕：越过。刘绩《补注》本作“踰”。

②蹷（jué）：王念孙《读书杂志》云：“蹷”当为“”，字之误也。《广雅》：“蹍，履也。”按，即踩踏义。

③：通“（tuí）”，楚方言，跌倒，仆倒。《玉篇》：“，仆也。”

④败绩：溃败。

⑤违：北宋本原作“逢”，刘绩《补注》本作“违”，据正。

【译文】

先行的人攀上高峰，那么后面的人可以照此攀援而上；前面的人越过低洼之地，那么后面的人可以踩着越过；前面的人跌倒陷落，那么后面的人就会加以谋划；前面的人大败，那么后面的人就会另谋他途。

所谓后者，非谓其底滞而不发①，凝结而不流②，贵其周于数而合于时也③。

①底滞：停滞。底，止，滞。

②凝：停止。

③周：和调。数（shù）：技艺。

【译文】

所说的后面的人，不是说停滞而不行动，凝固而不流动，可贵的是他能协调规律而合于时势。

夫执道理以耦变①，先亦制后，后亦制先。

①耦（ǒu）：相应。

【译文】

掌握了道理来应对变化，前面的也可以制服后面的，后面的也可以制服前面的。

时之反侧，间不容息。

【译文】

时间的反复变化极为神速，不容有喘息之机。

日回而月周，时不与人游。

【译文】

日月运动，光阴易逝，时光不和人多作周旋。

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

【译文】

圣人不看重尺璧而重视寸阴，因为时光难得而容易失去。

禹之趋时也①，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非争其先也，而争其得时也。

①趋时：指追赶时间，掌握时机。

【译文】

夏禹为了追随时间，鞋子丢了而没有工夫去取，帽子挂在树枝上而不看一眼，不是争着走到前面，而是争着得到大好的时光。

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脩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①；息耗减益②，通于不訾③；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

①沦：沦没。北宋本原作“渝”，刘绩《补注》本作“沦”，据正。

②耗：通“消”，消耗，亏损。

③訾：通“赀（zī）”，计算，计量。

【译文】

天下万物中，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的了，但是它大到没有尽头，深到无法测量；长得达到无穷无尽的地方，远得沦没到无边无际之中；水的生息耗灭、增多减少，达到了无法计量的程度；它升发到天上就成为雨露，落到大地就能润泽草木；万物得不到它不能生长，各种事情得不到它不能成功。

夫水之所以能成其至德于天下者，以其淖溺润滑也。

【译文】

水之所以能在天下成就最高的德性，主要是因为柔软润滑的特性。

夫无形者物之大祖也，无音者声之大宗也。

【译文】

无形生有形，因此无形成为万物的最高祖先；无音生有音，因此无音便是有声之音的老祖宗。

清静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虚而恬愉者万物之用也①。

①虚而：刘绩《补注》本作“虚无”。用：《文子·道原》作“祖”。

【译文】

清静是道德的最高体现，而柔弱是道的要害所在，虚无恬漠是万物被使用的原因。

有生于无，实出于虚①。

①实：实在，实物。

【译文】

有从无中产生，实物是从虚无中产生。

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①；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②；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

①宫：五音之首。宫是音阶组织中最重要的一个音级。形：正。

②亭：确定，调和。《文子·道原》作“定”。

【译文】

在声调中，宫音确立而五音便形成了；在味道中，甘味确定五味便可以确定出来了；在颜色中，白色确立五色就可以固定了；在大道之中，一确立而万物便可以产生了。

一之理①，施四海；一之解②，际天地。

①理：道。

②解：通达，解散。

【译文】

说一的道理，可以施予四海；一如果扩散，可以包容天地。

万物之总①，皆阅一孔②；百事之根，皆出一门。

①总：聚束。

②阅：出。

【译文】

万物的所有变化，都出于道的孔洞之中；各种事物的根源，都出于道的门庭之内。

约其所守则察，寡其所求则得。

【译文】

约束自己的职守就不会有烦扰，减少自己的需求就能精神安逸。

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形而不明；以知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

【译文】

如果放任耳目去追求音乐声色，只会使形体劳乏而不能明察；凭着智巧来治理天下，会使身心痛苦而不会成功。

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①，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性之累也②。

①忧悲：当为“忧乐”（俞樾说）。

②累：牵累。

【译文】

喜悦和愤怒，是道的偏邪行为；忧虑和快乐，是德丧失的表现；爱好和憎恨，是心灵的过错；无穷的贪欲，是性情的牵累。

人大怒破阴①，大喜坠阳②；薄气发喑③，惊怖为狂④；忧悲多恚⑤，病乃成积；好憎繁多，祸乃相随。

①阴：指阴气。

②阳：阳气。喜者为阳气，怒者为阴气。

③薄气：阴阳相迫之气。薄，迫。喑（yīn）：哑。

④狂：指人的精神失常。

⑤恚（huì）：怨恨。

【译文】

人大怒会破坏体内阴气，大喜就会挫伤阳气；阴阳之气相冲突便使人变哑，惊吓恐怖使人发狂；忧虑悲愤使怨恨增加，疾病便会积累而成；爱好和憎恶太多，灾祸便会跟着来到。

心不忧乐，德之至也；通而不变，静之至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不与物散①，粹之至也②。

①散：散乱。

②粹：纯粹。

【译文】

心里不忧不乐，是德的最高表现；通达而不变化，是清静的最高表现；贪欲不在内心产生，是虚无的最高表现；没有什么爱好与憎恶，是平正的最高表现；不与外物相混杂，是纯粹的最高表现。

以中制外①，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牧之②。

①中：指内心。外：指情欲。

②牧：北宋本原作“收”，刘绩《补注》本注文作“牧，养也”，《文子·道原》亦作“牧”，据正。

【译文】

用内心去控制外部的情欲，那么各种事情都不会被废弃；内心得到了充实，那么外部的情欲就可以得到保养了。

中之得，则五藏宁，思虑平；筋力劲强，耳目聪明；疏达而不悖①，坚强而不②；无所大过，而无所不逮。

①悖（bèi）：悖乱。

②（ɡuì）：折。《文子·道原》作“匮”。《经法·道原》作“”。

【译文】

内心充实，那么五脏便会安宁，思虑平静；筋力强健，耳聪目明；通达而不会受到阻碍，坚强而不会被折断；没有什么太过头的，也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

大道坦坦①，去身不远；求之近者，往而复反。

①坦坦：平坦。

【译文】

大道平坦正直，离自身是不远的；要向自身去寻求道，离开了还可以回来。

圣亡乎治人①，而在于得道；乐亡于富贵，而在于德和。

①亡：不在。

【译文】

圣贤不在于治人，而在于得道；快乐不在于富贵，而在于道德和洽。

知大己而小天下，则几于道矣①。

①几（jī）：接近。

【译文】

懂得了看重自己而轻视天下的权势，那么就接近道了。

吾所谓乐者，人得其得者。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廉为悲①；与阴俱闭，与阳俱开。

①廉：少。

【译文】

我所说的快乐，是人得到他应得的满足罢了。能得到自己满足的人，不把奢侈作为快乐，不把缺少作为悲哀；和阴气一起隐藏，和阳气一起开放。

圣人不以身役物①，不以欲滑和②。

①役物：被外物所役使。

②滑和：扰乱天和。

【译文】

有道德的人不让外物支配自己，不让欲望扰乱自己的天和。

有以自得，乔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适情；无以自得也，虽以天下为家，万民为臣妾，不足以养生也。

【译文】

如果能够自得其所，大树之下，山穴之中，完全能够适合自己的情趣；如果不能够自得其所，即使把天下作为个人的家私，把万民作为奴仆，也不能够保养性命。

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极乐矣①。

①至极乐：高诱注指：“至德之乐。”极，至。王念孙《读书杂志》：“至极乐”本作“至乐极”。《文子·九守》篇正作“至乐极矣”。

【译文】

能够达到没有快乐境地的人，那么没有什么不是快乐的；没有什么不是快乐的，那么就达到最大的快乐了。

从外入者，无主于中不止；从中出者，无应于外不行。

【译文】

从外部进入的东西，内心没有接受就不会止留；从内心表现出来的东西，如果外部没有相应的环境也不会通行。

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①；称至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

①说：同“悦”，喜欢。

【译文】

听到好的言论和有利的计策，即使是愚蠢的人也知道喜欢它；称颂高尚的品德和美好的行为，即使是不肖的人也知道仰慕。

夫内不开于中而强学问者，不入于耳而不著于心①。

①不入于耳：俞樾《诸子平议》云：“不”字衍。言虽入于耳而不著于心也。

【译文】

如果心灵没有开启而是勉强地去学习，即使能够进入到耳中也不能记在心上。

天下之要，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我身①，身得则万物备矣；彻于心术之论②，则嗜欲好憎外矣。

①我身：刘绩《补注》本作“身我”。《文子·九守》无“我”字。

②彻：贯通。心术：指思想、意识、方法。

【译文】

天下的要柄，不在于他人而在于自我，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身心得到满足那么天下万物便齐备了；透彻掌握了心术的论说，那么嗜欲、好憎都可以排除在外了。

无所喜而无所怒，无所乐而无所苦，万物玄同也①。

①玄同：与天地万物混同为一。

【译文】

没有什么值得欢喜、没有什么值得发怒的，没有什么值得欢乐、没有什么值得痛苦的，那么万物就混同为一了。

夫有天下者，岂必摄权持势①，操杀生之柄，而以行其号令邪？吾所谓有天下者，非谓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则天下亦得我矣。

①摄：执掌。

【译文】

占有天下，难道一定是执掌权柄、依持势力，掌握生杀大权，而发号施令吗？我所说的占有天下，不是这样的，而是自己得到心灵满足罢了，自得其所那么天下也就对我满足了。

自得者，全其身者也①；全其身，则与道为一矣。

①全其身：指保全自然赋予人的天性。

【译文】

自己得到满足，就是保全自身完整无缺；保全自身完整，那么就与道融为一体了。

夫得道已定，而不待万物之推移也①；非以一时之变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

①推移：变化。

【译文】

那些得道的人心志已经确定，而不需要等待万物的转移变化；不是用一时的变化，来确定获得自我满足的根因。

得道者，穷而不慑①，达而不荣②；处高而不机③，持盈而不倾。

①慑：恐惧，害怕。

②达：显贵。

③机：通“几”，危险。

【译文】

得道的人，困穷的时候不会害怕，显达的时候不慕荣华；处在高位不会发生危险，执掌装满的器物不会倾覆。

圣人使人各处其位，守其职，而不得相干也。

【译文】

有道德的人使人们各自安守他们的职位，尽其职守，而不能够互相干预。

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处之，则废；气不当其所充而用之，则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则昧①。

①昧：昏暗。

【译文】

人的形体不是在安适的环境而安放它，那么就会受到伤残；元气不在充实的地方而使用它，那么就会泄散；精神不是在适宜的地方而推行它，那么就会昏昧。

贵虚者，以毫末为宅也。

【译文】

把虚无作为尊贵的人，可以把毫末这样小的地方作为安身之所。

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

【译文】

由精神作主宰的，形体相随着而获得便利；由形体来制约的，精神随之而受到危害。

天下时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烛之类也①，火逾然而消逾亟。

①“此膏烛”句：膏烛与火，喻形体与精神之关系。无烛即无火，无形即无神。

【译文】

天下时常有盲目狂妄自我丧失的祸患存在，这就像蜡烛一样，火焰愈燃烧而消失得愈快。

圣人将养其神①，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沉浮俯仰②。

①将养：持养，奉养。

②沉浮：指盛衰。俯仰：升降。

【译文】

有道德的人经常保养他的精神，柔和他的气志，平静他的形体，而和自然之道一起盛衰升降。

俶真训

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柏之茂也①；据难履危②，利害陈于前③，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

①“夫大寒”三句：出自《庄子·让王》《吕览·慎人》及《论语·子罕》。

②履（lǚ）：面对，经历。

③陈：排列。

【译文】

严寒到来，霜雪降落，然后才知道松柏枝叶繁茂；面临困难、身处险境，利害摆到面前，这时才知道圣人不会抛开道德。

以道为竿，以德为纶①，礼乐为钩，仁义为饵，投之于江，浮之于海，万物纷纷，孰非其有？

①纶：钓鱼的网绳。

【译文】

用道作为钓竿，用德作为钓绳，用礼乐作为钓钩，以仁义作为钓饵，把它投到大江之中，漂浮到大海之上，万物纷纭复杂，又有谁不归它所有呢？

明于死生之分，达于利害之变，虽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①，无所概于志也②。

①骭（ɡàn）：小腿。

②概：古代用来刮平的器具。引申为刮平。志：北宋本原作“忠”，《道藏》本作“志”，据正。

【译文】

明确了死生的分别，通达了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这样大的东西，来更换小腿上的一根汗毛，也不会动摇自己的志向。

夫贵贱之于身也，犹条风之时丽也①；毁誉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

①条风：春天的东北风。丽：通“历”，迅速经过。

【译文】

富贵、贫贱对于自己，就像春天的东北风一样迅速吹过；诋毁、赞誉对于自己，就像蚊虻从自己耳边飞过。

与至人居①，使家忘贫，使王公简其贵富而乐卑贱②，勇者衰其气，贪者消其欲。

①至人：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

②简：轻视。

【译文】

和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生活在一起，会使家居的人忘掉贫困，使王公贵族轻视富贵而乐意卑贱，使有勇力的人衰减他的血气，使贪婪的人消除他的欲望。

坐而不教，立而不议，虚而往者实而归①，故不言而能饮人以和②。

①“坐而”三句：化自《庄子·德充符》。

②饮（yìn）：给人喝。

【译文】

安坐不去教训别人，站立着也不发议论，空手去学习的人满载而归，所以他虽然不说话，却能让人享受到平和之气。

事其神者神去之①，休其神者神居之②。

①事：治理。

②休：休止。

【译文】

扰乱精神的人精神就离开他，使其精神休息的人精神就可以停留下来。

今以涅染缁①，则黑于涅；以蓝染青②，则青于蓝。

①涅（niè）：一种矿石名。古代用作黑色染料。缁（zī）：黑色。

②蓝：一种草本植物，叶子可以提取蓝色染料。又叫蓼蓝。青：靛青。

【译文】

用涅矿石染料染黑色衣服，那么比涅矿石更黑；用蓼蓝染蓝色衣服，则比蓝色更蓝。

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后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后能知之也。

【译文】

它以不被人使用的方式而让人使用，它不被人使用而后才能使用它；它以不被人知道的方式而使人知道它，它不被人知道而后才能使人知道它。

夫天不定，日月无所载①；地不定，草木无所植②；所立于身者不宁③，是非无所形④。

①载：行。

②植：生长。

③所立于身者不宁：《文子·精诚》作“身不宁”。

④形：见。

【译文】

上天的位置不确定，日、月便无法运行；大地不确定位置，草木便无法生长；人们所立身的地方不安宁，是非曲直便没有办法辨明。

有真人然后有真知①。

①真知：不巧诈，故谓真。

【译文】

有道的人才能做到不巧诈。

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

【译文】

有道德的人在内部提高道德的修养，而不在外部用仁义来修饰。

虚无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①。

①素：本色。

【译文】

虚无是道的馆舍，平易是道的本色。

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①，营慧然而有求于外②，此皆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③。

①事：奉事。神：指人体生命活动的外在表现，也指精神意识活动。娆（rǎo）：烦扰。精：古代指构成人体和生命的基本物质。

②营慧然：求索名利的样子。

③宅：指精神之宅。

【译文】

人们劳碌心志而扰乱内部的精气，竭尽心力向外钻营追求名利，这些做法都会丧失精神元气而使精神远离身心。

有病于内者，必有色于外矣①。

①色：容色。

【译文】

身体内部有病的人，必定表现在外部气色上。

夫人之拘于世也，必形系而神泄①，故不免于虚②。

①神泄：精神泄散。

②虚：指疾病。

【译文】

人们被世俗所拘泥，必定会使形体受到羁绊而精神衰竭，所以免不了要生病。

使我可系羁者，必其有命在于外也。

【译文】

假使我能被别人束缚住，必定是我的命运和外物有所接触罢了。

达人之学也①，欲以通性于辽廓②，而觉于寂漠也。

①达人：通达知命的人。

②辽廓：旷远，空阔。

【译文】

通达知命的人的学习，想要在空旷的环境中通达性命，而在寂静中得到觉醒。

定于死生之境，而通于荣辱之理。

【译文】

在生和死的环境中泰然处之，而通达荣宠耻辱变化之理。

虽有炎火洪水弥靡于天下①，神无亏缺于胸臆之中矣。

①弥靡：漫延。

【译文】

即使有烈火、洪水漫延于天下，自己的精神也不会在心意中有任何损害。

视天下之间，犹飞羽浮芥也①。

①芥：小草。

【译文】

看待天下之间的万事万物，就像飞过的羽毛和浮动的小草。

水之性真清，而土汩之①；人性安静，而嗜欲乱之。

①汩（ɡǔ）：乱。

【译文】

水的特性是清的，但是泥土使它混浊；人的本性是安静的，但是嗜欲使它混乱。

人莫鉴于流沫，而鉴于止水者①，以其静也；莫窥于生铁，而窥于明镜者，以睹其易也②。夫唯易且静，形物之性也③。

①“人莫”二句：见于《庄子·德充符》。鉴，照。沫，泥中的泡沫。《文子·九守》作“潦”。

②睹：《太平御览·服用部》十九引无“睹”字。易：平。

③形：见。

【译文】

没有人用流动的浑水来照面，而用静止的清水来照面，是因为它平静的缘故；没有人从生铁中观察自己的形容，只会从明镜中观察面容，是因为它平正的缘故。只有平正和安静，才能显现外物的性状。

用也必假之于弗用也①。

①用也：《庄子·知北游》作“是用之者”。《文子·九守》作“故用之者”。

【译文】

被使用的东西必定借助于不能被使用的部分。

虚室生白，吉祥止也①。

①“虚室”二句：见于《庄子·人间世》。室，心。白，指道。止，栖息。

【译文】

只有使心空虚起来道才能产生，吉祥才能停留。

鉴明者，尘垢弗能薶①；神清者②，嗜欲弗能乱。

①薶（wō）：玷污。

②神清：指精神内守，神清智明。

【译文】

镜子明净，灰尘不能够玷污它；精神内守，嗜欲不能够惑乱它。

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爱之也，燠有余于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简之也，清有余于适也①。

①“夫夏日”六句：化自《吕览·有度》。燠（yù），暖，热。翣（shà），通“箑”，扇子。《精神训》高诱注：箑，扇也，楚人谓扇为箑。简，贱，轻慢。

【译文】

夏天不穿皮衣，不是爱惜它，对于身子来说热度太高了。冬天不用扇子，不是认为它卑贱，对于身体适宜来说寒气太多了。

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于己而已。

【译文】

按照食量多少而吃饭，度量形体大小而穿衣服，对于自己有所节制而已。

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①；能有名誉者，必无以趋行求者也②。

①以：用。

②趋行：奔走忙碌。

【译文】

能够占有天下的，一定是不利用地位为自己谋利的人；能够得到名誉的人，一定不是靠奔走钻营而得到的。

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恬漠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诱也，辩者不能说①，声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滥也②，智者不能动也，勇者不能恐也，此真人之道也③。

①说：解释。

②滥：淫乱。

③道：《文子·九守》作“游”。按，“辨者”至“真人之道也”，化自《庄子·田子方》。

【译文】

精神没有什么要掩饰的，心灵没有什么要负担的，通达事物的情理，静漠得像无事一样，没有什么凝结不动的，以虚静来等待，权势利益不能诱惑他，善辩的人不能说服他，声乐美色不能使之放纵，美人不能使他淫乱，智巧也不能打动他，有勇力的人不能使他恐惧，这就是真人的行为。

静漠恬澹，所以养性也；和愉虚无，所以养德也。

【译文】

静漠恬淡，是用来养性的；和愉虚无，是用来养德的。

外不滑内，则性得其宜；性不动和，则德安其位。

【译文】

外物不扰乱内心，那么性情便能得到适宜的处所；性情不扰动内心的平和之气，那么德性便有了安定的位置。

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

【译文】

保养性命是用来治理社会，内怀德性是为了终了天年，可以说是体察到了道的根本。

目察秋毫之末，耳不闻雷霆之音；耳调玉石之声①，目不见太山之高，何则？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②。

①玉石之声：《太平御览》卷十三《天部》十三引《文子·九守》作“金石之音”，今本《文子》作“金玉之音”。

②志：记住，专注。忘：北宋本作“志”，《道藏》本作“忘”，据正。

【译文】

视力集中在细微事物上的时候，耳朵听不到雷霆的吼声；耳朵倾听金石之音时，眼睛连泰山也见不到，为什么呢？精神专注在细小的方面而把重大的事情遗忘了。

盆水在庭，清之终日，未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①，而不能察方员②。人神易浊而难清，犹盆水之类也。

①挠（náo）：搅动。

②员：同“圆”。

【译文】

把一盆水放到庭院中，使它澄清一整天，还不能照见眉毛和睫毛；轻轻搅动一下便使之浑浊，就不能看见方形和圆形的轮廓了。人的精神容易被搅浑而难于变清，就像盆水之类。

世之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乐其间。

【译文】

天子有为天下人谋利益之心，因此人们能够自乐其道于天地之间。

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智者不能独治。

【译文】

世道太平那么愚蠢的人就不能单独造成混乱，社会混乱就是聪明的人也不能单独治理好。

性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性而后能明。

【译文】

天性遇到适宜的时运后才能通行，时运遇到天性才能得以显明。

天文训

举事而不顺天者，逆其生者也①。

①逆：违背。

【译文】

不按照自然规律行事，是违背生存法则的。

览冥训

圣人在位，怀道而不言①，泽及万民。

①怀道：指圣人行自然无为之道。

【译文】

圣人在位执政，实行无为之道而不必讲话，恩泽就可以施及万民。

天道者①，无私就也②，无私去也③；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

①天：北宋本原作“夫”，刘绩《补注》本作“天”，高诱注、《文子·精诚》亦作“天”，据正。

②就：靠近。

③去：离开。

【译文】

天道，不会私自靠近谁，也不会私自离开谁；能行天道的人功德有余，不能行天道的人功德不足；顺应天道就能得到便利，违背它就会遇到凶灾。

圣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①，故万化而无伤。

①“圣若镜”三句：见于《庄子·应帝王》。圣，《文子·精诚》作“圣人”。将，送。应，随着。藏，藏物。

【译文】

圣人就像一面镜子，对人不送不迎，反映着人形的变化而不会隐藏，所以有各种变化而没有任何伤害。

河九折注于海而流不绝者①，昆仑之输也。

①九折：多次曲折。

【译文】

黄河经过多次曲折到达大海，而水流不会断绝的原因，是昆仑山为它输送水源。

乞火不若取燧①，寄汲不若凿井②。

①乞火：求取火种。燧（suì）：取火的器具。

②汲（jí）：打水，取水。

【译文】

说向别人求火不如取燧打火，依靠别人取水不如自家掘井。

精神训

圣人法天顺情①，不拘于俗，不诱于人。

①法天顺情：《文子·九守》作“法天顺地”。

【译文】

圣人取法上天而依顺大地，不被世俗所拘束，不被他人所诱惑。

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

【译文】

把上天作为父亲，把大地作为母亲；把阴阳变化作为纲领，把四季的规律作为准则；上天安静而洁净，大地安定而宁静，万物失掉它就会死去，效法它就能生存。

夫静漠者①，神明之宅也②；虚无者③，道之所居也。

①静漠：安静，淡漠。

②神明：指人的精神清明。

③虚无：指无情欲的虚寂状态。

【译文】

安静淡漠，是使精神清明的住所；虚无寂静，是道的安居之处。

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

【译文】

天有风雨寒暑，人也有取与喜怒。

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①；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行，州国受殃②。

①薄（bó）蚀：日月相掩映，失其光泽。薄，迫，指日月无光。蚀，通“食”，日食。

②“五星”二句：高诱注：五星，荧惑、太白、岁星、辰星、镇星。今荧犯角、亢，则州国受其殃。

【译文】

日月失去运行轨道，就会发生相食而失去光辉；风雨不能按时到来，就会毁折万物发生灾荒；五星乱了行驶轨道，大地上的州国就要遭殃。

血气者①，人之华也②；而五藏者，人之精也。

①血：北宋本原作“面”，刘绩《补注》本、《四库全书》本作“血”，《文子·九守》同，据正。

②华：精华。

【译文】

血气，是人的精华；而五脏，则是人的精粹所在。

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

【译文】

贪求多的人反而得到的少，所见到大的人反而知道的就小。

耳目淫于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藏摇动而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①。血气滔荡而不休，则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矣。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则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

①滔荡：激荡。

【译文】

耳目过分沉溺于声色之中，那么五脏就要受到震动而不得安宁。五脏摇动而不得安宁，那么血气就会激荡而不能够平息。血气激荡而不能够平息，那么精神就会竞驰在外而不能内守。精神竞驰在外面不能内守，那么祸福到来时，即使像山丘一样大，也没有办法来识别它。

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爽伤①；趣舍滑心②，使行飞扬③。

①爽伤：败坏，病伤。王念孙《读书杂志》云：本作“厉爽”。《庄子·天地》“使口厉爽”，即《淮南》所本也。伤，病。

②趣舍：取舍，进退。偏义复词，指“趣”。滑心：扰乱心境。

③行：《文子·九守》作“性”。飞扬：放荡，不从轨道。按，“五色”八句，见于《庄子·天地》。

【译文】

各种色彩可以扰乱视线，使眼睛看不清楚；各种声音搅乱了听觉，使耳朵听不明白；各种气味扰乱了味觉，使嘴巴受到伤害；追逐外物的念头搅乱了思想，使行为脱离轨道。

嗜欲者，使人之气越；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劳①。

①劳：病。

【译文】

过分贪欲，使人精气失散；而喜好憎恶，使人的精神疲劳。

夫惟能无以生为者①，则所以脩得生也②。

①无以生为：不把生活享受作为追求目标。

②脩得生：长久得到养生。《文子·九守》作“得长生”。

【译文】

只有那些不去贪求生活享受的人，才能长久地得到养生。

能知一①，则无一之不知也②。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

①一：指道。

②一：指外物。

【译文】

能通晓道的规律，那么万物中没有不能通晓的。不能懂得道的规律，那么万物中没有一样是能够懂得的。

其生我也，不强求已；其杀我也，不强求止。

【译文】

大自然生下我，我也不强求死去；它们处死我，也不强求苟活。

欲生而不事，憎死而不辞。

【译文】

自然造化力想使我生存而我不必侍奉它，它厌恶而使我死去也不需要向它告辞。

贱之而弗憎，贵之而弗喜，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①。

①天资：天所赋予。极：急。

【译文】

人们认为我卑贱也不憎恨，认为我尊贵也不欢喜，随着上天的赐予安享它而不急迫。

吾生也物不以益众，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间者乎①？

①“吾又”句：高诱注：不知喜生之利，不知憎死之害，守其正性也。

【译文】

我生存时万物不因此而增多，我死去土地也不因此而加厚，我又怎么知道其中存在着喜憎、利害的事情呢？

因时以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

【译文】

按照时势的变化不同来安定自己的位置，符合当世的需要而喜欢他的事业。

夫悲乐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憎者，心之暴也①。

①“夫悲”六句：源于《庄子·刻意》。暴，损害。刘绩《补注》本云：《文子》作“累”。

【译文】

悲哀和快乐，是德的邪妄；欢喜和愤怒，是道的过错；爱好和厌恶，是心的损害。

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①。

①“其生”四句：化自《庄子·天道》《刻意》。“俱闭”，《庄子·天道》作“同德”。“俱开”，《庄子·天道》作“同波”。天行，自然的运行。物化，外物的变化。

【译文】

圣人生下来是自然的运行，圣人的死亡是外物的变化。静止的时候就和阴气一起关闭，行动的时候就和阳气一起开放。

精神澹然无极①，不与物散而天下自服②。

①澹然：恬淡的样子。极：穷尽。

②散：杂乱的样子。自服：服于德。

【译文】

精神安静而没有穷尽，不和外物相混杂，而天下自然服从于德。

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宝也。

【译文】

心是形体的主宰，而神是心的珍宝。

形劳而不休则蹶①，精用而不已则竭，是故圣人贵而尊之，不敢越也。

①蹶（jué）：跌倒。

【译文】

形体劳碌而不停息就会倒下，精神经常使用而不停止就会枯竭，因此圣人珍视而尊重它，不敢使它离散。

圣人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

【译文】

圣人用无形去应对有形，但必定搞清楚其中的道理；用虚无去接受充实，必定穷尽它的节度；以淡漠安静，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①。

①而不为变：高诱注：不为变者，同死生也。

【译文】

死生也是大事了，却能同死生，而不会使它变化。

审乎无瑕①，而不与物糅②；见事之乱，而能守其宗。

①瑕（xiá）：瑕疵。《庄子·德充符》作“审乎无假”。

②糅（róu）：杂糅。

【译文】

审慎持守自己纯洁的本性，而不和外物相混杂；看到外事的混乱，而自己能够独守根本。

正肝胆①，遗耳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②。

①正：王念孙《读书杂志》云：“正”当为“亡”。《庄子·大宗师》：“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即《淮南子》所本。

②耦（ǒu）：耦合。一：指道。

【译文】

忘掉自己的肝胆，遗忘了自己的耳目；心志专注内在精神，通达万物耦合到道之中。

以死生为一化，以万物为一方①。

①方：类。

【译文】

只把死、生看作同一的变化，把万物作为同一类的事物罢了。

轻天下，则神无累矣；细万物，则心不惑矣；齐死生，则志不慑矣①；同变化，则明不眩矣②。

①慑：惧怕。

②眩：惑乱。

【译文】

如能看轻天下的权势，那么精神便不会受到外物的牵累；把世间万物看作小事，那么心灵便不会受到诱惑了；把生、死等同起来，那么心志就不会惧怕了；把万物的变化同一起来，那么智慧就不会发生惑乱了。

君子义死而不可以富贵留也，义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

【译文】

君子可以为正义而牺牲，却不能因贪图富贵而苟活；君子可以为大义而献身，却不能够用死亡相恐吓。

至贵不待爵，至富不待财。

【译文】

最高的权贵不依赖爵禄，最大的富有不依恃财产。

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

【译文】

没有牵累之人，不把天下的权位看作是尊贵的。

不观大义者①，不知生之不足贪也；不闻大言者②，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

①大义：指为国君去死。

②大言：指体道无欲之言。

【译文】

不了解大义的人，不知道人活着是不值得贪财的；没有听到大言的人，不知道天子的权势是不值得图谋的。

今赣人敖仓①，予人河水，饥而飱之②，渴而饮之，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③，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

①赣（gòng）：赐给。敖仓：古仓名。在今河南荥阳北。

②飱（cān）：吃。

③箪（dān）：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

【译文】

送给别人一个敖仓，并把黄河之水也送给他，饿了来吃它，渴了来饮它，它们进入肚子里的，不过一竹篮食物和一瓢水而已，那么肚子饱了而敖仓不因此而减少，装满了肚子而黄河水不因之而枯竭。

清目而不以视①，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②，委心而不以虑③；弃聪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弃知故；觉而若昧④，以生而若死⑤；终则反本未生之时⑥，而与化为一体⑦，死之舆生⑧，一体也⑨。

①清：明亮。

②钳口：闭口。

③委心：听任本心的自然。

④昧：暗昧。王念孙《读书杂志》王引之曰：字当作“眯”。按，此处有梦魇义。

⑤以：王念孙《读书杂志》认为是衍文。

⑥未：北宋本原作“末”，《道藏》本作“未”，据正。

⑦化：造化。

⑧舆：《道藏》本作“與”。俞樾《群经平议·周易一》：“舆，当读为與。是舆、與古通用。”

⑨一体也：于鬯《香草续校书》：“体”当作“实”，上文可例。作“体”者涉上一句“一体”而误。

【译文】

有明亮的眼睛而不用来看东西，有安静的耳朵而不用来听声音；闭上嘴巴而不用来说话，听任本心而不去思虑；抛开聪明而反归自然，止息精神而除去巧诈；觉醒了而像在梦境中，活着而就像死去；最终则要返回到本来未生之时，而和自然造化在一起，死去和活着，存在于一个整体之中。

知宇宙之大，则不可劫以死生①；知养生之和②，则不可县以天下③。

①劫：迫。

②养生之和：指养生之要道。

③县：同“悬”，系。一说“县”之言“眩”，惑乱。

【译文】

知道宇宙是如此广大，那么便不能够用死生相胁迫；懂得了养生的要道，就不必用天下的权势来惑乱。

无外之外①，至大也；无内之内②，至贵也。

①无外：没有垠外。喻极大。

②无内：道极其微妙，故曰“无内”。言其小。

【译文】

没有边界的外面，是最为广大的了；没有内部的里面，是最为尊贵的了。

射者非矢不中也，学射者不治矢也①；御者非辔不行，学御者不为辔也。

①矢：北宋本原作“天”，《道藏》本作“矢”，据正。

【译文】

射箭的人，不是箭头不能射中，而是学习射箭的人不去练习射击；驾驭车马的人不是辔头不好，而是学习驾车的人不去练习驾驭。

本经训

至人之治也①，心与神处，形与性调，静而体德②，动而理通，随自然之性，而缘不得已之化③。

①至人：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

②体：履行。

③缘：顺着。

【译文】

至人治理天下的时候，心灵和精神相共处，形体和性情相协调，静居时体现德性，行动时通达情理，随着自然的本性，而顺着不依人的意志而变化。

洞然无为①，而天下自和；憺然无欲②，而民自朴。

①洞然：空虚的样子。

②憺（dàn）然：安静的样子。

【译文】

虚静得像没有做什么事情，而天下自然平和；恬淡得像没有任何情欲，而百姓自然朴实。

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①；兴利除害，伐乱禁暴，则功成②。

①名：仁名。

②功：武功。

【译文】

赈救穷困，补充不足，那么仁慈之名便产生了；兴办有利的事业、除去有害的弊端，讨伐叛逆、禁止暴力，那么武功之名便形成了。

喜怒刚柔，不离其理。

【译文】

喜怒、刚柔，不会离开它的道理。

谨于权衡准绳，审乎轻重，足以治其境内矣。

【译文】

谨慎地掌握权衡准绳所规定的法则，慎重审查刑法的轻重，这样就足以治理它的国家了。

动静调于阴阳，喜怒和于四时。

【译文】

动静与阴阳相协调，喜怒同四季相和谐。

内能治身，外能得人。

【译文】

对内能够治理己身，对外能够得到人心。

天爱其精①，地爱其平，人爱其情。

①精：光明。

【译文】

上天珍爱它的光明，大地爱惜它的平正，人类爱惜它的情性。

精泄于目①，则其视明；在于耳，则其听聪；留于口，则其言当；集于心，则其虑通。

①泄：通。

【译文】

精气和眼睛相通，那么他的视力就清楚；精气存在于耳中，那么他的听觉就灵敏；精气存留在口中，那么他的言词就会适当；精气集中在心里，那么他的思虑就会通达。

人之性，有浸犯则怒①，怒则血充，血充则气激，气激则发怒，发怒则有所释憾矣②。

①浸：侵凌、冒犯。《道藏》本作“侵”。《汉书·薛宣传》颜师古注：浸，字或作“侵”。

②释：解除、消释。憾：恨。

【译文】

大凡人的天性，被人侵凌冒犯就会动怒，动怒就会血气上充，血气上充则脾气冲动，脾气冲动就要发出怒火，怒火爆发愤恨就释放了。

父行其慈，子竭其孝。

【译文】

父亲施予他的仁慈之爱，儿子竭尽他的孝道。

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

【译文】

军队是用来讨平暴乱的，不是用来进行暴力活动的。

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

【译文】

用兵是有战略规定的，而要把实行道义作为根本。

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

【译文】

根本确立大道就能推行，根本受到伤害大道就会废弃。

主术训

人主之术①，处无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②；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③；因循而任下，责成而不劳④。

①术：君主统治的手段和策略。

②“处无为”二句：见于《老子·二章》。

③一度：统一法度。

④责成：督责完成任务。

【译文】

国君统治天下的手段，用无为去处理事务，用不言去教化大众；清虚安静而不妄动，统一法度而不动摇；沿袭规则而任用臣下，督责臣下而自己不辛劳。

夫目妄视则淫①，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夫三关者，不可不慎守也。

①妄：北宋本原作“安”，《道藏》本作“妄”，据正。下二“妄”字同。

【译文】

眼睛乱看就会淫乱，耳朵乱听就会迷惑，嘴巴乱说就会造成混乱。目、耳、口这三关，是不能够不谨慎把守的。

天道玄默①，无容无则；大不可极②，深不可测③；尚与人化④，知不能得。

①玄默：清静无为。

②大：北宋本原作“天”。刘绩《补注》本作“大”，《文子·自然》同，据正。

③测：尽。

④尚：通“常”。《文子·自然》作“常”。

【译文】

天道是沉静无为的，没有容貌没有法则；大到没有边际，深到无法测量；天道常和人一起变化，但是人的智慧又不能得到它。

水浊则鱼①，政苛则民乱。

①（yǎn）：鱼在水面张口呼吸。

【译文】

水混浊了鱼就会呼吸困难，政令苛烦了就会给百姓造成混乱。

上多故则下多诈，上多事则下多能①，上烦扰则下不定，上多求则下交争。

①能：通“态”。《道藏》本作“态”。

【译文】

国君多诈那么臣下多欺骗，国君多嗜欲那么臣下就会多巧饰，国君多烦扰那么臣下便不得安定，国君多贪欲那么臣下则争斗。

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为贵①，至精为神②。

①神化：指精神的变化。

②至精：最高的精神境界。

【译文】

刑罚是不能够完全用来改变风气的，杀戮也是不能全部禁止奸恶的，只有精神的改变才是可贵的，具有最高的精神境界便能达到神奇的效果。

夫疾呼不过闻百步，志之所在，逾于千里①。

①逾：越过。

【译文】

高声疾呼不过使百步之远的人听到，意志所要到达的地方，可以越过千里之遥。

至精之像①，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往②。

①至精之像：《文子·精诚》作“至精之感”。

②麾（huī）：指挥。

【译文】

最高的精神境界具有感化的巨大力量，不去招呼而万物自然归来，不去指挥而万物自行前往。

待目而照见①，待言而使令，其于为治，难矣。

①待目：等待示意。照：察看。

【译文】

等待别人指使才去察看，等待别人说话才去行动，用这样的办法治理国家，就困难了。

民之化也，不从其所言而从其所行。

【译文】

百姓听从教化，不是听从施政者的言论而是追随他们的行动。

至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也，虽驰传骛置①，不若此其亟②。

①传（zhuàn）：传车，古代驿站的专用车辆。骛（wù）：奔跑。置：驿站。

②亟（jí）：疾。

【译文】

最高的精神具有感化的重要力量，就像春风化育万物，秋气使万物凋零，即使像传车飞奔到达驿站一样，也不如它这样急速。

君人者，其犹射者乎？于此豪末①，于彼寻常矣②，故慎所以感之也。

①豪：通“毫”，细毛。

②寻常：《说文》八尺为寻，倍寻为常。

【译文】

以国君统治人民，大约就像射箭吧！在射出的时候相差毫末，在到达目标时就会有极大的误差，因此对能造成感化的事情要特别慎重。

至精形于内，而好憎忘于外。

【译文】

在内心形成了最高的精神，在外面便忘记好憎了。

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为非，其次赏贤而罚暴。

【译文】

治政最高的要求是精神的感化，其次是使自己不至于干出错误的事情，再次是赏赐贤才和处罚暴虐。

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于用法，无私好憎，故可以为命。

【译文】

秤杆对于左右的物品，不因私心来定轻重，所以用来作为公平的标准。绳墨对于内外的事物，不因私心来定曲直，所以可以作为公正的准则。国君对于使用法律，不因私心而改变执法尺度，因此可以作为命令。

道有智则惑，德有心则险，心有目则眩①。

①目：成见。眩：惑乱。按，此三句化自《邓析子·无厚》。

【译文】

道中带有智巧就会陷入迷惑，德中带有意念就会出现危险，心灵中存有成见就使人惑乱。

国有亡主，而世无废道①；人有困穷，而理无不通。

①“国有”二句：高诱注：亡主，桀、纣是也。汤、武以其民主，故曰：无废道也。

【译文】

国家有桀、纣这样的亡国之君，而世上没有废弃不用的道；人有贫困不得志之时，而理没有不通的时候。

无为者道之宗。

【译文】

无为是道的根本。

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①，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

①庙堂：宗庙和明堂。代指朝廷。

【译文】

作为统治人民的国君，身不下庙堂之上，而能够知道天下的事情，是凭借外物而认识外物，依靠人而知道人。

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译文】

积聚众人的力量，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战胜；集中大众的智慧，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成功。

埳井之无鼋鼍①，隘也；园中之无脩木，小也。夫举重鼎者，少力而不能胜也②。

①埳（kǎn）：北宋本原作“塪”，《道藏》本作“埳”，据正。《庄子·秋水》陆德明释文引司马云：“埳井，坏井也。”成玄英疏：“犹浅井也。”鼋鼍（yuán tuó）：大鳖和扬子鳄。

②少力：《道藏》本作“力少”。

【译文】

在浅井里生长不出鼋鼍来，是因为狭小的缘故；庭园中长不出参天大树，是因为环境狭隘的缘故。要举起重鼎，力气小了是不能够胜任的。

千人之群无绝梁①，万人之聚无废功。

①绝梁：《吕览·用众》高诱注：《淮南记》曰：“万人之众无废功，千人之众无绝良。”而《文子·下德》作“千人之众无绝粮”。梁、良同音，古通用。

【译文】

上千人聚集不会缺少优秀人才，上万人的力量汇聚就没有什么功劳不能建立。

工无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职，不得相姦①。

①姦：杨树达《淮南子证闻》：“姦”当读为“干”，犯也。按，此四句化自《慎子》《韩非子·难一》。

【译文】

工匠没有两种技能，士也不兼任官职，各自尽守他的职责，不能够相互干扰。

人得其宜，物得其安。

【译文】

人们得到各自的适宜处境，万物得到平安生长的地方。

责少者易偿①，职寡者易守，任轻者易权②。

①责：同“债”，债务。

②权：谋划。按，《文子·下德》作“劝”。

【译文】

债务少的就容易偿还，职责少的人就容易守持，任职轻的就容易谋划。

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则守职者懈于官，而游居者亟于进矣①。

①游居：指投机钻营的人。

【译文】

没有功劳而大受赏赐，没有辛劳而得到很高的爵位，那么尽忠守职的人对于官职就会懈怠，而那些投机的人便急忙钻营升官的途径。

无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则修身者不劝善，而为邪者轻犯上矣①。

①犯上：冒犯尊长或上级。

【译文】

没有罪的人遭死罪，行为正直的人反而遭到刑杀，那么勤于修身的人不再鼓励别人干好事，而搞邪门歪道的人便轻易犯上了。

为惠者生奸，而为暴者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

【译文】

妄施恩惠的做法便产生奸邪，而妄施暴力便产生混乱，奸邪、混乱的习俗，便是使国家灭亡的歪风。

慧不足以大宁①，智不足以安危。

①慧：通“惠”。

【译文】

小恩惠不能够使天下得到大的安宁，小智谋不能够决定国家的安危。

清静无为，则天与之时；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①；处愚称德②，则圣人之为谋③。

①“清静”四句：高诱注：人君德行如此，故天与之时，地生之财。天与之时，汤、武是也。地生之财，神农、后稷也。

②处愚称德：马宗霍《淮南旧注参正》：“处愚”者，犹言以愚自居也。“称德”者，犹言惟有德者是举也。

③之为谋：《四库全书》本作“为之谋”。

【译文】

清虚安静顺应天道，那么上天就会给它适宜的时机；廉洁勤俭坚守节制，那么土地就会生长丰足的财物；国君行处若愚举用有德之人，那么圣贤之人就会替他谋划。

下者万物归之，虚者天下遗之①。

①遗（wèi）：给予。

【译文】

处于下面的位置万物便归向它，处于空虚的境地天下就会给予它。

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暗，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①，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

①辐（fú）凑：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

【译文】

国君治理国家，清静明朗而不昏暗，虚怀若谷而减少志趣，因此群臣像辐条聚集齐头并进，无论愚蠢智慧、贤德不肖，没有人不奉献出自己的才能。

人主覆之以德，不行其智，而因万人之所利。

【译文】

国君用德泽覆盖天下，不是运用他的智巧，而是依照万民的利益来行事。

夫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矣①；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

①任：胜。北宋本原作“仕”，《道藏》本作“任”，据正。

【译文】

依靠众人的智慧，那么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利用大众的力量，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

千钧之重①，乌获不能举也②；众人相一，则百人有余力矣。

①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形容极重。

②乌获：秦武王时大力士。

【译文】

三万斤的重量，大力士乌获不能够举起来；众人帮助一个人，那么一百个人的力量都有剩余。

推而不可为之势①，而不修道理之数②，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其功。

①推：推行。《文子·自然》作“权”。

②修：《文子·自然》作“循”。

【译文】

推行那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不去依循道德的法则，即使是神圣之人也不能成就功业。

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而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

【译文】

积聚众力来举事，没有不能取胜的；而会合大众的智慧去干事，没有不能成功的。

有一形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

【译文】

有特殊形体的人处于专门的位置，有特殊才能的人从事特别的事情。

力胜其任，则举之者不重也；能称其事①，则为之者不难也。

①能称：向宗鲁《淮南校文》：《意林》引“能称”作“智能”。

【译文】

才能胜任他的工作，就是把重物举起来也不感到沉重；才能适合做与己相称的事情，那么把事情干好也不会感到困难。

毋小大脩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也。

【译文】

不管大小、长短，各自得到他们适宜发挥才能的地方，那么天下便可以整齐划一，没有用来相互责备的地方了。

兼而用之，故无弃才。

【译文】

兼用各自的才智，所以不会发生遗弃才能的现象。

所任者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乱。

【译文】

所任用的人是合适的，那么国家便得到治理，上下和洽，群臣亲近，百姓归附；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国家发生危险，上下相互背离，群臣互相怨恨，百姓造成混乱。

绳正于上，木直于下。

【译文】

上面绳墨拉得正直，那么下面的木料也就能取直。

人主诚正，则直士任事，而奸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则邪人得志，忠者隐蔽矣。

【译文】

国君诚实公正，那么正直的人担任要职，而奸邪之人便要躲藏起来了；国君不正派，那么奸邪小人便能得志，忠直之士就要隐藏起来了。

言不得过其实，行不得逾其法。

【译文】

言事不能超过实际，行事不能越过法规。

不偏一曲，不党一事。

【译文】

不偏向一个局部，不偏袒一件事情。

主精明于上，官劝力于下，奸邪灭迹，庶功日进①。

①庶：众多。

【译文】

国君在上面精细明察，百官在下面勤劳政事，奸邪之人就绝迹了，许多功绩便都出现了。

疾风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气也。

【译文】

疾风吹来波浪兴起，树木繁茂而飞鸟云集，这是由于相互关联的气而形成的。

君德不下流于民，而欲用之，如鞭蹄马矣①。是犹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数也。

①蹄：北宋本原作“”，《道藏》本作“蹏”，即“蹄”字，据正。

【译文】

国君的恩德不洒向人民，而想使用他们，就像用鞭子打踢人的马，这就像不等待雨水而求得庄稼的成熟，这一定是行不通的办法。

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静则下不扰矣，俭则民不怨矣。

【译文】

国君统治人民的方法，自己处于静虚状态来修养身心，勤俭节约来率领百官，静虚则臣下不受扰乱，节俭则百姓没有怨恨。

非澹漠无以明德①，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②。

①澹（dàn）漠：恬淡寡欲。《文子·上仁》作“淡漠”。诸葛亮《戒子书》作“澹泊”。明德：使德性完美。

②制断：裁断。

【译文】

不恬淡寡欲就不能具有完美的德性，不安宁静寂就不能到达远方，不宽宏大量就不能够包容天下，不慈爱厚道就不能安抚大众，不公平正直就不能裁决判断。

无大小修短，各得其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①。

①各有所施：《群书治要》引此，下有“殊形异材，莫不可得而用也”二句。

【译文】

不论大小长短，各自都得到合适的用场。规矩方圆，各自都有施予的地方。

有大略者，不可责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

【译文】

有雄才大略的人，不能够要求他干轻便、小巧的事情；有小聪明的人，也不能够把大事委任给他。

审毫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大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或于大事之举。

【译文】

只注重审查毫厘之数的人，必定失去天下的大数；对于小事的计算不差分毫，对于干大事就会糊涂了。

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争。

【译文】

用全天下大众的眼力看待万物，用天下人民的耳朵倾听一切，用天下人民的智慧考虑问题，用天下人民的力量去争取成功。

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

【译文】

高兴时不随便赏赐，发怒时也不去妄杀。

假舆马者，足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不能游而绝江海①。

①“假舆马”四句：化自《荀子·劝学》。假，借助。绝，渡过。

【译文】

凭借车马的人，腿脚不辛劳而可以达到千里之外；乘坐舟船的人，不能游泳而能渡过江海。

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

【译文】

是非的关键所在，不能够凭贵贱、尊卑来决定。

其计乃可用，不羞其位；其主言可行①，不责其辩。

①主：刘绩《补注》本无“主”字。王念孙《读书杂志》：“主”字因上下文而衍。《文子·上仁》作“其言可行，不责其辩”。

【译文】

只要臣下的计策可以被使用，不因为他的地位卑贱而感到羞耻；他的言论可以施行，而不要求他能言善辩。

法者天下之度量。

【译文】

法律是天下的度量标准。

县法者①，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

①县：同“悬”。

【译文】

悬挂法律条文，是为了惩罚不守法的人；设置赏赐，是为了奖赏应该赏赐的人。

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者必无罪。

【译文】

尊贵的人，不使他们的处罚减轻；而地位卑贱的人，也不能加重他的刑罚。触犯法律的人，即使是贤德之人也必须加以惩处；符合法度的，即使是不肖之人也必定没有罪过。

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于人心，此治之要也①。

①要：关键。

【译文】

法律从道义中产生，道义从大众适宜的事理中产生，大众适宜的事理同人心相合，这是治政的关键。

通于本者，不乱于末；睹于要者，不惑于详。

【译文】

通达根本的人，不会在末节上混乱；对于要领考察清楚的人，不会在细节上受迷惑。

法者非天堕，非地生，发于人间，而反以自正。

【译文】

法律不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土地里产生的，它是从人世间产生，而反过来要求人民自我端正行为。

有诸己，不非诸人①；无诸己，不求诸人②。

①“有诸己”二句：高诱注：有诸己，己有聪明也。不非诸人，恕人行也。

②“无诸己”二句：高诱注：言己虽无独见之明，不求加罪于人也。按，“是故”至“诸人”，亦见于《墨子·小取》。

【译文】

对于自己所据有的，不把别人没有的作为不是；对于自己所没有的，也不强求别人没有。

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

【译文】

国君针对臣民所建立的法律，不应该对上面废除；国君要求人民禁止的东西，对于自身首先要禁止。

有法者而不与用①，无法等。

①有法者：陈昌齐《淮南子正误》：“者”字疑衍。与用：《四库全书》本作“用与”，当正。

【译文】

有法却不执行，它与没有法律是相同的。

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①。

①“禁胜于身”二句：化自《管子·法法》。

【译文】

禁令在自己身上能实行，那么法令便可以在人民中实行了。

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

【译文】

权力势位，是国君的车子；公卿大臣，是人主的驷马。身子离开了车子的平稳，而双手不合驷马的心意，而能够不出现危险的，从古到今都是没有的。

美者止于度，而不足者逮于用，故海内可一也①。

①“美者”三句：《文子·上义》作“有余者止于度，不足者逮于用，故天下可一也”。

【译文】

才能有余的人限制在法度之中，而才能不足的人也可以发挥作用，这样海内便可以同一了。

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

【译文】

有手段的就能制服别人，没有手段就会被人制服。

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为之①，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

①而好（hào）自为之：高诱注：不任用臣智能也。按，好，喜好。

【译文】

国君如果不能任用臣下的才智，而喜欢自己亲自去做，那么智术就会日益困窘而要自己负担起臣下的责任。

喜怒形于心，者欲见于外①。

①者：王念孙《读书杂志》：“者”当为“耆”，“耆欲”与“喜怒”相对为文。《文子·上仁》作“嗜欲”。见（xiàn）：显现，表现。

【译文】

喜怒在心里形成，嗜欲就会在外面表现出来。

与马竞走，筋绝而弗能及；上车执辔，则马死于衡下①。

①马死于衡下：《文子·上仁》作“马服于衡下”。衡：车辕头上的横木。

【译文】

和马一起赛跑，人的筋骨折断也追赶不上；上了车子执掌马辔头，那么马可以死在车辕横木之下。

无为而有守也，有为而无好也①。

①“无为”二句：《文子·上仁》作：“无为而有就也，有立而无好也。”

【译文】

不违反规律而要有持守，有作为而没有私好。

有为则谗生①，有好则谀起②。

①谗（chán）：诬陷。

②“有好”句：高诱注：谄谀之人乘志而起。

【译文】

有作为那么就有谄媚之人出现，有私好那么奉承之人就会涌现。

火热而水灭之，金刚而火销之，木强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胜也。

【译文】

烈火炽热而水能浇灭它，金属坚硬而烈火能够熔化它，木质强硬而斧头能砍伐它，水流不止而土壤能够阻止它，只有生成万物的大自然，万物中没有什么东西能战胜它。

中欲不出谓之扃①，外邪不入谓之塞②。中扃外闭，何事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之不成？

①扃（jiōnɡ）：本指从外面关闭的门闩，引申为关闭。

②外邪：指可以伤害人心健康的外界事物。塞：《文子·上仁》作“闭”。

【译文】

内心的欲望不显现出来叫做扃，外部的邪气不能进入叫做塞。内心欲望关闭、外部邪气堵塞，什么事情不能够节制呢？外闭内塞，什么事情不能够办成呢？

弗用而后能用之，弗为而后能为之。

【译文】

不用然后才能使用它，不做而后才能做成它。

精神劳则越①，耳目淫则竭②。

①越：泄散。

②竭：穷尽。

【译文】

精神辛劳那么就要泄散，耳目淫乱那么就会枯竭。

枝不得大于干，末不得强于本，则轻重小大，有以相制也。

【译文】

树枝不能比树干大，树梢不能强过树根，这样轻重、大小，就能够用来相互制约了。

七尺之桡①，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②。天子发号，令行禁止，以众为势也。

①桡（ráo）：船桨。

②资：利用。

【译文】

用七尺长的船桨，可以控制住船的左右方向，是因为用水作为凭借。天子发布命令，令能行禁能止，是因为依靠大众的拥戴而形成大势。

防民之所害，开民之所利，威行也，若发堿决塘①。

①堿（kǎn）：蓄水堤坝。

【译文】

防止百姓受到祸害，开发对百姓有利的事情，这是威力得以通行的表现，就像开通堤防、冲决水塘一样。

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风而驰，易以远。

【译文】

顺着水流方向而下，容易而且可以达到；顺着风的方向奔驰，容易到达远方。

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无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①，明主弗乐。肥甘脆②，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口者③，则明主弗甘也。

①掘穴：土室。《群书治要》作“窟室”。《墨子·节用》有“堀穴”。掘，借为“堀”。

②（nóng）：浓烈的酒。

③菽粟：豆和小米。泛指粮食。

【译文】

高台亭榭，宫室相连，不是不壮丽，然而百姓连土室草棚这样遮蔽身体的地方都没有，英明的君主是不能快乐的。美酒佳肴香甜脆酥，不是不美好，然而人民中有连糟糠豆谷也吃不饱的，那么英明的君主吃饭是不甜的。

古之君人者，其惨怛于民也①，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

①惨怛（dá）：忧伤，悲痛。

【译文】

古代的国君，他们对百姓十分忧虑，国家有饥饿的人他们的食物便不再增加花样，百姓中有人寒冷那么他们冬天就不穿皮裘。

有仁君明主，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①。

①离：通“罹”，遭受。

【译文】

有的爱民之君和英明的君王，他们向下征收赋税，有一定的节制，用来养活自己的，有一定的标准，那么这就能合理接受天地给予的财富，就不会遭受饥饿寒冷的祸患了。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

【译文】

食粮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

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蕃植。

【译文】

上要按照天时的情况，下要发挥土地的财力，中间要合理使用人力，因此各种生物才顺利生长，五谷繁殖。

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

【译文】

不放干水泽来捕鱼，不允许烧毁山林去打猎。

心之于九窍四肢也，不能一事焉①，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

①事：侍奉。

【译文】

心脏对于九窍四肢来说，不能一一事奉它们，但是人的动静、听视，都把心脏作为中心，是因为它也没有忘记要使九窍、四肢都得到利益。

善积即功成①，非积则祸极②。

①即：则。

②极：到来。按，本条化自《吕览·应同》。

【译文】

好事积累那么功业就能建立，坏事积累那么祸事就要来到。

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员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①。

①鲜：少。

【译文】

心中想的要细密而志向要宏大，智虑要周圆而行事要方正，才能要全面而做事要简约。

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

【译文】

心中想的要细密，就是祸患没有产生的时候就加以考虑，灾祸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加以防备，警惕地防备任何微小的过失发生，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

志欲大者，兼包万国，壹齐殊俗①，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②。

①壹齐：相同，整齐划一。

②毂：车轮中心的圆木。高诱注：以喻王。

【译文】

志向要宏大，就是能够包容万国，统一不同的习俗，恩泽覆盖百姓，就像汇合在一起的同一部族，不管是非都要像车辐围绕车毂一样集中在国君周围。

智欲员者①，环复转运，终始无端，旁流四达②，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响应也③。

①员：同“圆”。

②旁：广泛。

③应：应和。

【译文】

智虑要周圆，就像圆环一样循环往复，转移运行，开始、终结没有起点，流行广泛四通八达，就像深渊泉水一样永不枯竭，万物一起兴盛，没有不像回声一样应答的。

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桡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②，通不肆志③。

①桡（náo）：弯曲。

②穷：不得志。

③肆：放纵。

【译文】

行事要方正，就是正直而不弯曲，洁白而不受污染，困穷而不改变节操，显达而不放肆自己的行为。

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知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译文】

心中考虑的要细密，可以禁止微小的弊端发生；志向要宏大，那么天下无不含怀在其中；智虑要周圆，那么没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行事要方正，对于邪事不能去干；才能要全面，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成功的；做事要简约，紧要地持守事物的关键。

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①；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

①举：用。

【译文】

圣人对于好的人事，不因为它微小而不兴办；对于自己的过失，不因为细微而不更改。

无故无新，惟贤是亲。

【译文】

不分故人和新人，只亲近贤德之人。

略智博闻①，以应无方。

①略智：广求其知。略，求。

【译文】

广泛寻求知识、普遍地去询问，以便来应对千变万化的问题。

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①，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

①苟：随便。

【译文】

不是圣人之道不去说，不是仁义之路不敢行，言论不随便说出，行事不随便去做，选择好的而后才去从事。

夫以正教化者①，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②，难而必败。

①教化：教育感化。

②巧世：欺骗世人。

【译文】

用正直来教育感化别人，容易做到而必定能成功；用邪术欺骗世人，困难而且一定失败。

偏知万物而不知人道①，不可谓智；偏爱群生而不爱人类，不可谓仁。

①偏：独。人道：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亦指人事。

【译文】

只了解万物而不了解人类的道德规范，不能说是聪明；只热爱万物而不热爱人类本身，不能说是仁。

仁者爱其类也，智者不可或也。仁者虽在断割之中①，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②；智者虽烦难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见也③。

①断割：判决，决断。

②“其所”句：高诱注：不忍智断割之色见于颜色也。按，何宁《淮南子集释》：“所”字衍。

③暗：愚昧。效：验。

【译文】

具有仁德的人爱护他的同类，具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够被迷惑。仁德之人即使在判决案件之时，他的不忍之心还是可以表现出来的；智慧的人即使遇到繁难之事，他的不愚昧的征兆也可以显现出来。

内恕反情①，心之所欲②，其不加诸人。

①内恕：存心宽厚。

②心之所欲：顾广圻《校淮南子》：“欲”上疑脱“不”字。

【译文】

存心宽厚返回真情，内心所想到的，不施加给别人。

由近知远，由己知人，此仁智之所合而行也。

【译文】

从近处知道远处，从自己知道别人，这是仁、智之人共同的行事标准。

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诛而大有宁也①，唯恻隐推而行之②，此智者之所独断也③。

①诛：责备。

②恻（cè）隐：同情，哀痛。

③独断：独自决断。

【译文】

在小的方面有所教诲在大的方面就会有所保存，在小的方面有所责备大的方面就会安宁了，只有把同情之心推衍到其他事物中去，这才是智慧的人所独自决断的事。

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

【译文】

凡事就像耕田、织布一样，开始的时候很辛苦，最终必定得到很多利益。

事可权者多，愚之所权者少①，此愚者之所多患也。

①“事可权”二句：王念孙《读书杂志》：当作“事之可权者多，愚人之所权者少”。权，权变。

【译文】

能够权衡灵活处理的事情很多，而愚蠢的人能够权衡灵活处理的少，这就是愚蠢的人祸患多的原因。

物之可备者，智者尽备之；可权者，尽权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

【译文】

万物中对人有用的，聪明的人全都用上了；可以用来权变的地方，聪明的人全部掌握了它的权变，这就是聪明的人祸患少的原因。

智者先忤而后合①，愚者始于乐而终于哀。

①忤：背逆。

【译文】

聪明的人行事先有抵触而后能够得到完满的结果，愚蠢的人首先享受快乐而后在悲伤中终结。

凡人思虑，莫不先以为可而后行之；其是或非，此愚知之所以异。

【译文】

大凡人的思虑，没有不是先认为可行而后才去实行它；它的结果有正确或者错误，这是愚笨人和聪明人的不同之处。

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辅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

【译文】

即使有才能，它所施用的地方不妥当，所处的位置不适宜，恰好只能用来助长虚伪掩饰错误，才艺即使很多，却不如少一点为好。

国无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

【译文】

国家没有义，即使再大也会灭亡；人没有美好的理想，即使很勇敢，也一定受到伤害。

释己之所得为①，而责于其所不得制②，悖矣。

①释：放弃。

②责：要求。制：决断，裁决。

【译文】

放弃自己所能够做到的，却要求他不能决断的东西，这就违背事理了。

缪称训

体道者，不哀不乐，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其寝无梦，物来而名，事来而应。

【译文】

体察到道的人，不悲哀也不快乐，不欢喜也不发怒，他们坐着的时候没有思虑，他们睡觉的时候不做梦，万物到来时给它命名，事情到来时而去应对。

君子非仁义无以生，失仁义，则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无以活，失嗜欲，则失其所以活。

【译文】

君子不用仁义就没有办法生存，失去仁义，那么就失去了他生存的基础。小人没有嗜欲就没有办法生活，失去嗜欲，那么就失去了他赖以生活的基础。

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

【译文】

君子担心失去仁义，小人害怕失掉利益。

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①，古今未之有也。

①畜（xù）：积聚。

【译文】

施予的少而想得到过分的报偿，积怨很深而想没有祸患，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

能善小，斯能善大矣。

【译文】

能够做好小的事情，那就能做好大事情。

君子见过忘罚，故能谏；见贤忘贱，故能让；见不足忘贫，故能施。

【译文】

君子看到自己的过失能够忘掉处罚进谏者，所以才能有人进谏；看到贤德的人能够忘掉他的贫贱，因此能够谦让；看到生活不足的人能够忘掉他的贫困，所以能够施舍。

情系于中，行形于外。

【译文】

感情联系着内心，行动表现在外面。

凡行戴情①，虽过无怨；不戴其情，虽忠来恶②。

①戴：通“载”，充满。情：诚。

②恶：于大成《缪称校释》：“恶”当作“患”。怨、患以古韵寒部字相协。

【译文】

大凡行为充满了真情，即使有过失也没有怨恨；不充满真情，即使是忠心也会招来恶意。

满如陷①，实如虚，尽之者也。

①陷：少。

【译文】

充满了好像缺少，充实了好像空虚，尽量使它完满。

圣人制其剟材①，无所不用矣。

①制：处理。剟（duō）：砍削，割取。

【译文】

圣人用人就像处理那些砍割剩下来的木材，没有什么用不上的。

身曲而景直者，未之闻也。

【译文】

自身不端正而想求得身影正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用百人之所能，则得百人之力；举千人之所爱，则得千人之心。

【译文】

采用一百个人的才能，那么就能得到一百个人的力量；举荐千人所爱戴的人，那么就能得到千人的心愿。

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于心；圣人之养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

【译文】

慈父爱护自己的儿子，不是为了他的报恩，是因为不能够在内心里解除爱子之情；圣人养育老百姓，不是要求他们为自己所用，爱民的天性使他们不能停止。

送往者，非所以迎来也；施死者，非专为生也。

【译文】

送别归去的人，不是为了他再来；施予已死的人，不是专门为了生存的人。

诚出于己，则所动者远矣。

【译文】

真诚出于自己的内心，那么被自己所感动的就很深远了。

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诚在令外也。

【译文】

百姓赞同你的言论而被大众相信，信用在言语之前。百姓赞同你的命令而大众受到教化，真诚在命令之外。

圣人在上，民迁而化，情以先之也。

【译文】

圣人居于统治地位，人民受到影响而变化，首先是圣人的真情在起作用。

义尊乎君，仁亲乎父。

【译文】

大义比国君更重要，仁爱比父亲更亲。

闻善易，以正身难。

【译文】

听到好的言行容易，但用来端正自身很困难。

君子见善，则痛其身焉。

【译文】

君子看到好的言行，就会痛悔自己还存在不好的东西。

身苟正①，怀远易矣②。

①苟：假如。

②怀：归附。

【译文】

自身假如端正了，使远方的人归附就很容易了。

圣人为善，非以求名，而名从之。

【译文】

圣人推行善事，不是为了求得名声，但是名声会跟着来到。

动而有益，则损随之。

【译文】

人的举动会带来利益，那么损害也会随之而来。

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辉①，小人日快快以至辱②。

①孳孳（zī）：通“孜孜”，努力不懈的样子。

②快快：肆意。刘绩《补注》本作“怏怏（yànɡ）”。当为误改。

【译文】

积累薄的多了就会变厚，积累低的多了就会变高，因此君子一天天勤勉努力而成就辉煌的业绩，小人一天天肆意放纵而逐步酿成耻辱。

苟乡善，虽过无怨；苟不乡善，虽忠来患。

【译文】

假如心里想着善事，即使有过错也没人埋怨；假如不是想着善事，即使是忠诚也会招来祸患。

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

【译文】

埋怨别人不如埋怨自己，要求别人去做不如要求自己去做。

声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①，无非己者。

①文自官也：《中论·贵验》作“人自官也”。《文子·上德》同。

【译文】

声响要由自己发出，容貌要由自己显示，名字要由自己命名，官位要由自己取得，没有不是靠自己的。

两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

【译文】

身怀二心不能得到一个贤人，专心一意可以得到百个贤人。

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

【译文】

社会得到治理之时就会用义护卫自身，世道混乱时那么就会用自身捍卫义。

无勇者，非先慑也①，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

①慑（shè）：恐惧。

【译文】

没有勇力的人，不是首先害怕了，是祸患到来而失去它的持守。贪婪的人，不是首先产生嗜欲，而是见到利益忘掉了他面临的祸害。

日滔滔以自新①，忘老之及己也。

①滔滔：水流的样子。自新：自我更新。

【译文】

每天不停地改过更新，甚至忘记年老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矝怛生于不足①，华诬生于矜②。

①矝（jīn）：骄傲自大。怛（dá）：王念孙《读书杂志》：《说文》：“怚，骄也。”字从且，不从旦。按，矝怚（jù），自傲。

②华诬：华美不实。矜（jīn）：贪功。

【译文】

骄傲的行为产生于知识不足，华美不实的言词产生于贪功。

小快害道①，斯须害仪②。

①小快：小的痛快。

②斯须：须臾，片刻。

【译文】

小的痛快会损害大道，片刻的小利会伤害大义。

成国之道，工无伪事，农无遗力，士无隐行，官无失法。

【译文】

实现治国的措施，使工匠没有巧诈的事情，农民没有废弃的力量，士人没有隐蔽的行为，官吏没有犯法的过错。

君子者乐有余而名不足，小人乐不足而名有余。

【译文】

君子的快乐有余而名声是不足的，小人的快乐不足而名声是有余的。

君子思义而不虑利，小人贪利而不顾义。

【译文】

君子思考的是大义而不考虑小利，小人贪图的是小利而不顾大义。

有义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惧，如饥渴者不可欺以虚器也。

【译文】

有义行的人不能够用利欲来欺骗他，有勇力的人不能够用使他恐惧的办法来胁迫他，就如同饥渴的人不能够用空壶来欺哄他。

人多欲亏义①，多忧害智②，多惧害勇。

①人多欲亏义：许慎注：欲则贪，贪损义。

②多忧害智：许慎注：贪忧闭塞，故害智也。

【译文】

人多贪欲就会有亏大义，多忧虑就会妨碍智力，多恐惧就会妨害勇力。

善生乎君子，诱然与日月争光①，天下弗能遏夺②。

①诱然：称颂赞美的样子。

②遏（è）：阻止。

【译文】

美好的言行从君子身上产生，光彩可以和日月争光，天下的任何人都不能遏止和强夺。

治国乐其所以存，亡国亦乐其所以亡也。

【译文】

治国的人以维系国家所以存在的公义为快乐，亡国的人也把促使国家灭亡的私利作为快乐。

金锡不消释则不流刑①，上忧寻不诚则不法民。

①消释：熔化。消，通“销”，熔化金属。流刑：流入模型。刑，通“型”，模型。

【译文】

金锡不熔化那么就不会流入模型，国君不是真心忧虑百姓那么百姓就不会守法。

至德，小节备，大节举。

【译文】

具有最高德行的人，小的节行是完备的，大的节行也会全备。

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

【译文】

水向下流才能汇成广阔的大海，国君向臣下听取意见才能耳聪目明。

人无能作也①，有能为也；有能为也，而无能成也。

①作：创造。

【译文】

人不能够创造出什么，要有能力去做事；有能力去做事，而不能必然成功。

善否①，我也；祸福，非我也。

①善否（pǐ）：善恶。

【译文】

推行善恶，在于自己；而得到祸福，不取决于我。

根本不美，枝叶茂者，未之闻也。

【译文】

根本不壮美，而枝叶却茂盛的，还没有听说过。

有道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

【译文】

有道的社会，把个人献给国家；无道的社会，把国家给予个人。

人之情，于害之中争取小焉，于利之中争取大焉。

【译文】

人的本性，在祸害之中要争取少一些，在利益之中要争取大一些。

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则退，让之以义，何不幸之有！

【译文】

君子靠着时机就能取得进步，依靠大义就能取得成功，又有什么幸运的呢！君子没有合适的机遇就隐退，用大义来进行辞让，又有什么不幸的呢！

通于己而无功于国者①，不施赏焉；逆于己便于国者，不加罚焉。

①通：刘绩《补注》本作“适”。当是。

【译文】

迎合于自己但是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人，也不施加赏赐；背离自己但是对于治国有利的人，也不施加惩罚。

义载乎宜之谓君子，宜遗乎义之谓小人。

【译文】

把大义充满在适宜的事理之中的称为君子，做事只管适合自己而忘掉大义的称作小人。

古人味而弗贪也，今人贪而弗味。

【译文】

古代的人是知其滋味而不贪食，今天的人是贪食而不知它的味道。

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浅，则武之所制者小。

【译文】

德行所施予的地方是广博的，那么威力所行使的地方就深远；大义所施加的影响是肤浅的，那么武力所制服的地方就很小。

通于一伎，察于一辞，可与曲说①，未可与广应也②。

①曲说：片面之说。

②广应：广泛地应对。

【译文】

通晓于一种技艺，考察清了一个词语，能够和他谈论局部的问题，不能够用来广泛应对万物。

水浊者鱼①，令苛者民乱，城峭者必崩②，岸崝者必陁③。

①（yǎn）：鱼张口向上呼吸。

②峭（qiào）：高而陡。

③崝（zhēnɡ）：同“峥”，峻峭。陁（zhì）：崩落。

【译文】

水混浊鱼儿便会呼吸困难，法令苛烦便会引起百姓混乱，城墙高耸必然要崩塌，河岸陡峭必然会坠落。

治国辟若张瑟，大弦则小弦绝矣①。

①（huán）：即紧、急义。《韩诗外传》卷一：“大弦急则小弦绝矣。”可与此相参。

【译文】

治理国家就像调整瑟上的弦一样，大弦紧了那么小弦就会断绝。

急辔数策者，非千里之御也。

【译文】

拉紧马缰绳、频繁使用鞭子的，不是行驶千里的办法。

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

【译文】

有声的声音，不能传过百里；没有声的声音，可以延绵到四海。

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①，祸福不虚至矣。

①副：相称，符合。

【译文】

俸禄超过他的功劳的就会受到损害，爵名超过他的实际功德的就会受到蒙蔽；情理、行事符合而名称、实际相一致的，灾祸就不会平白地来到了。

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

【译文】

夜里即使做了噩梦，也不能抵得过正直的品行；国家有了不祥之兆，也抵不过美好的政治。

前有轩冕之赏①，不可以无功取也；后有斧钺之禁，不可以无罪蒙也。

①轩冕：卿大夫的车子和冕服。也指官位爵禄。

【译文】

前面有轩冕的丰厚赏赐，不能够没有功劳就能取得；后面有斧钺那样的严酷禁令，也不是没有罪过就能蒙受的。

素修正者，弗离道也。

【译文】

平常修治正道的人，就不会离开大道。

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不为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①，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

①不为：刘绩《补注》本作“不谓”。伤：危害，伤害。

【译文】

君子不能够认为小的好事不值得干而舍弃它，小的好事积累多了就可以成为大的好事；君子不认为小的不好的事情没有损害而去干，小的坏事积累多了就可以成为大的坏事。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于微。

【译文】

羽毛积累多了可以使舟下沉，许多轻的东西堆聚在车上可以折断车轴，因此君子对微小的坏事也要禁止。

壹快不足以成善①，积快而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积恨而成怨。

①壹快：一次痛快。快，欢喜。

【译文】

干一件痛快的事情不能够成为善事，积累很多快事便可以成为大德；一次遗憾的事不能够成为大错，积累很多遗憾就成为终身怨恨。

地以德广，君以德尊，上也；地以义广，君以义尊，次也；地以强广，君以强尊，之下也。

【译文】

国君凭借德行增广土地，凭借德泽而得到尊重，这是属于上等的；国君用大义增广土地，凭借大义得到尊重，这是次一等的；国君靠武力强大增广土地，用武力强大得到尊重，这是下一等的。

情胜欲者昌，欲胜情者亡。

【译文】

真情战胜私欲的可以使国家昌盛，私欲战胜真情的可以使国家灭亡。

欲知天道察其数①，欲知地道物其树②，欲知人道从其欲。

①数：指律历之类的技艺。

②物：相。

【译文】

要想知道天道的规律可以考察律历的规定，要知道大地的规律可以考察树木生长情况，要想知道人事的规律可以考察君子、小人的欲望。

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勿撄①，万物将自清。

①撄：缠绕。

【译文】

不要惊恐、不要害怕，万物将会自己生息；不要扰乱、不要束缚，万物将会自己清静。

察一曲者①，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

①一曲：一隅，片面。

【译文】

只考察一件事情的人，不能和他讨论万物的变化；仅审查一个时节的人，不能和他谈论天地之广大。

骄溢之君无忠臣，口慧之人无必信①。

①口慧：口辩。即能言善辩。

【译文】

过分骄傲的国君没有忠臣，善辩之人没有可靠的信誉。

交拱之木①，无把之枝②；寻常之沟③，无吞舟之鱼。

①交拱：交缠，环绕。拱，抱。

②把：握。

③寻常：八尺为寻，倍寻为常。

【译文】

交缠在一起的树木，没有超过一把粗的枝干；寻常深的水沟，没有能吞下大舟的巨鱼。

根浅则末短，本伤则枝枯。

【译文】

根基浅那么树梢就短，树根受伤那么枝叶就要枯死。

福生于无为，患生于多欲，害生于弗备，秽生于弗耨①。

①秽（huì）：荒草。耨（nòu）：锄草。

【译文】

福气产生在不违背自然规律之中，祸患从多欲中产生，灾害产生在不加防备之中，秽草从不勤于耕耘中产生。

圣人为善若恐不及，备祸若恐不免。

【译文】

圣人推行善事像担心来不及一样，预防祸患像担心不能避免一样。

知己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译文】

知道自己的人不会埋怨别人，知道命运的人不埋怨老天。

福由己发，祸由己生。

【译文】

福气是由自己兴起，灾祸是由自己产生。

圣人不求誉，不辟诽，正身直行，众邪自息。

【译文】

圣人不求取赞誉，不回避指责，自身正派、行事正直，众多邪气自然就平息了。

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弩①，善为人上者不忘其下。

①弩（nǔ）：用机械发射的弓。

【译文】

善于驾车的人不忘他的马匹，善于射箭的人不忘他的弓弩，善于处在常人之上的人不忘他的下属。

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寿而非千岁也。原心反性①，则贵矣；适情知足，则富矣；明死生之分，则寿矣。

①原心：使心回到本原。反性：返回自己的天性。

【译文】

天下有最珍贵的东西而不是权势地位，有最宝贵的财富而不是黄金美玉，有最长的寿命而不是享有千岁。使心回到本原、返回自己的天性，那么这便是最尊贵的；适合自己的性情、知道已得到的满足，那么就是最大的富足；明确死生的区别，那么就会长寿了。

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伎者①，中人也；兼覆盖而并有之，度伎能而裁使之者，圣人也。

①伎（jì）：技艺。

【译文】

言论没有固定的标准，行为没有一定准则的，是小人；考察清楚一件事情，通晓一种技艺的，是个中等人；兼覆天下而拥有一切美德，能度量才能而加以裁决使用的，是个圣人。

齐俗训

事周于能，易为也。

【译文】

行事和能力相契合，就容易做得到。

矜伪以惑世①，伉行以违众②，圣人不以为民俗。

①矜（jīn）伪：矜持，虚伪。

②伉（kànɡ）行：高尚的行为。

【译文】

或用矜持虚伪来迷惑世人，或行为高尚而违背众愿，圣人是不能以此来齐同风俗的。

愚者有所修，智者有所不足。

【译文】

愚笨的人有他擅长的地方，聪明的人有他所不足的地方。

各用之于其所适，施之于其所宜，即万物一齐，而无由相过。

【译文】

各自使用在适合自己特性的地方，施用在适合发挥作用的环境中，那么万物的功用便可以整齐划一，而不存在相互指责的地方。

物无贵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也；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也。

【译文】

万物中没有贵贱之分，按照它的长处而珍视它，万物中没有不是可贵的；依据它的短处而认为它下贱，万物中没有不是低贱的。

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

【译文】

土地上要种植适宜的作物，不同的农作物要用适宜的器械，不同的器械要有合适的用途，使用器械要有适宜的人。

播棋丸于地①，员者走泽②，方者处高，各从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

①播：散。棋丸：即棋子。

②员：同“圆”。

【译文】

把棋子撒在地上，圆的滚向洼处，方者停留高处，各自随所处而安身，又有什么上下之别呢？

衣服礼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于外也。

【译文】

人们的服饰、礼节、习俗，不是人本身具有的天性，是受到外面环境变化而决定的。

人之性无邪①，久湛于俗则易②。

①无邪：即淳朴无邪。《荀子·性恶》主“性恶”，《孟子·告子上》主“性善”。《淮南子》主人性自然观。

②湛（jiān）：通“渐”，浸渍。

【译文】

人的天性是淳朴无邪的，长久时间浸渍在流俗中就会变化。

凡将举事，必先平意神清①。意平物乃可正②。

①神清：《文子·下德》作“清神”。

②意平：《文子·下德》作“神清意平”。

【译文】

凡是将要行事的时候，必定首先平定意念、使精神清静。精神清静意念平定处理事物才能平正。

水击则波兴①，气乱则智智②；昏昏不可以为政③，波水不可以为平。

①击：《文子·下德》作“激”。

②智智：《道藏》本作“智昏”。

③昏昏：《道藏》本作“智昏”。《文子·下德》作“昏智”。

【译文】

拍击水面就会产生波涛，精气混乱那么神智就会昏聩；昏聩神智的人不能够执政，波澜起伏的水面不能够平定。

强哭者，虽病不哀；强亲者，虽笑不和。

【译文】

勉强哭泣的人，即使哭出病来也不悲哀；勉强亲爱的人，即使是开口欢笑也不和谐。

礼丰不足以效爱①，而诚心可以怀远②。

①效：验证，证明。

②怀：来。

【译文】

礼节周全不能够用来验证真爱，而真诚之心可以使远方之人归附。

不强人之所不能为，不绝人之所能已①。

①所能已：《文子·上仁》作“所不能已”。

【译文】

不强迫人们干不能做到的事，也不去阻绝人们所不能够停止的事。

圣人财制物也①，犹工匠之斫削凿芮也②，宰庖之切割分别也，曲得其宜而不折伤③。

①财：通“裁”，制。

②芮（ruì）：纳入。刘绩《补注》本作“枘（ruì）”，指榫（sǔn）眼、榫头。

③曲：曲折周到。

【译文】

圣人裁制万物，就像工匠砍削榫眼、榫头，厨师宰割分解牲畜一样，曲折周到方便适宜而不会折伤工具和手臂。

世异即事变，时移即俗易。

【译文】

世道不同那么行事就要发生变化，时代改变了那么习俗就要加以改变。

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

【译文】

圣人研究世道不同而设立法规，随着时代不同而行事。

不法其以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者也①。夫能与化推移为人者②，至贵在焉尔③。

①化：指自然和社会的变化。

②为人：王念孙《读书杂志》：“夫能与化推移者”，乃复举上文之词，“推移”下不当有“为人”二字。

③至贵：最可贵的东西。

【译文】

不能效法他们已经成文的法规，而效法先贤所用来制定法律的方法。所用来制定法律的方法，就是要和万物变化共同转移。能够和万物变化一起转移，最可贵的东西就存在其中了。

得十利剑，不若得欧冶之巧①；得百走马②，不若得伯乐之数③。

①欧冶：即欧冶子，春秋时著名的铸剑工。

②走马：指千里马。

③数：指相马之术。

【译文】

得到十把利剑，不如得到欧冶子的巧技；得到一百匹千里马，不如得到一个伯乐的相术。

其见不远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①，不可与论至②。

①闳（hónɡ）：宏大，宽广。

②论至：指讨论最精深的道。

【译文】

见识不远大的人，不能够和他谈论大道；智慧不宏大的人，不能和他议论最高的道。

事有合于己者，而未始有是也；有忤于心者①，而未始有非也。

①忤（wǔ）：违反，抵触。

【译文】

事情有合乎自己心意的，而不一定是正确的；有背离自己心意的，但不一定有错误。

忤于我，未必不合于人也；合于我，未必不非于俗也。

【译文】

同自己相背离的，不一定不合乎别人的要求；符合我的心意，不一定不被世俗所非议。

趣舍合①，即言忠而益亲；身疏，即谋当而见疑。

①趣舍：取弃。

【译文】

取舍相合的人，就会因忠直之言而更加亲近；与自己疏远的人，就是谋划得当也要被怀疑。

常欲在于虚，则有不能为虚矣。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慕而不能致也。

【译文】

总是想着处于虚静的境界，那么就不能达到虚静的境界了。那种不是人为而是自然形成的虚静境界，是我所羡慕而不能达到的。

异形殊类，易事而悖①，失处而贱，得势而贵。

①易事而悖：《文子·下德》作“易事而不悖”。

【译文】

不同的形体、殊别的种类，改变他们从事的工作就会引起混乱，失去居处的优势长处就会变成短处，得到形势的便利短处就会成为长处。

高不可及者，不可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为国俗。

【译文】

高不可攀的人，不能够作为常人的衡量标准；品行特异而常人不能够达到的，不能够作为国民习俗。

趋舍同，诽誉在俗；意行钧①，穷达在时②。

①钧：通“均”，平正。

②穷达：困穷与显达。

【译文】

取舍相同，非议赞誉在于习俗；意旨行事均正，困穷显达在于时运。

事周于世则功成，务合于时则名立。

【译文】

行事能够按照世情需要就能成功，致力事业符合时代需要那么名声就能建立。

立功之人，简于行而谨于时。

【译文】

立下功业的人，对于行事很简约而对于时势很慎重。

趋舍相非，嗜欲相反。

【译文】

取舍不同，喜好相反。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①，立节者见难不苟免②，贪禄者见利不顾身，而好名者非义不苟得。

①重生：重视生命的人。即贵生。

②立节：树立名节。

【译文】

重视生命的人不会因为利益而危害自己，树立名节的人即使有危难也不苟且避免，贪图爵禄的人看到利益不顾念生命，爱好名誉的人不是义行就不苟且得到。

各乐其所安，致其所蹠①，谓之成人②。

①致：达到。蹠（zhí）：愿望。

②成人：指保全天性之人。

【译文】

各自喜欢所安居的地方，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这就是保全天性之人。

治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①，其事经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②。

①淫巧：过度奇巧。

②完：通“院”，坚固。

【译文】

治理国家的方法，国君没有苛刻的法令，官吏没有繁琐的管理，士人没有虚伪的行为，工匠没有过分的奇巧，他们的政事任责清楚而不纷扰，他们的器具坚固而不加修饰。

衣食饶溢①，奸邪不生。

①溢：《文子·上义》作“裕”。

【译文】

衣食之资充足富裕，奸邪之人就不会产生了。

败军之卒，勇武遁逃，将不能止也；胜军之陈，怯者死行①，惧不能走也。

①行：行列，即战阵。

【译文】

败军的士兵，就是勇士也要隐遁逃跑，将帅是不能够制止的；胜利的军队，胆小的人也能够战死在队列中，就是害怕的人也不能够逃走。

身安则恩及邻国，志为之灭①；身危则忘其亲戚②，而仁不能解也③。

①灭：尽。

②忘：北宋本原作“忠”，《道藏》本作“忘”，据正。

③仁：《道藏》本作“人”。《释名·释形体》：人，仁也。

【译文】

人身安定那么恩惠可以施及邻近的国家，邻国有事，尽心意为它奔忙；自身危险就会忘掉他的父母，而别人也不能帮他解救。

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

【译文】

游水的人不能拯救落水之人，是因为手脚有困难的地方；被火烧伤的人不能救火，是因为自身有疼痛之处。

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

【译文】

百姓生活有富余就会谦让，不够就要发生争夺；谦让那么礼义就会产生，争斗那么暴乱就要兴起。

物丰则欲省，求瞻则争止①。

①瞻：《道藏》本作“赡”。庄逵吉本作“澹”，淡，少。

【译文】

物质丰盛那么嗜欲就会减少，需求少那么争斗就会停止。

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①。

①法：《群书治要》作“刑”。

【译文】

世道得到治理小人也可以持守正理，而利益不能够诱惑他；社会混乱君子也要干起奸邪的勾当，而法律也不能够禁止。

道应训

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译文】

道是不能够被听到的，听到的并不是道；道是不能被见到的，见到的并不是道；道是不能够被言传的，言传的并不是道。

治国有礼，不在文辩①。

①文辩：美丽的辞藻。

【译文】

治理国家有礼法，而不在于美丽的词句。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

【译文】

经常深思忧虑是事业昌盛的原因，而居功自傲则是事业失败的开始。

孔子劲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①；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②，而不肯以兵知。

①“孔子”二句：许慎注：杓，引也。古者县门下，从上杓引之者难也。按，杓，通“扚”，牵引。关，城门之门闩。

②“墨子”二句：许慎注：墨子虽善为兵，而不肯以知兵闻也。按，墨子，春秋末墨家创立者，名翟。事见《墨子·公输》。公输般，春秋、战国时鲁国人，古代巧匠，被历代木工尊为“祖师”。

【译文】

孔子的力气一只手可以把关城门的横木举起来，但是不愿以多力向人炫耀；墨子善于进攻防守，公输般很佩服，但是墨子不愿显示自己的军事才能。

善持胜者，以强为弱。

【译文】

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把强大的看成是弱小的。

人与骥逐走①，则不胜骥；托于车上，则骥不能胜人。

①骥（jì）：骏马。逐走：赛跑。

【译文】

人和骏马赛跑，那么不能胜过骏马；把人托付在车子上，那么千里马也不能胜过人。

数战则民罢①，数胜则主②，以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天下鲜矣。

①罢：通“疲”，疲惫。

②（jiāo）：同“骄”。

【译文】

经常打仗百姓就疲惫不堪，经常取得胜利国君必然骄横，用骄横的国君驱使疲惫的百姓，而国家不灭亡的，天下是很少见的。

凡听必有验，一听而弗复问，合其所以也。

【译文】

大凡听到别人所说必定要验证，听到一次而不再仔细询问，便往往和他们所想的结果相合。

人固难合也①，权而用其长者而已矣。

①合：王念孙《读书杂志》：“合”当为“全”，言用人不可求全也。《吕览》《新序》并作“全”。

【译文】

人本来就不是十全十美的，衡量后而使用别人的长处罢了。

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

【译文】

不曾听说过国君自身正直而国家混乱的，也不曾听说过自身堕落而国家得到治理的。

夫国家之危安，百姓之治乱，在君行赏罚。

【译文】

国家的危险和安定，百姓的治理和混乱，在于国君如何实行赏罚。

事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故知时者无常行。

【译文】

做事的人要顺应事物的变化而行动，事物的变化产生在相应的时期。因此知道时代变化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行动。

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①，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

①在：考察。

【译文】

得到它的精髓而忘掉它的粗疏，看到内在特质而丢掉了表象，看到他应该见到的东西而不去注视他所不需要的东西，考察了他应该考察的东西而放弃了他所不必要考察的东西。

圣人之处世，不逆有伎能之士①。

①伎能：技艺才能。

【译文】

圣人处在世间，不会背弃有一技之能的人。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吾畜也①，不善则吾雠也。

①畜（xù）：通“慉”，好。

【译文】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的人民，若善意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就对我友好，若恶意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就成为我的仇人。

精神通于死生，则物孰能惑之？

【译文】

精神上对死生已经明达，那么外物中还有什么能迷惑他呢？

言有宗，事有本。

【译文】

言论要抓住主旨，事理要掌握根本。

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日中而移，月盈而亏。

【译文】

万物极盛就要走向灭亡，快乐到极点就要走向悲哀，太阳过正午就要移动，月亮满了就要变亏缺。

氾论训

民迫其难①，则求其便；困其患，则造其备。

①民：北宋本原作“居”，《道藏》本作“民”，据正。

【译文】

百姓在困难的逼迫下，就要求得到生存的方便；被患祸所困扰，就要制造相应的防卫工具。

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

【译文】

人们各自凭着他们所具有的智慧，去避免遇到的祸害，而靠近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也①。

①因：因循。

【译文】

常规不能一成不变去依循，器械也不能够因循不变。

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

【译文】

治国有常则，而以有利于人民为根本；刑赏教化有法规，而政令通行才是最大的要求。

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①。

①“苟利于民”四句：亦见于《商君书·更法》《文子·上义》《说苑·善谋》。

【译文】

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必遵循古制；只要符合大事，就不必依循旧章。

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

【译文】

改变古制无可非议，而依循旧俗不值得赞美。

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百家殊业①，而皆务于治②。

①百家：《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凡诸子百八十九家。”

②于治：北宋本原作“治于”，《道藏》本作“于治”，据正。

【译文】

百川的源流虽有不同，但是都归于大海；百家从事的事业不同，而都务求治世。

诵先王之《诗》《书》，不若闻得其言；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①；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②。

①“诵先王”四句：《文子·上义》：“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

②“得其”二句：高诱注：圣人所言微妙，凡人虽得之，口不耐以言。

【译文】

诵读先王的《诗》《书》，不如听到他们说的话；听到他们说的话，不如得到他们所以这样说的原因；得到他们这样说的原因，不如称说他们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法制礼义者，治人之具也①，而非所以为治也。

①治人：《文子·上义》无“人”字。

【译文】

法制礼义，是统治人民的工具，而不是作为治理的目的。

当于世事，得于人理，顺于天地，祥于鬼神①，则可以正治矣②。

①祥：和顺。

②正治：整治。

【译文】

同社会时事相合，符合人的常理，顺应天地的变化，对鬼神和顺，那么就能得到整治了。

耳不知清浊之分者，不可令调音①；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

①令：北宋本原作“今”，《道藏》本作“令”，据正。

【译文】

耳朵不能够分辨清浊之声的人，不能够让他来调整音律；心里不知道治乱根本的人，不能够使他制定法律。

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

【译文】

知道法律所产生的原因，就可以适应时势变化；不知道法律所产生的根源，即使遵循古代最终也要造成混乱。

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

【译文】

非议现在的社会而不加改变，这样就是实行他们所非议的东西。

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不听①。

①“不用”四句：《文子·上义》作：“不用之法，圣人不行也；不验之言，明主不听也。”皆不作“圣王”。

【译文】

不能使用的法律，圣王不推行；没有验证的言论，圣王不听从。

天地之气，莫大于和①。和者阴阳调，日夜分而生物②。

①和：和谐之气。

②“和者”二句：《文子·上仁》：“和者，阴阳调，日夜分。”无“而生物”三字。

【译文】

天地之间的气，没有什么比和气更大的了。有了和气阴阳可以协调，日夜分明而万物滋长。

圣人之道，宽而栗①，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

①栗：坚。

【译文】

圣人的治政方法，宽松而坚定，严厉而温和，柔软而正直，威猛而仁惠。

积阴则沉，积阳则飞①，阴阳相接，乃能成和。

①飞：飞扬，上扬。

【译文】

阴气积聚了就会下沉，阳气积累了就会上扬，阴气阳气相互交接，才能成为和气。

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

【译文】

是与非各自都有一定的环境，得到它的环境则没有非，失去它的环境就没有是。

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①，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

①隅曲：室中狭小之处。

【译文】

从事武力活动的人，便非议文人；从事文化活动的人，便非议武力。文武互相非议，而不知道它们对时世的用处。这些人都只是见到角落中的一指之地，却不知道八极的广大无边。

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睹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

【译文】

面向东而望，就看不见西边墙壁；面向南而看，就看不见北方。只有没有固定方向的人，才能任何地方都能通达。

圣人见化以观其征①。

①征：形迹。

【译文】

圣人看到变化而能观察它的迹象。

德有昌衰，风先萌焉①。

①风先萌焉：高诱注：风，气也。萌，见也。

【译文】

德性有兴盛衰落的时候，而从民风中首先会反映出来。

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

【译文】

能够得到为王的正道的，即使处于极小范围之内，也一定能强大；有了灭亡的征兆，即使一时成功终究也必定失败。

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

【译文】

国家如果走向灭亡，即使很大也不值得依靠；推行大道的国家，即使很小也不能够轻视。

有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

【译文】

存在取决于得道，而不在于国大；灭亡在于失道，而不在于国小。

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①。

①造：达到。

【译文】

乱国的君主只务求增加土地，却不务求增加仁义；务求增加权势而不务求增加道德，这样是放弃了他们生存的条件，而走向灭亡道路。

圣人以文交于世，而以实从事于宜，不结于一迹之涂①，凝滞而不化。

①结：聚。涂：同“途”。

【译文】

圣人用礼节来与世人交接，而用实际对待适宜的事情，不拘泥于一条路途，凝固而不变化。

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

【译文】

研究时势变化而根据它行事，权衡事情大小而依据它谋划。

物动而知其反，事萌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而无所困。

【译文】

万物活动而能够知道它的反面，事物萌发而能明察它的变化，变化就能为它描绘形象，运动就能为它适应变动，因此一生行事而没有什么困惑的。

寸而伸尺①，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②，君子行之。

①（qū）：同“诎”，弯曲。

②枉：弯曲。

【译文】

弯曲一寸能换得伸直一尺，圣人做这样的事；在小处弯曲而能换得在大处伸直，君子做这样的事。

河上之丘冢，不可胜数，犹之为易也①。水激兴波，高下相临，差以寻常，犹之为平②。

①“河上”三句：高诱注：言河上本非丘垄之处，有易之地犹多，以大言之也。以谕万事多覆于少。按，丘冢，似指黄河中沙丘。

②“水激”四句：高诱注：虽有激波，犹以为平，平者多也。

【译文】

黄河上的高丘，不可能全部数出来，从大处来说，它仍然是平易的。水流激荡波浪涌起，高低互相迫近，相差有一丈高低，总还算是平坦的。

小谨者无成功①，訾行者不容于众②。

①小谨：小心谨慎。

②訾（zǐ）行：诋毁别人的品行。訾，毁。

【译文】

小心谨慎的人干不成大事，诋毁他人品行的人不能被众人容纳。

人莫不有过，而不欲其大也。

【译文】

人没有不存在过错的，只是不愿意酿成大的过错罢了。

方正而不以割①，廉直而不以切②，博通而不以訾③，文武而不以责。

①割：割伤，伤害。

②切：苛刻。

③博通：广博精通。訾（zǐ）：诋毁。

【译文】

持身方正而不要割伤他人，廉洁正直而不要对他人过分苛刻，广博精通而不要对他人加以诋毁，文武兼备而不要对他人求全责备。

责人以人力，易偿也；自脩以道德，难为也。

【译文】

寻求贤人任以才能，是容易实现的；用道德自我修养，是难于办到的。

很者类知而非知①，愚者类仁而非仁②，戆者类勇而非勇也③。

①很者：高诱注：很者自用，像有知，非真知。按，很，违逆、自用。

②“愚者”句：高诱注：愚者不能断割，有似于仁，非真仁也。

③“戆（zhuànɡ）者”句：高诱注：戆者不知畏危难，有似于勇，非真勇。按，戆，愚。

【译文】

刚愎自用的人貌似有智慧而实际没有智慧，愚昧的人貌似仁惠而却不是仁惠，刚直愚蠢的人类似勇敢却不是勇敢。

蛇举首尺①，而脩短可知也；象见其牙，而大小可论也。

①首尺：指昂首的尺寸高低。

【译文】

从蛇昂起头的高低，就能够知道它的长短了；见到大象的牙齿，而象的大小便能够说清楚了。

圣人之论贤也，见其一行而贤不肖分矣。

【译文】

圣人议论贤人，看到他一个方面的品行，而贤不肖便可以分别开来了。

见者可以论未发也，而观小节足以知大体矣。

【译文】

从看到的现象可以议论未曾发生的事情，而看到小节便能够知道大体了。

论人之道，贵则观其所举，富者观其所施，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贫者观其所不取。

【译文】

考察人的方法，尊贵的人就要看他举荐些什么人，富贵的人就要看他施舍给什么人，困窘的人就要看他不接受什么，地位低下的人就要看他不做什么，贫穷的人就要看他不求取什么。

视其更难①，以知其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委以财货，以论其人②；振以恐惧，以知其节。

①更：经历。

②人：通“仁”。

【译文】

看他经受的患难，就知道他的勇力；用喜乐来感动他，可以观察他的守持；把财货委托给他，可以考察他的仁德；用恐惧之事来震慑他，可以知道他的节操。

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善予者，用约而为德；善取者，入多而无怨。

【译文】

善于赏赐的国君，费财少却可以勉励大众；善于处罚的国君，刑法简约而奸邪可以被禁止；善于给予的国君，施用很少却可以成为大德；善于取得的国君，收入多而别人没有怨言。

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

【译文】

按照百姓所喜欢的事情而勉励他们做善事，依照百姓所厌恶的而禁止奸邪之事。

至赏不费，至刑不滥①。

①“至赏”二句：高诱注：赏当赏，不虚费。刑当刑，不伤善。

【译文】

最好的奖赏是不虚费钱财，最好的刑罚是不伤害好人。

利害之反，祸福之接，不可不审也。

【译文】

或利或害相反的结果，或祸或福的交替，是不能够不审查清楚的。

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

【译文】

有的事情想得到它，恰好能够失去它；有的事情想避免它，却能够成就它。

志所欲则忘其为矣。

【译文】

心中只想着做某事就会忘记其他的行为。

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①，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则患弗过也②；受与适，则罪弗累也；好憎理，则忧弗近也；喜怒节，则怨弗犯也。

①受与：即取予。

②过：刘绩《补注》本作“遇”。

【译文】

圣人审查动静的变化，掌握适当取予的尺度，而理顺爱憎的情感，调和喜怒的节度。动静适当，那么祸害就不会遇到；取予合适，那么罪邪就不能牵累；爱憎的道理顺畅了，那么忧虑就不会接近了；喜怒调节好了，那么怨恨就不会侵犯了。

达道之人，不苟得，不让福①；其有弗弃，非其有弗索；常满而不溢，恒虚而易足②。

①让：辞让，拒绝。

②虚：无欲。

【译文】

通达大道的人，不苟且所得，不辞让福气；为他所有的不抛弃，不为他所有的不索取；常常充满而不外溢，经常无欲而容易得到满足。

圣人心平志易①，精神内守，物莫足以惑之。

①易：平和。

【译文】

圣人的心志平和，精神在内部持守，万物就不能够惑乱它。

诠言训

欲福者或为祸，欲利者或离害①。

①离：通“罹”，遭受。

【译文】

想要得到幸福的有时会成为灾祸，想要求得利益的有时会遭到灾难。

无为而宁者，失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

【译文】

静虚无为而安宁的，失去所用来造成安宁的根本，就会危险；顺应自然而治理的，失掉用来治理的根本，便会混乱。

人之所指，动则有章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

①章：形象。

【译文】

人们所指出的地方，运动起来就会有形象；人们所看见的东西，行动起来便有痕迹。

圣人掩明于不形，藏迹于无为。

【译文】

圣人把聪明掩盖在不露形迹之中，把痕迹隐藏在没有作为之中。

人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极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①。故虎豹之强来射②，猿貁之捷来措③。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

①朕：形迹。

②来：招来。

③貁（yòu）：黑色的长尾猿。措：通“簎（cè）”，刺。

【译文】

没有人不珍视他的长处，而轻视他的短处，但是又都沉溺在他的长处之中，而把他的短处看得极小。所珍视的长处是有形的，而所轻视的短处是无形的。因此虎豹的强暴却招来射击，猿狖的敏捷却遭到刺杀。人们能够珍重他所轻视的，轻视他所珍重的，便可以和他谈论最高的道理了。

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①；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

①迁：变更。

【译文】

自信的人，不能够用诽谤赞誉来改变他；知足的人，不能够用权势利益来诱惑他。

通性之情者①，不务性之所无以为；通命之情者②，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于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③。

①性：指天性、本性。情：实情，本然。

②命：指天命、命运。按，“通性”至“无奈何”，化自《庄子·达生》。

③“物莫”句：王念孙《读书杂志》：当作“物莫足滑其和”。今本“莫”下衍“不”字，“和”字又误作“调”。按，《说文》：“调，和也。”“调”字不误。

【译文】

通达天性本来情况的人，不从事本性所无法做到的事情；通达命运之情的人，不担忧命运所不能支配的遭遇；通晓大道的人，万物中没有什么能扰乱他的天和。

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①。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

①员：同“圆”。

【译文】

矩不正，不能够做出方形；规不正，不能够画出圆形。自身就是万事的规和矩，没有听说过自身不正而能使别人端正的。

原天命，治心术①，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忘喜怒②；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③；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

①心术：指“心”认识事物的方法和途径，与“思想”相似。

②忘：通“妄”。

③欲用：刘绩《补注》本、《文子·符言》无“用”字。

【译文】

理清天命的根源，调整好思想，理顺好憎关系，调节好情性，那么治世之道就畅通了。搞清天性的根源，就不会受灾祸幸福的迷惑；调整好思想，就不会妄生欢喜愤怒之情；理顺好憎关系，就不会贪得无用之物；调节好情性，那么欲望就不会超过限度。不受灾祸福祥的迷惑，那么行动静止都能依循道理；不妄生欢喜愤怒之情，那么实行赏罚便不会偏袒；不贪得无用之物，就不会因为欲望妨碍天性；欲望不超过限度，那么就能保养天性知道满足。

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

【译文】

得道之人就是愚笨的也会有余力，失道的人就是聪明的也会感到不足。

度水而无游数①，虽强必沉；有游数，虽羸必遂②。

①数（shù）：技艺。

②羸（léi）：瘦弱。遂：成功。

【译文】

渡水而没有游泳技术，即使很强壮也必定要沉下去；有游泳技术，即使很瘦弱也一定能成功。

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①。去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②，虚者道之舍也③。

①去载：抛弃外面的文饰。

②素：本色。

③“虚者”句：《韩非子·扬权》：虚心以为道舍。按，道舍，藏道之处所。

【译文】

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满足他们的用度；满足用度的根本，在于不要耽误生产时节；不耽误生产时节的根本，在于减少政事；减少政事的根本，在于节制贪欲；节制贪欲的根本，在于返回天性；返回天性的根本，在于抛弃外表的粉饰。抛弃外表的粉饰就能达到虚静，虚静就能平定。平定是道的本色，虚静是道的归宿。

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遗其身；能脩其身者，必不忘其心。

【译文】

能够统治好天下的人，必定不会失去一国；能够统治好一国的，必定不会丧失一家；能够统治好一家的，必定不会丧失自身；能够修治好自身的，一定不会遗忘他的心灵。

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

【译文】

谨慎守持自己的内心，周密地堵塞外欲；多智巧就要失败，不要外视邪听；持守精神清虚安静，形体将自然平正。

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①。

①人心也：《文子·符言》“心”下有“者”字。

【译文】

能够强大的人，必定是运用人民力量的人；能够用人民力量的人，必然得到了人心。

强胜不若己者，至于与同则格①；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度。

①“强胜”二句：许慎注：言人力能与己力同也，己以强加之，则战格也。按，格，格斗。

【译文】

强者能胜过不如自己的人，至于同自己力量相同的就要格斗；以柔弱战胜比自己力量强大的，他的力量是不可度量的。

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①；劲筋者②，不学骑马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累于物，故能处之。

①刺：撑船。

②劲筋：指肌腱或韧带强劲。

【译文】

善于游泳的人，不学习撑船却习惯使用船只；筋骨强健的人，不学习骑马却习惯跨在马身上；看轻天下的人，不被外物拖累，所以能够安然相处。

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治天下者。

【译文】

不把天下据为己有的人，必定能够统治天下。

得道以御者，身虽无能，必使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

【译文】

掌握道术来驾驭臣下，即使自身无能，也必定能使有才智的人为己所用；不能掌握道术，技艺即使很多，也没有益处。

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

【译文】

有因为贪欲多而灭亡的，没有因为无欲而危险的；有按欲望来治理而混乱的，没有因为遵守常法而失败的。

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于失宁。

【译文】

智巧不能够免除祸患，愚笨不至于就会失去安宁。

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

【译文】

持守本分，依循道理，失去了不忧虑，得到了也不欢喜。

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

【译文】

成功的不是自己所作为的，得到的也不是自己所寻求的。

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

【译文】

收入的是有所接受而没有索取，付出的是有所给予而没有施舍。

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脩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也。

【译文】

不做让人非议的举动，不憎恨别人非议自己；修养足以令人称颂的德行，不求别人赞誉自己。

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①。

①攘（rǎnɡ）：排除、排斥。

【译文】

不能够使灾祸不到来，但能确信自己不会迎取它；不能够使幸福一定来到，但能确信自己不会排斥它。

祸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①。

①矜（jīn）：自我夸耀。

【译文】

灾祸的到来，不是因圣人的追求而产生的，因此身处穷困却不忧虑；福祥的到来，不是因圣人的追求而造成的，因此处境畅达却不骄傲。

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脩其所有，则所欲者至。

【译文】

圣人持守之所以能够拥有的东西，不寻求他所没有得到的东西；寻求他所没有的东西，那么就会失去他已经具有的；修治他所具有的，他所想得到的就会到来。

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首先做好自己不可被战胜的准备，以便等待战胜敌人的时机；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先要做好不可被夺的准备，然后等待夺取敌国的时机。

治未固于不乱①，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固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②。

①“治未固”句：许慎注：治不乱之道，尚未牢固也。

②剉（cuò）：挫败，折伤。

【译文】

治理国家尚不能确保不会发生动乱，而人为地去追求大治的必定有危险；行事不能确保没有非议，而急于求名必定受到挫败。

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

【译文】

最大的幸福是没有灾祸，最美好的利益是没有丧亡。

动之为物①，不损则益②，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也③，道之者危④。

①动：有为。

②不损则益：陶鸿庆《读淮南子杂记》：当作“不益则损”。

③险：危难。

④道：蹈，踏。

【译文】

有为活动这个事，不是增益就是损害，不是成功就是毁坏，不是利益就是危害，都是险恶不可行的，踏上这条路的人就会有危险。

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①，循天之理；不豫谋②，不弃时③，与天为期④；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

①专己：个人独断。

②豫谋：事先谋划。

③时：北宋本原作“特”，《道藏》本作“时”，据正。

④期：相合。

【译文】

圣人不从事善事，不避开丑事，遵循天道的规律；不作为开始，不个人独断，依循自然的法则；不事先谋划，不抛弃天时，和自然变化相合；不追求得利，不推辞幸福，按照天的法则行事。

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见誉。

【译文】

圣人不用行动求取名誉，不用智术得到赞誉。

事不须时，则无功。

【译文】

行事不会等待时机，就不会有功劳。

人举其疵则怨人①，鉴见其丑则善鉴②。人能接物而不与己焉，则免于累矣③。

①疵（cī）：指毛病、错误。

②鉴：镜子。

③“人能”二句：许慎注：“而不与己”，若镜人形，而不有好憎也。

【译文】

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就抱怨别人，镜子能够看见自己的美丑却认为是好镜子。如果人们同外物交接而不掺杂自己的私心，那么就会免于拖累了。

文胜则质掩，邪巧则正塞之也。

【译文】

文采突出那么朴实就被掩盖了，邪恶巧施那么正直就被堵塞了。

圣人掩迹于为善，而息名于为仁也。

【译文】

圣人在推行善事之中掩盖形迹，在施行仁惠之时不求名声。

好勇，则轻敌而简备，自而辞助①。

①自（fù）：自恃。，同“负”。

【译文】

国君爱好勇力，就会轻视敌人而疏于防备，自负勇力而就会拒绝他人的帮助。

一人之力，以围强敌①，不杖众多而专用身才②，必不堪也。

①围：刘绩《补注》本作“御”。王念孙《读书杂志》：“围”当为“圉（yǔ）”，字之误也。“圉”与“御”同。

②杖：依凭。身：己。

【译文】

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抵御强大的敌人，不依靠大众的人力而却只凭自身的才能，必定是不堪一击的。

割痤疽①，非不痛也；饮毒药，非不苦也；然而为之者，便于身也。渴而饮水，非不快也；饥而大飧②，非不赡也，然而弗为者，害于性也。

①痤（cuó）：痈。疽（jū）：恶疮。

②飧（sūn）：食。

【译文】

割去痤疽，不是不痛；喝下辛烈的药物，不是不苦；但是要这样做，是为了有利于身体。渴了喝生水，不是不痛快；饿了大吃，不是不满足，但是不能这样做，这有害于自己的生命。

凡治身养性，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使在己者得，而邪气因而不生。

【译文】

凡是修治身心保养天性，节制寝居，饮食适当，喜怒平和，动静适宜，在自我方面掌握养生之道，那么邪气因此而不会产生。

无去之心，而心无丑；无取之美，而美不失。

【译文】

在心里没有丑的东西要抛弃的，因而心中不存在丑；对于美好的东西没有什么要得到的，因而自身的美也不会失去。

利则为害始，福则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唯不求福者为无祸。

【译文】

利益就是祸患的开始，幸福是灾祸的先导。只有不求利益的人才没有祸害，只有不求幸福的人才没有灾祸。

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①。

①简：简约。

【译文】

不是平易的不能治理大众，不是简约的不可以集合众人。

心常无欲，可谓恬矣；形常无事，可谓佚矣。

【译文】

心里常常没有欲望，可以说是恬静的了；自身常常没有事情，可以说是安逸的了。

自乐于内，无急于外。

【译文】

自己在内心得到快乐，不要在外部急切寻求。

大道无形，大仁无亲，大辩无声，大廉不嗛①，大勇不矜。

①嗛（xián）：贪食。

【译文】

大道没有形体，大的仁惠没有偏爱，大的辩说没有声音，大的廉洁不贪食物，大的勇敢不骄傲。

圣人谨慎其所积。

【译文】

圣人谨慎地对待他所要积累的东西。

为善，不能使富必来①；不为非，而不能使祸无至。

①富：通“福”。刘绩《补注》本作“福”。

【译文】

做善事，不能期望幸福一定到来；不做坏事，也不能使灾祸不来。

兵略训

喜而相戏，怒而相害，天之性也。

【译文】

喜欢时互相嬉闹，发怒时互相伤害，这是天然的本性。

圣人之用兵也，若栉发耨苗①，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

①栉（zhì）：梳头。耨（nòu）：锄草。

【译文】

圣人的用兵，就像梳头和锄草一样，所去掉的少，而得到的多。

君为无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饮。

【译文】

国君干出不合道义之事，人民就思念义兵的到来，就像大旱而盼望雨水，口渴而求得饮水一样。

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

【译文】

众人所帮助的，即使柔弱也必定会坚强；众人所离开的，即使强大也必定要灭亡。

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强；将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国得道而存，失道而亡。

【译文】

用兵失去道就会变弱，得到道就会变强；将领失掉道就变得拙劣，得到道就变得精巧；国家得到道就存在，失去道就灭亡。

刑，兵之极也；至于无刑，可谓极之矣。

【译文】

刑杀是战争达到的顶点；由此而达到没有刑杀，可谓是战争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脩政于境内，而远方慕其德；制胜于未战，而诸侯服其威。

【译文】

在境内修明政治，而远方人民仰慕他的德行；在没有进行战争之前能制服对方取得胜利，而诸侯信服他的威力。

夫战而不胜者，非鼓之日也①，素行无刑久矣②。

①鼓之日：许慎注：谓陈兵击鼓，斗之日。

②素：平素。

【译文】

战争没有打胜，原因不在于陈兵击鼓之日，而是平素行事长久没有法规造成的。

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

【译文】

利益相同的可以互相去死，感情相同的双方便能成全，欲望相同的可以互相帮助。

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斗。

【译文】

顺应大道而行动，天下人民会因此而响应；按照人民的意愿而考虑行事，天下之人会为之而战斗。

明王之用兵也，为天下除害，而与万民共享其利。

【译文】

英明的君主用兵，是为天下人解除患害，而和万民共同享受他们的利益。

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也。用其自为用，则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为己用，所得者鲜矣。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要让士兵们为自己而战；不善于用兵的人，却让士兵们为主帅而战。要让士兵们为自己而战，那么天下没有人不可以被使用的；要让士兵们为主帅而战，所得到的效果是很少的。

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①；群臣亲附，百姓和辑②；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脩政庙堂之上③，而折冲千里之外④；拱揖指㧑⑤，而天下响应，此用兵之上也。

①隧（suì）：指地道，墓道，引申指邪道。

②和辑：和睦融洽。

③庙堂：宗庙和明堂。这里指朝廷。

④折冲：使敌人战车后撤。冲，古代战车的一种。

⑤拱揖指㧑（huī）：从容安舒，指挥若定。指㧑，又作“指麾”“指挥”。

【译文】

治理国家，整治境内；推行仁义，布施德惠；建立公正的法度，堵塞奸邪之道；使群臣亲近归附，百姓和洽；上下一心，君臣同心协力；诸侯信服他的威望，而四方之民感怀他的德泽；在庙堂修治政事，而御敌于千里之外；从容安舒指挥若定，而天下响应，这是用兵的上策。

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①，不道之道，难以众同也②。

①不原之智：即无法测度的智慧。

②以：与。

【译文】

高明的将领之所以能取得必胜的原因，常常有无法测度的智慧，不可以说出来的道理，很少和众人的想法相同。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

【译文】

战争的胜败，根本在于政治。

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①，则兵弱矣。

①畔：通“叛”，叛离。

【译文】

政治能够胜过他的百姓，臣下能够归附他的国君，那么军队就会强大；百姓胜过他们的政治，臣下背叛他们的国君，那么兵力就会减弱。

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①，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

①选举：选择举荐贤才。

【译文】

施行德泽奉行大义能够感化天下的百姓，事业成就可以应对天下的危急之事，举荐贤才能够得到贤人的心，计谋思虑能够知道强弱的形势，这是取得胜利的根本。

为存政者①，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

①存政：使人民生存的政治。

【译文】

实行使人民生存的政治，即使弱小也一定能存在；实行乱政，即使强大也一定会灭亡。

善守者无与御，而善战者无与斗，明于禁舍开塞之道，乘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

【译文】

善于防守的没有人和他相抵御，而善于战斗的没有人和他交战，明了进退开塞的道理，乘着有利的时势、按照百姓的欲望，而去夺取天下。

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威之所制者广，则我强而敌弱矣。

【译文】

德泽所施加的地方是广博的，那么威力所制服的地方就会很大；威力所制服的地方是广大的，那么就会我方强胜而敌方变弱了。

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首先削弱敌人而后才去交战，所以花费不过一半的力量而起到加倍的效果。

全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①。

①“全兵”二句：许慎注：德先胜之，而后乃战，汤、武是也。

【译文】

称为全兵的战争先有道德的胜利而后才去战争，而称为败兵的战争则是先战争而后求得胜利。

德均，则众者胜寡①；力敌，则智者胜愚；者侔②，则有数者禽无数。

①胜：北宋本原无，据刘绩《补注》本补。

②者侔（móu）：刘绩《补注》本作“势侔”，古钞卷子本作“智侔”。《文子·上德》作“智同”。侔，齐等。

【译文】

在双方恩德平均的情况下，那么人多的胜过人少的；在彼此力量相匹敌的情况下，那么聪明的战胜愚笨的；在双方智术相当的情况下，那么有作战方法的擒住没有方法的。

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也①，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击其犹犹②，陵其与与③；疾雷不及塞耳，疾霆不暇掩目④。

①假：宽纵。

②犹犹：迟疑。

③与与：犹豫。

④疾霆：王叔岷《淮南子斠证》：“疾霆”不得言“掩目”，“霆”当为“电”。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看见敌人的空虚，就乘虚而入而不要宽容他们，追击而不要放弃，迫近而不要离开；在敌人迟疑之时打击他们，乘着他们犹豫之时进攻；像迅雷到达来不及塞上耳朵，像闪电划过来不及闭上眼睛。

凌人者胜，待人者败，为人杓者死①。

①杓（biāo）：许慎注：所击也。杨树达《淮南子证闻》：“杓”当读为“的（dì）”。“的”为射质，故注云“所击”。按，古钞卷子本作“的”。即靶子。

【译文】

驾驭敌人的人能够取胜，等待敌人进攻的人要失败，给敌人当靶子的人要死亡。

兵静则固，专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①，力分则弱。

①北：失败。

【译文】

军队静止就会稳固，专一就会有威力，职分确定就会勇猛，心中疑惑就要失败，力量分散就会变弱。

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①；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①锱铢：锱和铢，都是古代的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四锱为一两。比喻微小的数量。

【译文】

能够分散对方的兵力，惑乱对方的军心，那么就是很少的力量都是有余的；不能够分散敌人的兵力，惑乱对方的军心，就是数倍于敌的力量也是不够的。

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

【译文】

千人同心，那么就能发挥千人的力量；万人异心，那么就连一人的力量也无法使用。

将卒吏民，动静如身，乃可以应敌合战。

【译文】

将帅士兵官吏百姓，行止就如同人身一样，才可以应对敌人会同作战。

计定而发，分决而动，将无疑谋，卒无二心，动无堕容①，口无虚言②，事无尝试，应敌必敏③，发动必亟④。

①堕：通“惰”。古钞卷子本作“惰”。

②口：北宋本原作“已”，《道藏》本作“口”，据正。

③敏：北宋本原作“敌”，《道藏》本作“敏”，据正。

④亟（jí）：急切。

【译文】

计谋确定而后发兵，职分明确而后行动，将军没有疑惑的计策，士卒没有二心，行动没有懒散的神色，口中没有假话，事情没有试着干的打算，应对敌人必定敏捷，发起进攻必定急速。

将以民为体，而民以将为心，心诚则支体亲刃，心疑则支体挠北①。

①挠北：屈服，投降。

【译文】

将帅以人民为主体，而人民以将帅为中心，心中坚实那么肢体可以亲自受刃，心中疑惑那么肢体就会屈膝投降。

心不专一，则体不节动；将不诚必①，则卒不勇敢。

①诚必：诚信。必，诚信。

【译文】

意志不能专一，那么身体不能节制行动；将帅不能诚信作战，那么士卒就不会勇敢。

民诚从其令，虽少无畏；民不从令，虽众为寡。

【译文】

百姓如果听从号令，即使人少也不会畏惧；百姓如果不听从号令，即使人数众多也同人少一样。

下不亲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将，其刑不战①。

①刑：通“形”。

【译文】

臣下不亲近君主，他们的心意就不能被使用；士卒不畏惧将帅，他们的身体就不会用来作战。

兵不必胜，不苟接刃①；攻不必取，不为苟发。

①苟：苟且，随便。

【译文】

用兵不一定能取胜，就不要随便交兵；攻打不一定能夺取，就不要随便发兵。

胜定而后战，钤县而后动①。

①钤县（qián xuán）：权其轻重。钤，通“权”。古钞卷子本作“权”。县，称。

【译文】

能确定胜利之后才去战斗，权衡轻重后才去行动。

众聚而不虚散，兵出而不徒归。

【译文】

人马聚集而不要平白解散，军队出发而不要空手而归。

静以合躁，治以持乱①，无形而制有形，无为而应变，虽未能得胜于敌，敌不可得，胜之道也。

①持：王念孙《读书杂志》：“持”当为“待”，字之误也。待，犹御也，言以治御乱也。《孙子兵法·军争》“以治待乱”，即《淮南子》所本。《文选·五等论》李善注引此文“治以待乱”，尤其明证矣。

【译文】

用安静来对付急躁，用治理来对付混乱，用无形来控制有形，用无为而来应对变化，即使不能对敌人取得胜利，敌人也不能得到什么，这是能取胜的主要办法。

形见则胜可制也，力罢则威可立也。

【译文】

敌人形迹出现那么胜利便有把握了，敌人力量疲敝那么威风便可以树立了。

视其所为，因与之化；观其邪正，以制其命。

【译文】

观察敌人的行动，顺势和他们一起变化；观察他们的邪道与正路，而用来控制敌人的命运。

饵之以所欲，以罢其足；彼若有间，急填其隙。

【译文】

用敌人想干的事情来引诱他们，以疲乏他们的脚力；敌人如果有了间隙，便及时打进他们的空隙。

敌若反静，为之出奇；彼不吾应，独尽其调①；若动而应，有见所为；彼持后节②，与之推移。

①独尽其调：许慎注：言我尽之调以待敌也。

②彼持后节：许慎注：彼谓敌。持后节，敌在后，使先己。

【译文】

敌人如果返回宁静，我方则对他们出奇制胜；敌人如果不加理睬，我方尽量用各种方法调动他；敌人如果活动而响应，就要使他们的所为显现出来；敌人如果从后面节制，要设法把他们转移到前面来。

彼有所积，必有所亏，精若转左，陷其右陂①。

①右陂（bēi）：右边。

【译文】

敌人有所聚积必定有所亏缺，敌人的精锐转往左边，那么我们就攻陷它的右边。

诸有象者，莫不可胜也；诸有形者，莫不可应也。

【译文】

众多有形象出现的事物，没有什么不可以战胜的；很多现出形体的东西，没有什么不能够对付的。

圣人藏形于无，而游心于虚，风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开闭①，以其无形故也。

①开：王念孙《读书杂志》：“开”当为“关”。寒暑无所不入，故不可关闭。作“开”则义不可通矣。

【译文】

圣人把形体隐藏在无形之中，而心灵游弋在空虚之处，风雨不能够堵塞隐蔽它，而寒暑也不能够阻挡它，是因为它无形的原因。

善用兵者，当击其乱，不攻其治；不袭堂堂之寇①，不击填填之旗②；容未可见，以数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

①堂堂：阵容盛大的样子。

②不：北宋本原作“下”，刘绩《补注》本作“不”，据正。填填：军威整肃的样子。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应当在敌人混乱之时攻击敌人，不能在敌人治平之时攻击敌人；不要偷袭阵容严整的敌人，不要攻打旗帜整齐的军队；看不见敌人阵容时，必须用数目相当的队伍来准备对抗；敌人有死亡的征兆出现时，便趁机制服敌人。

虎豹不动①，不入陷阱；麋鹿不动，不离罝罘②；飞鸟不动，不网罗③；鱼鳖不动，不擐唇喙④。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

①不：北宋本原作“之”，刘绩《补注》本作“不”，据正。

②离：通“罹”，遭受。罝罘（jū fú）：网类。

③（ɡuà）：悬挂。

④擐（huàn）：贯穿。喙：北宋本原作“啄”，《道藏》本作“喙”，据正。

【译文】

虎豹不出来活动，不会落入陷阱之中；麋鹿不出来活动，不会投入兽网之内；飞鸟不出来活动，不会被网罗捕获；鱼鳖不出来活动，不会被钓钩钩住嘴。万物没有不是因为出来活动而被制服的。

圣人贵静。静则能应躁，后则能应先，数则能胜疏①，博则能禽缺②。

①数（cù）：细密，这里指谋划周密。

②博：众。引申有“完整”义。

【译文】

圣人珍视清静。清静就能够应付敌人的躁动，处于后位则能够对付前头，计划周密那么能胜过计划粗疏的，军队完整则能擒住队列残缺的兵士。

夫五指之更弹，不若卷手之一挃①；万人之更进②，不如百人之俱至也。

①挃（zhì）：捣，撞。

②更：交互。

【译文】

用五指更换弹奏，不如拢起手指一拨；万人交替前进，不如百人同时到达。

或将众而用寡者，势不齐也①；将寡而用众者，用力谐也②。

①势不齐也：许慎注：势不齐，士不同力也。

②谐：和。

【译文】

有的带领的人虽多而可以使用的人却很少，是士卒不能同心协力的缘故；有的带领的人少而可以使用的人多，是大家同心合力的缘故。

神莫贵于天，势莫便于地，动莫急于时，用莫利于人。

【译文】

神妙的事物中没有比天道更尊贵的了，形势没有比地利更方便的了，行动没有比时机更急切的了，功用没有比人和更为有利的了。

兵之所隐议者①，天道也；所图画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决胜者，钤势也②。

①隐议：考量。隐，度。议，通“仪”，揆度。

②钤势：指权变形势。钤，通“权”。

【译文】

战争所要进行考察的，是天道的变化；所要进行绘制的，是地形的位置；所要明白议论的，是人事的安排；所用来决定胜负的，是权变和气势。

上将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是以无破军败兵。

【译文】

上等将领的用兵，上得天道的规律，下得地形之便，中得人心之用，于是用机变来推行它，根据趋势来发动它，因此没有失败的军队和失败的战争。

百人之必死也，贤于万人之必北也。

【译文】

敢于牺牲的一百人，胜过一定会投降的一万人。

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为之以歙①，而应之以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先忤而后合，前冥而后明；若鬼之无迹，若水之无创。

①歙（xī）：收敛。

【译文】

用兵的方法，把柔和显示给敌人，而用刚强来迎击他们；把弱小出示给对方，而用强大作为凭借；用收敛来对付它，而用扩张来接应；将要往西，而先表示向东；先要背离而后才会合，前面昏暗，而后面光明；像鬼神没有形迹，像水一样没有创痕。

若雷之击，不可为备；所用不复，故胜可百全。

【译文】

像迅雷一样出击，让人无法提前做好准备；所采用的方法不重复，所以百战百胜。

兵之所以强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能行者，威也。

【译文】

军队之所以强大的原因，是因为有了百姓的支持；百姓之所以不怕牺牲，就是为了大义；而大义所以能够推行的原因，是威力所致。

上视下如子，则下视上如父；上视下如弟，则下视上如兄。

【译文】

国君看待臣下像儿子，那么臣下就会把国君看作父亲；国君把臣下看成弟弟，那么臣下就会把国君看成兄长。

四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远①；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②。

①造父：周穆王时善于驾车的人。

②孙子：即孙武，春秋齐国安乐（今山东广饶）人，著名军事家。

【译文】

驷马不协调，即使是造父也不能凭借它们到达远方；弓矢搭配不好，即使是后羿也不一定能射中；君臣之间离心离德，即使是孙武也不能来迎敌。

将必与卒同甘苦，俟饥寒①，故其死可得而尽也。

①俟（sì）：王叔岷《淮南子斠证续补》：“俟”当为“供”，字之误也。“供”与“共”同。影宋本《御览》二八一引此正作“共饥寒”。

【译文】

将领必须和士卒同甘共苦，共同忍受饥寒的威胁，这样士卒才会尽力去为战斗而死了。

古之善将者，必以其身先之。

【译文】

古代善于担任将领的人，必定亲自走在士卒的前面。

良将之用兵也，常以积德击积怨，以积爱击积憎，何故而不胜？

【译文】

良将的用兵，常常用积累恩德的军队，打击聚积怨恨的敌国，用积累仁爱的队伍，打击积聚憎恨的敌军，还有什么原因不能取胜呢？

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求民为之劳也，欲民为之死也。民之所望于主者三：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

【译文】

国君对百姓有两个要求：要求百姓为他服劳役，要求百姓为他战斗牺牲。百姓对国君也有三种期盼：饥饿的时候能供给食物，疲劳的时候能得到休息，有功劳能授予赏赐。

上足仰，则下可用也；德足慕，则威可立也。

【译文】

国君足以使人景仰，那么臣下便可以被使用；德行足以使人敬慕，那么威望便可以树立了。

盖闻善用兵者①，必先脩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

①闻：北宋本原作“间”，《道藏》本作“闻”，据正。

【译文】

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必定首先修治自身，然后才能要求他人；首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才去求得胜利。

兵贵谋之不测也，形之隐匿也，出于不意，不可以设备也。

【译文】

战争可贵的是计谋让人无法预料，形迹隐匿，出于敌人的意料之外，使之不能够加以防备。

谋见则穷，形见则制。

【译文】

计谋被人识破那么就会走上穷途，形迹出现那么就会被制服。

夫将者必独见独知①。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

①独见：指高超的眼光，卓越的见解。

【译文】

担任将领的人必须有独见之明独知之慧。独见指的是，看见别人见不到的；独知指的是，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

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

【译文】

善于打仗的人不在乎人少，善于把守的人不在乎地方小。

胜在得威，败在失气。

【译文】

胜利在于得到威力，失败在于失掉志气。

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也；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也。

【译文】

善于作战的将领能够使部队士气饱满，而等待敌人士气空虚；不善战的将领使部队士气空虚，而用来等待敌人的士气饱满。

说山训

人不小学，不大迷①；不小慧，不大愚。

①“人不”二句：高诱注：小学不博，不能通道，故大迷也。学，《广雅·释诂四》：“觉也。”小觉，即小的觉悟。《文子·上德》作“小觉”。

【译文】

人拘于小觉而不广博，不能通达道旨，就会大迷；人卖弄聪明，不能通晓变化，就特别愚蠢。

人无为则治，有为则伤①。

①“人无为”二句：高诱注：道贵无为，故治也。有为则伤，道不贵有为也。伤，犹病也。按，伤，损害。

【译文】

人君顺应道的规律社会便能得到治理，违背规律就要受到损害。

念虑者不得卧，止念虑，则有为其所止矣①。两者俱亡，则至德纯矣②。

①“念虑者”三句：高诱注：止，犹去也。强自抑去念虑，非真无念虑，则与物所止矣。

②“两者”二句：高诱注：两者，念虑与强不念虑也。忘二者则神内守，故“至德纯一也”。按，纯，北宋本原作“约”，《道藏》本作“纯”，据正。

【译文】

思考事情的人不得安睡，强行抑制思考，那么种种行为便会止息下来。思考与强行抑制思考全部忘掉，那么便可以达到精神内守至德纯一的境界。

循迹者，非能生迹者也。

【译文】

只追随别人形迹的人，不是能开创新的道路的人。

末不可以强于本，指不可以大于臂。

【译文】

末技不能胜过根本，手指不能够大过胳膊。

水定则清正，动则失平，故惟不动，则所以无不动也。

【译文】

水流安定那么就会清澈平稳，震动就会失去水的平静，因此只有不动，才没有什么不能在其中活动的。

江、河所以能长百谷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

【译文】

长江、黄河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长，是因为比百谷低下。正是因为江、河比百谷低下，所以才能百谷之长。

墙之坏，愈其立也①；冰之泮②，愈其凝也，以其反宗。

①愈：通“踰”，超过，胜过。

②泮：融解。

【译文】

土墙的倒塌，回归本土，胜过它的直立；冰冻消释，复为流水，胜过它的凝结，因为它们都回到了根本。

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去之千里，不见埵堁①，远之故也。

①埵堁（duǒ kè）：土块。

【译文】

泰山的雄姿，巍然高耸，距离它千里，看到它不会有一个土块大，这是因为距离远的原因。

日之脩短有度也，有所在而短，有所在而脩也，则中不平也①。故以不平为平者，其平不平也。

①中：心中。

【译文】

日子的长短是有一定规定的，有时所处的境地认为短，有时所处的境地认为长，这是心中不能平定的缘故。因此用不平定的思想来处理平正的事情，他的公平也就是不公平的了。

沮舍之下①，不可以坐；倚墙之旁，不可以立。

①沮（jǔ）舍：坏屋子。沮，坏。

【译文】

要倒塌的屋子，不可以坐在里面；倾斜的墙边，不可以站在旁边。

执狱牢者无病①，罪当死者肥泽②，刑者多寿③，心无累也。

①执：主管。

②泽：指光泽。

③刑者：指受宫刑的人。

【译文】

主管牢狱的人没有恐惧之病，判处死刑的人身子发胖面有光泽，受宫刑的人反而长寿，因为这些人心里头没有拖累。

良医者，常治无病之病，故无病；圣人者，常治无患之患，故无患也。

【译文】

高明的医生，常常治疗没有发病的人，因此才能不使病症发生；圣德之人，常常治理没有发生患祸的问题，因此不会发生祸患。

君子之于善也，犹采薪者，见一介掇之①，见青葱则拔之。

①介：通“芥”，小草。掇（duō）：拾取。

【译文】

君子对于好的事情，就像采伐薪柴一样，看见一棵小草也要拾取，见到青绿色的植物也要拔取。

月不知昼，日不知夜。

【译文】

月亮不知道白天，太阳不知道黑夜。

善射者发不失的，善于射矣，而不善所射①。善钓者无所失，善于钓矣，而不善所钓。故有所善，则有不善矣。

①“而不善”句：高诱注：所射者死，故曰不善。

【译文】

善于射箭的发箭不离准的，对于射术是很精通的了，而对于被射的人来说就是不善的了。善于垂钓的人不会失去所钓的鱼儿，可以说是精通钓术的了，而对于所钓的鱼来说就是不善的了。因此有所善，那么就有所不善了。

亡羊而得牛，则莫不利也①；断指而免头，则莫不利为也。

①利：刘绩《补注》本“利”下有“失”字。

【译文】

失去一只羊而得到一头牛，就没有人不认为失去是有益的；砍断手指而免除头部之害，没有人不认为这样做是得利的。

人之情，于利之中则争取大焉，于害之中则争取小焉。

【译文】

人之常情是，对于利益就要争取多得一点，对于灾祸就要争取尽可能少一些。

两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处陆则可矣。

【译文】

两个人一起淹没在水中，不能互相拯救，而一个人处在岸上就可以救人了。

畏马之辟也①，不敢骑；惧车之覆也，不敢乘，是以虚祸距公利也。

①辟：通“躄（bì）”，跛。

【译文】

担心马狂奔容易摔倒，而不敢骑马；害怕车子倾覆，而不敢乘车，这是用空祸来阻挡共知的利益。

事之成败，必由小生，言有渐也。

【译文】

事情的成败，必须从小的地方开始，说的是事物要有一个渐进发展的过程。

水浊而鱼①，形劳则神乱。

①（yǎn）：鱼在水面张口呼吸。

【译文】

水混浊那么鱼就会到水面张口呼吸，形体疲劳精神就会混乱。

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趣不合①，行不同，对门不通。

①趣（qū）：趋。

【译文】

如果行动相合趋向相同，即使行千里也可以相从；行动不合，趋向不同，即使是对门也不能沟通。

君子不容非其类也。

【译文】

君子不容许不同类的人混杂。

巧者善度，知者善豫①。

①豫：预备。

【译文】

手巧的人善于掌握尺度，聪明的人善于预先准备。

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犹扬堁而弭尘①，抱薪而救火。

①堁（kè）：尘土。

【译文】

用多言制止流言，用多事来制止事端，就好比扬起尘土来消除灰尘，抱着干柴去救火。

矢之于十步贯兕甲①，于三百步不能入鲁缟②。

①兕（sì）：古代兽名。皮厚，可以制甲。

②鲁缟（ɡǎo）：鲁国产的白绢。

【译文】

箭在十步之内可以射穿兕牛之甲，在三百步之外则不能穿透鲁国的细绢。

骐骥一日千里，其出致释驾而僵①。

①出：罢。致：尽，极。释：解除。僵：仆倒。

【译文】

骐骥一日可行千里，等到它气力用尽移下车驾就会倒下。

坏塘以取龟，发屋而求狸①，掘室而求鼠，割唇而治龋②，桀、跖之徒，君子不与。

①发：开掘。狸：也叫野猫、山猫。

②龋（qǔ）：龋齿，虫牙，蛀牙。

【译文】

破坏塘坝以后去逮乌龟，毁掉屋子去捉山猫，挖开内室去逮老鼠，割开嘴唇去治疗龋齿，这是夏桀、盗跖一类人所干的事，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谓学不暇者，虽暇亦不能学矣。

【译文】

说自己没有闲暇学习的人，即使有了空闲也绝不会好好学习的。

圣人无止无以①，岁贤昔、日愈昨也。

①无以：无已。杨树达《淮南子证闻》：“以”与“已”同。

【译文】

圣人不会停止进步，因此今年胜过去年，今日胜过昨日。

江出岷山，河出昆仑，济出王屋，颍出少室，汉出嶓冢，分流舛驰①，注于东海。所行则异，所归则一。

①舛（chuǎn）：相背。

【译文】

长江出自岷山，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济水源于王屋山，颍水出自少室山，汉水出自嶓冢山，各个水流虽背道而驰，但最后都流注到东海之中。所行的路线各自不同，但是最后的归向是一致的。

因高而为台，就下而为池，各就其势，不敢更为。

【译文】

依托高地而筑台，靠近低处而掘池，各自利用它们的地势，不敢有所变更。

欲为邪者，必相明正；欲为曲者，必达直。

【译文】

想走邪路的人，必定相互表明自己是正派的；想干不正当事情的人，必定相互表示自己的正直。

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①。

①“得万”二句：高诱注：当，谓明天时地利，知人之言，可以不战屈人之兵。

【译文】

得到万人之多的士卒，不如得到适当的一句话。

好弋者先具缴与矰①，好鱼者先具罟与罘②，未有无其具而得其利。

①缴（zhuó）：拴在箭上的生丝绳。矰（zènɡ）：短箭。

②罟（ɡǔ）：捕鱼网。罘（fú）：高诱注：细网。

【译文】

喜欢射猎的人首先要准备好细绳和短箭，爱好捕鱼的人首先要预备好大网和小网，没有见到用具不足而能得到利益的。

嫫母有所美①，西施有所丑②。

①嫫（mó）母：古代丑女，但品行端正，故曰“有所美”。

②西施：古越国美女。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虽容仪光艳，未必贞正，故曰“有所丑”。

【译文】

嫫母有美好的德行，西施也有丑陋的地方。

亡国之法，有可随者；治国之俗，有可非者。

【译文】

亡国的法律中，有能够遵照实行的；治理得好的国家的习俗，也有不能推行的。

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高隆，世不能贵①。

①“美之”六句：高诱注：“世不能贱”者，喻贤者在下位卑污之处；“世不能贵”者，喻小人在上位高显之处。

【译文】

贤者所处的地方，即使是在污秽屈辱之处，世人也不能认为他卑贱；小人所在的地方，即使是处于高显之处，世人也不能认为他高贵。

貂裘而杂，不若狐裘而粹①，故人莫恶于无常行。

①粹：纯粹。

【译文】

毛色不纯的貂皮之裘，不如毛色纯粹的狐皮之裘，因此人们最讨厌行为无常的人。

今人放烧①，或操火往益之②，或接水往救之③，两者皆未有功，而怨德相去亦远矣。

①放：王叔岷《淮南子斠证》：方、放古通。“放烧”犹“方烧”。按，方，正在。

②操：北宋本原作“橾”，《道藏》本作“操”，据正。

③接：杨树达《淮南子证闻》：“接”字无义，疑假作“唼（shà）”。字或作“啑（shà）”。《一切经音义》卷八引《字书》：“啑，喋（zhá）也，谓以口微吸之也。”按，唼，口含水。

【译文】

现在有人正在烧荒，有人拿着火把去增加火势，有人用嘴含水去救火，两者都没有效果，但是产生怨恨和恩德的区别是很大的。

刀便剃毛，至伐大木，非斧不克。

【译文】

刀方便用来剃毛，至于砍伐大木，没有斧头便做不了。

视方寸于牛，不知其大于羊。

【译文】

只看到牛一寸见方的地方，自然不知道它比羊大。

厉利剑者必以柔砥①，击钟磬者必以濡木②，毂强必以弱辐，两坚不能相和，两强不能相服。

①厉：磨砺。柔砥（dǐ）：柔石。砥，细磨刀石。

②濡（rú）木：即柔木。濡，柔。

【译文】

磨利剑必须用柔石，敲钟磬必须用软木，车毂强硬的必定要用弱辐，两样坚固的东西不能相互协调，两个强大的东西不能互相服帖。

走不以手，缚手，走不能疾；飞不以尾，屈尾，飞不能远。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

【译文】

跑步虽不用手，但若捆住手，就不能跑得快；鸟飞行不用尾巴，但屈起尾巴，就不能飞得很远。事物要发挥作用，必须依靠貌似无用的东西。

尝一脔肉①，知一镬之味②；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③，以小明大④。

①脔（luán）：切成小块的肉。

②镬（huò）：古代无足的大锅。

③“悬羽”二句：高诱注：燥，故炭轻；湿，故炭重。按，此为古代测量湿度的方法。类似今天平的原理。

④明：北宋本原作“朋”，《道藏》本作“明”，据正。

【译文】

品尝一小块肉，可以知道一锅菜肴的味道；在平衡物两边悬挂羽毛和木炭，可以测定天气湿度变化情况，这是用小的事物来说明大的内容。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论远。

【译文】

看见一片落叶，就知道一年内的时间将要到头了；看见瓶子中的结冰情况，就知道天下的寒冷变化，这是用近处推知远处发生的变化。

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户；一人相随，可以通天下。

【译文】

三个人并着肩膀，不能从门户出去；一个一个人鱼贯相随，可以通达天下。

物之先后，各有所宜也。

【译文】

事物的先后次序，各自都有适当的要求。

物莫措其所脩①，而用其所短也。

①措：放置。

【译文】

万物中没有弃置它们的长处，而使用它们短处的。

今沐者堕发，而犹为之不止，以所去者少，所利者多。

【译文】

现在洗头的人虽然掉下头发，但还不停止洗头，因为所失掉的头发少，而所得到的好处多。

力贵齐①，知贵捷。

①齐（jì）：通“齌”，迅疾。

【译文】

力量可贵在爆发力，智慧可贵在敏捷。

得之同，遫为上①；胜之同，迟为下。

①遫（chì）：当作“遬（sù）”，迅疾。遬，古“速”字。

【译文】

所得到的东西相同，快速为上策；所取得的胜利相同，迟缓为下策。

说林训

夫随一隅之迹，而不知因天地以游，惑莫大焉。

【译文】

如果只知道去追随一个角落的痕迹，而不知道按照天地的变化去游观，没有比这更大的糊涂了。

足以蹍者浅矣①，然待所不蹍而后行；智所知者褊矣②，然待所不知而后明。

①蹍（niǎn）：踩，踏。

②褊（biǎn）：狭小。

【译文】

用脚践踏的地方是很狭窄的，然而却要依靠脚踏不到的地方而后才能前行；用智力所了解的东西是很少的，然而却需要依靠智慧把握不住的对象而后才能明达。

毋贻盲者镜①，毋予躄者履②。

①贻（yí）：赠送。

②躄（bì）：足跛。

【译文】

不要把镜子送给瞎子，不要给脚跛的人送鞋子。

目见百步之外，不能自见其眦①。

①眦（zì）：眼角，亦作“眥”。

【译文】

眼睛可以见到百步之外，但是却不能见到自己的眼角。

至味不慊①，至言不文，至乐不笑，至音不叫②，大匠不斫，大豆不具③，大勇不斗，得道而德从之矣。

①慊（qiè）：快意。

②叫：喧哗、呼叫。

③豆：古代食器，形似高脚盘。

【译文】

最好的味道人吃了没有快意，最好的言语无须文饰，最高的快乐不必发笑，最动听的音乐不用呼叫，最高明的工匠不用斧斫，最大的食器不盛食物，最大的勇敢不去争斗，得道之人德便跟从它。

逐兽者目不见太山，嗜欲在外，则明所蔽矣。

【译文】

追逐野兽的人眼睛不会见到太山，嗜欲用在外物上，那么光明便被蒙蔽了。

水火相憎，䵻在其间①，五味以和；骨肉相爱，谗贼间之，而父子相危②。

①䵻（huì）：小鼎。高诱注：䵻（huì），小鼎。一曰：鼎无耳为䵻。

②“骨肉”三句：高诱注：楚平王、晋献公是也。按，指楚平王听信谄言杀太子建，晋献公杀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逃难。

【译文】

水、火互不相容，小鼎处在中间，五味就得到了调和；骨肉之间相亲相爱，而诽谤中伤之人处在中间，那么父子之间也会相互发生危害。

失火而遇雨，失火则不幸，遇雨则幸也。故祸中有福也。

【译文】

失火而遇到大雨，失火是不幸的，但是遇到雨水是幸运的。因此祸中有福。

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竭而齿寒①。

①竭：何宁《淮南子集释》：“竭”当为“揭”。《战国策·韩策》高诱注：揭，犹反也。按，揭，翻裂。

【译文】

大河枯竭那么山谷就会空虚，丘陵削平那么深渊便要堵塞，嘴唇翻裂那么牙齿就会寒冷。

河水之深，其壤在山。

【译文】

河水的深度，是因长期冲刷山上的土壤形成的。

知己者，不可诱以物；明于死生者，不可却以危①。

①却：王念孙《读书杂志》：“却”，当为“劫”。

【译文】

知道自己命运的人，不能够用外物来诱惑他；对死生明辨的人，不能够用危险来使他退缩。

金胜木者，非以一刀残林也；土胜水者，非以一璞塞江也①。

①璞：《道藏》本作“墣（pú）”，土块。

【译文】

金属能够克木，不是说用一把刀就能伤害森林；土可以战胜水，不能说用一块土就能堵塞长江。

躄者见虎而不走①，非勇，势不便也。

①躄（bì）：足跛。

【译文】

瘸腿的人看到老虎而不能跑开，不是勇敢，而是情势不方便这样做。

倾者易覆也，倚者易也①，几易助也②，湿易雨也。

①（rǒnɡ）：推。

②几（jī）：接近。

【译文】

倾斜的东西容易颠覆，斜靠着的东西容易推走，接近的东西容易帮助，潮湿的地方容易接受雨水。

冬有雷电，夏有霜雪，然而寒暑之势不易，小变不足以妨大节。

【译文】

冬天可以有雷电，夏季也可能有霜雪，但是寒冷暑热的趋势是不能够改变的，小的变化不能够妨害大的节气。

近敖仓者①，不为之多饭；临江、河者，不为之多饮，其满腹而已②。

①敖仓：秦代所置谷仓，故址在今河南荥阳北。

②其：通“期”，希望。

【译文】

接近敖仓的人，不因此而多吃饭；靠近黄河、长江的人，不因此而多喝水，只希望饱腹就行了。

观射者遗其艺①，观书者忘其爱；意有所在，则忘其所守。

①艺：指射击的目标。

【译文】

观看射箭比赛的人会忘记射箭的靶子，看书入迷的人会忘记他的所爱；精神有所凝思的地方，就会遗忘他的守持。

乳狗之噬虎也，伏鸡之搏狸也①，恩之所加，不量其力。

①伏鸡：孵卵的母鸡。搏：北宋本原作“”，《道藏》本作“搏”，据正。

【译文】

喂奶的母狗可以去咬老虎，孵卵的母鸡可以同狸子搏斗，受到母爱的驱使，可以不去衡量自己的力量。

情泄者中易测①。

①“情泄者”句：高诱注：不闭其情欲，发泄于外，故其中心测度知也。

【译文】

情欲外露的人心中的意向容易测知。

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面，而皆说于目；梨、橘、枣、栗不同味，而皆调于口①。

①口：北宋本原作“已”，《道藏》本、《庄子·天运》作“口”，据正。

【译文】

佳人的形体各不相同，美人的脸面各有特色，而都能让人赏心悦目；梨、橘、枣、栗各不同味，而都适合于食用。

人有盗而富者，富者未必盗；有廉而贫者，贫者未必廉。

【译文】

人们有偷盗而富裕的，但富有的人不一定都偷东西；有廉洁而贫穷的，但贫穷的人不一定都是廉洁的。

海内其所出，故能大①；轮复其所过，故能远。

①“海内（nà）”二句：高诱注：雷雨出于海，复随沟渎还入，故曰“内其所出”。按，内，同“纳”，容纳。

【译文】

大海能够容纳它所付出的一切，所以才能成为大海；轮子能够周而复始地转动，所以才能到达远方。

明月之光，可以远望，而不可以细书；甚雾之朝，可以细书，而不可以远望寻常之外。

【译文】

明月的光芒，可以远望，但是不能够在月光下写小字；大雾的早晨，能够写小字，但是不能够看一丈远的距离。

画者谨毛而失貌①，射者仪小而遗大②。

①“画者”句：高诱注：谨悉微毛，留意于小，则失其大貌。

②仪：弩的瞄准部件。这里指瞄准。

【译文】

画家意在微小之处反而失去大貌，射手瞄准小目标反而丢掉了大局。

使叶落者风摇之，使水浊者鱼挠之。

【译文】

使树叶掉落的是由于风的摇动，使水混浊的是鱼的挠动。

饥马在厩，寂然无声，投刍其傍①，争心乃生。

①刍（chú）：草料。

【译文】

饥饿的马在马厩里，平静得没有声音，把草料投到它们的身边，争食之心便产生了。

引弓而射①，非弦不能发矢。弦之为射，百分之一也。

①引：张弓。

【译文】

想拉弓射箭，没有弓弦不能够发箭。而弓弦的长度相对于射程，不过是百分之一。

循绳而斫则不过，悬衡而量则不差①，植表而望则不惑②。

①衡：即秤。

②表：圭表。

【译文】

依照绳墨而砍削那么就不会有差失，悬挂衡器来称量那么就不会出差错，树立圭表来测定日影那么就不会迷惑。

人不见龙之飞举而能高者，风雨奉之①。

①奉：扶助。

【译文】

人没有看见龙飞举而能够升高的，是借风雨帮助才能飞升。

蠹众则木折①，隙大则墙坏。

①蠹（dù）：木中虫。

【译文】

蠹虫多了木头就会折断，裂缝大了墙壁就会倒塌。

有以饭死者，而禁天下之食；有以车为败者，禁天下之乘，则悖矣。

【译文】

有因为吃饭而噎死的，而禁止天下人吃饭；有因为车子而造成灾祸的，而禁绝天下人乘车，就违背事理了。

见象牙乃知其大于牛，见虎尾而知其大于貍，一节见而百节知也①。

①“一节”句：高诱注：吴伐越，随会稽，独获骨节专车，见一节大，余节不得小，故曰“百节知”。按，高注见《国语·越语》，亦载于《史记·孔子世家》。

【译文】

看到象牙才知道它比牛大，看到老虎尾巴才知道它比狸猫大，发现一节骨头而百节就可以知道了。

田中之潦，流入于海；附耳之言①，闻于千里。

①附耳：近耳私语。

【译文】

田地中的雨水，流入到海里；附耳的话，可以传到千里之外。

有为则议，多事固苛①。

①苛：苛责：非议。

【译文】

有作为就会遭到非议，多做事情就会有人责难。

欲观九州之土①，足无千里之行；心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之上也，则难②。

①州：北宋本原作“用”，《道藏》本作“州”，据正。

②则难：北宋本原无“则难”二字，据《道藏》本补，《文子·上德》作“者难”。

【译文】

想看九州的土地，脚下却没有千里之行；心中没有政治教化的根本方法，而想处在万民之上，这就困难了。

未尝稼穑①，粟满仓；未尝桑蚕，丝满囊。得之不以道，用之必横②。

①稼穑（sè）：种植和收割。泛指农业劳动。

②横：放纵。

【译文】

不曾种植收获，粮食却堆满仓；不曾栽桑养蚕，却能丝满囊。不用正道得到的，使用起来必定放纵。

辐之入毂，各值其凿，不得相通，犹人臣各守其职，不得相干①。

①干：乱。

【译文】

车辐安进车毂，各自进入它们被凿的位置，不能够互相通连，就像人臣各自守住它们的职位一样，不能互相干犯。

使人无度河，可；中河使无度，不可。

【译文】

使人不渡河，是可以的；行至河中让人不渡过，则是不行的。

见虎一文，不知其武；见骥一毛，不知善走。

【译文】

看见老虎身上的文饰，不知道它的威武；看到骏马的一根毫毛，不知道它善于奔跑。

一家失熛①，百家皆烧；谗夫阴谋，百姓暴骸。

①熛（biāo）：火焰。

【译文】

一家失火，百家都会殃及；谗人诡计乱国，百姓就会暴尸旷野。

一目之罗，不可以得鸟；无饵之钓，不可以得鱼；遇士无礼，不可以得贤。

【译文】

一个网眼的罗网，不能够捕到鸟儿；没有鱼饵的钓钩，不能够得到鱼儿；对士人没有礼貌，不能够得到贤人。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䖻朝生而暮死①，尽其乐。

①蜉䖻（fú yóu）：也作蜉蝣，昆虫名，生存期极短。

【译文】

仙鹤可以活到千岁，而尽情遨游；蜉蝣早晨出生而晚上死去，也享受完了它的快乐。

爱熊而食之盐，爱獭而饮之酒①，虽欲养之，非其道。

①獭（tǎ）：水獭，食鱼，状如小狗。

【译文】

喜欢熊而让他吃盐，喜欢水獭而让它饮酒，虽然想要养好它，但不符合它们生理的规律。

心所说，毁舟为枤①；心所欲，毁钟为铎②。

①枤（duò）：高诱注指“舟尾”。按，即舟舵。

②铎：大铃。

【译文】

心中高兴，可以毁舟为舵；心里愿意，可以毁钟为铎。

待利而后拯溺人，亦必以利溺人矣。

【译文】

等得到好处之后再去拯救落水的人，也会因为有好处而推人落水。

刺我行者①，欲与我交；訾我货者②，欲与我市③。

①刺：责难，非难。

②訾（zǐ）：诋毁。

③市：交易。

【译文】

非议我的行止的，想与我交往；毁谤我的财货的，想与我交易。

以水和水不可食，一弦之瑟不可听①。

①“一弦”句：高诱注：以其失和，故不可听。刺专用也。按，弦，丝曰弦。

【译文】

用水调和水不能够食用，用一弦的瑟弹奏不能中听。

骏马以抑死①，直士以正穷。

①抑：压制。

【译文】

骏马因为被抑制而死，耿直之士因为正直而穷困。

食其食者不毁其器，食其实者不折其枝。塞其源者竭，背其本者枯①。

①本：北宋本原作“木”，《道藏》本作“本”，据正。

【译文】

吃食物的人不毁坏盛食物的器具，吃果实的人不会折断果木的枝条。堵塞河的源头河水就会枯干，离开树的根本的树木就会枯萎。

临河而羡鱼①，不若归家织网。

①羡：贪欲。

【译文】

对着河流而想得到鱼儿，不如回家织网。

矢疾，不过二里也，步之迟，百舍不休①，千里可致。

①舍（shè）：军行三十里为一舍。

【译文】

箭速快，不能超过二里，步行迟缓，百舍不停，千里也可以到达。

异音者不可听以一律，异形者不可合于一体。

【译文】

不同地域的音乐，不能够用一个音调来处理它；万物有不同的形体，不能用一个形体来等同它。

舍茂木而集于枯，不弋鹄而弋乌①，难与有图。

①鹄（hú）：天鹅。

【译文】

舍弃茂密的森林而停留在枯木之上，不去射鸿鹄而去射乌鸦，这样愚蠢的人，难以与他图谋。

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暗晦，必留其谋①。

①留：高诱注：犹思谋也。按，即思考谋划义。

【译文】

看问题很明白，处理它们就像玉石一样清楚；看问题不清楚，必定会尽力思考谋划。

以天下之大，托于一人之才，譬若悬千钧之重于木之一枝。

【译文】

把偌大的天下，寄托在一人的才智上，就像把千钧重的物品悬挂在一个树枝上。

负子而登墙，谓之不祥，为其一人陨而两人殇①。

①陨（yǔn）：坠落。殇（shānɡ）：伤。

【译文】

背着孩子去攀登高墙，称之为不吉祥，因为这样会使一人跌倒而两人受伤。

不能耕而欲黍梁①，不能织而喜采裳，无事而求其功，难矣！

①梁：通“粱”。

【译文】

不去耕田而想得到黍米高粱，不能织布而喜欢彩色衣裳，没有干事业而求得功劳，那是非常困难的啊！

有荣华者，必有憔悴；有罗纨者①，必有麻蒯②。

①罗纨（wán）：指华美的丝织品。纨，细绢。

②蒯（kuǎi）：茅草，可以织席。

【译文】

有富贵荣华的，必有憔悴不堪的人；有身穿漂亮罗纨的，必有身穿麻布粗衣的人。

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

【译文】

船翻了才能见到善于游泳的人，马奔驰才能见到优秀的驾车手。

嚼而无味者，弗能内于喉；视而无形者，不能思于心。

【译文】

咀嚼没有滋味的东西，不能进入喉中；观察没有形体的东西，不会在心里思考。

逐鹿者不顾兔，决千金之货者，不争铢两之价。

【译文】

追逐野鹿的不会顾及兔子，处理千金货物的，不在于铢两的价钱。

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驯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①。

①“弓先调”三句：语载《荀子·哀公》，并见《韩诗外传》卷四、《说苑·尊贤》。

【译文】

弓先调试然后才能求到强弓，马先训练然后才能求得良马，人先取信然后才能求得贤人。

太山之高，背而弗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①。

①察：辨别。

【译文】

高耸的泰山，背对着它就看不见了；秋毫的末梢，盯着它看就可以辨别清楚。

山生金，反自刻①；木生蠹②，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贼③。

①刻：《荀子·礼论》杨倞注：“减损。”指开掘。

②蠹（dù）：木中虫。

③贼：败，害。

【译文】

山里生出黄金，反而使自己受到开凿；木头生出蠹虫，反而让自己被吃掉；人生出事端，反而使自己受害。

巧冶不能铸木①，工匠不能斫金者，形性然也。

①冶：北宋本原作“治”，《道藏》本作“冶”，据正。

【译文】

巧妙的冶工不能铸造木头，高明的木匠不能砍斫金属，这是由于不同事物的形体特性决定的。

白玉不雕，美珠不文，质有余也。

【译文】

白玉不要雕琢，美珠不要文采，天然的质朴就已经足够了。

凡用人之道，若以燧取火①，疏之则弗得，数之则弗中②，正在疏数之间。

①燧（suì）：古代取火用具。这里指阳燧，即火镜。

②数（shuò）：近。此言阳燧聚集点火，要远近适中。

【译文】

大凡用人的方法，就像用燧取火一样，距离它远了就得不到火，距离它近了就不能得中，正好在远近适中（即焦点）的时候才能燃着。

鸟不干防者①，虽近弗射；其当道，虽远弗释。

①干（ɡān）防：触犯，冒犯。防，通“妨”，害。

【译文】

鸟类不伤害人类的，即使相距很近也没有人射伤；如果挡道妨碍人类，即使离人很远也不会放过它们。

以诈应诈，以谲应谲①，若被蓑而救火，毁渎而止水，乃愈益多。

①谲（jué）：诡诈。

【译文】

用欺诈应对欺诈，用骗术对付骗术，就像披着蓑衣去救火，凿开沟渎而止水，会使混乱增加更多。

西施、毛嫱，状貌不可同①，世称其好，美钧也②；尧、舜、禹、汤，法籍殊类，得民心一也。

①不可同：于大成《说林校释》：“可”字疑衍。

②钧：通“均”，相同。

【译文】

西施、毛嫱，形体外貌很不相同，但世人称赞她们的美艳则是相同的；尧、舜、禹、汤，法令典章是根本不同的，但得到百姓的拥护则是一致的。

过府而负手者①，希不有盗心。

①府：储藏财物、文书之所。负手：反手于背。

【译文】

经过府库而背着手的人，很少不存有盗窃之心。

木大者根欋①，山高者基扶。

①根欋（qú）：根系四布。欋，通“衢”。

【译文】

大树的根系分布广，高山的根基牢固。

人间训

清净恬愉，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养不勃①；知事之制，其举措不或②。

①勃：通“悖”，混乱。

②或：通“惑”，迷惑，困惑。

【译文】

清静恬淡，是人的天性；法则规章，是对事物的规定。知道了人的天性，他的自身修养不会混乱；知道了事物的规定，他的举动行止不会感到困惑。

发一端，散无竟①；周八极，总一筦②，谓之心③。

①竟：终竟。

②总：聚束。筦（ɡuǎn）：洞管。

③心：指人的思想意识。

【译文】

从一个端点出发，而可以消散在没有止境之地；遍及八方极远之处，而可以总括在一个洞管之中，这就是意识主宰心的作用。

见本而知末，观指而睹归①，执一而应万，握要而治详，谓之术②。

①指：所往。

②术：指治政的谋略和权术。

【译文】

看到根本而知道终结，观察他的所往而知道他的回归，执掌一方而应对万端变化，把握要害而治政周详，这就是权术的要义。

使人高贤称誉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罪也。

【译文】

让人以大贤称誉自己的，是心的力量；使人以卑劣低下诽谤自己的，是心的罪过。

人者轻小害，易微事，以多悔。

【译文】

人们轻视小害，把小事看得容易，而多有后悔。

患至而后忧之，是由病者已惓①，而索良医也，虽有扁鹊、俞跗之巧②，犹不能生也。

①由：通“犹”。惓（juàn）：同“倦”。《说文》：“倦，罢也。”引申为病重义。

②扁鹊：春秋战国时名医，名秦越人。《史记》有《扁鹊仓公列传》。俞跗（fū）：黄帝时医家。亦载于《韩诗外传》卷十。

【译文】

祸患来到才去忧虑，就像生病的人已经病重，而再寻求高明的医生，即使有扁鹊、俞跗这样的名医高手，也不能使他存活。

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与邻。

【译文】

灾祸和幸福同出一个门户，利益和患害它俩是近邻。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

【译文】

天下有三件危险的事情：缺少德性而多宠爱，一危；才能低下而官位高，二危；身无大功而俸禄丰厚，三危。

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译文】

事物中有的损减了却反而使它增加，有的增加了却反而使它减少。

众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圣人知病之为利，知利之为病也①。

①“众人”三句：化自《老子·七十一章》。

【译文】

众人都知道利益是有利的而疾病是有害的，只有圣人知道有害有时是有利的，有利有时是有害的。

趋舍不可不审也。

【译文】

对取舍不能不慎重考虑。

山致其高而云起焉①，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禄归焉。

①云起：王念孙《读书杂志》：“云”下脱“雨”字。《太平御览·鳞介部》二引，正作“云雨起焉”。《说苑·贵德》《文子·上德》并同。

【译文】

大山极尽它的高耸，于是云雨在这里兴起；水流极尽它的深沉，于是蛟龙在其中产生；君子极力推行他的大道，于是福禄便归向他。

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

【译文】

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它们的变化是不能穷尽的，深奥的道理是难以测度的。

或直于辞而不害于事者，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实者。

【译文】

有的言辞直率却对事情没有损害，有的逆耳背心却合乎实际情况。

百言百当，不若择趋而审行也。

【译文】

百次所说百次妥当，不如选定趋向而审慎行事。

仁者不以欲伤生，知者不以利害义。

【译文】

仁爱的人不因为欲望伤害天性，聪明的人不因为利益危害大义。

非其事者勿仞也①，非其名者勿就也②，无故有显名者勿处也，无功而富贵者勿居也。

①仞：同“认”，承担，承认。

②就：靠近。

【译文】

不是分内的事情不要多去承担，不是应得的名誉不要去靠近，无缘无故获得的显要名誉不要接受，没有功劳而得到的富贵不要享有。

其所能者，受之勿辞也；其所不能者，与之勿喜也。辞而能则匿①，欲所不能则惑，辞所不能而受所能则得。

①匿：匿情，隐匿真情。

【译文】

凡是能够办到的事，就接受而不要推辞；不能办到的事，即使给予也不要欢喜。如果推辞所能办到的事那么就是隐匿真情，如果想做不能办到的事那就是糊涂；推辞不能办到的事而接受能办到的事那就对了。

圣人敬小慎微①，动不失时；百射重戒②，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

①敬小慎微：对细小之事也持谨慎的态度。

②射：预备。

【译文】

圣人警惕细小的事情发生，行动不失时机；多方预防重重戒备，灾祸才不会发生；考虑好事不必仔细，防备祸患宁可过分周到。

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知者同功。

【译文】

同在一天受到严霜侵蚀，被遮蔽的东西不会受到伤害；愚蠢的人有了准备，就和聪明的人功业相同。

不务使患无生，患生而救之，虽有圣知，弗能为谋。

【译文】

不务求使祸患不要发生，而是在祸患发生之后才去解救它，即使有圣人的才智，也不能够替他谋划了。

圣人者，常从事于无形之外①，而不留思尽虑于成事之内，是故患祸弗能伤也。

①无形之外：指事故还没有形成的时候。

【译文】

圣德之人，常常在事故没有形成的时候行事，而不把思虑停留在已经成功的事情上，因此祸患不能够伤害他。

因日以动，因夜以息。

【译文】

白天就活动，晚上就休息。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则有以任于世矣①。

①任：行事。

【译文】

知道天道所具有的规律，知道人们所行的方向，那么在世界上便有用来行事的目标了。

圣人行之于小，则可以覆大矣；审之于近，则可以怀远矣。

【译文】

圣人在小处推行其政，那么便可以影响到大众；在近处行事审慎，那么就可以使远方的人归附了。

繁称文辞，无益于说，审其所由而已矣。

【译文】

繁琐的文句，美丽的辞藻，对于劝谏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只要观察清楚它的解决途径就可以了。

脩务训

夫地势水东流，人必事焉，然后水潦得谷行①；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②，故五谷得遂长③。

①“夫地势”三句：高诱注：水势虽东流，人必事而通之，使得循谷而行也。潦（lǎo），雨水大。

②加功：耕耘。

③遂：成。

【译文】

按照地势水是向东流的，人们必须根据地势来治理它，然后流水才能沿着低洼山谷穿行；禾苗春天生长，人们就要按照这个特点耕耘除草，因此五谷才能得以生长。

圣人之从事也①，殊体而合于理②，其所由异路而同归，其存危定倾若一③，志不忘于欲利人。

①从事：行事，处理事务。

②体：事体。

③定倾：扶助倾危，使之安定。

【译文】

圣人处理事务，事体不同而都能符合道理，他们所经过的道路不同而归向一致，使危亡得到保存、使倾覆变成安定的目的一致，心中不忘让天下之人得到利益。

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者，效亦大矣。

【译文】

圣人的心中，日夜思念对人民谋利，他的恩泽所施及的地方，产生的功效也是很大的。

今以为学者之有过而非学者，则是以一饱之故①，绝谷不食；以一之难②，辍足不行，惑也。

①饱：王念孙《读书杂志》：“饱”当为“（yē）”，字之误也。“”与“噎（yē）”同，《说文》：“噎，饭窒（zhì）也。”《说苑·说丛》：“一噎之故，绝谷不食。”语即本于《淮南》。

②（tuí）：跌倒。

【译文】

认为学习的人有过错而非难学习，这样就像因为一次饭吃噎了，就拒绝吃饭；因为一次跌倒的困难，就止步不前，真是太糊涂了。

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①，则言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义②，何可以公论乎？

①九天：高诱注：八方、中央，故曰九。

②末：北宋本原作“未”，刘绩《补注》本作“末”，据正。义：通“议”。

【译文】

所发表的议论，要和大众一致而与习俗相同。而现在发表言论的不是夸到九天的顶端，就是贬到黄泉的底部，这样从两个极端来发议论，怎么能够得到公平的结论呢？

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脩；贤者之所不足，不若众人之有余。

【译文】

聪明人的短处，不如愚笨人的长处；贤德的人所不足的地方，不如众人所有余的地方。

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劳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①，饶也。

①民：北宋本原作“吴”，《道藏》本作“民”，据正。

【译文】

贫瘠土地上的人多有创业之心，这是身心疲劳的结果；肥沃土地上的人多有不成器的，这是富裕享乐的结果。

知人无务，不若愚而好学。自人君公卿至于庶人，不自强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

【译文】

聪明的人不能成事，不如愚笨的人好学深思。从国君公卿直到庶民百姓，自己不能发愤图强而能够使大功告成的，在天下是没有的。

君子积志委正①，以趣明师；励节亢高②，以绝世俗。

①积志：积蓄志气。委正：积累正事。

②励节：勉励成就高尚的节操。亢高：德行高尚。

【译文】

君子含蓄正气积累善事，而投向高明的老师；勉励自己树立高尚的节操，培养自己美好的德行，来杜绝世俗的干扰。

圣人知时之难得，务之可趣也①，苦身劳形，焦心怖肝②，不避烦难，不违危殆。

①务：指事业。趣（cù）：通“促”，促成，急速完成。

②怖肝：高诱注：犹戒惧。按，有惶恐义。

【译文】

圣人知道时光难得，事业是可以促成的，因此劳苦心思疲劳形体，心中焦虑惶恐不宁，不逃避烦琐危难之事，不回避危险的事情。

通于物者不可惊怪①，喻于道者不可动以奇②，察于辞者不可耀以名③，审于形者不可遁以状④。

①惊怪：刘绩《补注》本作“惊以怪”。

②喻：晓谕，明白。奇：奇巧，奇异。

③耀：炫耀，显扬。名：虚名。

④遁：欺骗。

【译文】

通晓万物变化的人不能用怪物来惊吓他，明白大道的人不能用奇巧来打动他，明察言论的人不能够用虚名来向他炫耀，洞察形体的人不能用万物的形貌来欺哄他。

夫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圆①；无准绳，虽鲁班不能以定曲直。

①奚仲：夏后氏时车的发明者。

【译文】

没有规矩，即使奚仲也不能画出方圆；没有准绳，即使鲁班也难以确定曲直。

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①，知世莫赏也；惠施死而庄子寑说言②，见世莫可为语者也。

①破：北宋本原作“被”，《道藏》本作“破”，据正。

②惠施：宋人，战国时思想家，庄子好友。寑（qǐn）：止息。

【译文】

钟子期死后而伯牙毁琴断弦，知道世上没有人能欣赏他的琴音了；惠施死了而庄子停止说话，是因为看到世上没有人可以同他交谈了。

有符于中，则贵是而同今古①；无以听其说，则所从来者远而贵之耳②。

①“有符”二句：高诱注：言中心能明实是者则贵之，古今一也，故曰同也。按，符，符验。是，事实，实际。

②“无以”二句：高诱注：言无中心明验，无以听人说之是否，但见其言远古之事，便珍贵之耳。近世之事，有可贵者亦不贵之也。

【译文】

在心中有了明确的标准，那么就能尊重实际而把今天与古代的等同看待；没有标准来听取别人的学说，那么便认为那些历史悠久的事可贵。

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于目辨，清浊之于耳听①。

①清浊：高诱注：清，商也。浊，宫也。按，清浊，指高音和低音。

【译文】

圣人观察是非，就像眼睛辨别白黑，耳朵能听出高音、低音一样。

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

【译文】

成为美人的，不一定是西施的后代；学识渊博的人，不一定都是孔子、墨子那样的人。

生木之长，莫见其益，有时而修①；砥砺䃺监②，莫见其损，有时而薄。

①有时：高诱注：积时。言非一日。

②䃺（mò）监：䃺，石硙（wèi）。今省作“磨”。监，通“（jiān）”。即诸，治玉的磨石。䃺监，磨砺，磨炼。【译文】

木头的生长，没有人见到它的增加，而经过一定时间才可以长成巨木；石磨经过不停地磨砺，没有见到它的减少，而经过一段时间可以变薄。

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难成者功大。

【译文】

事情容易办成的名声小，难于做成的功业大。

君子修美，虽未有利，福将在后至。

【译文】

君子修治善道，即使当时没有得到利益，好处必将在以后到来。

泰族训

一动其本而百枝皆应。

【译文】

草木动摇一下根本千枝万叶都要因应而动。

圣人养心，莫善于诚，至诚而能动化矣①。

①动化：感动而致教化。

【译文】

圣人修养身心，没有比真诚更美好的了，最高的真诚能够使他人感动变化。

夫矢之所以射远贯牢者，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微者①，正心也②。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

①的（dì）：指靶心。剖（pōu）：穿破。

②正心：王念孙《读书杂志》：《群书治要》《太平御览·工艺部》二引此，并作“人心”。

【译文】

箭能够射向远方贯通牢固的铠甲，靠的是弩的力量；但它所以能够射中目标穿透细微的地方，靠的是心智的作用。奖励善事惩罚残暴，靠的是政令；政令之所以能够被推行，是精诚努力的结果。

能因，则无敌于天下矣。

【译文】

能够遵循规律行事，就会无敌于天下。

先王之教也，因其所喜以劝善，因其所恶以禁奸。

【译文】

先王的教化，是按照百姓所喜爱的来勉励他们推行善事，根据他们所厌恶的来禁止奸邪。

因其性，则天下听从；拂其性①，则法县而不用②。

①拂（fú）：背离。

②县（xuán）：同“悬”，颁立，颁布。

【译文】

按照百姓的天性，那么天下人民就会听从；违背他们的天性，那么就是颁布法律也不会被使用。

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

【译文】

向上取法于天的形象，向下取法于大地的法度，中间取法于人的法规。

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

【译文】

天地的自然法则，发展到极端就会走向反面，满溢就要亏损。

圣人事穷而更为，法弊而改制，非乐变古易常也，将以救败扶衰，黜淫济非①，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也。

①黜（chù）：贬下。济：制止。

【译文】

圣人事业失败了就要重新做起，法制出现弊端而要改革制度，这并不是喜欢改变古法变革常规，而是要用来挽救失败解救衰退，罢黜淫乱拯救失败，以便协调天地的和气，顺应万物的适宜变化。

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绪业不得不多端①，趋行不得不殊方。

①绪业：事业，遗业。

【译文】

上天不会只有一个季节，大地不会只有一种利益，人也不能从事一样的事情，因此事业不能够不是多方面的，奔驰行走也不得不是不同的方向。

失本则乱，得本则治；其美在调，其失在权。

【译文】

如果失去根本就会造成混乱，掌握根本就能得到大治；它的精美在于和调，它的失败在于权变。

各有所适，物各有宜。

【译文】

各种物品都有适宜的标准，万物各自有适宜的地方。

勇者可令进斗①，而不可令持牢②；重者可令埴固③，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

①令：北宋本原作“贪”，刘绩《补注》本、《文子·自然》作“令”，据正。

②持牢：把稳，固守。

③埴（zhí）固：坚牢。埴，黏土，有坚牢义。

【译文】

勇敢的人可以让他前进冲锋，而不能让他防守阵地；慎重的人可以让他坚守，而不能让他冲锋杀敌；贪婪的人可以让他进取，而不能让他们坚守职责；廉洁的人可以让他安守本分，而不能让他进击；持守信用的人可以让他坚持要约，而不能让他应对变化。

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

【译文】

海水不辞让雨水而成为大海，高山不辞让土石而能成为大山。

夫守一隅而遗万方①，取一物而弃其余，则其所得者鲜，而所治者浅矣。

①一隅：一个角落。

【译文】

只拘守一个角落而遗弃四方，只求取一件物品而抛弃其他物类，那么他所得到的少，而所能治理的就很肤浅了。

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①。

①苛：苛刻。北宋本原作“苟”。刘绩《补注》本、《文子·上仁》作“苛”，据正。

【译文】

治理大的国家道术不能够偏小，地域广阔的国度制度不能够狭隘，处高位的人行事不能够烦琐，百姓众多的地方不能够推行苛刻的教化。

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①，烦而不察。

①简：查阅，检查。

【译文】

一寸寸地去度量，到达一丈远必定有差错；一铢铢地去称量，到了一石必定有过错；大的物体用石秤用丈量，直截了当失误少；像检查丝的根数、数清米粒那样来计量，只会繁琐而无功。

大较易为智①，曲辩难为惠②。

①大较：考量大的方面。

②曲辩：指从小处分辨。辩，通“辨”。惠：通“慧”，聪明。

【译文】

从大处考量，容易显得智慧；纠缠于细枝末节，很难说是聪明。

功不厌约，事不厌省，求不厌寡。功约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赡也。

【译文】

成就功业不厌恶简约，事业成功不厌烦减省，求取不厌恶寡少。功业简约就容易成就，事务减省就容易办理，求取寡少就容易满足。

小辩破言①，小利破义，小义破道②，小见不达③。

①小辩：巧辩之言。言：指规律。

②小义：刘绩《补注》本作“小艺”。

③小见：略见。

【译文】

巧辩之言容易破坏大的规律，小的利益会破坏大的义理，小的道义会破坏大的道理，粗疏的见解不能通达大道。

河以逶蛇①，故能远；山以陵迟②，故能高。

①逶蛇（wēi yí）：弯曲绵延。

②陵迟：延缓的斜坡。

【译文】

黄河因为它绵延曲折，所以才能通达远方；大山因为起伏不平，所以才能显示它的高峻。

夫彻于一事①，察于一辞，审于一技②，可以曲说③，而未可广应也。

①彻：通达。

②技：北宋本原作“投”，刘绩《补注》本作“技”，据正。

③曲说：片面之说。

【译文】

通达一件事情，明察一个词语，通晓一种技艺，只是知道片面之说，而不能够广泛应对万物。

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而犹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

【译文】

法律是治理的工具，而不是实现治理的原因；就像弓矢是射中目标的工具，而不是射中的原因一样。

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①；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②。

①动化：感应而变化。

②外貌：表面现象及形状。

【译文】

不说话而能得到信任，不施予而能得到仁惠，不发怒而能显出威风，这是因为自然规律感应而引起的变化；施予得到仁惠，说话得到信任，发怒而显出威风，这是真诚感动的结果；施予而得不到仁惠，说话而不被信任，发怒而没有威风，这是使用表面手段而造成的结果。

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矣；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矣。

【译文】

用道术来统领他们，法条即使很少，也能够使人们感化；没有道术来推行它，法条即使很多，也只能引起混乱。

治身，太上养神，其次养形。

【译文】

修养自身，最上等的是保养精神，其次是保养形体。

治国，太上养化①，其次正法②。

①养化：即施行教化。

②正法：严明法制。

【译文】

治理国家，最上等的是施行教化，其次是严明法制。

神清志平，百节皆宁，养性之本也①；肥肌肤，充肠腹，供嗜欲，养生之末也。

①性：通“生”。

【译文】

神志如果清平，百节就会安宁，这是养生的根本；肌肤肥胖，腹肠充满，满足自己的嗜欲，这是养生的末节。

所以贵扁鹊者，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息脉血①，知疾之所从生也；所以贵圣人者，非贵随罪而鉴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

①（yè）息：按脉，也叫切脉。脉血：指脉搏。

【译文】

看重扁鹊的原因，不是看重他按照疾病而配药，而是看重他能够按脉诊病，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看重圣人的原因，不是看重他根据罪行而定刑，而是看重他知道祸乱产生的原因。

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

【译文】

国家所以存在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了法令，而是因为有了贤人；国家所以灭亡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法律，而是因为没有圣人。

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

【译文】

百姓不知道礼义，法令也不能使他们进入正道。

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人为孔、曾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廉①。

①伯夷之廉：指伯夷、叔齐兄弟让国，不食周粟而死。

【译文】

法律能够杀死不孝者，但是不能让人有孔子、曾子那样的高尚品行；法律能够惩罚盗窃之人，而不能让人像伯夷那样廉洁。

观其所举，而治乱可见也；察其党与①，而贤不肖可论也。

①党与：指结党亲附之人。

【译文】

观察他们举用人才的情况，而治乱的结果便可以看清了；考察他们的同党，而贤人、不肖者就能够论说清楚了。

夫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出邪辟之道，行幽昧之涂，将欲以直大道、成大功①。

①直：《群书治要》引作“兴”。

【译文】

圣人的委屈，是为了求得伸展；弯曲，是为了得到伸直。因此即使出现在邪僻的小道上，行走在幽暗的路途中，也是将要用来兴起大道、成就大的功业。

夫观逐者于其反也①，而观行者于其终也。

①逐：追逐，赛跑。

【译文】

观看赛跑要看赛跑者返回时的表现，观看走路要看行者到达终点的表现。

善言归乎可行①，善行归乎仁义。

①可：适宜。

【译文】

美好的言论应该是可以实行的，美好的行为应该符合仁义之道。

夫知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赖也，身死而名足称也。

【译文】

聪明的人不妄自行动，必然选择善事而从事它，衡量符合大义而后推行它，因此事业成功而功业可以依赖，自身死后而名声值得称颂。

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之义则轻，义所全也。

【译文】

据有天下虽是最大的利益，但同自身相比就显得很小了；生命是重要的，生命同大义相比，就是轻的了，大义是要保全的。

欲成霸王之业者，必得胜者也；能得胜，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

【译文】

想要成就霸王之业的，必定是取得胜利的人；能够得到胜利的，必定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的，必定是能够善于任人的人；能够善于用人的人，必定是得人心的人；能得人心的，必定是自得善性的人。

未有能摇其本而静其末，浊其源而清其流者也。

【译文】

没有能够动摇根本而安定末节的，也没有使水的源头混浊而水流仍然清澈见底的。

自养得其节，则养民得其心矣。

【译文】

自己养身能有所节制，那么养育万民就能得到他们的真心了。

所谓有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受传藉①，称尊号也，言运天下之力，而得天下之心。

①传（zhuàn）藉：指符印、图籍。传，传符。藉，通“籍”，簿书。

【译文】

所谓据有天下，并不是说他掌握了天子的权势和地位，接受符印和图籍，有高贵的称谓和爵号，而说的是他能运用天下的力量，得到天下的民心。

夫物常见则识之，尝为则能之①。

①尝：通“常”，经常。

【译文】

万物中经常见到的就能认识它，经常做的就能掌握它。

因其患则造其备，犯其难则得其便。

【译文】

根据产生的祸患，就能制定出相应的防备措施；接触到它的困难，就能得到便利的解决方法。

人莫不知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害人也。

【译文】

没有人不知道学习是有益于自己的，然而却不能够做到它，其原因就是嬉戏危害了人啊。

不学之与学也，犹喑聋之比于人也①。

①喑（yīn）：哑。

【译文】

不学习和学习之间的差别，就像聋哑人和正常人一样。

末大于本则折，尾大于要则不掉矣①。

①要：同“腰”。

【译文】

末节大于根本的就会折断，尾部大于腰部就摇不动。

圣王之设政施教也，必察其终始；其县法立仪，必原其本末，不苟以一事备一物而已矣。见其造而思其功①，观其源而知其流，故博施而不竭，弥久而不垢②。

①造：开始。

②垢（ɡòu）：被玷污。

【译文】

圣明的君主施行政治推行教化，一定要考察它的终始变化；他们悬挂法规树立仪表，必定先探究清楚它的本末，不会随便因为一事而准备一物。看到事情的开始而思考它的成效，考察它的源头而知道它的流向，因此广泛施行而不会枯竭，历时长久而不会被玷污。

位高而道大者从①，事大而道小者凶②。

①道大：指道术高深。

②道小：指道行浅薄。

【译文】

地位高而道行深的人百姓便会相从，从事大业而道术浅薄的人就会遇到危险。

小快害义，小慧害道，小辩害治，苟削伤德①。

①苟（ɡǒu）：刘绩《补注》本作“苛”，《文子·微明》《群书治要》同。“苟”字疑误，当作“茍”。茍（jì），《说文》：“自急敕（chì）也。”《玉篇》：“急也。”合本文之义。

【译文】

小的痛快就会危害大义，小的聪明便会妨害大道，小的巧辩就会危害大治，急切刻削的法令就会损伤大德。

大政不险，故民易道①；至治宽裕，故下不相贼②；至中复素③，故民无匿情。

①道：《群书治要》作“遵”，《文子·微明》作“导”。

②下不相贼：《群书治要》同，《文子·微明》作“下不贼”。

③至中：《文子·微明》作“至忠”。复素：《群书治要》作“朴素”。

【译文】

大的德政不险恶，因此百姓容易遵循；最好的大治是宽裕的，因此百姓不会相互残害；最大的忠实是朴实的，因此人民不会隐匿真情。

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亡于彼者。

【译文】

事情中有的对小处有利而对大处有害，有的在这里有所得到而在它处有所失去。

偷利不可以为行，而知术可以为法。

【译文】

苟且求利的做法不能成为德行，而智术能够成为法式。

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知者，知人也。

【译文】

所谓仁，就是爱护别人；所谓智，就是能够了解别人。

治由文理，则无悖谬之事矣①；刑不侵滥②，则无暴虐之行矣。

①悖（bèi）谬：背理及谬误之事。

②侵滥：侵淫而泛滥。

【译文】

治国根据礼仪，那么就没有背理和错误的事情了；刑罚不侵凌泛滥，那么就没有残暴的行为了。

上无烦乱之治，下无怨望之心，则百残除而中和作矣①。

①中和：中正平和。

【译文】

国君没有烦琐杂乱的治理，臣民没有怨恨的心情，那么各种残酷的法令可以解除，而和平就会产生了。

仁莫大于爱人，知莫大于知人。

【译文】

仁慈没有比爱护他人更重大的了，智慧没有比知道别人更重要的了。

要略

夫江、河之腐胔不可胜数①，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②，蝇渍其中③，匹夫弗尝者，小也。

①腐胔（zì）：腐烂之尸。

②白：本色，纯粹。

③渍（zì）：浸泡。

【译文】

在长江、黄河里的腐烂尸骨是数不清的，但是祭祀的人会从中汲水，因为它广大；一杯纯酒，苍蝇淹没在其中，连常人都不去品尝，因为它狭小。

论衡

《论衡》，东汉王充撰。王充（27—97？），字仲任，会稽上虞（今浙江上虞）人。少孤，后游学京师，博通百家之学。回乡后教授生徒，历任郡功曹、治中等职。其生平事迹见《论衡·自纪》《后汉书·王充传》等。

《论衡》共八十五篇，《招致》一篇亡佚，今存八十四篇。“论衡”，顾名思义，是对各种言论的衡量评价。《论衡》的主旨是“疾虚妄”，即从自然主义的理论出发，批评当时流行的天人感应学说的妄诞，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论衡校释》。

逢遇篇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

【译文】

人的品行节操可以一贯优良，但做官却不一定总能受到赏识和重用。

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

【译文】

才能卓越行为高尚，不能确保必定会尊贵；才能低下品行不端，也未必就地位卑微。

道虽同，同中有异；志虽合，合中有离。

【译文】

大道虽然相同，但同中有异；志向虽然相合，但合中有离。

说者不在善，在所说者善之；才不待贤，在所事者贤之。

【译文】

游说不在于游说者的主张好不好，而在于被游说者是否喜欢；才能不在于是否高明，而在于所要侍奉的君主是否赏识。

世可希，主不可准也；说可转，能不可易也。

【译文】

社会风气可以迎合，君主的意图却不可猜测；游说的主张可以改换，才能却不能改变。

学不宿习①，无以明名；名不素著，无以遇主。

①宿：一向，素常。这里指早就开始学习。

【译文】

学问不经过长期学习和积累，就无以成就名望；没有一向显著的名望，就不会被君主赏识重用。

累害篇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

【译文】

修养身心端正行为，不能招来福报；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不能躲避灾祸。

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

【译文】

得到福报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所以说它是福；遇到灾祸不是由于自己的原因，所以说它是祸。

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①。

①练素：结白的丝织品。练，煮熟生丝或生丝织品，使之柔软洁白。

【译文】

干净的东西容易沾染灰尘，洁白的东西容易被弄脏，被苍蝇污染的，常常是洁白的丝绢。

处颠者危，势丰者亏。

【译文】

处于高处的容易遇到危险，处于饱满状态的容易亏缺。

湿堂不洒尘，卑屋不蔽风。

【译文】

潮湿的堂室不需要洒水除尘，矮小的屋子用不着遮风。

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

【译文】

被急风吹袭的作物不能正常生长，被湍水冲刷的河岸不会陡峭。

德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

【译文】

品德高尚的人容易招致毁谤，为士之人容易遭到口舌非议。

命禄篇

禄有贫富，知不能丰杀①；命有贵贱，才不能进退。

①知：同“智”。

【译文】

禄有贫富之别，人的智慧不能使它增加或减少；命有贵贱之分，人的才能不能使它升高或降低。

贵贱在命，不在智愚；贫富在禄，不在顽慧。

【译文】

贵贱在于命，不在聪明还是愚蠢；贫富在于禄，不在顽劣还是智慧。

农夫力耕得谷多，商贾远行得利深。

【译文】

农夫努力耕作收获的粮食就多，商贾到远方经商获利就多。

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

【译文】

有追求而得不到的，未必有不去追求就能得到的。

精学不求贵，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富自到矣。

【译文】

专心学习即使不为求取尊贵，尊贵也会自然得到；努力耕作即便不为追求财富，财富也会自然到来。

气寿篇

天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

【译文】

天地生就万物，万物中有的不能长成；父母生下孩子，孩子中有的不能长大。

气和为治平，故太平之世多长寿人。

【译文】

承受和谐之气是因为社会安定政治清明，所以太平之世多长寿之人。

幸偶篇

俱行道德，祸福不钧①；并为仁义，利害不同。

①钧：通“均”，相等，相同。

【译文】

同样施行道德，得到的祸与福却不一样；同样施行仁义，受到的利与害却不相同。

命义篇

寿命修短，皆禀于天；骨法善恶，皆见于体。

【译文】

寿命的长短，都禀受于天；骨相上的好坏，都显现于身体。

物之贵贱，不在丰耗；人之衰盛，不在贤愚。

【译文】

作物的昂贵或便宜，不在于丰收或歉收；人的衰弱或壮盛，不在于贤能或愚钝。

操行善恶者，性也；祸福吉凶者，命也。

【译文】

操行的好坏，是性；遭遇的祸福吉凶，是命。

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

【译文】

性自然有善恶之分，命自然有吉凶之别。

无形篇

天地之性，人最为贵。

【译文】

天地间的生命，以人最为尊贵。

率性篇

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

【译文】

善的逐渐转化为恶的，恶的逐渐转化为善的，就成了和天性一样的品行。

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

【译文】

人的德性，善的可以变成恶的，恶的可以变成善的。

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①，不练自黑。

①缁（zī）：黑色。

【译文】

飞蓬长在麻中间，不用扶持自然会直；白纱放进黑色的染缸里，不需要染色自然会变黑。

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

【译文】

人的德性就像飞蓬和白纱一样，在逐渐浸染中善恶就会发生改变。

不患性恶，患其不服圣教。

【译文】

不必担心人性恶劣，要担心的是不服从圣人的教化。

患不能化，不患人性之难率也。

【译文】

要担心的是不能变化，而不必担忧人性难于引导。

偶会篇

月毁于天，螺消于渊。风从虎，云从龙。同类通气，性相感动。

【译文】

天上的月亮亏缺，水潭中的螺蚌就缩小。风随着虎出现，云伴着龙出现。同类之物气能相通，性能相互感应。

骨相篇

贵贱贫富，命也；操行清浊，性也。

【译文】

贵贱贫富，是命中决定的；操行好坏，是禀性决定的。

初禀篇

自然无为，天之道也。

【译文】

自然而然无意识的活动，是天道。

王者则天不违，奉天之义也。

【译文】

帝王效法上天而不违背天意，这是敬奉上天的原则。

吉人举事，无不利者。

【译文】

吉祥的人办事情，没有不吉利的。

本性篇

情性者，人治之本，礼乐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极，礼为之防，乐为之节。

【译文】

情性，是治理人的根本，礼乐制度便是由此产生。所以推究情与性的标准，然后用礼来防范它，用乐来节制它。

命有贵贱，性有善恶。

【译文】

命有贵贱之分，性有善恶之别。

物势篇

夫比不应事，未可谓喻；文不称实，未可谓是也。

【译文】

打比方却与事实不相应，就不算讲清楚了；写文章却与实际不相称，就不能说是正确的。

不能相制，不能相使；不相贼害，不成为用。

【译文】

不能相互制约，就不能相互役使；不能相互伤害，就不能各自成为有用的东西。

天生万物欲令相为用，不得不相贼害也。

【译文】

天造就万物，想让它们相互成为有用的东西，就不能不让它们互相残害。

讼必有曲直，论必有是非。

【译文】

打官司肯定会有人理亏有人占理，辩论一定会有人对有人错。

奇怪篇

天人同道，好恶均心。

【译文】

天与人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喜好和厌恶之心也相同。

书虚篇

人目之视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难审。

【译文】

人眼看事物，大的就容易看清楚，小的就很难看明白。

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小大满损不齐同。

【译文】

潮水的起落，随着月亮的圆缺而变化，其大小也随月亮的盈亏变化而不一样。

言语之次，空生虚妄之美；功名之下，常有非实之加。

【译文】

言谈话语之间，常常会凭空捏造一些没有根据的溢美之词；功业名誉之下，往往会有不符合事实的夸大之语。

异虚篇

修善之义笃，故瑞应之福渥。

【译文】

培养善行的心意诚恳，所以吉兆应验的福就多。

人之死生，在于命之夭寿，不在行之善恶；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于政之得失。

【译文】

人的死活，在于寿命的长短，不在操行的好坏；国家的存亡，在于国运期数的长短，不在政治的得失。

善恶同实：善祥出，国必兴；恶祥见，朝必亡。

【译文】

好坏都是同样的情况：吉兆出现，国家必定兴盛；凶兆出现，王朝一定灭亡。

感虚篇

寒不累时，则霜不降；温不兼日，则冰不释。

【译文】

寒冷天气不累积多时，霜就不会降下；温暖天气不持续几天，冰就不会融化。

福虚篇

世论行善者福至，为恶者祸来。福祸之应，皆天也。人为之，天应之。

【译文】

世人认为做好事的人会得福，干坏事的人会遭祸。福与祸的报应，都由天定。人做出什么样的事，天就给予什么样的报应。

天下善人寡，恶人众。善人顺道，恶人违天。

【译文】

天底下的好人少，坏人多。好人遵循道义，坏人违背天意。

祸虚篇

天地所罚，小大犹发；鬼神所报，远近犹至。

【译文】

凡是天地要惩罚的，无论罪恶大小都会被发现；凡是鬼神要报应的，不管远近仍然可以到达。

凡人穷达祸福之至，大之则命，小之则时。

【译文】

大凡人的穷困、发达、灾祸、福禄的到来，从大处说就是天命，从小处讲就是时运。

雷虚篇

推人以知天，知天本于人。

【译文】

推究人的情况来了解天，对天的了解是以人为基础的。

虚妄之俗，好造怪奇。

【译文】

荒诞无稽的风气中，人们喜好编造奇谈怪论。

道虚篇

夫人以精神为寿命，精神不伤，则寿命长而不死。

【译文】

精神决定人的寿命，精神不受损伤，那么寿命就长而不死。

夫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

【译文】

凡是有开始就一定会有结束，有结束就必定有开始。

语增篇

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后，效验自列。

【译文】

大凡天下的事情，不能夸大或缩小，考察它的前后始末，其真相自然就会呈现出来。

朝夕戒慎，则民化之。

【译文】

早晚都警戒慎重，那么人民就会被感化。

儒增篇

夫为言不益，则美不足称；为文不渥，则事不足褒。

【译文】

说话不夸大，那么美德就不足以被赞颂；作文章不过分，那么事迹就不足以被褒扬。

艺增篇

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誉人不增其美，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惬于心。

【译文】

一般人都好奇，不奇特，说出来就没人听。所以称赞人如果不夸大他的优点，那么听的人心里就不痛快；诽谤人不夸大他的过错，那么听的人心里就不惬意。

问孔篇

论人之法，取其行则弃其言，取其言则弃其行。

【译文】

评定人的方法，要是认可他的行为就可以忽略他的言语，要是采纳他的言语就可以忽略他的行为。

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

【译文】

互相礼让是因为东西有富余，产生纷争是因为东西不够分。

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

【译文】

放弃寻求信任而保持粮食充足，即便不想得到人民的信任，信任也自然会建立；放弃粮食而保全信任，即使想取得人民的信任，信任也无从建立。

夫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

【译文】

要想了解儿子就观察他交的朋友；要想了解君主就观察他所派的使臣。

非韩篇

儒者之在世，礼义之旧防也，有之无益，无之有损。

【译文】

儒者存在于世上，就像礼义原有的堤防，有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好处，但没有他们就会带来损害。

事或无益，而益者须之；无效，而效者待之。

【译文】

有的事或许看来没有什么好处，而好处却要靠它实现；有的事或许看来没什么功效，可功效却要靠它来形成。

国之所以存者，礼义也。民无礼义，倾国危主。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够存在，靠的是礼义。人民不懂礼义，就会颠覆国家危害君主。

夫敬贤，弱国之法度，力少之强助也。

【译文】

敬重贤者，是弱国的生存之道，是力量弱小国家的强大帮助。

治国之道，所养有二：一曰养德，二曰养力。养德者，养名高之人，以示能敬贤；养力者，养气力之士，以明能用兵。

【译文】

治理国家的办法，应该培养两个方面：一是养德，二是养力。养德，就是供养名望高的人，以表示能敬重贤人；养力，就是供养力气大的人，以表明能用兵打仗。

外以德自立，内以力自备。慕德者不战而服，犯德者畏兵而却。

【译文】

在外要用德行来树立自己的声望，在内要用武力来强化自己的防备。仰慕德行的人可以不战而折服，蔑视德行的人因为害怕强大的军队而退却。

夫德不可独任以治国，力不可直任以御敌也。

【译文】

不能单靠德行来治理国家，也不能单凭武力来抵御敌人。

夫人所不能为，养使为之，不能使劝；人所能为，诛以禁之，不能使止。

【译文】

人们不能做的事，即使供养他们让他们去做，也不能使他们更加努力；人们能做的事，即使用死刑来禁止他们，也不能使他们停止。

赏须功而加，罚待罪而施。

【译文】

奖赏一定要有功绩才能授予，惩罚也要有罪过才能执行。

廉则约省无极，贪则奢泰不止。

【译文】

廉洁就会极其节俭，贪婪就会奢侈无度。

人君治一国，犹天地生万物。天地不为乱岁去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

【译文】

君主治理一个国家，就像天地使万物生长一样。天地不会因为年岁荒乱就废弃春天，君主也不能因为社会衰败就抛弃道德。

夫治人不能舍恩，治国不能废德。

【译文】

管理人不能抛弃恩惠，治国不能废弃道德。

答佞篇

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

【译文】

只有不善于考察的人，没有不可以检验的行为；只有不善于考察的人，没有不可以识别的私心。

利义相伐，正邪相反。义动君子，利动小人。

【译文】

利与义相矛盾，正与邪相对立。道义能打动君子，利益能打动小人。

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出身；不以义止，必不以义立名。

【译文】

不遵循道义去做官，必然也就不会按照道义去为人处事；不根据道义而辞官，必然也就不会按照道义来树立名声。

屋漏在上，知者在下。

【译文】

屋漏是在屋顶上，知道屋漏的人却在屋子下面。

程材篇

取儒生者，必轨德立化者也；取文吏者，必优事理乱者也。

【译文】

选取儒生的人，一定是遵循道德提倡教化的人；选取文吏的人，一定是善于处理政事、理顺杂乱的人。

材不自能则须助，须助则待劲。

【译文】

才能不足以自己完成工作就需要帮助，需要帮助就要依靠有能力的人。

病作而医用，祸起而巫使。

【译文】

疾病发作了就有人请医生，灾祸来了就有人用巫祝。

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

【译文】

宰牛刀可以用来杀鸡，杀鸡刀却不能用来宰牛。

量知篇

夫人之不学，犹谷未成粟，米未为饭也。

【译文】

人不学习，就像谷子没有加工成粟米，生米没有做成熟饭一样。

学士简练于学，成熟于师，身之有益，犹谷成饭，食之生肌腴也。

【译文】

学士在学问上钻研磨炼，在老师教导下成熟起来，变得对社会有好处，这就跟谷米做成熟饭，吃了能长出肌肉一样。

效力篇

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为力，而儒生以学问为力。

【译文】

人有了知识学问，就有了能力。文吏以处理官府事务为能力，而儒生以有学问为能力。

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

【译文】

教化人民要靠礼义，学习礼义要靠经书。

别通篇

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

【译文】

走在浅水里能看到小虾，水很深的地方能看到鱼鳖，更深的地方才能看到蛟龙。

入道弥深，所见弥大。

【译文】

对道的理解越深入，视野就越广大。

盗贼宿于秽草，邪心生于无道。

【译文】

盗贼总是藏在杂草丛中，邪恶的心总是产生于无道。

夫德不优者，不能怀远；才不大者，不能博见。

【译文】

恩德不深厚，就不能使边远地方的人归服；才智不高超，就不会有广博的见识。

剑伎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

【译文】

击剑的技术，有必定胜利的名声；圣贤的书籍，有必受尊崇的名声。

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气；不知之也，金玉无润色。

【译文】

能被赏识，普通石头也会发光冒气；不被赏识，即使是金玉也没有光泽。

超奇篇

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

【译文】

大凡重视通人，是看重他们善于运用学到的东西。

足不强则迹不远，锋不铦则割不深①。

①铦（xiān）：锋利。

【译文】

脚不强健就走不远，锋刃不锐利就割不深。

状留篇

名生于高官，而毁起于卑位。

【译文】

名望来自高官显位，诽谤源于职位低下。

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①。

①斯须：片刻。

【译文】

黄河水结成冰，靠的不是一天的寒冷；把土堆积成山，不是一会儿就能做到的。

干将之剑，久在炉炭，铦锋利刃，百熟炼厉①。久销乃见作留，成迟故能割断。

①厉：磨砺。

【译文】

干将这样的宝剑，要在炉火中锻烧很久，锐利的锋刃，要经过无数次锤炼磨砺。由于经过长时间的熔炼就显得制作缓慢，因为制成迟缓，所以才能割断东西。

谴告篇

以善驳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

【译文】

用好的去驳斥坏的，用坏的去警惧好的，这是告诫人的道理，是勉励人为善的方法。

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

【译文】

做人的道理是表扬好的而憎恶坏的，对好的加以奖赏，对坏事加以惩罚，天道也应如此。

指瑞篇

王者以天下为家。

【译文】

做君王的人把天下当成家。

治期篇

昌必有衰，兴必有废。

【译文】

昌盛一定会转为衰落，兴旺也必定会走向废败。

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

【译文】

天下的太平与动乱，在于时运而不取决于政治；国家的安定与危乱，在于气数而不在于教化。

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礼丰义重，平安之基立矣。

【译文】

谷物充足食物丰富，礼义之心就会产生；礼节盛多情义厚重，安定的基础就奠定了。

审一足以见百，明恶足以照善。

【译文】

了解一件事就足以了解一百件，明白了什么叫恶就足以看出什么是善。

祸福不在善恶，善恶之证不在祸福。

【译文】

遭祸受福不在于为善或为恶，善恶的验证也不在于遭祸还是受福。

齐世篇

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

【译文】

记述史事的人喜欢抬高古代而贬低当下，看重听到的古代传说而轻视见到的现实。

恢国篇

丘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为深①。

①渊洿（wū）：池潭。

【译文】

在土丘上容易建高台，在潭池里容易挖深池。

佚文篇

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

【译文】

望见宏丽的住宅就知道这是有名望的人家，看到高大的树木就知道这是老旧的城市。

言毒篇

人中诸毒，一身死之；中于口舌，一国溃乱。

【译文】

一个人中了毒，只会使他一人死亡；君主听信了谗言，就会使整个国家溃败混乱。

薄葬篇

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

【译文】

没有比有效验更能说明真相了，没有比有证据更有说服力了。

时篇

天地之性，人物之力，少不胜多，小不厌大。

【译文】

天地万物的特性，人和物的力量，少的不能战胜多的，小的不能压过大的。

敌力角气，能以小胜大者希；争强量功，能以寡胜众者鲜。

【译文】

施展力气相互争斗，能够以小胜大的少见；争比强弱较量功力，能够以少胜多的少见。

天道人物，不能以小胜大者，少不能服多。

【译文】

无论天道人事，都不能以小胜大，是因为少数不能压过多数。

卜筮篇

善则逢吉，恶则遇凶，天道自然，非为人也。

【译文】

善的就遇上吉兆，恶的就碰上凶兆，天道自然如此，不是因为人才这样。

实知篇

夫可知之事，推精思之，虽大无难；不可知之事，厉心学问，虽小无易。故智能之士，不学不成，不问不知。

【译文】

可以知道的事，只要精心思考它，事情再大也不难明白；不能知道的事，即使用心学习反复请教，事情再小也不容易弄懂。所以才智之士，不学习就不能成功，不请教就不了解。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

【译文】

人的才智有高有低，认识事物要通过学习。通过学习才能懂得知识，不请教别人就不能认识事物。

知实篇

君子不为无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

【译文】

君子不做毫无益处的事情，不做使自己受到侮辱的行为。

为道不为己，故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故蒙谤而不避。

【译文】

为了道义而不是为了自己，所以遇到灾祸也没有怨恨；为的是人民而不是为了出名，所以遭受诽谤也不逃避。

定贤篇

善人称之，恶人毁之，毁誉者半，乃可有贤。

【译文】

好人称赞他，坏人诋毁他，诋毁和称赞的人各占一半，这样的人有可能是贤人。

术人能因时以立功，不能逆时以致安。

【译文】

有治理之术的人能顺应时运而建功立业，但不能违背时运来使天下安定。

世不危乱，奇行不见；主不悖惑，忠节不立。

【译文】

社会不出现动荡，奇特的行为就不会被发现；君主不昏庸，忠臣的节义就不能树立。

鸿卓之义①，发于颠沛之朝；清高之行，显于衰乱之世。

①鸿卓：高尚卓越。

【译文】

高尚的节操，产生于动荡不安的朝代；清高的品行，凸显于衰败混乱的社会。

坚强则能隐事而立义，软弱则诬时而毁节。

【译文】

骨肉坚强就能隐藏事迹而树立节义，骨肉软弱就会歪曲事实而败坏名节。

治不谋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责效，期所为者正。

【译文】

治国不一定要考虑功绩，关键在于所依据的道理要正确；行为不一定要追求功效，期望的是所做的事要正义。

心辩则言丑而不违①，口辩则辞好而无成。

①辩：明白，了解。

【译文】

心里明白的人，虽然言辞笨拙但却不会违背正道；能言善辩的人，即使言辞华丽也没有什么用处。

用明察非，非无不见；用理铨疑，疑无不定。

【译文】

以清明来考察谬误，谬误没有看不明白的；用道理解释疑惑，疑惑没有不能确定的。

夫歌曲妙者，和者则寡；言得实者，然者则鲜。

【译文】

歌曲高妙的，能附和的人就很少；说话符合实际的，赞同的人就很少。

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

【译文】

歌曲高妙，人们就不能都附和；言论正确，人们就不会全相信。

书解篇

德弥盛者文弥缛①，德弥彰者文弥明。

①缛（rù）：繁多，繁琐。

【译文】

德行越盛大的文饰就越繁密，道德越显著的文饰就越鲜明。

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

【译文】

人有优秀的一面，必然也有低劣的一面；人有工巧的时候，必然也有笨拙的时候。

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思有所至，有身不暇徇也。

【译文】

心志存于某个方面，就会连泰山也看不见；思想集中于某个地方，就没有空闲来顾及别的东西。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

【译文】

知道房屋漏雨的人在房屋下面，知道政治有失误的人在民间，知道经书错误的人在诸子中。

案书篇

两刃相割，利钝乃知；二论相订，是非乃见。

【译文】

两把刀相互砍削，它们的利与钝就能知道；两种论点相交锋，它们的对错就能看出来。

才有浅深，无有古今；文有伪真，无有故新。

【译文】

人的才智有浅有深，这是不分古今的；文章有假有真，这是不分新旧的。

自纪篇

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

【译文】

处在逸乐之中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居于贫困之时也不降低自己的气节。

不清不见尘，不高不见危，不广不见削，不盈不见亏。

【译文】

不是干净的东西就看不出灰尘，位置不高就不会显得危险，面积不大就看不出被削减，装得不满就看不出亏损。

好进故自明，憎退故自陈。

【译文】

想往上爬的人才去自我辩白，怕丢官的人才去自我申辩。

福至不谓己所得，祸到不谓己所为。故时进意不为丰，时退志不为亏。

【译文】

有了福不认为是靠自己得来的，遭了祸也不认为是自己招来的。所以偶尔升了官也并不因此得意，偶尔降了职也并不为之丧气。

不嫌亏以求盈，不违险以趋平。

【译文】

不因嫌弃贫贱便去追求富贵，不因回避凶险而去寻求平安。

不贪进以自明，不恶退以怨人。

【译文】

不因贪图升官而自我表白，不因害怕丢官而怨恨别人。

同安危而齐死生，钧吉凶而一败成。

【译文】

把安与危、死和生看成是一样的，把吉与凶、成和败看成是等同的。

忧德之不丰，不患爵之不尊；耻名之不白，不恶位之不迁。

【译文】

担忧德行不足，而不担心爵位不够尊贵；耻于名声不清白，而不耻于官职得不到提升。

口辩者其言深，笔敏者其文沉。

【译文】

善辩的人讲出来的话很深刻，擅长写作的人写出来的文章很含蓄。

夫养实者不育华，调行者不饰辞。

【译文】

种植果实就不注重养花，修养品行就不讲究言辞。

丰草多华英，茂林多枯枝。

【译文】

茂盛的草丛中往往有许多落花，茂密的树林中常常有许多枯枝。

救火拯溺，义不得好①；辩论是非，言不得巧。

①义：同“仪”。

【译文】

忙着救火或救落水者的时候，顾不上讲究仪表；辩论是非的时候，也顾不上言辞的巧妙。

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大好①，良工必有不巧。

①大好：当作“不好”。

【译文】

最珍贵的宝石必然有杂质，巨著难免出现差错，良工巧匠也一定有做不精巧的东西。

美色不同面，皆佳于目；悲音不共声，皆快于耳。

【译文】

貌美的人，面孔并不一样，但看起来却都很漂亮；动人的歌，音调并不相同，听起来却都很悦耳。

酒醴异气①，饮之皆醉；百谷殊味，食之皆饱。

①醴（lǐ）：甜酒。

【译文】

普通的酒和甜酒气味不同，但喝起来都会醉人；各种粮食的味道不同，但吃了都可以填饱肚子。

文贵约而指通，言尚省而趋明。

【译文】

文章以字句简洁而意思明确为好，说话以语言简练而思路清晰为高。

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

【译文】

玉少石头多，多的就不珍贵；龙少鱼多，少的就必然神奇。

事众文饶，水大鱼多。

【译文】

事情多文辞就丰富，水大鱼就多。

达者未必知，穷者未必愚。

【译文】

官运亨通的人未必聪明，卑贱穷困的人未必愚蠢。

身与草木俱朽，声与日月并彰。

【译文】

身体虽然和草木一样会腐朽，但名声却同日月一样灿烂。

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

【译文】

鸟类没有世代相传的凤凰，兽类没有种系相传的麒麟，人没有祖祖辈辈相继的圣贤，物品没有恒常出现的珍宝。

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

【译文】

人才高贵，所以才单独出现；物品高贵，所以才单独产生。

醴泉有故源①，而嘉禾有旧根也②。

①醴（lǐ）泉：甜美的泉水。

②嘉禾：生长茁壮的禾稻。

【译文】

醴泉必然出自旧源，嘉禾必然发自老根。

白虎通义

《白虎通义》，东汉班固撰。班固（32—92），字孟坚，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人。曾任兰台令史等职，奉诏在其父班彪遗稿的基础上修成《汉书》，为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

《白虎通义》，又称《白虎通》《白虎通德论》，是汉章帝时在白虎观召开的统一经义的会议的结果。《隋书》、两《唐书》均著录为六卷，《宋史·艺文志》著录为十卷，今传本卷次多有不同，内容也阙佚了一部分。《白虎通义》内容涉及古代社会生活、政治制度、文化、伦理道德各个方面，《隋书·经籍志》列在经部，本书姑从《四库全书总目》列入杂家。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白虎通疏证》。

谥

行生于己，名生于人。

【译文】

行为决定于我们自己，名誉决定于他人。

礼乐

礼乐者，何谓也？礼之为言履也，可履践而行。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

【译文】

礼乐是指什么呢？礼可以说成是履，含有可以履行实践的意思。乐是快乐的意思，君子因大道得行而觉得快乐，小人因为自己欲望得到满足而觉得快乐。

乐以象天①，礼以法地②。

①象：模仿。

②法：效法。

【译文】

音乐是模仿天道而成，礼仪是效法地道而立。

人无不含天地之气，有五常之性者①。故乐所以荡涤②，反其邪恶也③；礼所以防淫泆④，节其侈靡也⑤。

①五常：仁、义、礼、智、信。《白虎通义·情性》：“五性者何？仁义礼智信也。”

②荡涤：冲洗，清除净尽。

③反：覆，翻转。

④淫泆（yì）：纵欲放荡。

⑤侈靡：生活奢侈浪费。

【译文】

人都禀含天地之气而生，生来就具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所以音乐是用来净化心灵的，使偏邪之心得以返归正道；礼仪是用来防止人们纵欲放荡的，使之有所节制而不流于奢侈浪费。

屈己敬人，君子之心。

【译文】

能够委屈自己而对他人恭敬，这是君子应该有的胸怀。

礼者，盛不足，节有余，使丰年不奢，凶年不俭，贫富不相悬也。

【译文】

礼，就是让花费过少的人过得丰盛一些，花费过度的人有所节制，在丰收的年岁不太过奢侈，在歉收的年份也不过于俭啬，让社会贫富差距不要太大。

君子上德而下功。

【译文】

君子崇尚道德，将功业放在次要的地位。

三军

一人必死，十人不能当；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当；千人必死，万人不能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

【译文】

一人抱定必死的决心，那么十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百人抱定必死的决心，那么上千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上千人抱定必死的决心，那么上万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上万人抱定必死的决心，则可以纵横天下。

谏诤

夫妇一体，荣耻共之。

【译文】

夫妇是一体的，荣誉和耻辱都是共享的。

明王所以立谏诤者，皆为重民而求己失也。

【译文】

圣明的帝王之所以一定要设立谏诤制度，都是因为看重人民的利益而勤于发现自己的过失。

朋友之道有四焉，通财不在其中，近则正之，远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

【译文】

朋友相处应该遵循四种原则，共享财货不在这些原则里面：如果朋友在身边要匡正他的错误，如果朋友隔远了要称扬他的好处，如果他有快乐的事情要为他感到高兴，如果他有忧患之事要能够拼死相助。

辟雍

学之为言觉也，以觉悟所不知也。故学以治性①，虑以变情②。故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①治：管理，梳理。

②虑：心思，意念。情：情操。

【译文】

学的意思是觉，让人们能够觉悟自己所不明白的事情。学习可以陶冶人的性格，思想可以改变人的情操。所以玉石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精美的玉器；人不学习，就不可能通晓道义。

考黜

内能正己，外能正人，内外行备，孝道乃生。

【译文】

如果向内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在外能够为他人树立模范，内外德行兼备，孝道就产生了。

瑞贽

朋友之际，五常之道，有通财之义，振穷救急之意，中心好之，欲饮食之，故财币者所以副至意也。

【译文】

朋友之间交往要遵循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按道义来讲朋友可以互通财货，互相负有赈济穷困和解救危难的义务，朋友心里互相喜欢，想给对方安排好饮食等各方面，所以会用钱物来表达自己的深情厚谊。

三正

阳之道极则阴道受，阴之道极则阳道受。

【译文】

阳的道运行到极点，阴的道就会接着开始运行；阴的道运行到了极点，阳的道就会接着运行。

事莫不先有质性，后乃有文章也①。

①文章：文采。

【译文】

事物都是先有其本质特性，然后再产生文采等外在形式。

三教

教所以三何？法天、地、人。内忠，外敬，文饰之，故三而备也。

【译文】

政教为什么是忠、敬、文三种呢？这是遵循天、地、人三才并立的规律。内心忠厚，外表恭敬，还要用文采礼仪等加以修饰，所以有三种政教才算完备。

教者，效也。上为之，下效之。

【译文】

“教”有效法的意思。在上位的人做了什么，在下位的人也会仿效。

三纲六纪

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

【译文】

三纲是指什么呢？三纲是指君臣、父子、夫妇三种最重要的人伦关系。六纪是指叔伯、兄弟、族人、舅父、师长、朋友这六种人伦关系。

君为臣纲①，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①纲：原义为提网的总绳，《韩非子·外储说右下》云：“善张网者引其纲，不一一摄万目而后得。”处理万事万物，只要抓住了“纲”即最重要的方面，则事物自然会井井有条。

【译文】

君臣关系中，君主占主导地位。父子关系中，父亲占主导地位。夫妻关系中，丈夫占据主导地位。

一阴一阳谓之道。阳得阴而成，阴得阳而序。

【译文】

一阴一阳匹配才能称为道。阳因为得到阴的辅佐而有成就，阴因为得到阳的规范而有秩序。

朋友之交，近则谤其言①，远则不相讪②。一人有善，其心好之；一人有恶，其心痛之。货则通而不计，共忧患而相救。生不属，死不托。

①谤：互相责备，以善相责。

②讪（shàn）：讥讽嘲笑。

【译文】

朋友之间交往，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以善相责，如果分开后也不互相讥讽。朋友如有善言善行，就真心为他高兴；朋友有过恶，就真心为他感到惋惜心痛。朋友之间，财物可以通用而不计较，可以共同经历患难，互相帮助。不过朋友之间在生时没有特别嘱咐，死后也不会互相托付后事。

友饥为之减餐，友寒为之不重裘。

【译文】

朋友饥饿时，自己就少吃一点，让朋友也有食物充饥；朋友寒冷时，自己就少穿一件皮裘，让朋友也有衣服御寒。

性情

五性者何谓？仁、义、礼、智、信也。

【译文】

五性是指什么？是指仁、义、礼、智、信。

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

【译文】

信是精诚的意思，表示心念专一，不会改变。

五刑

悬爵赏者，示有所劝也；设刑罚者，明有所惧也。

【译文】

设置爵位奖赏，是为了对善行表示鼓励；设置刑罚，是为了让做坏事的人有所畏惧。

阙文

贡士

治国之道，本在得贤。得贤则治，失贤则乱。

【译文】

治理国家的办法，关键在于选用贤才。能够任用贤才，国家就能治理好；不能任用贤才，国家就会陷入混乱。

风俗通义

《风俗通义》，东汉应劭撰。应劭，字仲远，汝南南顿（今河南项城）人。汉灵帝时举孝廉，后任泰山太守，参与镇压黄巾军起义。后投奔袁绍，卒于邺城（今河南安阳）。著作除《风俗通义》之外，还有《汉官礼仪故事》《汉书集解》等。

《风俗通义》，也称《风俗通》，《隋书·经籍志》著录三十卷，今存十篇，所存十篇内容也多有阙佚。王利器先生认为，《风俗通义》一书，“其立言之宗旨，取在辨风正俗”，即通过对各种社会风俗现象的考证评论，达到“厚民风而正国俗”的目的。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风俗通义校注》。

正失

世之毁誉，莫能得实，审形者少，随声者多。

【译文】

世俗的诋毁和赞誉，往往并不符合事实，认真考察实际情形的少，随声附和的多。

语曰：“金不可作，世不可度①。”

①度：度越，这里指修道成仙，脱离尘世。

【译文】

俗话说：“黄金是不能制造的，尘世是不可超越的。”

过誉

立朝忘家，即戎忘身。

【译文】

站在朝堂上就忘记了自家，上了战场就忘记了自身。

昌言

《昌言》，东汉仲长统撰。仲长统（180—220），复姓仲长，字公理，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城）人。仲长统“每论说古今及时俗行事，恒发愤叹息”，遂著书三十四篇，名为《昌言》，即“正当的言论”。

《昌言》总结了历代王朝兴亡的几个基本阶段，并对东汉末年的政病时弊多有抨击。仲长统认为“人事为本，天道为末”，“所壹于人事者，谓治乱之实也”，这一主张的提出在“天人感应”学说盛行的汉代实属不易。此书后来大多散佚，部分篇章保存在《群书治要》等文献中，今有清人辑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政论·昌言》。

理乱篇

乱世则小人贵宠①，君子困贱②。

①贵宠：显贵而受宠信。

②困贱：困窘而遭轻贱。

【译文】

乱世则小人显贵而受宠信，君子困窘而遭轻贱。

损益篇

作有利于时、制有便于物者①，可为也；事有乖于数、法有玩于时者②，可改也。故行于古有其迹③，用于今无其功者，不可不变；变而不如前，易而多所败者，亦不可不复也。

①作：创新。

②乖：违背。数：道理。玩：玩忽，忽略。

③有其迹：有其迹可循，意即有遵循的依据。

【译文】

创新有利于时宜、制度方便于事情，可以去做；事情有不合道理的、法度有忽略时宜的，可以改。所以事情虽通行于古时而有它的踪迹可循，施用于现在却没有它的功效，就不可不改变；事情变了却不如以前，改了反而会产生很多弊端，那也不可不恢复过来。

愚役于智，犹枝之附干，此理天下之常法也。

【译文】

愚昧的人被智慧的人役使，好比树枝依附于树干，这是治理天下的通例。

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

【译文】

物有不去求它的，没有无物的时候；士有不去用他的，没有少士的时代。

人待君子然后化理①，国待蓄积乃无忧患。君子非自农桑以求衣食者也，蓄积非横赋敛以取优饶者也②。

①待：等待，引申为依靠。

②横（hènɡ）赋敛：等于说横征暴敛。横，横暴。优饶：富裕。

【译文】

百姓依靠君子然后得以治理，国家依靠蓄积才无忧患。君子不是靠自己种地养蚕来求得衣食的，蓄积不是靠横征暴敛来得到充裕的。

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为奢；由其道而取之，民不以为劳。

【译文】

官吏由正当的途径得到俸禄，百姓不以为奢侈；国家由正当的途径获取蓄积，百姓不以为劳苦。

天灾流行，开仓库以禀贷①，不亦仁乎？衣食有余，损靡丽以散施②，不亦义乎？

①禀贷：施舍谷米。

②靡丽：奢侈豪华。散施：布施。

【译文】

天灾流行，开仓库来施舍谷米，不也是仁吗？衣食有余，减损奢侈豪华来布施，不也是义吗？

法诫篇

夫任一人则政专，任数人则相倚①。政专则和谐，相倚则违戾②。和谐则太平之所兴也，违戾则荒乱之所起也。

①倚：通“掎（jǐ）”，从旁边或后面拖住，牵制。

②违戾（lì）：抵触，有矛盾。

【译文】

政事委任一个人就专一，政事委任几个人就相互牵制。政事专一事情就和谐，政事相互牵制事情就有抵触。事情和谐就是太平世道兴起的原因，事情抵触就是国家混乱发生的原因。

阙题一

德教者，人君之常任也，而刑罚为之佐助焉。

【译文】

道德教化是人君的常用办法，而刑罚是道德教化的辅助手段。

教化以礼义为宗，礼义以典籍为本①，常道行于百世，权宜用于一时②，所不可得而易者也。

①典籍：指儒家经典。

②权宜：临时应变的方法，指武力和刑罚。

【译文】

教化以礼义为基础，礼义以经典为根据，通常的方法施行于世世代代，临时应变的方法只用于眼前一时，这是不能改变的。

制不足，则引之无所至①；礼无等，则用之不可依；法无常，则网罗当道路②；教不明，则士民无所信。引之无所至，则难以致治③，用之不可依，则无所取正④，罗网当道路，则不可得而避，士民无所信，则其志不知所定，非治理之道也。

①无所至：等于说无所成，无所得。

②当：阻挡。

③致治：使国家达到治理。

④取正：取则，取法。

【译文】

制度不完备，那么取用它就无有所成；礼仪没有等级规定，那么施行它就不可依据；法度没有定准，那么网罗就挡住道路；教令不明确，那么士人和百姓就无所信从。取用制度无有所成，就难以使国家得到治理；施行礼仪不可依据，就无所取法；网罗挡住道路，就不能躲避；士民无所信从，那么他们的心意就摇摆不定，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

教有道，禁不义，而身以先之，令德者也①；身不能先，而总略能行之②，严明者也。

①令德：美德。

②总略：大体上。

【译文】

教育有道德的人，禁制不讲道义的人，而自己以身作则，这是有美德的人君；不能以身为表率，但大体上做得到，这是严明的人君。

阙题五

肃礼容，居中正，康道德①，履仁义②，敬天地，恪宗庙③，此吉祥之术也。不幸而有灾，则克己责躬之所复也④。

①康：乐好。

②履：施行。

③恪（kè）：敬重。

④躬：自身。所复：所为。复，通“服”，实行，行事。

【译文】

端正仪表举止，处身正直，乐好道德，施行仁义，礼敬天地，敬重宗庙，这是吉祥得福的方法。不幸而有灾难，那就约束自己而追究自身的行为。

情无所止，礼为之俭①；欲无所齐②，法为之防。

①俭：约束。

②齐（jì）：本义为整齐，一致，引申为限制，制止。

【译文】

人情无止境，用礼来约束它；欲望无终止，用法来防范它。

表正则影直①，笵端则器良②。行之于上，禁之于下，非元首之教也③。

①表：古代用来测量日影长度的标杆。

②笵（fàn）：模子，制作器物的模型。

③元首：人君。

【译文】

标杆正则影子直，模型正则器物好。上面的人做的事，而禁止下面的人去做，这不是人君的教导。

阙题六

有天下者，莫不君之以王①，而治之以道②。道有大中③，所以为贵也，又何慕于空言高论、难行之术哉？

①君：动词，即统治。

②道：这里指儒家的中庸之道，即中正不偏的处事原则。

③大中：即大正，广泛的中正。特指王者行事适中，无过度也无不及，也就是儒家的“中道”“中庸”。

【译文】

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以王者之尊统治天下，以道治理天下的。道中自有中正之理，所以可贵，又何必羡慕那些空谈阔论、难以做到的办法呢？

阙题七

论道必求高明之士，干事必使良能之人。

【译文】

议论国家政事必须求高明之士，办事情必须用能力强的人。

阙题八

士友有患，故待己而济①，父母不欲其行，可违而往也。故不可违而违，非孝也；可违而不违，亦非孝也。

①故：同“固”，固然，理当。

【译文】

士友有患难，理当等待自己来救济，父母不愿自己前往，可以违背父母前往。所以，不可违背父母却违背，是不孝；可以违背父母却不违背，也是不孝。

阙题九

问者曰：治天下者，壹之乎人事①，抑亦有取诸天道也②？曰：所取于天道者，谓四时之宜也③；所壹于人事者，谓治乱之实也④。

①壹：专一，专心。

②抑：还是。

③四时之宜：四季该做的事。宜，适宜。引申为适宜的事情。

④治乱之实：与治乱有关的实务。实，实事，实务。

【译文】

提问的人说：治理天下的人，是专心于人事，还是也有求于天道呢？回答说：所求于天道的，是指四季该做的事；所专心于人事的，是指与治乱有关的实务。

人事为本，天道为末①。

①末：末事，无关根本的小事。

【译文】

人事是根本的，天道是小事。

附篇一

逍遥一世之上①，睥睨天地之间②。

①一世之上：等于说世外。上，高远处。

②睥睨（pì nì）：斜视，表示傲慢。

【译文】

悠闲自得于世外，傲视于天地之间。

蒋子万机论

《蒋子万机论》，三国魏蒋济撰。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今安徽怀远）人。建安末为曹操重要谋士。曹丕称帝后，历任东中郎将、散骑常侍等职。魏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后迁护军将军，于国事多有谏议。齐王芳正始年间，迁太尉。高平陵之变中，追随司马懿杀死曹爽，不久病死。其生平事迹见《三国志·魏书》本传。

《蒋子万机论》，也作《万机论》，系蒋济出为东中郎将时所著。《隋书》《旧唐书》《意林》均著录为八卷，《新唐书》作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为两卷，注云：“《馆阁书目》十卷，五十五篇，今惟十五篇。”则南宋时已无完书。清人严可均、马国翰、王仁俊皆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政略

夫随俗树化，因世建业，慎在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时移而不移，违天之祥也；民望而不因，违人之咎也；好善而不能择人，败官之患也。

【译文】

因循风俗树立教化，依据世情建功立业，应该慎重考虑三件事：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民情，三是顺从时令。不根据时令变化而变化，这是违背了天意的预兆；不顺应百姓的意愿，这是违背民意的过失；不能选择重用人才而一味好善，这是败坏为官之道的祸患。

用奇

考功案第①，守成之法也；拔奇取异，定社稷之事也②。

①考功：考核官吏的功绩。案：通“按”，按照。

②社稷：本指土神和谷神。《尚书·太甲上》：“社稷宗庙，罔不祇肃。”因社稷为帝王所祭拜，后用来泛称国家。

【译文】

考核功绩，依次进官，这是维持现状的做法；选拔奇才，破格重用，这才是安定国家的大事。

笃论

《笃论》，三国魏杜恕撰。杜恕另有《体论》，已选入本书儒家类，其生平参见《体论》介绍。

《笃论》，也作《杜氏笃论》，《隋书》及两《唐书》均记载《笃论》四卷，宋以后史志书目不见记载。唐马总《意林》录文六条，其中一条见于《三国志》本传所载疏奏，马国翰据此认为杜氏疏奏均收入《笃论》，称其议论亢直，故称《笃论》。清人严可均、马国翰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圣人之制刑也，非以害民也，将以利民也，故民从而安之；非以陷民也，将以导民也，故民从而化之。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义之，是安之也；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伏之①，是化之也。当于民心，合于道理，所断于民者，不行于身，公之也。

①伏：通“服”，屈服，顺从。

【译文】

圣人制定刑法，不是用来损害百姓，而是有利于百姓的，所以百姓才服从并且安心遵守；不是用来陷害百姓，而是用来引导百姓的，所以百姓才能服从并且被感化。决断一个人的案子，而天下之人都认为是正义的，这是安定民心的办法；决断一个人的案子，而天下之人都服从，这是感化百姓的方式。合于民心，合乎道理，要求民众不做的，自己也不做，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傅子

《傅子》，三国魏傅玄撰。傅玄（217—278），字休奕，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州）人。《晋书·傅玄传》载《傅子》一百二十卷，分内、外、中三篇，数十万言；《隋书·经籍志》亦载“《傅子》百二十卷”，但《宋史·艺文志》著录仅五卷，其大部分或散佚于唐宋之际。

《傅子》“撰论经国九流及三史故事，评断得失”，为治国、理民、修身提供借鉴，属杂家类著作，被《四库全书总目》评价为“关切治道，阐启儒风，精意名言，往往而在”。今有清人辑本，主要辑自《三国志》裴松之注引、魏徵《群书治要》、赵蕤《长短经》、杜佑《通典》《永乐大典》等文献。

本书选文据《丛书集成初编》本。

治体

有善，虽疏贱必赏①；有恶，虽贵近必诛②。

①疏贱：关系疏远，地位低下。

②贵近：显贵的近臣。

【译文】

对于做了善事的人，即便是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也要予以奖赏；对于做了坏事的人，即便是显贵的近臣，也一定严惩不贷。

独任威刑而无德惠①，则民不乐生；独任德惠而无威刑，则民不畏死。民不乐生，不可得而教也；民不畏死，不可得而制也。

①威刑：严厉的刑罚。

【译文】

仅仅使用严厉的刑罚，而没有施以德泽仁惠，那么老百姓就无法快乐地生活；仅仅使用德泽仁惠，而没有严厉的刑罚，那么老百姓就不怕死亡的威胁。民众不能快乐地生活，就无法很好地接受教化；民众不害怕死亡，就不能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束。

官人

世质则官少①，时文则官多②。

①质：质朴，朴实。

②文：文饰，浮华。

【译文】

世风质朴，官员就少；世风浮华，官员就多。

举贤

明主任人之道也专，治人之道也博①。任人之道专，故邪不得间；治人之道博，故下无所壅②。任人之道不专，则谗说起而异心生③；致人之道不博，则殊涂塞而良材屈。

①治人：《群书治要》作“致人”，即招致人才、招揽人才。下文“治人之道博”亦作“致人”。

②壅（yōng）：堵塞。

③谗说：谗言。

【译文】

贤明的君主用人很专一，招揽人才的途径很广博。用人很专一，因此奸邪之人无法挑拨离间；招揽人才的途径很广博，所以有才能的臣下不会被埋没。用人不专一，就会谗言蜂起而产生二心；招揽人才的途径不广博，就会使各种途径被堵塞而优秀人才不得施展才能。

授职

构大厦者①，先择匠然后简材②；治国家者，先择佐然后定民③。

①构：建立，缔造。

②简：选择。

③佐：辅佐者。这里指治国的贤才。

【译文】

要建造高大的房屋，先选择能工巧匠然后挑选建筑材料；要治理好国家，先选拔治国贤才然后才能安抚民众。

仁论

推己心孝于父母，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子者，不失其事亲之道矣；推己心有乐于妻子，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父者，不失其室家之欢矣①；推己之不忍于饥寒，以及天下之心，含生无冻之忧矣②。

①室家：指家庭。

②含生：一切有生命者，大多时候用来指人类。冻（něi）：寒冷饥饿。，同“馁”，饥饿。

【译文】

将自己对父母的孝顺之心在天下推广，那么天下做儿子的，就不会失掉事奉双亲的准则了；将自己喜欢自己的妻子、儿女的心思在天下推广，那么天下为人父、为人夫的，就不会失去家庭中的天伦之乐了；将自己不愿意受饥寒困扰的心情推广到天下，芸芸众生就不会有饥寒交迫的忧虑了。

古之仁人，推所好以训天下，而民莫不尚德；推所恶以诫天下，而民莫不知耻。

【译文】

上古有德行的人，推广自己喜好的来教化天下之人，而民众没有不崇尚品行的；宣示自己所厌恶的来训诫天下之人，而民众都有了羞耻之心。

义信

天地著信①，而四时不悖；日月著信，而昏明有常；王者体信②，而万国以安；诸侯秉信，而境内以和；君子履信，而厥身以立③。

①著：显明，显扬。

②体：依循，履行。

③厥：代词。他的。

【译文】

天地的运行显扬了诚信，因此春夏秋冬四季有规律地运转；日出月落显扬了诚信，因此白天和黑夜有规律地更替；统治者遵守诚信，天下就会安定；诸侯秉持诚信，其统治范围内就会出现和平的气氛；君子履行诚信，他就能很好地安身立命。

言出乎口，结乎心，守以不移，以立其身，此君子之信也。

【译文】

言语出于口，凝结于心，说出来的话坚守不变，用来安身立命，这就是君子的诚信。

夫为人上，竭至诚开信以待下①，则怀信者，欢然而乐进，不信者，赧然而回意矣②。

①开信：开诚。

②赧（nǎn）然：惭愧脸红的样子。

【译文】

作为统治者，尽最大努力对臣下开诚布公，那么怀抱诚信的人，就会欢欣鼓舞，更加乐于奋进；而心怀假意的人就会感到羞愧，改变心意回到诚信上来。

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信待人，信思不信。

【译文】

以诚信对待别人，不讲诚信的人也会考虑要讲信用；用不讲诚信的方式对待别人，讲诚信的人也会考虑不再讲信用。

祸莫大于无信，无信则不知所亲，不知所亲，则左右尽己之所疑。

【译文】

祸患没有比不讲信用更大的了，无信用就不知谁为可亲可信的，不知道可亲可信，那么身边的人都会成为自己所猜忌的对象。

礼乐

由近以知远，推己以况人①。

①推己以况人：犹“推己及人”，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想别人的心意。指换位思考，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况，比拟，比较。

【译文】

从近处可以推知远处，根据自己的想法可以推想别人的心思。

法刑

礼法殊涂而同归①，赏刑递用而相济②。

①礼法：指礼治和法治。

②递用：交替使用。

【译文】

礼治和法治是从不同的道路走到同一个目标，奖赏和刑罚应该交替使用而互相补充。

重爵禄

爵非其德不授，禄非其功不与。

【译文】

爵位不授予没有品德的人，俸禄不发给没有功劳的人。

居官奉职者，坐而食于人①。既食于人，不敢以私利经心。既受禄于官，而或营私利，则公法绳之于上，而显议废之于下矣②。

①食（sì）：供养。

②显议：公众的议论。显，公开。

【译文】

身居官位奉行职事的人，坐而享受民众的供养。既然受到民众的供养，就不能着意留心于个人私利。既然接受了官府的俸禄，如果谋求私利，那么上边要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在下边又要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而名声扫地。

贵教

贵教之道行①，士有仗节成义②，死而不顾者矣。

①贵教：重视教化。

②仗节成义：坚守节操，舍生取义。

【译文】

重视教化的办法推行，人们就能够坚守节操、舍生取义，面对死亡也不会有所顾虑。

人怀好利之心，则善端没矣①。

①善端：善言善行的端始。

【译文】

人如果怀着追逐私利的心思，那么善言善行就会被私欲所淹没。

戒言

上好德则下修行，上好言则下饰辩①。修行则仁义兴焉，饰辩则大伪起焉，此必然之征也。

①饰辩：粉饰巧言，说虚浮不实的空话。

【译文】

统治者喜好品行良善，那么臣下就会努力修养德行；统治者喜欢浮夸之语，那么臣下就会说出虚浮不实的空话。大家修养德行，讲求仁爱和正义的风气就会兴盛；巧言惑众流行，就会使诡诈泛滥，这是必然的迹象。

不尊贤尚德，举善以教，而以一言之悦取人，则天下弃德饰辩以要其上者①，不鲜矣。何者？德难为而言易饰也。

①要（yāo）：求取。这里指邀功。

【译文】

不尊重贤达崇尚良好品德，举荐德才兼备之人来推行教化，而仅凭说好听的话来判断人才，那么世间放弃对美德的追求，以浮华不实的语言向统治者邀功请赏的人就屡见不鲜了。为什么呢？因为保持美好的品德很难，浮华的空言却是很容易编造出来的。

正心

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

【译文】

树立德业的根本，最重要的是端正心性。心端正了行为才能端正，自己的行为端正了才能影响身边的人做人做事端正，身边的人端正了朝廷才能够端正，朝廷端正了国家才能够端正，国家端正了天下才能走上正途。

以正德临民①，犹树表望影②，不令而行③。

①临民：管理民众。

②表：古代立于地面以测日影的标杆。

③不令而行：不须命令而在下者自会正直。语出《论语·子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译文】

以正确的言行规范来管理民众，就好像树起标杆就能够看到影子一样，即使没有任何命令、约束，人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走上正道。

忠正仁理存乎心，则万品不失其伦矣①；礼度仪法存乎体，则远迩内外②，咸知所象矣③。

①万品：各种事物。

②远迩：远近。迩，近。

③象：仿效，模仿。

【译文】

忠诚、正直、仁义、理智留存在心中，那么各种事物就不会失去条理了；礼仪法度保持在行为中，那么远近内外，就都知道所要仿效的了。

通志

听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

【译文】

听一个人说话不如观察他做事，观察他做事不如观察他的行动。

安民

民富则安乡重家①，敬上而从教；贫则危乡轻家，相聚而犯上。饥寒切身而不行非者，寡矣。

①安乡重家：即安土重迁，安心于本乡本土，不愿意迁移。

【译文】

民众富裕了就会安心地在家乡生活，尊敬长者并接受教化；贫穷就会危害乡里轻视家庭，聚集在一起犯上作乱。饥寒缠身无法生存下去而不做出非法勾当的，就很少见了。

度时宜而立制①，量民力以役赋②，役赋有常，上无横求③，则事事有储，而并兼之隙塞④。

①时宜：当时的需要或风尚。

②役赋：徭役和赋税。这里用作动词，征发徭役与征收赋税。

③横求：专横无理的要求。

④并兼：侵吞他人的土地或财产。

【译文】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确立制度，充分考虑民力来确定徭役和赋税，徭役和赋税的征发与征收要有一定的规则，统治者不向民众横征暴敛，各种物资就会有储备，土地和财产兼并就无机可乘。

图远必验之近，兴事必度之民。

【译文】

实行远大的计划必须要在近处做出验证，兴建政事必须要考虑民众的意愿。

国以民为本，亲民之吏，不可以不留意也。

【译文】

国家以民众为根本，亲近民众的官吏，统治者不可不留意。

利天下者，天下亦利之；害天下者，天下亦害之。

【译文】

对天下有利的人，天下也会对他施利；危害天下的人，天下也要惩罚他。

仁人在位，常为天下所归者，无他也，善为天下兴利而已矣。

【译文】

仁德的人在位，总能使天下人心悦诚服，没有别的原因，是他们善于兴办有利于天下的事务罢了。

问政

政在去私①。私不去，则公道亡；公道亡，则礼教无所立；礼教无所立，则刑赏不用情②；刑赏不用情，而下从之者，未之有也。夫去私者，所以立公道也，唯公然后可正天下。

①去私：摈弃私欲，去掉私心。

②用情：指根据情理办事。

【译文】

做好政务的关键在于去掉私心。私心不去，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公道不存在，那么礼仪教化就无法确立；礼仪教化无法确立，那么刑罚与奖赏就无法按情理去推行；刑罚与奖赏无法按情理推行，而广大民众能够服从，是从来没有的事。去掉私心，是为了更好地确立公道，只有公正无私才可以整饬天下。

问刑

以不道遇人①，人亦以不道报之，人仇之，天绝之。行无道，未有不亡者也。

①不道：不合正道。遇：对待。

【译文】

以不合正道的方式对待别人，别人也会以不合正道的方式回报他。人们仇恨他，老天也断绝他的生路。不合正道胡作非为，没有不灭亡的。

信直

古之贤君，乐闻其过，故直言得至，以补其阙；古之忠臣，不敢隐君之过，故有过者，知所以改。

【译文】

古代的贤明君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失，因此直言极谏得以出现，用来补正他的不足；古代的忠臣，不敢隐瞒君主的过失，因此有过失的君主，知道如何改正自己的过失。

矫违

治人之谓治，正己之谓正。人不能自治，故设法以一之。身不正，虽有明法，即民或不从，故必正己以先之也。

【译文】

管理别人称作治，端正自己称作正。人不能自我约束，所以建立法度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如果自己的行为不端正，即使有明确的法令，民众中仍会有不服从的，所以要先端正自己为他人做出表率。

明法者，所以齐众也；正己者，所以率人也①。

①率人：为人表率。

【译文】

严明法令，是为了规范民众；端正自己，是为了为民众做出表率。

假言

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万物；圣人至明，不能一检而治百姓①。故以异治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者，圣人之治也。

①一检：以同一个法式。检，法度，法式。

【译文】

天地极为神圣，也不能以同一种方式生养万物；圣人极为英明，也不能用同一个法式治理百姓。所以用不同的方法来治理百姓，是天地的法则；根据不同的事物，制定适宜的措施，是圣人治国安邦的办法。

镜总叙

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

【译文】

眼睛的短处在于看不见自己，所以用镜子来照出自己的面目；人有知人之智却没有自知之明，所以要用一定的准则来端正自己。

面失镜，则无以正须眉①；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

①正须眉：端正须眉，以整容仪。

【译文】

人如果不借助镜子的辅助，光靠眼睛是不能修整自己的仪容仪表的；自身不通过行为准则，仅靠智慧是无法辨别是非曲直的。

阙题

所惠者小，所感者大，仁心先之也。

【译文】

所施的恩惠虽小，使人感动的却很大，是因为先有了仁爱之心。

辨上下者，莫正乎位；兴国家者，莫贵乎人；统内外者，莫齐乎分；宣德教者，莫明乎学。

【译文】

辨别上下，没有比各安其位更正确的；振兴国家，没有比重视人才更珍贵的；统管内外，没有比各守其分更准确的；宣扬德教，没有比兴办教育更显明的。

秉纲而目自张①，执本而末自从。

①秉：拿住，掌握。纲：提网的总绳。比喻事物的关键部分、事理的要领。目：网眼。比喻次要环节。

【译文】

掌握事物的关键部分，次要环节自然清晰显明；抓住事物的根本，细枝末节就可以轻易处理。

以誉取人，则权势移于下，而朋党之交用；以功进士，则有德者未必授，而凡下之材①，人或见任也。

①凡下：平庸低下。

【译文】

如果以声誉为标准来选拔人才，就会导致权势下移，从而出现结党营私的状况；以功劳作为选拔人才的标准，那么品德高尚的人未必能够得到重用，一些平庸的人往往会被委以重任。

夫空言易设，但责其实事之效，则是非之验①，立可见也。

①验：效验，征兆。

【译文】

不切实际的空话说起来很容易，但是追究其解决实际问题的效用，那么是非的征兆，就马上显露出来了。

人之学者，如渴而饮河海也。大饮则大盈，小饮则小盈；大观则大见，小观则小见。

【译文】

人们学习知识就像渴了饮河海中的水。多饮就会非常充盈，少饮就不那么充盈；宏远地观察就会有深刻的见解，浅薄地观察只能得到肤浅的认识。

赏不避疏贱①，罚不避亲贵②。

①疏贱：指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

②亲贵：指帝王的近亲或亲信的人。

【译文】

奖赏有功之人不要考虑他地位的低贱，惩罚犯罪之人也不要顾忌他皇亲贵戚的身份。

塞一蚁孔，而河决息；掩一车辖①，而覆乘止②。立法令者，亦宜举要③。

①掩：关，合。辖：安装在车轴末端的金属键，用以挡住车轮，不使脱落。

②覆乘（shèng）：翻车。乘，车。

③举要：抓住要害。

【译文】

堵塞一个小小的蚁洞，就可以阻止河堤决口；插上车轴末端的车键，就可以避免翻车。制定法令的人，也应该抓住事物的要害。

丈夫重义如太山①，轻利如鸿毛②，可谓仁义也。

①太山：即泰山。

②鸿毛：大雁的羽毛。比喻极轻之物。

【译文】

大丈夫将正义看得比泰山还要重，把私利看得比鸿毛还要轻，就可以称得上仁义了。

己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己非，不当与是平。

【译文】

自己正确别人错误，不应该与错误的争高低；别人正确自己有错，不应该将对错混淆。

闻一善言，见一善事，行之唯恐不及；闻一恶言，见一恶事，远之唯恐不速。

【译文】

听到一句好话，见到一件好事，紧跟着践行还唯恐做不到；听到一句恶言恶语，见到一件丑恶之事，远远躲开都唯恐躲得太慢。

情莫多妄①，口莫多言。

①妄：胡乱，荒诞不合理。

【译文】

情绪要有所约束，不可荒诞无理；说话要严谨，不要不加考虑地胡说。

病从口入，患自口出。

【译文】

疾病因饮食不干净而引发，祸患因说话不谨慎而招致。

九日养亲①，一日饿之，岂得言孝？

①养亲：指赡养父母。

【译文】

赡养父母九天，又让父母饿了一天，这怎么能叫孝敬父母呢？

大孝养志①，其次养形②。养志者，尽其和；养形者，不失其敬。

①养志：奉养父母能顺从其意志。

②养形：保养形体。

【译文】

最大的孝顺是能顺从父母的意志，其次是保养好父母的身体。顺从父母的意志，要尽可能地温和顺从；保养父母的身体，不可失掉对父母的恭敬。

割地利己，天下仇之；推心及物①，天下归之。

①推心及物：犹“推己及人”，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想他人。

【译文】

割占别人的土地而使自己获利，天下之人都会仇视他；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想别人，多考虑别人的利益，天下之人都会对他心悦诚服。

以信接人①，天下信之；不以信接人，妻子疑之。

①接：对待。

【译文】

以诚信对待别人，大家都会信任他；不以诚信对待别人，连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会对他产生怀疑。

人皆知涤其器，而莫知洗其心。

【译文】

人们都知道清洗器具，却不知道清洁自己的内心。

面歧路者，有行迷之患；仰高山者，有飞天之志。

【译文】

面对岔路的人，有走入迷途的担忧；仰望高山的人，有一飞冲天的志向。

或乘马，或乘车，而俱至秦者，所谓形异而实同也。

【译文】

或者骑马，或者乘车，都可以到达秦国，形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鸿不学飞①，飞则冲天；骥不学行②，行则千里。

①鸿：大雁。

②骥：骏马，良马。

【译文】

大雁不学习飞翔，飞起来则冲天而上；骏马不学习奔跑，跑起来则一气千里。

形之正，不求影之直，而影自直；声之平，不求响之和①，而响自和；德之崇，不求名之远，而名自远。

①响：回响。

【译文】

身体端正，不用要求影子是直的，而影子自然会直；声音平和，不用要求回响的和谐，而回响自然很和谐；道德的崇高，不用要求名声远播，而名声自然会远播。

马先生传

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①。

①良：确实。恨：遗憾。

【译文】

任用人才不能使其才华得以施展，闻知有贤能的人却不用实际的事对其进行验证，这确实是很遗憾的。

邹子

《邹子》，《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皆未著录。宋高似孙疑《邹子》为晋邹湛所著，清人马国翰亦认为《邹子》作者为晋人，后代故以此书作者为晋人邹湛。邹湛（？—约299），字润甫，南阳新野（今河南南阳）人。仕魏为太学博士，入晋后任尚书郎，官至少府。善作诗，为时人所重。

此书散佚已久，唐马总《意林》录其文二条，清人严可均《全晋文》辑《邹子》佚文五条，马国翰据《意林》《太平御览》所录条目辑佚文一卷，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欲知其人，视其朋友。

【译文】

想要了解一个人，就去观察他的朋友。

裴氏新言

《裴氏新言》，三国吴裴玄撰。裴玄，字彦黄，下邳（今江苏徐州）人。有学行，官至吴国太中大夫。《隋书·经籍志》杂家类《傅子》条下注有《裴氏新言》五卷，已佚，《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亦有著录，宋代史志不载。《意林》收其文两条，清人周广业辑录佚文十一条，另有马国翰所辑佚文八条，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猛虎浮水①，不如凫鸭②；骐登木③，不如猿猴。

①浮水：在水里游泳。浮，游水。

②凫（fú）鸭：野鸭。

③骐：即麒麟。

【译文】

猛虎游泳，不如野鸭；麒麟爬树，不如猿猴。

秦子

《秦子》，三国吴秦菁撰。秦菁，生平不详。《隋书·经籍志》杂家类《时务论》条下注有《秦子》三卷，已佚，《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亦有记载，宋代史志多不载。唐马总《意林》录其文五条，清人马国翰以《意林》所录条目为主，兼采《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文献，辑得佚文一卷，收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意林校释》。

种一粟则千万之粟滋，种一仁则众行之美备。

【译文】

种下一颗谷子，成千上万颗谷子就会生长；播种一片仁爱之心，众多美好的品行就会具备。

博物志

《博物志》，西晋张华撰。张华（232—300），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人，为西汉留侯张良十六世孙，唐宰相张九龄十四世祖。西晋文学家、政治家、藏书家。他为人淡泊，博闻强识，被阮籍赞为“王佐之才”。

《博物志》是一部内容驳杂的地理博物类志怪小说，记录了异域、异人、异兽，动物、植物、矿物，海洋、山川、河流，药物、香料，书籍、轶闻、杂史，方术、神话等内容，展现了博物众采的文化景观。篇末的“赞曰”，类似于《史记》的“太史公曰”，卒章显志，旨在说明土地多寡随国君之德的优劣而变化，山川变化预示着社会人事的变迁，提出要以德治国，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等，这都是有现实意义的。《博物志》在文学史上地位突出，尤其对小说、戏曲等在题材选取、素材来源以及艺术表现等方面都产生了重要影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博物志》。

地理略自魏氏目已前，夏禹治四方而制之

无德则败，有德则昌，安屋犹惧，乃可不亡。

【译文】

君主无德就必然失败，有德就昌盛，安居时要戒惧，才能不灭亡。

进用忠直，社稷永康，教民以孝，舜化以彰①。

①舜化以彰：让虞舜的教化永远发扬。据《尚书》《史记》等有关典籍，虞舜为人处世、治国理政，皆以德为先导。舜选贤任能，举用“八恺”“八元”等治理民事，放逐“四凶”（浑敦、穷奇、梼杌、饕餮），任命禹治水，完成了尧未完成的盛业。《左传·文公十八年》：“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仍敳（tuí ái）、梼戭（táo yǎn）、大临、尨（méng）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译文】

进用忠诚善良的人，国家才可永葆安康，用孝道教育百姓，舜的教化才能永远彰显发扬。

方士

体欲常少劳无过虚①。食去肥浓，节酸咸，减思虑，损喜怒，除驰逐，慎房室。施泻②，秋冬闭藏。

①体欲常少劳无过虚：《太平御览》卷七百二十引作“体欲常劳，食欲常少，劳无过虚”。

②施泻：应为“春夏施泻”。《太平御览》卷七百二十引《博物志》曰：“魏武帝问封君达养生之术，君达曰：‘体欲常劳，食欲常少，劳无过虚，省肥浓，节咸酸，减思虑，损喜怒，除驰逐，慎房室。春夏施泻，秋冬闭藏。’武帝行之有效。”

【译文】

身体要常活动，饮食要少量，活动不要过度劳累，节食不要导致过度空虚。避开肥腻食物，控制酸咸食品，减少杂念忧虑，远离喜怒情绪，排除追名逐利想法，谨慎对待房事。春夏注意清泻火气，秋冬注意闭合收藏。

服食

所食逾少，心开逾益①；所食逾多，心逾塞，年逾损焉。

①心开逾益：此句应为“心愈开，年愈益”。逾，当作“愈”。心，下脱“愈”字。开，下脱“年”字。范校据张皋文说改。

【译文】

吃得越少，心胸越是开豁，那么年寿就更能延长；吃得越多，心胸越是闭塞，那么年寿就更加缩减了。

杂说上

曾子曰：“好我者知吾美矣，恶我者知吾恶矣。”

【译文】

曾子说：“喜欢我的人知道我的好处，厌恶我的人知道我的坏处。”

第四册

抱朴子外篇

《抱朴子外篇》，东晋葛洪撰。

与《抱朴子内篇》讲神仙道教不同，《抱朴子外篇》讲治国安民，以儒家思想为主，吸收了道家、法家及少量道教神仙养生思想，论时政得失，以古刺今。主张在下者藏器待时，克己思君；在上者任贤举能，爱民节欲；强调治国要德刑并用，在重视仁政的前提下，更强调刑罚的使用；反复阐述用人和教育的重要性；特别说明隐居的意义和隐士的社会作用，提倡清净的品格、简朴的生活。《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其“辞旨辨博，饶有名理”，鲁迅赞其“论及晋末社会状态”。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抱朴子外篇》。

嘉遁

思眇眇焉若居乎虹霓之端①，意飘飘焉若在乎倒景之邻②。

①眇眇焉：高远的样子。虹霓：彩虹。

②倒景（yǐnɡ）：道教指天上最高之处。景，同“影”。

【译文】

思绪高远得就好像是置身于彩虹的顶端，神思飘飘就好像是来到了九天的上方。

万物不能搅其和，四海不足汩其神①。

①汩（ɡǔ）：扰乱。

【译文】

万物都无法搅动他的平和心态，四海也不足以扰乱他的清净心境。

空谷有项领之骏者①，孙阳之耻也②；太平遗冠世之才者，赏真之责也③。

①空谷：空旷的山谷。《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项领之骏：身体强健的骏马。项领，肥胖的脖子。这里指身体健硕。

②孙阳：即伯乐。伯乐，姓孙名阳，字伯乐。善相马。

③赏真：鉴赏、选拔真才实学的人。

【译文】

空阔的山谷里还有没被发现的健壮骏马，这是伯乐的耻辱；太平盛世遗漏了盖世英才，这是选拔真才者的责任。

切论则秋霜春肃①，温辞则冰条吐葩②。

①切论：严厉的批评。肃：萎缩，肃杀。

②葩：鲜花。

【译文】

严厉的批评能够像秋霜一样使春天变得肃杀，温和的言词能够使结冰的枝条开出鲜花。

藏器者珍于变通随时①，英逸者贵于吐奇拨乱②。

①藏器：胸怀才能。珍于：重于，看重。

②吐奇：拿出奇计。拨乱：平定祸乱。

【译文】

胸怀奇才的人看重的是随着时代灵活变通，才华出众的人重视的是出奇谋拨乱反正。

耀灵翳景于云表①，则丽天之明不著②；哮虎韬牙而握爪③，则搏噬之捷不扬④。

①耀灵：太阳。翳（yì）：隐藏。景：阳光。

②丽天：依附于天，即天上。丽，附着。明：明亮的阳光。

③哮虎：咆哮的老虎。韬：掩藏。

④噬（shì）：咬。捷：敏捷。也可理解为胜利。扬：显示。

【译文】

如果太阳把自己的光辉隐藏在云层之上，那么太阳的光明就不可能显现；如果咆哮的老虎藏起牙齿收起利爪，那么搏击撕咬的敏捷就无法显示。

高拱以观溺①，非勿践之仁也②；怀道以迷国③，非作者之务也④。

①高拱：双手相抱于胸前。形容袖手旁观的样子。溺：溺水的人。

②勿践之仁：爱护万物的仁义。《诗经·大雅·行苇》：“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意思是，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去践踏。后来成为爱护万物的典故。

③怀道：胸怀着治国的大道。迷：乱。

④作者：首创者。指圣人。《礼记·乐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

【译文】

袖手旁观别人的溺水，不符合爱护万物的仁义精神；胸怀治国之道而使国家混乱不堪，不是圣贤之人应该做的事情。

至人无为①，栖神冲漠②。不役志于禄利③，故害辱不能加也④；不䠧歭于险途⑤，故倾坠不能为患也。

①至人：思想境界最高的人。

②栖：处于。冲漠：虚寂恬静。

③役志：役使自己的精神，用心。

④加：加于身，落在自己身上。

⑤䠧歭（chú chí）：徘徊、行走的样子。

【译文】

精神境界最高的人清静无为，用心虚寂。他们不会劳烦精神去追求俸禄金钱，因此伤害与羞辱就不会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不会行走在险恶的道路上，因此就不会出现翻车坠落的灾祸。

其贵不以爵也，富不以财也。

【译文】

一个人的尊贵靠的不是官爵，富有靠的不是财富。

夫玄黄遐邈①，而人生倏忽②。

①玄黄：天地。《周易·坤卦》：“天玄而地黄。”遐邈：遥远。这里指时间上的无穷无尽。

②倏（shū）忽：顷刻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译文】

天地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生却非常短暂。

聊且优游以自得①，安能苦形于外物哉②！

①聊且：姑且。优游：悠闲从容的样子。

②苦形：使身体受苦。外物：身外之物。指名利之类的身外之物。

【译文】

姑且悠闲从容、自得其乐地生活，怎能为了名利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禄厚者责重，爵尊者神劳。

【译文】

俸禄丰厚的人责任重大，官爵尊贵的人心神操劳。

尘羽之积，则沉舟折轴①；三至之言，则市虎以成。

①折轴：压断车轴。

【译文】

很轻的尘埃、羽毛如果不断地积累，照样能够压沉船只、压断车轴；如果有三个人说市场上出现了老虎，那么市场上有老虎的谎言就会被人信以为真。

金虽克木①，而锥钻不可以伐邓林②；水虽胜火，而升合不足以救焚山③。

①金虽克木：古代有五行相克的思想，五行相克的次序是：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土克水。

②邓林：传说中的树林。这里泛指大树林。

③升合（ɡě）：容量单位。十合为一升。

【译文】

虽然金可以克木，但一锥一钻是不可能砍伐大树林的；虽然水能够克火，而一升一合的水是不可能扑灭山火的。

寸胶不能治黄河之浊①，尺水不能却萧丘之热②。是以身名并全者甚稀，而先笑后号者多有也③。

①胶：一种粘性物质，用动物的皮、角或植物分泌物熬制而成。把胶放在水中搅拌，可以使水澄清。

②萧丘：传说中的海岛名。据说此处有自生之火，春起秋灭。

③先笑后号：先欢喜后悲伤。比喻事情先吉利而后凶险。号，大声哭喊。《周易·旅卦》：“旅人先笑后号咷。”

【译文】

一寸长的胶不可能澄清黄河的浑浊，一尺长的水不可能消除萧丘的炎热。因此生命和美名能够两全的人非常罕见，而先欢笑后痛哭的人却比比皆是。

夫七尺之骸①，禀之以所生②，不可受全而归残也；方寸之心③，制之在我，不可放之于流遁也④。

①骸：形体，肉体。

②禀：禀受，来自。所生：生养自己的人。指父母。本句中的“以”疑为衍文。

③方寸之心：指心。因为心有方寸大小，所以又称心为“方寸”。

④流遁：流浪放荡而找不到归宿。

【译文】

七尺高的身体，是来自父母，不能在接受时完整而归还时却残缺不全；方寸大的心，我个人可以控制，不能让它放任自流而找不到归宿。

夫安贫者以无财为富，甘卑者以不仕为荣。

【译文】

安于贫苦生活的人把没有金钱当作富有，甘于卑贱的人把不去做官视为荣耀。

达者以身非我有，任乎所值。隐显默语，无所必固。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译文】

那些通达事理的人认为自己的身体并不属于自己所有，因此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能接受。或隐居或显达、或沉默或讲话，从来都不会固执于一端。需要隐居时就隐居，需要出仕时就出仕。

居其所长①，以全其所短耳。

①居：守着，使用。

【译文】

自己只能坚守着自己的长处，而掩盖着自己的不足而已。

逸民

夫锐志于雏鼠者①，不识驺虞之用心②；盛务于庭粒者③，安知鸳鸾之远指④？

①雏：本指幼鸟，这里泛指幼小。

②驺（zōu）虞：传说中的瑞兽。

③盛务：努力追求。

④鸳鸾：鹓与鸾鸟。都是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鸳，同“鹓”。远指：远大的志向。指，旨意，志向。

【译文】

一心要效法小老鼠的人，自然无法懂得瑞兽驺虞的用心；努力追求庭院中米粒的小鸟，又怎么能理解鹓与鸾鸟的远大志向？

害一介之士，则英杰不践其境。

【译文】

杀害一位贤士，英雄豪杰就不会进入这个国家。

俗之所患者，病乎躁于进趋①，不务行业耳②；不苦于安贫乐贱者之太多也。

①病乎：对……担心，发愁。

②不务行业：不务本业，不守本分。行业，品行和事业。

【译文】

这个社会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就是过于浮躁而急于进取，以及不务本业不守本分；并不是苦于安贫乐贱的人太多了。

义不使高世之士，辱于污君之朝也。

【译文】

我的原则就是不让出类拔萃的贤士，受辱于无道昏君的朝堂之上。

将为立身，非财莫可。

【译文】

要想在社会上立足，没有金钱万万不行。

凡所谓志人者，不必在乎禄位，不必须乎勋伐也。太上无己，其次无名。

【译文】

大凡人们所谓的志向远大的人，他们并不需要去获取俸禄爵位，也不需要去建立丰功伟绩。思想境界最高的是忘却自我，其次是不要美名。

物各有心，安其所长。莫不泰于得意，而惨于失所也。

【译文】

事物各有自己的想法，都安心于适合自己的地方。万物都是在自己的得意之处感到舒心，流离失所就会感到忧伤。

士之所贵，立德立言①。

①立德：建立圣人的美德。立言：建立自己的学说。《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译文】

士人所重视的，就是树立圣人品德、建立个人学说。

身名并全，谓之为上；隐居求志，先民嘉焉①。

①先民：从前的人们。

【译文】

身体和名声都能保全，可以说是最好；隐居山林去实现自己的志向，也受到前人的赞许。

世人所畏唯势，所重唯利。盛德身滞①，便谓庸人；器小任大，便谓高士。

①身滞：自己滞留不前。这里指仕途不顺利。

【译文】

世人所惧怕的只有权势，所重视的只有利益。品德美好而仕途不顺，就被说成是平庸之人；才能不大而官位很高，就被说成是高妙之才。

天下不可以经时无日，不可以一旦无火，然其大小，不可同也。

【译文】

天下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太阳，也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火，然而它们的大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今见比于桀、纣①，则莫不怒焉；见拟于仲尼，则莫不悦焉。尔则贵贱果不在位也②。

①见比：被比作。见，被。

②尔则：这就说明。尔，这。

【译文】

现在如果有人被比作夏桀、商纣，没有不生气的；如果被比作孔子，没有不高兴的。这就说明贵贱的确并不取决于地位。

官高者其责重，功大者人忌之，独有贫贱，莫与我争，可得长宝而无忧焉①。

①宝：珍藏。

【译文】

官爵高的人责任重大，功劳大的人遭到忌妒，只有贫贱这个东西，没有人和我争夺，可以长久地珍藏而没有任何忧患。

王者无外①，天下为家。日月所照，雨露所及，皆其境也。

①王者无外：对于天子来说，没有统治不到的地方。外，天子的领土之外。

【译文】

天子没有统治不到的地方，天子是以天下为家的。日月所能照耀的地方，雨露所能降落的地方，都是天子的疆域。

勖学

仰观俯察①，于是乎在②；人事王道，于是乎备。进可以为国，退可以保己。

①仰观俯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周易·系辞上》：“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②于是乎在：都在于学习之中。是，代指学习。

【译文】

仰视天象俯察地理的学识，全在学习之中；人间事务和治国道理，也可以在学习之中全部获得。进可以治理国家，退可以保全自我。

瑶华不琢，则耀夜之景不发；丹青不治，则纯钩之劲不就。火则不钻不生，不扇不炽；水则不决不流，不积不深。故质虽在我，而成之由彼也。

【译文】

美玉不加以琢磨，那么能够照亮夜晚的光亮就无法显现；铜锡不经过冶炼，那么纯钧宝剑的强劲锋利也就无法形成。火，不钻木就不能燃烧，不扇风就不会炽烈；水，不决口就不会流出，不聚积就不会变深。因此虽说好的素质在于自身，然而要想成功却在于学习。

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焉，心虽勤而无获矣①；广博以穷理，犹顺风而托焉，体不劳而致远矣。

①勤：勤苦，迫切希望。

【译文】

不学习而想获得知识，就好像希望得到鱼而没有渔网一样，虽然心里很迫切却不会有任何收获；广泛地学习以穷究事理，就好像顺着风乘坐着舟船一样，身体不用劳累就能够到达远方。

欲超千里于终朝①，必假追影之足②；欲凌洪波而遐济③，必因艘楫之器；欲见无外而不下堂④，必由之乎载籍；欲测渊微而不役神⑤，必得之乎明师。

①终朝：一个早晨。

②假：凭借。追影之足：指奔跑迅速的骏马。

③凌：踏着；在……之上。遐：远方。济：渡河。

④无外：指无所不包的所有知识。下堂：走出住房。

⑤渊微：深邃微妙。役神：役使精力，使精神疲惫。

【译文】

要想在一个早晨就走到千里之外去，就必须借助奔跑迅速的骏马；要想渡过大江大海到远方去，就必须乘坐舟船这些器具；要想不走出住房就能获取无所不包的知识，就必须通过书籍；要想了解深奥微妙的道理而不使自己的精神疲惫，就必须跟随明师学习。

朱绿所以改素丝①，训诲所以移蒙蔽。

①朱绿：指红色和绿色的颜料。素丝：白色的丝绸。

【译文】

红绿颜料是改变白色丝绸的东西，训导教诲是改变愚昧无知的方法。

运行潦而勿辍①，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②，必钧高乎峻极矣③。

①行潦（lǎo）：路上的积水。潦，雨后的积水。辍：停止。

②崇：加高，堆积。篑（kuì）：盛土的竹筐。

③钧：通“均”，等同。峻极：极高的山峰。

【译文】

路上的雨水只要不停地流淌积累，就一定能够与大海一样；一筐一筐的土只要不停地堆积起来，就必然能够与高山等同。

大川滔漾①，则虬、螭群游②；日就月将③，则德立道备。

①滔漾：波涛汹涌的样子。

②虬（qiú）：传说中的一种龙。螭（chī）：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

③日就月将：日积月累。就、将，都是不断进取的意思。

【译文】

大河波涛汹涌，就会有成群的虬龙到这里畅游；日积月累不断进步，就能够道德完备。

学以聚之①，问以辩之②，进德修业，温故知新③。

①聚之：积累知识。

②辩之：辨析疑难问题。辩，通“辨”。

③温故知新：在温习、巩固已经掌握的知识的基础上，又能不断地获取新知识。《论语·为政》：“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译文】

他们不断学习以积累知识，虚心请教以辨析疑难，提高品德修习学业，温习旧的学问以获取新的知识。

才性有优劣，思理有修短①，或有夙知而早成，或有提耳而后喻②。

①思理：思辨能力。修：长。

②提耳：提着耳朵教育。也即耳提面命。形容恳切教训。喻：明白。

【译文】

人的天分素质有优劣之分，思辨能力也有高低不同，有的人很早就能明白就能成功，有的人经过耳提面命的恳切教训后才能懂得。

少则志一而难忘，长则神放而易失①。故修学务早。

①长：年长。神放：精神分散而无法集中。

【译文】

年少的时候精神专一学到的知识不易忘记，年龄大了思想分散学到的知识就容易遗忘。因此学习应该趁早努力。

良田之晚播，愈于卒岁之荒芜也①。

①愈于：胜过。卒岁：整年。

【译文】

在良田中虽然播种得晚了一点，但总比让它整年荒芜要好。

崇教

澄视于秋毫者①，不见天文之焕炳②；肆心于细务者，不觉儒道之弘远。

①澄视：清晰地看见。这里是“只注意看清”的意思。秋毫：秋天新生的兽毛。

②天文：这里指天上的日、月、星。焕炳：明亮的样子。

【译文】

只注意看清秋毫的人，就看不到天上日、月的明亮；只关心细微小事的人，就不懂得儒家学说的博大精深。

饰治之术①，莫良乎学。学之广在于不倦，不倦在于固志。

①饰治：精心制作，精心培养。

【译文】

培养造就人才，最好的方法就是学习。知识要想渊博就在于孜孜不倦地学习，要想做到孜孜不倦则在于要有坚定的志向。

前事不忘，今之良鉴也。

【译文】

不忘记以前的历史，就可以作为现在的最好借鉴。

朋友师傅，尤宜精简①。必取寒素德行之士，以清苦自立，以不群见惮者②。

①简：选拔。

②不群：卓然不群。见惮：被人敬畏。

【译文】

朋友和老师，尤其应该精心挑选。一定要选拔出身寒微而品行高尚的人士，他们能够在清苦的生活中自立，能够卓然不群而让人感到敬畏。

君道

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海①，去偏党以平王道②，遣私情以标至公，拟宇宙以笼万殊③。

①先四海：作天下的表率。四海，整个天下。

②偏党：偏私结党。

③拟：效仿。宇宙：天地。笼：笼罩。这里有保护的意思。万殊：各种不同的事物，万物。

【译文】

作为治国安民的君主，必须修养自身以成为天下的表率，不可结党营私以便能够使圣王的治国理念顺利推行；抛开私情以建立最公平的标准，效仿天地来覆罩爱护万物。

使规尽其圆，矩竭其方①，绳肆其直②，斤效其斫③。器无量表之任④，才无失授之用。

①使规尽其圆，矩竭其方：比喻人尽其才。规、矩，两种工具。用来画圆的叫“规”，用来画方的叫“矩”。

②绳：绳墨。木工用来画直线的工具。肆：尽情。这里指尽情发挥。

③斤：斧头。斫（zhuó）：砍削。

④器：人才。量表：这里指表面的才能。

【译文】

让圆规充分发挥它画圆的功能，让方矩完全发挥它画方的作用，让墨线尽情展现它能够画直线的特长，让斧子尽情施展它砍削木头的本领。不会仅仅通过观察人的外表就去任命，也不会把权利授予那些没有能力的人。

枝虽茂而无伤本之忧①，流虽盛而无背源之势②。石磐岳峙③，式遏觊觎④。

①枝：树枝。比喻诸侯与郡守。也即地方政权。本：树的主干。比喻中央政府。

②流：支流。比喻诸侯与郡守。源：源头。比喻中央政府。

③石磐岳峙：像大石一般屹立，像山岳一样耸峙。比喻中央政权的稳固。磐，大石。这里是形容大石屹立的样子。

④式遏觊觎（jì yú）：以此来遏制他人的非分之想。式，用。觊觎，非分的希望或企图。

【译文】

枝叶虽然茂盛也不会有损伤树干的忧虑，支流虽然很大也不会出现背离源头的局面。国家像磐石大山那样稳固，就能遏止他人的非分之想。

金城汤池，未若人和。守在海外，匪山河也。

【译文】

铜墙铁壁与灌注开水的护城河，不如君民团结一心。守卫国家的关键在于美德施于海外，而不是依靠山河的险要。

不使敦朴散于雕伪①，不使一体浇于二端②。

①散于：毁坏于。

②一体：团结一致的局面。浇：浇薄。二端：分歧，不一致。

【译文】

不让淳朴敦厚的品质毁坏于浮夸虚伪之风，不让上下一心的深厚感情因为意见分歧而变得浇薄。

民之饥寒，则哀彼责此①；百姓有罪，则谓之在予②。

①彼：代指百姓。此：代指君主自己。

②在予：责任在自己。

【译文】

百姓有了饥寒，明君就会在同情他们的同时责备自身；百姓犯了罪过，明君就会认为责任全在自己。

怒不越法以加虐，喜不逾宪以厚遗①。割情于所爱，而有犯者无赦；采善于所憎，而有劳者不遗。

①遗（wèi）：赠送。

【译文】

即使发怒的时候也不能超越法律以加重惩罚，即使高兴的时候也不可逾越原则去过分赏赐。对喜欢的罪人也要割舍感情，犯了过错决不宽恕；对厌恶的人也要采纳他们的善言，有了功劳也决不遗漏。

掩细瑕而录大用①，忘近恶而念远功。

①细瑕：细微的毛病。瑕，瑕疵。

【译文】

忽略别人的细微缺点而使用他们大的长处，忘掉别人最近的短处而考虑他们的长远作用。

使附德者，若潜萌之悦甘雨①；见归者，犹行潦之赴大川②。

①潜萌：还藏在土中的萌芽。

②行潦（lǎo）：路上的积水。潦，雨后的积水。

【译文】

让那些追随美德的人，就好像土中的萌芽渴望甘甜的雨水一样；让那些归服明君的人，就如同路边的积水流向大江一般。

黎民安之，若绿叶之缀修柯①；左衽仰之②，若众星之系北辰③。

①修柯：长长的枝条。

②左衽：代指异族。衽，衣襟。古代少数民族的衣服前襟向左，与中原人的右衽不同。

③系：维系，向往。北辰：北极星。

【译文】

百姓安于明君的治理，就像绿叶安心于长长的树枝；外族仰慕明君，就像众星向往着北斗。

夫根深则末盛矣，下乐则上安矣。

【译文】

树根扎得深枝叶才会茂盛，百姓生活幸福君主才能安稳。

危亡不可以怨天，微弱不可以尤人也①。夫吉凶由己，汤、武岂一哉？

①尤人：责怪他人。

【译文】

国家灭亡了就不要抱怨上天，国家衰弱了也不可责怪他人。吉凶福祸都是自己造成的，商汤、周武那样的明君难道就只能出现一次吗？

望在具瞻①，毁誉尤速。得失之举，不在多也。

①望在具瞻：为众人所关注、瞻望的人。指地位显赫的人。具，都。

【译文】

对于那些被众人所关注的地位显赫的人，批评和赞誉来得尤其迅速。行为的正确和错误，并不在于它的多少。

小善虽无大益，而不可不为；细恶虽无近祸，而不可不去也。

【译文】

小的善事虽然不能带来大的益处，但也不能不做；小的恶行虽然不会马上就招来灾祸，但也不能不改正。

上圣兼策载驰①，犹惧不逮前②；而庸主缓步按辔③，而自以为过之。

①兼策：加倍地鞭策。载驰：驾车奔驰。形容急切的样子。

②逮前：赶上从前的圣君。逮，赶上。

③按辔：扣紧马缰绳让马缓行。

【译文】

最为圣明的帝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依然担心自己赶不上从前的圣君；而那些平庸的君主扣紧马缰绳缓步慢行，还自认为已经超过了先圣。

臣节

喻之元首①，方之股肱②，虽有尊卑之殊邈，实若一体之相赖也。

①喻之元首：把君主比作人的头颅。之，代指君主。

②方之股肱：把大臣比作大腿和胳膊。方，比喻。股，大腿。肱，胳膊。

【译文】

把君主比作头颅，把大臣比作大腿和胳膊，虽说君臣之间有着巨大的尊卑差别，而实际上就好像是整个身体的各部位互相依赖一样。

先意承指者，佞谄之徒也；匡过弼违者，社稷之骾也。

【译文】

预先揣摩并顺从君主旨意的人，则是巧言谄媚之徒；能够纠正君主过失的人，才是国家的骨干之臣。

夙兴夜寐，戚庶事之不康也①；俭躬约志②，若策奔于薄冰也。

①戚：担忧。庶事：众多的政务。康：安妥，成功。

②俭躬：自身节俭。约志：约束自己的欲望。志，欲望。

【译文】

早起晚睡，担忧各种政务没有处理稳妥；自身节俭约束欲望，就像鞭打快马奔跑在薄冰之上一样战战兢兢。

立朝则以砥矢为操①，居己则以羔羊为节②。

①砥矢：磨石和箭。比喻公平正直。砥，磨刀石。磨石很平，比喻公平。矢，箭。箭杆很直，比喻正直。

②居己：个人，自己。羔羊：比喻品德洁白高尚。

【译文】

在朝为官时要以公平正直作为自己的操守，个人生活则要以纯洁高尚作为自己的气节。

出不辞劳，入不数功；归勋引过，让以先下。

【译文】

外出时不辞劳苦，回来后不夸功劳；功劳让给别人过错归于自己，虚心谦让以属下为先。

履信思顺，天人攸赞①；畏盈居谦②，乃终有庆③。

①攸赞：所帮助的。攸，所。赞，赞助，帮助。

②畏盈：担心极盛带来的灾难。

③有庆：有值得庆贺的事情。也即有福报。

【译文】

坚守诚信心怀忠顺，上天和人们都会前来帮助；担心盈满带来的灾难自居谦虚，最终就会吉祥美满。

举足则蹈道度，抗手则奉绳墨①，褒崇虽淹留②，而悔辱亦必远矣。

①抗手：抬手。泛指行动。绳墨：本指木匠画直线的墨绳，这里比喻法度。

②淹留：停留。这里指推迟。

【译文】

任何行为都要合乎道义，任何举动都要遵守法度，那么即使受褒奖被提拔的时间会推迟，然而总会远离灾祸和屈辱。

非贲、获之壮①，不可以举兼人之重②；非万夫之特③，不可以总异言之局。

①贲（bēn）、获：孟贲、乌获。二人都是战国的勇士。据说孟贲能生拔牛角，乌获能力举千钧。

②兼人之重：两个人才能举起的重量。

③万夫之特：万人中的最杰出者。特，特出，俊杰。

【译文】

如果没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强壮，就不可以去举两个人才能举起的重量；如果不是万里挑一的杰出人才，就不可以去统领众多官员。

常人贪荣，不虑后患，身既倾溺，而祸逮君亲，不亦哀哉！

【译文】

一般人贪图荣华富贵，而从不考虑后患，不但自身毁灭了，而且还连累了君主和父母，这不是太悲哀了吗！

良规

智者藏其器以有待也①，隐其身而有为也。

①器：才华。有待：等待时机。《周易·系辞下》：“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译文】

有智慧的人深藏自己的才华以等待适当的机会，隐居起来以便今后有所作为。

不苟且于干没①，不投险于侥幸矣。

①干没：侵吞公家或他人的财物。

【译文】

不要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谋取他人的财富，也不要带着侥幸的心理去冒险。

夫危而不持，安用彼相①？

①相：搀扶盲人的人。《论语·季氏》：“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

【译文】

盲人处于危境而不去扶持，那么要搀扶盲人的相干吗？

功盖世者不赏，威震主者身危。

【译文】

功劳盖世的人不被奖赏，权威震动君主的人就会陷入危险。

虽有好伤圣人者，岂能伤哉！

【译文】

即使有人喜欢中伤圣人，难道他们能够伤害得了圣人吗？

时难

非言之难也，谈之时难也。

【译文】

不是进谏困难，而是要找到一个进谏的好时机困难。

官理

良骏败于拙御，智士踬于暗世①。

①踬（zhì）：绊倒。这里指受到挫折。

【译文】

良马失败于笨拙的驾车人之手，智者受困于黑暗的时代。

夫君犹器也①，臣犹物也，器小物大，不能相受矣。

①器：这里指容器。

【译文】

君主就好像是一件容器，臣下就好像是要放进容器里的东西，容器小而东西大，自然就无法放进去了。

务正

南溟引朝宗以成不测之深①，玄圃崇本石以致极天之峻②。大夏凌霄③，赖群橑之积④；轮曲辕直，无可阙之物⑤。

①南溟：南海。溟，海。朝宗：本指臣下朝见君主，比喻百川流向大海。

②玄圃：传说中的神山，在昆仑山上。崇：重视。本石：应作“木石”。《道藏》及其他各本均作“木石”。极天：高耸入云天。

③夏：通“厦”，大厦。

④橑（lǎo）：屋椽。这里泛指木材。

⑤阙：缺乏。

【译文】

南海引来了百川之水而成就了自己难以测量的深度，玄圃重视一木一石的积累而使自己达到了耸立入云的高峻。大厦直冲云霄，依赖的是众多木材的构架；车轮是圆的而车辕笔直，任何材料都不可缺少。

众力并，则万钧不足举也①；群智用，则庶绩不足康也②。

①钧：古代的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

②庶绩：众多的事务。康：成功。

【译文】

众人把力量用在一起，就可以轻松地举起万钧重的东西；大家把智慧用在一处，就可以轻松地处理好繁多的事务。

剑戟不长于缝缉①，锥钻不可以击断，牛马不能吠守，鸡犬不任驾乘。役其所长②，则事无废功；避其所短，则世无弃材矣。

①缝缉：缝纫衣服。

②役：使用。

【译文】

利剑和长戟的长处并不在于缝纫衣服，锥子钻子不能够用来砍断东西，牛马不能吠叫着看守家门，鸡狗也不能胜任于驾车乘坐。使用人们的长处，那么做起事来就不会出现无效的劳动；避开人们的短处，那么世上就没有被抛弃的人才。

贵贤

舍轻艘而涉无涯者①，不见其必济也；无良辅而羡隆平者，未闻其有成也。

①轻艘：轻快的船只。无涯：指无边的大海。

【译文】

舍弃轻快的船只去涉过无边的大海，我们将看不到他顺利渡过；没有优秀的辅佐大臣而想实现太平鼎盛的局面，我们将听不到他的成功消息。

招贤用才者，人主之要务也；立功立事者，髦俊之所思也。

【译文】

招纳使用贤人，是君主最重要的事情；而建功立业，则是贤人的理想追求。

世有隐逸之民，而无独立之主者①；士可以嘉遁而无忧②，君不可以无臣而致治。

①独立之主：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君主。

②嘉遁：正确的隐居。

【译文】

世上有隐逸独居的百姓，却没有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君主；士人可以隐居而无忧无愁，而国君却不可能没有臣下的辅佐而治理好国家。

任能

疾步累趋①，未若托乘乎逸足②；寻飞逐走③，未若假伎乎鹰、犬④。

①疾步：快步行走。累趋：不停地奔跑。趋，小步跑。

②逸足：跑得很快的骏马。

③寻飞逐走：寻找飞鸟，追逐走兽。

④假伎：凭借技能。

【译文】

快步行走不断奔跑，不如骑上快速的骏马；寻找飞鸟追逐走兽，不如借助于鹰犬的技能。

夫劲弩难彀①，而可以摧坚逮远；大舟难乘，而可以致重济深；猛将难御，而可以折冲拓境②；高贤难临③，而可以攸叙彝伦④。

①彀（ɡòu）：把弓拉满。这里泛指拉弓。

②折冲：使敌人的战车后退，即击退敌人。冲，战车的一种，用于冲锋陷阵。拓境：开拓疆土。

③临：从上监视着，治理。

④攸叙彝伦：安排好社会的正常秩序。也即治理好国家。攸叙，犹言“所叙”。安排社会秩序的方法。彝伦，常理。

【译文】

强劲的弓弩难以拉满，然而可以穿透坚甲射到远处；巨大的船只难以驾驶，然而可以负载重物渡过深水；勇猛的大将难以驾驭，然而可以战无不胜开拓疆土；出类拔萃的贤臣难以管理，然而可以治理好国家。

钦士

不吝金璧，不远千里，不惮屈己，不耻卑辞，而以致贤为首务，得士为重宝。

【译文】

要不吝惜金玉，要不远千里，要不怕委屈自己，要不耻于使用谦卑的言辞，把招揽贤人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把获得贤人视为获得了最贵重的宝物。

举之者受上赏，蔽之者为窃位。

【译文】

举荐贤人的官员要受到最高赏赐，隐瞒贤人的官员则被视为窃居其位。

用刑

莫不贵仁，而无能纯仁以致治也；莫不贱刑，而无能废刑以整民也①。

①整民：使百姓的行为整齐划一。

【译文】

没有人不重视仁慈，但也没有人能够完全使用仁慈而使国家安定；没有人不看轻刑罚，但也没有人能够不使用刑罚就把百姓治理得很好。

仁者养物之器，刑者惩非之具。

【译文】

仁慈是用来养育万物的品德，刑罚是用来惩治罪恶的武器。

夫匠石不舍绳墨①，故无不直之木；明主不废戮罚，故无陵迟之政也②。

①匠石：战国时的一位木工。见于《庄子》的《人间世》《徐无鬼》。这里泛指木匠。

②陵迟：衰败，败坏。

【译文】

木工不舍弃墨线，因此就没有不会变直的木材；明君不废除刑罚，因此就没有被败坏的政务。

天地之道，不能纯仁，故青阳阐陶育之和①，素秋厉肃杀之威②。

①青阳：春天。古代把春天与五行中的木相配。木色青。阳，阳和，温暖。因此称春天为“青阳”。阐：阐述。引申为发挥。陶育：养育。

②素秋：秋天。素，白。古代把秋天与五行中的金相配，金（金属）色白，因此称秋天为“素秋”。厉：严厉。用作动词，严厉地推行、发挥。

【译文】

天地运行的规律，不能单纯地使用仁慈，因此春天发挥的是养育万物的作用，秋天发挥的是摧残万物的威严。

温而无寒，则蠕动不蛰①，根植冬荣②；宽而无严，则奸宄并作③，利器长守④。

①蠕（rú）动：昆虫爬动的样子。这里代指昆虫。蛰：蛰伏；冬眠。

②根植冬荣：有根的植物就会冬天开花。荣，花。

③奸宄（ɡuǐ）：违法作乱的人。

④利器长守：指叛乱作恶的人永远不会放弃武器。

【译文】

如果只有温暖而没有寒冷，昆虫就不会冬眠，植物就会冬天开花；如果只有宽容而没有严厉，那么邪恶之人就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他们永远也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

绳曲，则奸回萌矣①；法废，则祸乱滋矣。

①奸回：邪恶。回，奸邪。

【译文】

法律一旦过分宽容，邪恶的事情就会出现；法律一旦被废除，祸乱就会发生。

夫赏，贵当功而不必重；罚，贵得罪而不必酷也。

【译文】

奖赏，重要之处在于要与功劳相称而不必太重；惩罚，重要之处在于要与罪过相等而不必严酷。

爱，待敬而不败，故制礼以崇之；德，须威而久立，故作刑以肃之①。

①肃之：敬畏它。

【译文】

爱护臣民，需要臣民的尊敬才能够使这种爱护不会衰退，因此要制定礼制以便让人们尊重这种爱护；仁爱美德，必须依靠权威才能够使这种美德持久确立，因此要制定刑罚以便让人们敬畏这种美德。

明治病之术者，杜未生之疾；达治乱之要者，遏将来之患①。

①遏：制止。

【译文】

懂得治病方法的人，要预先防止疾病的发生；明白社会安定与混乱的主要原因的人，要预先防备灾难的出现。

当怒不怒，奸臣为虎；当杀不杀，大贼乃发。

【译文】

君主应当发怒时而不发怒，奸臣就会变成老虎；君主应当杀人时而不杀人，大盗就会出现。

明君治难于其易，去恶于其微①，不伐善以长乱②，不操柯而犹豫焉③。

①微：微小。这里指邪恶的苗头。

②伐善：自夸长处。伐，夸耀。

③操柯：执法。柯，斧柄。比喻执法的权力。

【译文】

明君处理困难之事是在它还容易解决的时候就着手了，清除邪恶是在它还微小的时候就动手了，明君不夸耀自己的仁慈优点以助长动乱，不在执法的时候犹豫不决。

刑之为物，国之神器①，君所自执，不可假人②，犹长剑不可倒捉，巨鱼不可脱渊也。乃崇替之所由③，安危之源本也。

①神器：神圣的器物。比喻有力的工具。

②假：借出去。

③崇替：兴废，盛衰。崇，兴起。替，衰落。

【译文】

刑法作为一种事物，属于国家的神圣之器，君主要亲自掌握，不能借给别人使用，这就好像长剑不可倒着握持，大鱼不能离开深渊一样。执法是国家兴废的原因，是君主安危的根源。

立人之道，唯仁与义。

【译文】

立身处世的根本原则，就在于仁爱和正义。

多仁则法不立，威寡则下侵上。

【译文】

仁慈太多了法制就无法建立，威严太少了下级就会冒犯上级。

夫法不立，则庶事汩矣①；下侵上，则逆节明矣②。

①庶事汩（ɡǔ）：众多的政务就会被扰乱。汩，扰乱。

②明：应作“萌”。《道藏》及其他各本均作“萌”。萌生。

【译文】

法制无法建立，众多的事务就会被扰乱；下级冒犯上级，叛逆的事情就会发生。

刑由刃也①，巧人以自成，拙者以自伤。

①由：通“犹”，好比。

【译文】

刑法就好像刀剑一样，聪明人可以使用它让自己办事成功，而愚笨的人使用它却反而割伤了自己。

明主留神于上，忠良尽诚于下。

【译文】

贤明的君主在上边留心，优秀的大臣在下面尽忠。

审举

华、霍所以能崇极天之峻者①，由乎其下之厚也；唐、虞所以能臻巍巍之功者②，实赖股肱之良也③。

①华、霍：华山、霍山。华山在今陕西境内。霍山在今安徽境内，又叫天柱山。

②臻：达到；获得。巍巍：伟大的样子。

③股肱之良：优秀的大臣。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大臣。股，大腿。肱，胳膊。

【译文】

华山和霍山之所以能够像天那样的高峻，是由于它们下面的基础深厚；唐尧与虞舜之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伟大功业，确实是有赖于优秀的辅佐大臣。

人君虽明并日、月①，神鉴未兆②，然万机不可以独统③，曲碎不可以亲总④，必假目以遐览，借耳以广听。

①明并日、月：与日、月一样的圣明。并，可以与……相提并论。

②神：形容极为聪明。鉴：洞察，预测。

③万机：纷繁复杂的政务。

④曲碎：琐碎的事务。曲，局部的，细小的。

【译文】

君主即使圣明得可与日、月相提并论，能够极为聪明地预测到还没有任何先兆的事情，但是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去处理各种政务，更不可能独自一人去包揽众多的繁杂小事，必须借助别人的眼睛去看得更远，借助别人的耳朵去听得更多。

圣君莫不根心招贤①，以举才为首务。

①根心：发自内心。

【译文】

圣明的君主无不是发自内心地去招纳贤人，把举荐人才当作自己的首要任务。

劳于求人，逸于用能。

【译文】

君主辛苦于寻求贤人，而悠闲于任用贤人之后。

设官分职，其犹构室，一物不堪①，则崩桡之由也②。

①不堪：不能胜任。

②崩桡（náo）：房屋倒塌。桡，弯曲。这里指屋梁弯曲。

【译文】

设置官员以分掌职务，就好像建造房子那样，任何一个构件承受不住，都会成为房屋倒塌的原因。

夫铨衡不平①，则轻重错谬；斗斛不正②，则少多混乱；绳墨不陈③，则曲直不分；准格倾侧，则滓杂实繁④。

①铨衡：称量重量的工具。也即秤。平，公平。这里引申为准确。

②斗斛（hú）：两种量器名。十斗为一斛。

③绳墨：木工用来画直线的工具。

④滓杂：渣滓杂物。比喻坏人。

【译文】

秤杆不准确，那么轻重就会弄错；斗斛没摆正，那么多少就会混乱；墨线不使用，那么曲直就分不清；原则不公平，坏人就会多起来。

举善而教，则不仁者远矣；奸伪荣显，则英杰潜逝。

【译文】

举荐善人以教育民众，那么没有仁德的人就会远去；邪恶虚伪的人荣耀富贵了，那么英雄豪杰就会悄然离开。

夫选用失于上，则牧守非其人矣①；贡举轻于下，则秀、孝不得贤矣②。

①牧守：地方官员。东汉时各州之长叫“牧”，古代各郡之长叫“守”。

②秀、孝：秀才、孝廉。是当时举荐人才的两个科目。

【译文】

上边选用人才失当，那么任命的地方官员就不是恰当的人选；下边忽视举荐贤士，那么举荐的秀才、孝廉就不是真正的贤人。

知人则哲，上圣所难①。

①上圣：头等的圣人。

【译文】

能够了解别人可以称为明智，即使头等的圣人对此也深感困难。

夫丰草不秀塉土①，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②。

①秀：庄稼吐穗开花。这里指生长茂盛。塉（jí）：土地贫瘠。

②堕：落下。这里指写出。

【译文】

茂盛的草不会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巨大的鱼不会生长在狭小的水坑里，格言不会出自平庸之人的口中，优秀的文章不会出自顽劣之人的笔下。

虎狼见逼①，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②，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

①虎狼见逼：被虎狼所逼。见，被。

②揖让：作揖谦让。盘旋：形容行礼时回旋进退的模样。

【译文】

虎狼逼了过来，不挥起长矛刀剑，而是去弹琴吟诗，我看不出他能够保护好自身；大火烧到了房屋，不去奔跑着浇水，而是文质彬彬地相互谦让，我将看不到大火会自己熄灭。

学精而不仕，徇乎荣利者①，万之一耳。

①学精而不仕，徇乎荣利者：疑为“学精而不徇乎荣利者”。“仕”字疑为衍文。

【译文】

学业精深而不去追求荣华富贵的人，万人之中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夫明君恃己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己也。

【译文】

圣明的君主应当保证自己无法被人欺骗，不能依赖别人不来欺骗自己。

交际

朋友之交，不宜浮杂。

【译文】

在交朋友的时候，不应该太浮泛杂乱。

穷之与达①，不能求也。

①穷：困窘，不得意。达：顺利，得意。

【译文】

生活的困窘和顺利，是不能够依靠人力来决定的。

通塞有命①，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②，津涂何足多咨③！

①通塞：穷达。通，顺利。塞，不顺利。

②否（pǐ）泰：穷达吉凶。“否泰”本为《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卦不吉利，泰卦吉利，后遂用“否泰”代指吉凶。

③津涂：渡口与道路。代指人生之路。咨：感叹。

【译文】

生活的顺利与困窘自有命运的安排，为人处事的原则贵在正直，命运的吉凶好坏全付与自然，人生之路上的艰难哪里值得感叹！

详交者不失人①，而泛结者多后悔。

①详交：交友慎重。详，慎重。失人：错过应该交往的朋友。

【译文】

交友慎重的人不会错过应该交往的朋友，而交友浮泛的人往往会后悔莫及。

知人之明，上圣所难。

【译文】

能够明确地了解别人，对于上等的圣人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夫厚则亲爱生焉，薄则嫌隙结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详择乎！

【译文】

感情深厚就会相互爱护，感情淡薄就会相互猜忌，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能不谨慎选择朋友吗！

天地不交则不泰①，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则二气隔并矣②，志乖则天下无国矣。

①泰：安泰。这里指万物昌盛。古人认为天气（又叫做阳气）与地气（又叫做阴气）相互交合就能够产生万物。

②二气：指阴阳二气。古人认为，阴阳二气相互融合就能够产生万物，二气相互隔离万物就无法出现。

【译文】

天和地不交合就不能产生万物，君主与百姓不交往就会思想乖背。万物不能产生就说明阴阳二气被隔离了，思想乖背就会使天下没有国家了。

玄圃极天①，盖由众石之积；南溟浩②，实须群流之赴。

①玄圃：传说中的神山，在昆仑山中。

②南溟：南海。溟，海。浩（yǎnɡ）：浩瀚无边的样子。

【译文】

玄圃高耸云天，那是由众多的石头堆积起来的；南海浩瀚无边，那是由无数的河流汇集形成的。

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①，见彼有失，则正色而谏之；告我以过，则速改而不惮。

①和而不同：坚持个人的正确看法，不随便附和别人。无原则地处处附和别人叫“同”，赞成别人正确的方面、批评别人的错误叫“和”。《论语·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译文】

善于交友的人亲密而不轻慢，坚持正见而不随便附和，看到对方有了过错，就态度严肃地劝告他；如果对方告诉自己有了过错，就马上改正而没有任何畏难情绪。

备阙

能调和阴阳者①，未必能兼百行②，修简书也③；能敷五迈九者④，不必能全小洁⑤，经曲碎也⑥。

①调和阴阳者：指宰相。宰相协助皇帝治理天下，主要的责任是使阴阳有序，风调雨顺。《史记·陈丞相世家》：“平谢曰：‘……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

②百行：各种品行。

③修简书：写文章。简，用来书写的竹简。

④敷五迈九：施行五常之教，具备九种美德。敷，施行。五，指五教，也即五常之教。指关于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教育。迈，行，实行。九，指九德。《尚书·皋陶谟》指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

⑤小洁：小节上都很高洁。

⑥经：经办，做到。曲碎：琐碎的小事。

【译文】

能够调和阴阳的宰相，未必就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做得很好，未必就能够著书立说；能够施行五常之教并具备九种美德的人，不一定就能够在小节上也很高洁，不一定就能够办好各种琐碎的小事。

若以所短弃所长，则逸侪拔萃之才不用矣①；责具体而论细礼②，则匠世济民之勋不著矣③。

①逸侪（chái）拔萃：出类拔萃。逸，超越。侪，同类。

②具体：“具体而微”的省略。原指大体具备而规模较小。这里泛指小事。《孟子·公孙丑上》：“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

③匠世：治理社会。匠，木工。这里用作动词，整修，治理。一说“匠”为“匡”字之误。是匡正的意思。

【译文】

如果因为他们有短处就抛弃他们的长处，那么出类拔萃的人才就不会得到重用；如果要求对方在具体的小事和细微的礼节上都要做到周全，那么能够治理国家拯救百姓的功勋也就无法建立。

天不能平其西北，地不能隆其东南，日、月不能摛光于曲穴①，冲风不能扬波于井底②。

①摛（chī）：舒展。引申为照耀。

②冲风：强风；烈风。

【译文】

上天不能使自己的西北方平整，大地不能使自己的东南角隆起，日、月不能把自己的光芒照耀在曲折的洞穴里，大风不能使井底的水扬起波澜。

弹鸟，则千金不及丸泥之用①；缝缉②，则长剑不及数分之针。何必伏巨象而捕鼠③，制大鹏以司晨乎④？

①金：黄金的重量单位。先秦二十两黄金为一金。一说二十四两黄金为一金。丸泥：泥丸。

②缝缉：缝纫，缝衣服。

③伏：驯服。

④司晨：又叫做“时夜”“司夜”。也即公鸡报晓。

【译文】

弹打小鸟，千金不如泥丸适用；缝纫衣服，长剑不如几分长的针。为何一定要驯服大象让它去捕捉老鼠、制服大鹏让它去报晓呢？

擢才

华章藻蔚①，非矇瞍所玩②；英逸之才，非浅短所识。

①华章：美丽的花纹。章，花纹。藻蔚：光彩鲜艳的样子。

②矇瞍（ménɡ sǒu）：盲人。玩：玩赏，观赏。

【译文】

光彩鲜艳的美丽花纹，不是盲人所能够观赏的；出类拔萃的杰出人才，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够认识的。

眼不见，则美不入神焉；莫之与①，则伤之者至焉。

①莫之与：即“莫与之”。没有人帮助贤人。与，帮助。之，指贤人。

【译文】

如果眼睛看不见，那么美好的东西就不能被内心感受；如果没人帮助贤人，那么伤害贤人的人就会到来。

耀灵、光夜之珍①，不为莫求而亏其质，以苟且于贱贾②；洪钟、周鼎③，不为委沦而轻其体④，取见举于侏儒⑤。

①耀灵：太阳。光夜：即“夜光”。指月亮。这里的耀灵、光夜指的是像太阳、月亮那样明亮的夜光宝珠。

②贱贾：贱价。贾，同“价”。

③洪钟：大钟。周鼎：周朝铸造的大鼎。

④委沦：抛弃埋没。委，抛弃。

⑤侏儒：身材矮小无力的人。

【译文】

像日、月那样明亮的宝珠，不会因为无人求取而亏损自己的美质，以便随意地低价售出；像大钟和周鼎那样的重器，不会因为被抛弃埋没而减轻自己的重量，以便能够被侏儒举起。

任命

昼竞羲和之末景①，夕照望舒之余耀②，道靡远而不究③，言无微而不研。

①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这里代指太阳。末景：最后一点阳光。景，阳光。

②望舒：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神。这里代指月亮。

③靡远：无论如何深远。

【译文】

白天要争取太阳的最后一点光线，晚上还要用月亮照明读书，无论如何深邃的大道也要去思考，无论多么微妙的言论也要去研究。

年期奄冉而不久①，托世飘迅而不再②。智者履霜则知坚冰之必至③，处始则悟生物之有终。

①年期：指寿命。奄冉：逐渐，慢慢消失。

②托世：生活在人间。飘迅：如同飘风那样迅速。飘，狂风，大风。不再：不再有第二次生命。

③履霜：踩着霜。《周易·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

【译文】

寿命渐渐地逝去而不会长久，人生在世如同飘风那样迅速而且没有第二次生命。聪明的人踏着霜就能知道结冰的严冬必然到来，处于生命的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生物都会有终结。

金宝其重，羽矜其轻①。

①矜：注重。

【译文】

金属注重的是它的沉重，羽毛注重的是它的轻捷。

笃隘者①，执束于滓涅②；达妙者③，逍遥于玄清④。

①笃隘者：极为狭隘的人。笃，极为，非常。隘，狭隘。

②执束：固执，约束。滓涅（niè）：污泥。滓，渣滓。涅，黑泥。

③达妙者：通达微妙道理的人。

④玄清：天空。玄，天。

【译文】

过于狭隘的人，会被固执地束缚在污泥当中；懂得妙理的人，会自由自在地游荡于天空。

运屯①，则沉沦于勿用②；时行，则高竦乎天庭。

①运屯（zhūn）：命运不佳。屯，艰难。

②沉沦：隐居。勿用：不被朝廷所重用。这里指自己不要主动地去有所作为。

【译文】

运气不佳，就隐居起来不要有所作为；时来运转，就可以出仕到朝廷为官。

君子藏器以有待也①，稸德以有为也②；非其时不见也③，非其君不事也；穷达任所值，出处无所系④。

①器：才能。

②稸（xù）：通“蓄”，收藏，胸怀着。

③见（xiàn）：同“现”，显现。这里指现身社会做官。

④出处：出仕与隐居。

【译文】

君子胸怀才华以等待有利的时机，修养德行是为了有所作为；然而如果没有遇到恰当的时机就不会现身社会，没有遇上合适的君主就不会前去侍奉；无论是困窘还是得志都能够随遇而安，不管是出仕还是隐居都能够无拘无束。

士能为可贵之行，而不能使俗必贵之也；能为可用之才，而不能使世必用之也。

【译文】

士人能够做出值得世人尊敬的行为，但不能让世人一定尊敬自己；能够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但不能让社会一定重用自己。

时至道行，器大者不悦；天地之间，知命者不忧。

【译文】

时来运转能够推行自己的大道，胸怀宽广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喜悦；生活在天地之间，懂得天命的人是不会忧愁的。

名实

闻格言而不识者，非无耳也；见英异而不知者，非无目也；由乎聪不经妙①，而明不逮奇也②。

①聪：听力。经：经营，理解。

②明：视力。逮：达到，认识。

【译文】

听到格言而不能理解，并不是他没有耳朵；看见英才而不能认识，并不是他没有眼睛；而是因为他的耳朵没有能力去理解美妙的格言，他的眼睛没有能力去认识奇异的人才。

夫智大量远者，盘桓以山峙①；器小志近者，蓬飞而萍浮②。

①盘桓：盘踞不动。

②蓬：一种野草名。秋枯根拔，随风飞扬，因此又称“飞蓬”。萍：在水上漂动的一种野草。

【译文】

那些智慧高远胸怀阔大的君子，屹立不动就好像高耸的山峰一样；那些器量狭小志向浅近的小人，就好像到处飞舞漂动的飞蓬萍草一般。

虽穷贱，而不可胁以威；虽危苦，而不可动以利。

【译文】

即使困窘贫贱，也不能用权威去胁迫他们；即使危难困苦，也不能用利益来打动他们。

名实虽漏于一世①，德音可邀乎将来。

①漏：漏掉，错过。

【译文】

贤人的名声和实利虽然一生都没有能够获取，然而他们的美好声誉却可以流传到未来。

乐天知命①，何虑何忧！安时处顺②，何怨何尤哉③！

①乐天知命：理解并乐于接受天命的安排。《周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

②安时处顺：安于接受客观时机，顺应自然变化。《庄子·养生主》：“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

③尤：指责，怨恨。

【译文】

理解并乐于接受天命的安排，又有什么值得担心又有什么值得忧愁！安于接受时运而顺应着自然变化，又有什么值得抱怨又有什么值得嫉恨！

清鉴

区别臧否①，瞻形得神，存乎其人②，不可力为③。

①臧否（pǐ）：善恶。

②存乎其人：指一个人形貌与思想境界的好坏都自然而然地存在并显示于这个人的身上。《周易·系辞上》：“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③不可力为：无法人为地勉强假装出来。

【译文】

鉴别一个人的好坏，要注意观察他的外貌以了解他的思想境界，一个人的形貌与思想境界的好坏都自然而然地存在并显示于这个人的身上，这是无法人为地勉强假装出来的。

同乎己者，未必可用；异于我者，未必可忽也。

【译文】

与自己意见一致的人，未必可以重用；和自己意见不一致的人，未必就可以忽视。

咆哮者不必勇，淳淡者不必怯①。或外候同而用意异②，或气性殊而所务合。非若天地有常候，山川有定止也。

①淳淡：淳朴恬淡。

②外候：外表相貌与行为。候，征候，表象。

【译文】

大声吼叫的人不一定勇敢，淳朴淡泊的人也未必胆怯。有些人的外在相貌与行为相同而目的却不一样，有些人脾气禀性差异很大而追求的目标却完全一致。人们并不像天地那样具有固定的征候，不像高山流水那样具有不变的行为。

物亦故有远而易知，近而难料，譬犹眼能察天衢①，而不能周项领之间②；耳能闻雷霆，而不能识蚁虱之音也。

①天衢：广阔的天空。

②周：完全看清。项领：脖子。

【译文】

事物中也确实有一些非常遥远的却容易知道，而近在身边的却难以了解，比如眼睛能够看到广阔的天空，却无法完全看清楚自己的脖子周围；耳朵能够听见雷霆的声响，却无法听到蚂蚁与虱子的声音。

行品

居寂寞之无为①，蹈修直而执平者②，道人也。

①寂寞：清静恬淡。无为：清静无为。即顺应着自然原则去做事。

②蹈：脚踏。引申为遵循。修直：美好正直的原则。修，美好。

【译文】

处身于清静无为的状态，遵循着美好正直的原则而坚守着公平，这样的人是有道的人。

尽烝尝于存亡①，保发肤以扬名者②，孝人也。

①烝（zhēnɡ）尝：祭祀祖先。《尔雅·释天》：“秋祭曰尝，冬祭曰蒸。”蒸，通“烝”。存亡：偏义复词。这里主要指死去的祖先。

②保发肤：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发肤，毛发与肌肤。代指身体。

【译文】

尽心尽力地祭祀自己已经去世的祖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以扬名天下的人，是孝顺的人。

垂恻隐于有生①，恒恕己以接物者②，仁人也。

①恻隐：同情。有生：有生命的万物。

②恕己：以爱己之心去爱人。《论语·卫灵公》：“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译文】

对待具有生命的万物都能予以同情爱护，永远能够用爱护自己一样的爱心去接人待物，这是仁慈的人。

端身命以徇国①，经险难而一节者②，忠人也。

①端：应作“竭”。

②一节：节操始终如一。

【译文】

竭尽自己的一生而为国献身，经历艰险困苦而节操始终如一的人，是忠诚的人。

量理乱以卷舒①，审去就以保身者②，智人也。

①量：估量，依据。理乱：即治乱。卷舒：隐居和出仕。卷，比喻退隐。舒，展开。比喻出仕。

②去就：去职与就职。

【译文】

能够依据社会的治乱以决定自己是隐居还是出仕，能够明白是应该离职还是应该就职以保全自我的人，是有智慧的人。

顺通塞而一情①，任性命而不滞者②，达人也。

①顺：顺从，顺应。通塞：顺利与艰难。一情：一样的平静心境。即不为生活顺利而高兴，也不为生活艰难而伤心。

②任：顺应。性命：天性。滞：固执。

【译文】

顺应着生活的顺利或艰难的境遇而保持着同样的平静心态，顺应着自己的天性生活而不固执于一端的人，是通达的人。

不枉尺以直寻①，不降辱以苟合者②，雅人也③。

①枉尺以直寻：比喻委屈自己以获取更大的利益。枉，弯曲，委屈。寻，古代的长度单位。八尺为“寻”。尺小寻大，用“枉尺直寻”比喻牺牲小利益以换取大利益。

②降辱：降低志向，羞辱自身。

③雅：正；正直。

【译文】

不去委屈自己以获取更大的利益，不去降低志向有辱自身以苟且迎合别人的人，是正直的人。

据体度以动静①，每清详而无悔者②，重人也③。

①体度：疑为“礼度”。体，疑为“礼”字之误。动静：代指行为。

②清详：清楚仔细。无悔：没有做过值得后悔的事情。

③重：稳重。

【译文】

根据礼法制度来决定自己的行为，每次行动时都清楚仔细而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这样的人是稳重的人。

体冰霜之粹素①，不染洁于势利者②，清人也。

①体冰霜：思想如冰霜一样高洁。体，体会，效法。粹素：纯粹素洁。

②染洁：污染了自己的高洁品质。

【译文】

思想如同高洁的冰霜那样纯粹素洁，美好品德不受权势与利益污染的人，是清高的人。

笃始终于寒暑①，虽危亡而不猜者②，义人也。

①笃：坚守信念。寒暑：比喻或好或坏的各种生活环境。

②猜：怀疑，动摇。

【译文】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即使在危亡的时候也毫不动摇，这是能够坚守正义的人。

守一言于久要①，历岁衰而不渝者②，信人也。

①久要：长期地约束自我。要，约束。《论语·宪问》：“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②岁衰：疑作“盛衰”。“岁”疑为“盛”字之误。渝：变化。

【译文】

能够坚守着一句诺言而长期地约束自我，即使经历了兴败盛衰的变故也不改变的人，是讲信用的人。

摛锐藻以立言①，辞炳蔚而清允者②，文人也。

①摛（chī）：铺设。这里指书写。锐藻：优美的辞藻。

②炳蔚：华美的样子。清允：文字清丽而内容允当。

【译文】

能够书写出优美的辞藻以著书立说，文字华美而内容允当的人，是有文学才能的人。

奋果毅之壮烈，骋干戈以静难者①，武人也。

①骋：挥舞。干：盾牌。静难：平定动乱。

【译文】

能够发挥果敢刚毅的壮烈精神，挥舞着干戈以平定动乱的人，是勇武的人。

锐乃心于精义①，吝寸阴以进德者，益人也②。

①锐：一心进取，专心致志。乃心：他们的心思。乃，本为第二人称，你的。这里引申为第三人称。

②益：增益，进步。

【译文】

专心致志地钻研精深的思想含义，珍惜每一寸光阴以提高个人品德的人，是不断进步的人。

识多藏之厚亡①，临禄利而如遗者②，廉人也。

①多藏之厚亡：多多积累财富后的重大损失。《老子·四十四章》：“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②临：面对。遗者：被抛弃的无用废物。

【译文】

懂得聚财越多必定损失越大的道理，面对利禄就好像是面对被丢弃的无用废物一样，这样的人是清廉的人。

不改操于得失，不倾志于可欲者①，贞人也。

①倾志：丧失志向。可欲：能够勾起欲望的东西。《老子·三章》：“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译文】

无论是得是失都不改变自己的节操，不会因为那些能够勾起欲望的东西而丧失自己志向的人，是有贞操的人。

洁皎分以守终①，不逊避而苟免者②，节人也。

①洁皎分：以洁白无瑕的品质作为自己的应有本分。

②苟免：采取不正当手段以逃避灾难。

【译文】

把洁白无瑕的品质作为自己的应有本分而坚守终生，不去退缩也不去用不正当的手段去逃避灾难的人，是有气节的人。

每居卑而推功①，虽处泰而滋恭者②，谦人也。

①居卑：态度谦卑。也可理解为居于卑贱地位。

②处泰：处境安泰。滋：更加。

【译文】

总是态度谦卑并把功劳推让给别人，即使处境安泰而处世更加谦恭的人，是谦逊的人。

临凝结而能断①，操绳墨而无私者②，干人也③。

①凝结：纠结，疑难。

②绳墨：本指木匠用来画直线的墨线。这里比喻法度。

③干：干练。

【译文】

遇到疑难问题时能够当机立断，遵循法度而不偏私的人，是干练的人。

凌强御而无惮①，虽险逼而不沮者，黠人也②。

①凌：欺凌。这里指打击。强御：强悍之人，豪强恶霸。

②黠（xiá）：坚强。《说文·黑部》：“黠，坚黑也。”

【译文】

打击豪强恶霸而毫不恐惧，即使处于危险境地也毫不沮丧的人，是坚强的人。

执匪懈于夙夜①，忘劳瘁于深峻者②，勤人也。

①匪懈：不松懈。匪，通“非”。夙夜：早晚，日夜。

②深峻：深山峻岭。

【译文】

无论白天黑夜都能够坚持不懈，即使在深山峻岭之中劳作也会忘记自己辛苦困病的人，是勤奋的人。

闻荣誉而不欢，遭忧难而不变者，审人也①。

①审：明白。

【译文】

听到别人的赞誉而不会感到高兴，遭遇到忧愁艰难也不改变平静心境的人，是明白的人。

知事可而必行，不犹豫于群疑者，果人也①。

①果：果敢决断。

【译文】

知道事情可行就坚决去做，不会因为众人的怀疑而犹豫不决的人，是果断的人。

不原本于枉直①，苟好胜而肆怒者②，暴人也。

①原本：探索根本原因。原，探索根源。枉直：是非曲直。枉，曲。

②肆怒：滥发脾气。

【译文】

不探究是非曲直的根本原因，只是一味地去占上风而滥发脾气的人，是暴躁的人。

言不计于反覆①，好轻诺而无实者②，虚人也。

①不计：不考虑，不在乎。

②轻诺：轻易地许诺。

【译文】

说话不在乎反覆无常，喜欢轻易许诺而又不去实际兑现诺言的人，是虚假的人。

见成事而疑惑，动失计而多悔者①，暗人也②。

①失计：失算。

②暗：愚昧。

【译文】

已经看到事情成功了仍然心存疑惑，一行动就失算而多有后悔事的人，是愚昧的人。

被抑枉而自诬，事无苦而振慑者①，怯人也。

①无苦：没有大的痛苦。也即无关大局。振慑：震惊恐惧。

【译文】

被人冤枉欺侮了而自己还违心地承认这些罪名，发生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感到震惊恐惧的人，是怯懦的人。

情局碎而偏党①，志唯务于盈利者，小人也。

①情：性格，心胸。局碎：狭隘猥琐。局，局促，狭隘。偏党：偏私。

【译文】

心胸狭隘猥琐而偏私，一心只想获取最大利益的人，是小人。

既无心于修尚①，又怠惰于家业者，懒人也。

①修尚：修养。

【译文】

既没有心思去提高自己的品德修养，又懒惰于家庭生产的人，是懒惰的人。

捐贫贱之故旧①，轻人士而踞傲者②，骄人也。

①捐：抛弃。

②踞：通“倨”，傲慢。

【译文】

抛弃贫贱的故人旧友，轻视士人并傲慢的人，是骄傲的人。

当交颜而面从①，至析离而背毁者②，伪人也。

①交颜：面对面。面从：表面顺从。

②析离：离开。析，分开，分手。背毁：背后毁谤。

【译文】

当面对面的时候表示顺从，而分手之后就在背后毁谤对方的人，是虚伪的人。

夫物有似而实非，若然而不然①。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②，况乎常人？故用才取士，推昵结友③，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

①然：这样。

②病诸：对此也难以做到。病，筋疲力尽，力量不足。诸，“之乎”的合音字。

③推昵：推荐亲近的人。

【译文】

有的事物非常相似而实际不同，好像是这样而实际不是这样。辨别事物不受迷惑，看见外貌就知道内心，圣人对此恐怕也很难做到，更何况一般的人呢？因此任用人才选拔士人，举荐亲人结交朋友，不可以不去精心选择，不可以不去仔细考察啊。

酒诫

智者严括于性理①，不肆神以逐物②，检之以恬愉，增之以长算③。

①（yǐn）括：用来矫正曲木的工具。这里用作动词，指矫正。

②肆神：放纵自己的情欲。神，精神，情欲。逐物：追求身外之物。也即追逐名利。

③增之：提高自己的品德。长算：长远打算。

【译文】

聪明的人会严格地矫正自己的情绪和理智，不会放纵自己的情欲去追逐名利富贵，会用恬静愉悦的心情来约束自己的思想，会用长远的打算以提高自己的品德。

计得则能忍之心全矣①，道胜则害性之事弃矣②。

①计得：计划得当。

②道胜：正道战胜了欲望。也即能够按照大道行事。

【译文】

因为人生谋划得当的人能够保全自己那颗忍受饥寒的心，遵循正道战胜欲望的人能够抛弃那些损害心性的事物。

宜生之具，莫先于食。

【译文】

适宜于人生存的东西，没有比食物更重要的了。

疾谬

枢机之发①，荣辱之主②。三缄之戒③，岂欺我哉？

①枢机之发：比喻讲话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枢，指门上的转轴。机，指弩牙。比喻关键部分。发，发话，讲话。《周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

②荣辱之主：是招致荣辱的主要原因。

③三缄之戒：三缄其口的告诫。缄，封口，封闭。《说苑·敬慎》：“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陛之侧，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

【译文】

讲话是非常重要而关键的问题，是招致荣辱的主要原因。铜铸人像的嘴巴贴上三道封条的告诫，难道是哄骗我们的吗？

尊其辞令①，敬其威仪，使言无口过，体无倨容②，可法可观，可畏可爱。盖远辱之良术、全交之要道也③。

①尊其辞令：使自己的言语恭敬。其，代指自己。

②倨（jù）：傲慢。

③全交：保全友谊。要道：主要方法。

【译文】

使自己的言谈恭敬，使自己的仪表庄重，使自己的谈话不出现失误，使自己的外表没有傲慢的模样，使自己的言行值得别人效法值得别人观瞻，使自己值得别人敬畏值得别人爱戴。这大概就是远离耻辱的好办法，是保全友谊的主要途径。

毫氂之失①，有千里之差；伤人之语，有剑戟之痛。

①氂（lí）：同“厘”。《史记·太史公自序》：“故《易》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译文】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伤人的语言，就会像剑戟一样刺痛别人。

积微致著，累浅成深，鸿羽所以沉龙舟，群轻所以折劲轴①，寸飙所以燔百寻之室②，蠹蝎所以仆连抱之木也③。

①劲轴：刚劲的车轴。

②寸飙：一点火星。飙，通“熛”，飞火。燔（fán）：烧毁。寻：古代的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

③蠹（dù）：虫名。蛀蚀树木、器物的虫子。蝎（hé）：木中蠹虫的总称。仆：倒下。连抱：几个人才能环抱。

【译文】

不断地积累微小的事物就会最终成为巨大的事物，不断积累很浅的水就会最终成为深渊，这就是鸿雁的羽毛之所以能够压沉龙船，众多的轻物之所以能够压断强劲的车轴，一点小火星之所以能够焚毁百丈高的楼房，蠹虫之所以能够啃倒几人合抱的大树的原因所在。

高世之士，望尘而旋迹①；轻薄之徒，响赴而影集②。

①望尘而旋迹：望见飞尘就转身返回。比喻一看见错误就知道马上悔改。旋，回转。迹，足迹，脚步。

②响赴而影集：像回声一样响应，像影子一样追随。比喻小人看到错误，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追随错误。

【译文】

那些出类拔萃的士人，一望见错误就知道马上悔改；而那些轻浮浅薄的人们，则像回声一样响应，像影子一样追随着错误。

夫德盛操清，则虽深自挹降①，而人犹贵之；若履蹈不高②，则虽行凌暴，而人犹不敬。

①挹（yì）降：谦卑退让。挹，通“抑”，降低。

②履蹈不高：行为不高尚。履蹈，脚踏。这里引申为行为。

【译文】

如果品德美好操行高洁，那么即使自己非常谦卑退让，而人们还是会很尊重他的；如果行为不高尚，那么即使对别人使用了暴力，而人们还是不会尊敬他。

信不由中，则屡盟无益；意得神至，则形器可忘①。

①意得神至，则形器可忘：精神修养达到了极致，就可以忘却形体。也即古人所津津乐道的精神大于肉体。这里主要说明交友重在精神交流，而不在物质财富。

【译文】

如果真诚不是发自内心，那么即使屡次发誓也是没有用的；精神修养达到极致，就可以忘却形体。

君子之交也，以道义合，以志契亲①，故淡而成焉。

①志契：志同道合。契，合。

【译文】

君子之间的交往，靠的是道义的默契，靠的是志同道合，因此他们的交往看似淡泊却很成功。

讥惑

出门有见宾之肃，闲居有敬独之戒①。

①敬独：一人独居时也要严肃恭敬。《礼记·大学》：“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译文】

出门时要严肃得就像去会见重要宾客一般，闲居在家时要记住独处须谨慎的告诫。

人之有礼，犹鱼之有水矣。鱼之失水，虽暂假息①，然枯糜可必待也②；人之弃礼，虽犹䩄然③，而祸败之阶也。

①假息：指鱼刚刚离开水时的那种艰难呼吸。也即苟延残喘。

②枯糜：干枯糜烂。也即死亡。

③䩄（tiǎn）然：面目具备的样子。《国语·越语下》：“余虽䩄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

【译文】

人们有了礼仪，就好像鱼有了水一样。鱼如果失去了水，虽然暂时还能苟延残喘，然而干枯腐烂的死亡命运是必然到来的；人抛弃了礼仪，虽然暂时还能人模人样地活着，然而却是走向了通往祸败的台阶。

刺骄

非夫超群之器，不辩于免盈溢之过也①。盖劳谦虚己②，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附之者众，则安之征也；去之者多，则危之诊也③。

①辩：通“辨”，辨别，明白。盈溢：自满，傲慢。

②劳谦：勤劳而谦逊。

③诊：症状，征兆。

【译文】

如果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就无法明白如何去避免自满带来的过失。能够勤劳谦逊而虚己待人的，那么归附他的人就多；骄傲轻慢待人无礼的，那么离开他的人就多。归附的人多，这就是平安的征兆；离开的人多，这就是危险的症状。

自尊重之道，乃在乎以贵下贱，卑以自牧①。

①自牧：自我约束。

【译文】

真正的自我尊重的办法，在于以尊贵的身份谦卑地对待地位低贱的人，用谦卑的原则进行自我约束。

求之以貌，责之以妍①，俗人徒睹其外形之粗简，不能察其精神之渊邈。

①妍（yán）：美好。这里指容貌美好。

【译文】

如果以貌取人，要求对方的外表漂亮，那么世俗人就只能看到贤人的外貌粗陋简朴，而不能体会到他们精神上的深邃高远。

欲人之敬之，必见自敬焉①。不修善事，则为恶人；无事于大，则为小人。

①必见（xiàn）自敬：一定要首先表现出自己尊重自己。见，同“现”，表现。

【译文】

要想别人尊重你，你一定要首先表现出自己尊重自己。不做善事的人，就是恶人；不干大事的人，就是小人。

若力之不能，末如之何，且当竹柏其行，使岁寒而无改也。

【译文】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况，也应当使自己的个人行为像竹子松柏那样高洁，即使在一年最为寒冷的季节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百里

夫百寻之室①，焚于分寸之飙②；千丈之陂③，溃于一蚁之穴。

①寻：古代的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

②分寸之飙：很小的一点火星。飙，通“熛”，飞火。

③陂（bēi）：河岸，堤坝。

【译文】

百寻高的楼房，会焚毁于很小的一点火星；千丈长的堤坝，会溃决于很小的一个蚂蚁洞。

接疏

明者举大略细，不忮不求①，故能取威定功，成天平地。

①不忮（zhì）不求：不嫉妒，不苛求。《诗经·邶风·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译文】

明智的人在选拔人才时举用他大的优点而忽略他小的毛病，对人才不嫉妒不苛求，因此能够获得威望取得成功，成就天地伟业。

钧世

夫论管穴者①，不可问以九陔之无外②；习拘阂者③，不可督以拔萃之独见④。

①管穴：竹管的小孔。比喻很小的事物或道理。

②九陔（ɡāi）：也写作“九垓”。犹言“九州”。指整个天下。一说指中央至八极之地，实际也是整个天下的意思。无外：指找不到外围的巨大空间。也即天地之间。

③拘阂（hé）：约束而固执。拘，约束。阂，阻隔，不通达。

④督：要求。

【译文】

对于那些研究细小学问的人，不能够与他谈论广大无边的整个天下的事物；对于习惯于受到约束而且固执的人，不可以要求他拿出出类拔萃的独到见解。

贵远贱近，有自来矣。

【译文】

看重古代而轻视当今，这是由来已久的现象。

尚博

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

【译文】

德行，是根本；文章，是末节。因此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这四科在排序时，文学一科不能居于前列。

清浊参差，所禀有主①。朗昧不同科②，强弱各殊气。

①所禀有主：各自都有自己的禀赋。主，指禀受的主要气质。

②朗昧：明白与愚昧。

【译文】

清澈与浑浊参差不齐，各自有着不同的禀赋。明白与愚昧品性不同，坚强和软弱气质各异。

夫本不必皆珍，末不必悉薄①。

①悉：全部。薄：轻视。

【译文】

所谓的根本性的东西不一定都值得珍贵，末节性的事物也不一定全都可以轻视。

夫赏其快者①，必誉之以好；而不得晓者，必毁之以恶，自然之理也。

①赏其快者：欣赏时感到愉悦的事物。快，快意，愉悦。

【译文】

对于那些欣赏时能够感到愉悦的事物，一定就会称赞它好；而对于自己弄不明白的东西，一定就会批评它不好，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重所闻，轻所见，非一世之所患矣。

【译文】

看重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这种现象不仅仅是某一个时代的弊病了。

吴失

主昏于上，臣欺于下。不党不得，不竞不进。

【译文】

君主在上面昏庸无能，群臣在下面欺骗君主。不结党营私就得不到官职，不残酷竞争就无法加官进爵。

虚谈则口吐冰霜，行己则浊于泥潦①。

①泥潦（lǎo）：肮脏的泥水。潦，雨后的积水。

【译文】

空谈的时候满口都是高洁清白的言辞，做事的时候则比泥水还要污浊肮脏。

以毁誉为蚕织，以威福代稼穑①。

①威福：作威作福。稼穑：农耕。种庄稼叫做稼，收庄稼叫做穑。以上两句的意思是说，这些人把褒贬别人、作威作福当作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译文】

把褒贬别人当作了日常的养蚕织布，把作威作福当作了日常的耕种庄稼。

有德无时，有自来耳①。

①有自来耳：由来已久了。

【译文】

具备了美好的品德却没有遇到一个美好的时代，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

守塉

夫知礼在于廪实①，施博由乎货丰；高出于有余②，俭生乎不足。

①廪（lǐn）实：仓库充实。廪，粮仓。《管子·牧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②高：疑为“享”字之误。享受，舒适。余：丰盛。

【译文】

懂得礼仪的关键在于粮仓要充实，施舍广泛的原因则是由于财产的丰厚；生活舒适是因为财富充裕，生活节俭是因为财富不足。

夫睹机而不作，不可以言明；安土而不移①，众庶之常事。

①安土：安于故土。也即一直住在故乡。

【译文】

看到了时机而不奋起抓住，不可以叫做明智；安于故土而不迁徙，这只是一般民众的平庸行为。

夫聩者不可督之以分雅、郑①，瞽者不可责之以别丹漆②；井蛙不可语以沧海，庸俗不中说以经术③。

①聩：耳聋。雅：高雅的音乐。郑：指先秦时期郑国的音乐。因为这个国家的音乐淫靡，所以后来就成为靡靡之音的代称。

②瞽（ɡǔ）：瞎眼。丹：红色。漆：漆为黑色，因此这里代指黑色。

③不中：不适合，不可以。

【译文】

耳聋的人不可以督促他去区分高雅的音乐与靡靡之音，眼瞎的人不能够要求他去辨别是红色还是黑色；井中的青蛙不可以与它谈论大海，庸俗的世人不能够和他谈论经学。

清者，福之所集也；奢者，祸之所赴也。

【译文】

清贫的人，福气就会聚集到他的身上；奢侈的人，灾难就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君子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辍其流①，则遏其源。故道德之功建，而侈靡之门闭矣。

①辍：停止，断掉。

【译文】

君子想要端正末端的东西，一定要先端正它们的根本；要想断掉水的末流，就要先去遏制它的源头。因此道德美好的功业成就了，奢侈淫靡的风气也就自然消失了。

北辰以不改为众星之尊①，五岳以不迁为群望之宗②。

①北辰：北极星。

②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群望：这里指众山。望，古代祭祀山川的专称。遥望而祭，故称。宗：主。

【译文】

北斗星因为不改变自己的方位而受到众星的尊崇，五岳因为不改变自己的位置而成为群山的宗主。

立不朽之言者，不以产业汩和①；追下帷之绩者②，不以窥园涓目③。

①汩（ɡǔ）：扰乱。

②下帷：放下帷幕读书。

③不以窥园涓目：不去观赏园林以扰乱自己的目光。涓，疑为“滑”字之误。滑，扰乱。《汉书·董仲舒传》记载董仲舒为了读书而“三年不窥园”。

【译文】

那些立志写作不朽著作的人，不会因为购置产业而打扰自己的平和心境；追求闭门治学功业的人，不会因为观赏园林而扰乱自己的眼睛。

安贫

达者贵其知变，智士验乎不匮①。

①匮：财物匮乏。

【译文】

通达之人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懂得权变，明智的人就表现在他不会缺乏财物。

张鱼网于峻极之巅，施钓缗于修木之末①，虽自以为得所②，犹未免乎迂阔也。

①缗（mín）：钓鱼的丝绳。修木：高大的树木。修，长。

②得所：找到了恰当的地方。

【译文】

把渔网安置在极为高峻的山顶上，把钓鱼的丝绳放置在高大的树梢上，虽然自认为自己找到的地方非常恰当，然而依旧未免有些太迂阔了。

事无身后之功，物无违时之盛。

【译文】

一个人不可能在死后再去建功立业，任何事物也不可能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兴盛。

夫藏多者亡厚①，好谦者忌盈；含夜光者速剖②，循覆车者必倾；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③。

①藏多者亡厚：过多收藏财富的人会招致严重的损失。《老子·四十四章》：“多藏必厚亡。”

②含夜光者：腹含夜光珠的蚌。夜光，指夜光珠。《潜夫论·遏利》：“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

③欲胜者：欲望过于强烈的人。

【译文】

过多收藏财富的人会招致严重的损失，爱好谦逊品德的人最忌讳盈满；腹含夜光宝珠的蚌很快就被人剖解，重蹈覆辙的人必定会倾覆；超量装载的人会使自己的船只沉没，欲望过分强烈的人会丧失生命。

仁明

夫料盛衰于未兆，探机事于无形，指倚伏于理外①，距浸润于根生者②，明之功也。

①倚伏：代指祸福转化。《老子·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②距：通“拒”，抗拒，杜绝。浸润：浸泡。这里比喻连续不断的谗言如同水浸一样慢慢地影响着一个人。

【译文】

在事情还没有显示出任何征兆的时候就能够预测出是兴盛还是衰败，在事情还没有显示任何行迹的时候就能够探查出其中的秘密，能够在常理之外指明祸福的转化，能够从根源上杜绝谗言的渗透，这都是明智的功劳。

杀身成仁之行可力为而至，鉴玄测幽之明难妄假①。

①鉴玄测幽：洞察微妙深邃的道理。妄假：随便借用。假，假借，借用。

【译文】

杀身成仁这样的行为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去做到，而洞察微妙深邃道理的明智却是很难随便就能够获取。

孟子云：“凡见赤子将入井①，莫不趋而救之。”以此观之，则莫不有仁心，但厚薄之间。而聪明之分，时而有耳②。

①赤子：刚生的孩子，幼儿。《孟子·公孙丑上》：“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②时而有耳：偶然才会具备而已。时，有时，偶然。

【译文】

孟子说：“凡是看到婴儿快要掉进井里，人人都会跑过去救助。”由此看来，每个人都有仁爱之心，只是有多少的区别而已。而聪明这种天分，只能是偶然获取。

博喻

盈乎万钧，必起于锱铢①；竦秀凌霄②，必始于分毫③。

①锱铢（zī zhū）：比喻重量很轻。锱、铢都是古代很小的重量单位，六铢等于一锱，四锱等于一两。

②竦秀凌霄：高入云霄。指大树。秀，秀出，高出。

③分毫：指细小的萌芽。

【译文】

达到万钧的重量，必定是从一锱一铢积累起来的；高入云霄的树木，必定是从细小的萌芽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骋逸策迅者①，虽遗景而不劳②；因风凌波者③，虽济危而不倾。

①骋逸策迅者：指乘坐骏马的人。逸、迅，都是快速的意思。这里代指骏马。策，马鞭。这里用作动词。鞭打骏马。

②遗景：超过阳光的速度。遗，留下。这里指使阳光落在后面。景，阳光。

③因风凌波者：指乘坐船只的人。因，凭借。凌波，行驶在波浪之上。

【译文】

扬起马鞭乘坐骏马的人，即使奔跑的速度超过了阳光也不会感到疲劳；凭借着风力乘坐船只的人，即使渡过危险的大江大海也不会倾覆。

冰炭不衒能于冷热①，瑾瑜不证珍而体著②。

①衒（xuàn）：炫耀。

②瑾瑜：两种美玉名。证珍：证明自己的珍贵。体著：自身自然名贵。

【译文】

冰和炭不会在冷和热这些方面炫耀自己的能力，瑾和瑜这样的美玉不必去证明自己值得珍惜而自然会显得名贵。

冲飙倾山①，而不能效力于拔毫②；火铄金石，而不能耀烈以起湿③。

①冲飙：冲天的狂风。

②效力：显示功效；有效果。拔毫：拔掉毫毛。

③起湿：点燃湿漉漉的东西。

【译文】

狂风可以吹倒山峰，却没有能力拔掉一根毫毛；烈火可以熔化金石，却不能用自己的烈焰点燃湿漉漉的东西。

循名者①，不以授命为难②；重身者，不以近欲累情③。

①循名：追求名声。

②授命：献出自己的生命。

③近欲：眼前的欲望。累情：拖累自己的精神。古人认为，养生重在养神，只有保养好自己的精神，才能有利于健康。

【译文】

追求名声的人，不会把献出自己的生命当作一件困难的事情；看重自己生命的人，不会因为眼前的欲望而拖累自己对精神的保养。

否终①，则承之以泰②；晦极，则清辉晨耀。

①否（pǐ）：不顺利，困窘。

②泰：顺利，吉祥。“否泰”本为《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卦不吉利，泰卦吉利，后人遂用“否泰”代指吉凶。

【译文】

困窘的日子到了极点，紧接着就会是美好的生活；黑夜到了尽头，明亮的太阳就会在清晨升起。

必死之病，不下苦口之药；朽烂之材，不受雕镂之饰。

【译文】

必死的重病，不必再去服用苦口的药物了；腐朽的木头，无法承受雕绘和镂刻这样的装饰了。

登峻者，戒在于穷高①；济深者，祸生于舟重。

①穷高：穷尽其高度。也即登上最高处。

【译文】

攀登高山的人，特别要警惕不可穷尽山的最高处；涉渡深水的人，祸患就在于船只装载得过于沉重。

刚柔有不易之质①，贞桡有天然之性②。是以百炼而南金不亏其真③，危困而烈士不失其正。

①易：改变。

②贞：坚贞，正直。桡：弯曲。

③南金：产于南方的黄金。《诗经·鲁颂·泮水》：“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译文】

事物的刚强和柔弱有其无法改变的本质，正直和弯曲有其天然形成的本性。因此千锤百炼也不会使南方出产的黄金改变自己的本质，危险困难也不能让壮烈之士失去自己的正直品德。

不以其道①，则富贵不足居；违仁舍义，虽期颐不足吝②。

①以：依照，通过。

②期颐：指百岁。《礼记·曲礼上》：“百年曰期颐。”吝：吝惜，贪恋。

【译文】

如果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去获取，那么即使富贵的地位也不值得去占有；如果是违背了仁德舍弃了正义，那么即使能活一百岁也不值得去贪恋。

卑高不可以一概齐①，餐廪不可以劝沮化②。

①一概：一样。概，量粮食时用来括平斗斛的木板。

②餐廪（lǐn）：吃粮食。也即饭量。廪，粮仓。这里代指粮食。劝：鼓励，表彰。沮：毁坏，劝阻。

【译文】

有低有高不能要求它们整齐划一，饭量大小也不能用鼓励或劝阻的办法去加以改变。

适心者，交浅而爱深；忤神者①，接久而弥乖②。是以声同③，则倾盖而居昵④；道异，则白首而无爱。

①忤神：思想相互抵触。忤，抵触。神，精神，思想。

②弥乖：越发地矛盾。弥，更加。乖，矛盾。

③声同：声音相同。比喻志同道合。

④倾盖：指初次相逢。倾，指车盖交接在一起。盖，车盖。《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谚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司马贞《索隐》引《志林》：“倾盖者，道行相遇，车对语，两盖相切，小欹之，故曰‘倾’。”

【译文】

感情彼此融洽的人，交往的日子虽然短暂但相爱的感情却会很深；思想相互抵触的人，交往的时间越久而矛盾就会越发严重。因此如果志同道合，那么即使初次交往也会相处亲密；如果彼此的思想不同，那么即使相识到老也没有感情。

劲兵锐卒，拨乱之神物也；用者非明哲，则速自焚之祸焉①。

①速：招来。

【译文】

强悍的兵卒精锐的军队，是用来拨乱反正的最有效工具；然而如果不是由明哲的人去指挥的话，就会招来惹火烧身的灾难。

谤不可以巧言弭①，实恨不可以虚事释。

①谤（dú）：批评。弭：消除。

【译文】

别人的批评不能够用花言巧语来消除，实在的仇恨不能够靠虚假的事情来化解。

明主官人①，不令出其器②；忠臣居位，不敢过其量。

①官人：授官职予人。

②器：才华。

【译文】

贤明的君主在授人官职的时候，不能让官职超出此人的才能；忠诚的臣子在身居官位的时候，不敢让官位越出自己的才华。

睹百抱之枝，则足以知其本之不细①；睹汪之文②，则足以觉其人之渊邃。

①本：树的主干。

②汪（huì）：水深广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文章内容的丰富。

【译文】

看到百抱粗的枝条，就足以知道这棵树的树干不会细小；看到内容丰富的文章，就足以明白作者思想的深邃。

识远者贵本，见近者务末。

【译文】

见识远大的人重视事物的根本，见识浅薄的人只知道追逐事物的末端。

体粗者系形①，知精者得神。

①体粗者：能够体会粗略事物的人。系：联系，关注。

【译文】

只能体会粗略事物的人只是关注事物的外表，能够了解事物精华的人才能获取事物的精髓。

昼见天地，未足称明①；夜察分毫，乃为绝伦。

①明：眼力好。

【译文】

大白天能够看见天地的人，不能称之为眼力好；只有在夜间能够明察分毫的人，才算是出类拔萃的眼力。

学而不思，则疑阂实繁①；讲而不精②，则长惑丧功。

①疑阂：疑问与障碍。阂，隔阂，障碍。

②讲：研究，探讨。

【译文】

只学习而不思考，那么疑问和障碍就会很多；研究而不精深，就会增加迷惑而白费了功夫。

身与名难两济①，功与神鲜并全②。

①济：成功。

②功：指建功立业。神：指保养精神。

【译文】

生命与美名很难同时保全，建功立业与精神保养很少能够同时成功。

怀英逸之量者，不务风格以示异①；体邈俗之器者，不恤小誉以徇通②。

①不务风格：不去刻意地修饰自己的风度仪表。务，刻意追求。

②恤：担忧，考虑。徇通：谋求通达。徇，追求。

【译文】

胸怀英异超凡的才能的人，不会去刻意追求风度仪表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具备出类拔萃的器量的人，不会去关心小小的赞誉来谋求自己的通达。

善言之往，无远不悦；恶辞之来，靡近不忤①。

①靡：无，无论。忤：抵触，反对。

【译文】

好话所传到的地方，无论多么遥远也没有人不喜欢；坏话所传到的地方，无论多近也没有人不反感。

影无违形之状，名无离实之文①。故背源之水，必不能扬长流以东渐；非时之华②，必不能稽辉藻于冰霜③。

①文：纹饰。这里指美好。

②非时之华：不合时节的鲜花。华，花。

③稽：稽留。这里指长久。辉藻：鲜艳美丽。

【译文】

影子不会出现不合原形的模样，名声不会出现脱离实情的美好。因此脱离了源头的河流，必定无法扬起长长的浪花流向东方；不合季节的鲜花，肯定不能长期地保持自己的鲜艳美丽于冰霜之中。

聪者贵于理遗音于千载之外①，而得兴亡之迹；明者珍于鉴逸群于寒瘁之中②，而抽匡世之器③。

①聪者：听力好的人。实际指聪慧之人。遗音：前人遗留下来的音乐。比喻前人留下的学问。千载之外：千年之前。

②明者：眼力好的人。实际指明哲之人。珍于：可贵之处在于。鉴：鉴别。逸群：出类拔萃的人。寒瘁：贫寒困窘。

③抽：选拔。匡世：匡救社会。

【译文】

聪慧者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整理千年之前留下的学说，从中发现国家兴亡的规律；明智者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把出类拔萃的人才从贫寒困窘之中鉴别出来，从而选拔出能够匡救社会的贤士。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①，不以咫尺为近。故有跋涉而游集，亦或密迩而不接②。

①道乖者：原则不同的人。乖，背离，矛盾。

②或：有的人。密迩：距离很近。

【译文】

志同道合的人，不认为隔着高山大海就是遥远；操守不同的人，不认为咫尺之间就算很近。因此有的人跋山涉水前去交往相见，有的人近在身边却从不交往。

官达者，才未必当其位；誉美者，实未必副其名。

【译文】

官位显达的人，他的才能未必就能够和他的地位相称；名声美好的人，他的实际品行未必就能够和他的声望相符。

邈世之勋，必由绝伦之器①；定倾之算②，必吐冠俗之怀③。

①绝伦之器：出类拔萃的人才。

②定倾：使即将倾覆的国家安定下来。

③冠俗：超越常人。冠，在……之上。

【译文】

能够盖过一世的卓绝功勋，必定是由出类拔萃的人才所建立；能够挽救国家的谋略，必定是出于超越常人者的胸怀。

偏才不足以经周用①，只长不足以济众短。

①经：经营，从事。周用：全面地使用。

【译文】

偏才没办法对他进行全面的使用，单一的长处无法弥补众多的不足。

锐锋产乎钝石①，明火炽乎暗木②。贵珠出乎贱蚌，美玉出乎丑璞③。

①钝石：指不锋利的矿石。

②暗木：没有光亮的木头。

③璞：含玉的石头。

【译文】

锋利的刀剑产自并不锋利的矿石，明亮的火焰燃于并不明亮的木头。宝贵的珍珠出自低贱的蚌壳，美好的玉石出自丑陋的璞石。

志得则颜怡①，意失则容戚②。

①颜怡：表情愉悦。颜，表情。

②戚：忧伤。

【译文】

得意的人就会神情愉悦，失意的人就会面容忧伤。

本朽则末枯①，源浅则流促②。

①本：树的主干。末：枝叶。

②促：短。

【译文】

树的主干腐烂了枝叶就会干枯，水源浅的河流就会很短促。

有诸中者，必形乎表；发乎迩者①，必著乎远。

①迩：近。

【译文】

内心如果具备了高尚的情操，就必然会表现在他的外表；身边做的一些事情，就一定会影响到远方。

利丰者害厚，质美者召灾。

【译文】

获利丰厚的人招来的灾难也会深重，质地美好的事物就会为自己招致祸患。

价直万金者，不待见其物，而好恶可别矣；条枝连抱者，不俟围其木①，而巨细可论矣。

①俟：等待，必要。围：测量树围的粗细。

【译文】

价值万金的东西，不必仔细地观察它，好坏就可以区别开来；枝条有合抱那么粗的树木，不用去围量树干，它的粗细就可以明白了。

善言居室，则靡远不应①；枉直不中②，则无近不离。

①靡远：无论多么遥远。靡，不，无论。

②枉直不中：好人、坏人不分。枉，弯曲。这里指不正直的人。中，恰当。

【译文】

即使住在室内讲的善言，也会使无论多么遥远的人都来响应；如果好人坏人不分，也会使无论多么亲近的人都要逃离。

英儒硕生，不饰细辩于浅近之徒；达人伟士，不变晈察于流俗之中①。

①变：通“辨”，分辨。这里引申为显示。晈（jiǎo）：明亮。这里引申为明白、聪慧。

【译文】

杰出的儒者和博学的士人，不会与才学浅近的人去争辩细小的问题；通达的俊才与伟岸的人士，不会在平庸的世俗人中间去炫耀自己的智慧。

可知者，小也①；易料者，少也。

①小：指小事。《淮南子·泰族训》：“凡可度者，小也；可数者，少也。”

【译文】

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都是一些小事情；容易估算的数字，都是一些小数字。

肤表或不可以论中，望貌或不可以核能①。

①核能：验证其能力。核，核实，验证。

【译文】

只看外表有时就无法确定其内在的品德，只看相貌有时就不能证明其实际的能力。

至大有所不能变，极细有所不能夺。

【译文】

最大的事物也有一些地方不能改变，最小的东西也有一些地方不可剥夺。

得意于丘园者，身否而神泰①；役己以恤物者②，形逸而心劳。

①否（pǐ）：穷困，受苦。泰：安泰，愉悦。

②役己：役使自己的心神。恤物：为身外之物而忧郁。也即为追逐名利而忧愁。

【译文】

在山林田园里自得其乐的人，身体虽然劳苦但心神安逸；役使自己的心神去追逐身外之物的人，身体虽然安逸而心神劳苦。

仁、忍有天渊之绝①，善、否犹有无之觉。

①忍：残忍。

【译文】

仁慈与残忍有着上天与深渊之间的差别，善良与凶恶就像存在与不存在给人的感觉那样差距巨大。

用得其长，则才无或弃；偏诘其短①，则触物无可。

①偏诘：片面地责备。诘，追究，责备。

【译文】

能够任用人们的长处，那么没有一个人才会被丢弃；片面地责备人们的短处，那么遇到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值得肯定。

小疵不足以损大器，短疢不足以累长才①。

①短疢（chèn）：小毛病。疢，疾病。

【译文】

小小的瑕疵不足以损害巨大的器物，小小的毛病不足以拖累杰出的人物。

时命不可以力求，遭遇不可以智违。

【译文】

时机与命运不可以靠人力去强行谋求，遭遇好坏也不可以靠智慧去勉强改变。

有用，人之用也；无用，我之用也①。

①无用，我之用也：无可用之处，对自己却是有作用的。古人认为，一个人如果有用，就会被国家所用而受到束缚；如果没用，就会不受束缚而自由自在。《庄子·人间世》：“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译文】

有用，就会被别人所使用；没用，对自己却是大的作用。

徇身者①，不以名汩和②；修生者，不以物累己。

①徇身：保护个人生命。徇，谋求。

②汩（ɡǔ）和：扰乱平和的心境。汩，扰乱。

【译文】

一心保护自身的人，不会为了求名而扰乱了自己的平和心境；注重养生的人，不会因为身外的名利而拖累了自己的健康。

量才而授者，不求功于器外①；揆能而受者②，不负责于力尽③。

①器：才华。

②揆（kuí）：揣度，揣摩。

③不负责于力尽：在竭尽心力于本职事务之外，不再负有其他责任。

【译文】

根据对方的才能而授予官职的人，就不会要求对方去建立其才能之外的功劳；依据自己的能力去接受职务的人，就不用在竭尽心力于本职事务之外再去负有其他责任。

论珍，则不可以细疵弃巨美；语大，则不可以少累废其多①。

①少累：少量的拖累。也即少量的毛病。

【译文】

谈论珍宝的时候，就不能因为有小的瑕疵就抛弃它们的总体美好；谈论伟大事业的时候，就不能因为一些小的毛病而废弃它们的巨大成就。

广譬

澄精神于玄一者①，则形器可忘②；邈高节以外物者③，则富贵可遗。

①玄一：指大道。道家把大道称为“玄”“一”或“玄一”。葛洪也接受了这一称呼。《抱朴子内篇·地真》：“玄一之道，亦要法也。”

②形器：形体。指自己的肉体。

③外物：置名利于度外。物，身外之物。也即名利。

【译文】

能够在大道的境界中澄清精神的人，他就可以忘却自己的形体；情操高尚以轻视身外名利的人，他就能够抛弃荣华富贵。

粗理不可浃全①，能事不可毕兼。

①浃（jiā）：普遍，周遍。

【译文】

即使非常粗糙的道理人们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即使非常有本事的人也不可能什么都能干。

灵龟之甲，不必为战施；麟角凤爪，不必为斗设。

【译文】

神龟的硬甲，不一定就是为打斗而长的；麒麟的角和凤凰的爪，不一定就是为争斗而生的。

南金不为处幽而自轻①，瑾瑶不以居深而止洁②。志道者不以否滞而改图，守正者不以莫赏而苟合③。

①南金：产于南方的黄金。幽：偏僻之处。

②瑾瑶：两种美玉名。

③苟合：不正当地去迎合世俗。

【译文】

贵重的南金不会因为身处偏僻之处就轻贱自我，洁白的美玉不会因为处于深处就改变自身的高洁。有志于获取真理的人不会因为仕途不畅而改变自己的志向，操守正直的人不会因为无人欣赏而随便去迎合世俗。

钩曲之形，无绳直之影①；参差之上，无整齐之下。

①绳直：笔直。绳，木工用来画直线的墨绳。

【译文】

弯弯曲曲的形体，不可能有笔直的影子；上边参差混乱，下边就不可能整齐划一。

猛兽不奋搏于度外①，鹰鹞不挥翮以妄击②。

①度外：把握之外。度，限度，能力。

②翮（hé）：鸟的健羽。这里泛指翅膀。

【译文】

猛兽不会在自己的掌控之外去奋力搏杀，鹰鹞也不会挥动着自己的翅膀去胡乱搏击。

覆头者，不必能令足不濡①；蔽腹者，不必能令背不伤。

①濡（rú）：沾湿。

【译文】

覆盖住头部的人，不一定能保证让自己的腿脚也不沾湿；遮住腹部的人，不一定能保证让自己的脊背也不受伤。

人才无定珍，器用无常道①。

①常道：固定不变的方式。

【译文】

人的才能不可能固定不变地一直受到重视，器物的功用不可能具有固定不变的使用方法。

进趋者以适世为奇①，役御者以合时为妙②。

①进趋者：一心出仕为官的人。

②役御者：供人役使的人。御，使用。

【译文】

一心追求仕进的人以适应社会为奇才，供人役使的人以合于时用为美好。

色不均而皆艳，音不同而咸悲；香非一而并芳，味不等而悉美。

【译文】

色彩虽然不同但都同样艳丽，乐声虽然不同但都同样悲哀动人；香味不同但都一样芬芳，味道不同但都一样甜美。

物贵济事，而饰为其末；化俗以德，而言非其本。

【译文】

物品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能够对事情具有实际作用，而外表装饰则属于细枝末节；教化世俗靠的是美好的道德，而语言文字不是用来教化的根本。

未有上好谦而下慢，主贱宝而俗贫。

【译文】

没有君主喜好谦逊而臣下却很傲慢，君王轻视金银财宝而百姓却很贫穷的。

事有缘微而成著，物有治近而致远。

【译文】

有时做好微小的事情就能够获取巨大的成功，有时治理好眼前的事情就可以收到长远的效应。

诛贵所以立威，赏贱所以劝善。

【译文】

诛杀显贵者可以建立个人威望，赏赐低贱者可以勉励人们向善。

明君赏犹春雨，而无霖淫之失①；罚拟秋霜，而无诡时之严②。

①霖淫：过量的雨。三日以上的雨叫做“霖”，久雨叫做“淫”。

②诡时：不合时宜。

【译文】

圣明的君主赏赐臣民时就如同春雨润物，而没有雨水过量的失误；惩罚臣民时就好似秋霜杀物，而决无不合时宜的严酷。

得人者，先得之于己者也①；失人者，先失之于己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失己而得人者也。

①先得之于己者也：先要从自身做起。也即先要修养好自己的品德。

【译文】

要想得到别人的拥戴，必须先修养好自己的品德；失去别人的拥戴，一定是因为自己先失去了自己的美德。没有自己品德美好而失去别人的拥戴，也没有自己失去了美德却能得到别人拥戴的。

常制不可以待变化，一涂不可以应无方；刻船不可以索遗剑，胶柱不可以谐清音①。

①胶柱：固定住弦柱。《文子·道德》：“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

【译文】

固定不变的制度不能够用来应对千变万化的社会，一条道路不可能通向无数的目的地；在移动的船上刻记号无法找到落入水中的宝剑，固定住弦柱就不可能调出和谐清越的音乐。

人有识真之明者，不可欺以伪也；有揣深之智者，不可诳以浅也。

【译文】

具有识别真伪能力的人，不能拿假东西来欺骗他；具有探测深邃智慧的人，不能用浅薄的道理去蒙骗他。

世有雷同之誉，而未必贤也；俗有哗之毁①，而未必恶也。

①（huān）哗：大声喧哗。形容人们异口同声。

【译文】

世人会众口一辞地赞誉某人，然而受到赞誉的人未必就是贤人；众人会异口同声地批评某人，然而被批评的人未必就是坏人。

潜朽之木，不能当倾山之风；含隟之崖①，难以值滔天之涛②。

①隟（xì）：同“隙”，缝隙。崖：堤坝。

②值：抵挡，经受。

【译文】

内部腐朽的树木，无法抵挡可以吹倒大山的狂风；有了裂缝的堤岸，难以经受滔天的大浪。

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①。

①患：毛病。

【译文】

重视古代的人物轻视现代的人物，这是一般人的情感；相信耳朵听到的事物怀疑眼睛看到的事物，这是古今人们所共有的毛病。

绵驹吞声①，则与喑人为群②；逸才沉抑，则与凡庸为伍。

①绵驹：春秋时的善歌者。

②喑（yīn）：哑，不能说话。

【译文】

绵驹如果闭口而不出声，那就和哑巴一样；杰出的人才如果被埋没，那就与平庸的人相同。

开源不亿仞①，则无怀山之流；崇峻不凌霄，则无弥天之云。

①仞（rèn）：古代长度单位。七尺或八尺为一仞。

【译文】

开辟的水源如果没有达到上亿丈之深，那么就不会涌出能够淹没山峰的水流；高耸的大山如果不能够直上云霄，那么就不可能从中飘出满天的云雾。

财不丰，则其惠也不博；才不远，则其辞也不赡①。

①赡：丰富。

【译文】

财富不多，那么他所施的恩惠就不会广博；才能不出众，那么他的言辞就不会丰富。

超俗拔萃之德，不能立功于未至之时。

【译文】

具备了出类拔萃的德才，也不能在时机未到的时候就建功立业。

朱绿之藻①，不秀于枯柯；倾山之流，不发乎涸源。

①藻：文采。这里指有文采的红花绿叶。

【译文】

色彩斑斓的红花绿叶，不可能茂盛地生长在干枯的树枝上；能够冲倒大山的洪水，不可能发源于干涸的源头。

凡夫朝为蜩翼之善①，夕望丘陵之益，犹立植黍稷、坐索于丰收也②。

①蜩（tiáo）翼：知了的翅膀。比喻非常轻微。蜩，蝉，知了。

②立：刚刚。黍稷：两种庄稼名。黍子与谷子。

【译文】

凡夫俗子早晨做了一点蝉翼那么轻微的好事，晚上就盼望能够获取丘陵般巨大的收益，这就好像刚刚种上庄稼，马上就希望得到丰收一样。

沧海扬万里之涛，不能敛山峰之尘①；惊风摧千仞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②。

①敛：收敛，约束。

②荄（ɡāi）：草根。

【译文】

大海能够激扬起万里的波涛，却不能约束山峰上的尘埃；狂风能够吹断千丈高的树木，却不能拔出柔弱小草的根。

坚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众善之师也①。

①师：师长。这里引申为首要的优点。

【译文】

坚定的志向，是建立功勋获取美名的根本；不懈的努力，是众多长处中的首要优点。

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矣；积善不以穷否而怨①，则必永其令问矣②。

①穷否（pǐ）：穷困潦倒。否，困窘，不得意。

②令问：美好的名声。令，美好。

【译文】

登山时不会因为艰难险阻而停下脚步，就一定能够登上险峻的高峰；积累善行时不会因为自己的困窘生活而怨天尤人，就必然能够获得永久的美名。

播种有不收者矣，而稼穑不可废；仁义有遇祸者矣，而行业不可惰①。

①行业：品行与事业。

【译文】

种地的人有时候没有收成，然而种地的事情却不能废弃；仁义之人有时候会遇到灾祸，然而提高仁义德行建立功业却不可懈怠。

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①，谷以卑安。

①陊（duò）：崩塌。

【译文】

金属的东西因为太刚硬而被折断，水凭借着柔和的品性而能保全自我；山峰因为高峻而崩塌，山谷由于低洼而安稳。

一抑一扬者，轻鸿所以凌虚也①；乍屈乍伸者②，良才所以俟时也。

①凌虚：飞上天空。

②乍：忽然。引申为有时。

【译文】

翅膀一上一下地扇动着，这是轻捷的鸿雁飞上天空的方法；有时忍受屈辱有时施展抱负，这是优秀人才等待时机建功立业的策略。

微飙不能扬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动万钧之钟①。

①毫芒：毫毛的细尖。芒，草或毛的末端。钧：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

【译文】

小风不可能掀起大海的波涛，毫毛的细尖不可能撞响万钧的大钟。

短唱不足以致弘丽之和①，势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

①短唱：低劣的歌声。

【译文】

低劣的歌声不足以招致宏大华丽的应和，权势利益不足以改变淡泊名利的思想。

夫云翔者①，不知泥居之洿②；处贵者，鲜恕群下之劳③。

①云翔者：在云霄中飞翔的。根据下文，这里指的不是鸟类，而是指在空中摇动的大树枝叶。

②洿（wū）：污秽。本句讲的是大树的根部。

③鲜：很少。

【译文】

在空中摇摆的枝叶，不知道扎在土里的根部所承受的肮脏污浊；身居显贵地位的官员，很少能够体谅众多百姓的劳苦。

声希者①，响必巨；辞寡者，信必著。

①希：希少。《老子·四十一章》：“大音希声。”

【译文】

声音稀少的，响声必定巨大；言辞很少的，信誉必定卓著。

千羊不能扞独虎①，万雀不能抵一鹰。

①扞（hàn）：抵御。

【译文】

一千只羊也无法抵御住一只老虎，一万只小鸟也不能抗拒住一只鹰鹞。

庸夫盈朝，不能使彝伦攸叙①；英俊孤任，足以令庶事根长②。

①彝伦攸叙：安排好社会的正常秩序。也即治理好国家。彝伦，常理。攸叙，犹言“所叙”。安排社会秩序的方法。攸，所。

②庶事：众多的政务。根长：有根本性的进步。

【译文】

平庸之辈即使站满了朝堂，也无法使社会井然有序；只要杰出的人才一人受到重用，就完全能够让各项政务有根本性的改观。

非分之达，犹林卉之冬华也①；守道之穷，犹竹柏之履霜也②。

①卉：草。华：同“花”。

②履霜：经历霜雪的考验。

【译文】

非分得来的富贵荣华，就好像草木在冬天开出的鲜花一样；坚守正道而困窘不堪，就好像青竹翠柏经历了霜雪的考验一样。

风不辍则扇不用，日不入则烛不明，华不堕则实不结①，岸不亏则谷不盈②。

①华：同“花”。

②岸：高地，高山。

【译文】

风不停下来扇子就用不上，太阳不落山火把就不用点燃，花朵没有落下果实就结不出来，山峰不亏损山谷就不会被填满。

好荣，故乐誉之欲多；畏辱，则憎毁之情急。

【译文】

如果喜好荣耀，那么喜欢别人赞誉自己的欲望就会因此而多起来；如果害怕耻辱，那么憎恶别人诋毁自己的情绪就会因此而急切产生。

与夺不汩其神者①，至粹者也②；利害不染其和者，极醇者也。

①汩（ɡǔ）：扰乱。

②粹：精华。这里指境界高尚。

【译文】

获得与丧失都不能扰乱他的平静心神的人，是精神境界最高的人；利益与伤害都不能影响他的平和心境的人，是品德最为淳厚的人。

声希所以为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贵①。

①和寡：能够唱和的人少。

【译文】

因为声音稀少所以能够发出最大的声音，因为能够唱和的人少所以更能显示出自己的难能可贵。

刃利则先缺，弦哀则速绝①。

①弦哀则速绝：琴弦发出的声音清亮悲哀就会很快断掉。绝，断。据说琴弦绷得越紧，发出的声音越发清哀，然而这样的琴弦越容易断掉。

【译文】

刀刃锋利的刀剑先被砍出缺口，声音清亮悲哀的琴弦很快就会断掉。

瑰货多藏，则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骄，则不召祸而祸来矣。

【译文】

珍奇的物品收藏得多了，那么不去招怨而怨恨也会自然到来；志得意满傲慢无礼，那么不去惹祸而灾祸也会自然发生。

乐天任命，何怨何尤！

【译文】

乐于接受并听从天命的安排，又有什么值得抱怨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

大鹏无戒旦之用①，巨象无驰逐之才。

①戒旦：提醒天亮。也即报晓。

【译文】

大鹏没有报晓的作用，大象没有奔跑追逐的才能。

明暗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饰焉；穷达者，时也，有会而不可力焉①。

①会：机会，机缘。

【译文】

是明智还是愚昧，这属于才能，是自然生成的而不能假装出来；是困窘还是显达，这属于机遇，是需要机缘和合而不能人力强求。

奔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①。

①玷：白玉上的斑点。这里比喻语言上的过失、瑕疵。《诗经·大雅·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译文】

即使乘坐飞奔的骏马也无法追回已往的过失，即使花费千金也不能挽回已经说出的错话。

天居高而鉴卑①，故其网虽疏而不漏②；神聪明而正直，故其道赏真而罚伪。

①鉴卑：监察着人间。鉴，观察，监察。卑：低处。这里指人间。

②其网虽疏而不漏：网眼看似稀疏而从不遗漏任何东西。《老子·七十三章》：“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译文】

上天虽然处于高处却监察着人间的一切，因此天的网眼看似稀疏却从不会遗漏任何东西；天神耳聪目明并且正直，所以他们的原则是奖赏真诚而惩罚虚假。

影响不能无形声以著①，余庆不可以无德而招②。

①响：回音。著：出现。

②余庆：很多的福祉。余，多，盛。《周易·坤卦》：“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译文】

影子与回音不可能没有形体与声音就独自出现了，盛多的福祉不可能不去积德行善就能够获得。

理尽者不可责有余，一至者不可求兼济①。

①一至者：在某一方面有特别造诣的。兼济：事事成功。

【译文】

把自己的道理全部讲尽的人就不可能要求他再讲出更多的东西，在某一方面具有特殊造诣的人不可能要求他事事都能够成功。

洪涛之末，不能荡浮萍；冲风之后，不能飏轻尘①。劲弩之余力，不能洞雾縠②；西颓之落辉③，不能照山东。

①飏（yánɡ）：飘扬，吹起。

②洞：穿透。縠（hú）：有皱纹的轻纱。

③西颓：向西落下的太阳。颓，落下。

【译文】

巨大波浪的最后一点力量，无法摇动浮萍；狂风的最后一点力气，不能吹起轻尘。强劲弓弩射出去的箭，到了最后连雾一样的轻纱也无力穿透；西落太阳的余晖，也无法照亮山峰的东面。

山虽崩，犹峻于丘垤①；虎虽瘠，犹猛于豺狼。

①丘垤（dié）：小土丘。垤，蚂蚁做窝时堆在洞口的小土堆，又叫做“蚁封”“蚁冢”。也用来指小土堆。

【译文】

山峰即使崩塌了，依然比小土堆要高大；老虎即使瘦弱，还是比豺狼要凶猛。

久忧为厚乐之本，暂劳为永逸之始。

【译文】

长期的忧虑劳苦是获得极大欢乐的根本，暂时的辛劳是长久安逸的开始。

观听殊好，爱憎难同。

【译文】

人们的耳目爱好各不相同，感情的爱憎也难以一样。

君子之升腾也①，则推贤而散禄；庸人之得志也，则矜贵而忽士②。

①升腾：晋升高位。

②矜贵：夸耀自己的高贵。矜，夸耀。

【译文】

君子身居高位之后，就会举荐贤人而散发自己的俸禄；庸人得志为官之后，就会夸耀自己的高贵而轻视士人。

辞义

知夫至真，贵乎天然也。

【译文】

可知最为本真的东西，其可贵之处就在于是天然形成的。

音贵于雅韵克谐①，著作珍乎判微析理②。

①克谐：能够和谐。

②判微析理：分析微妙的道理。

【译文】

清丽音乐的可贵之处在于雅正的声音十分和谐，著书立说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剖析微妙的道理。

何必寻木千里，乃构大厦？鬼神之言，乃著篇章乎？

【译文】

为什么一定要高达千里的寻木，才能够构筑高楼大厦呢？为什么一定要神奇得如同鬼神的语言，才能写入文章呢？

夫才有清浊，思有修短，虽并属文，参差万品。

【译文】

人的才情有清浊之分，人的才思有长短之别，虽然都在著书立说，但是高低好坏却有着千差万别。

五味舛而并甘①，众色乖而皆丽。近人之情②，爱同憎异，贵乎合己，贱于殊途。

①舛：不同。

②近人：思想浅近的人。

【译文】

各种味道相互不同但都很甘美适口，各种颜色彼此有异但都很艳丽悦目。思想浅近者的感情，就是喜爱与自己相同的而讨厌与自己不同的事物，看重与自己相合的，而轻贱与自己不合的。

振翅有利钝①，则翔集有高卑；骋迹有迟迅，则进趋有远近。

①利钝：这里指飞翔能力的高低。

【译文】

展翅飞翔的能力有大小之分，那么它们的飞翔就有了高低的不同；奔驰的速度有快慢的区别，那么它们的前进道路就有了远近的差别。

古诗刺过失，故有益而贵；今诗纯虚誉，故有损而贱也。

【译文】

古代的诗歌批评人们的过失，因此有益于社会而受到了重视；现在的诗歌完全是对别人的虚浮赞美，因此有害于社会而受到了轻视。

循本

莫或无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高，必丰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根。

【译文】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失去了根本而还可以存在。因此想要使山峰变得高大，必先使它的基础丰厚；想要使树木的枝叶茂盛，必先加深它的根基。

圣贤孜孜，勉之若彼；浅近①，忽之如此。

①浅近：指思想浅薄的人。（jiǎo）：傲慢放纵的样子。

【译文】

圣贤们孜孜不倦，是那样勤奋地修养自己的德才；思想浅薄的人傲慢放纵，是如此忽略对个人德才的培养。

应嘲

君臣之大，次于天地。思乐有道，出处一情①。

①出处：出仕与隐居。

【译文】

君臣之间关系的重要性，仅次于天地。无论忧思还是快乐都要合乎正道，无论是出仕还是隐居感情上都应一致。

何必身居其位，然后乃言其事乎！

【译文】

为什么一定要身居其位，然后才谈论其事呢！

夫制器者，珍于周急，而不以采饰外形为善；立言者，贵于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誉为高①。

①偶俗：迎合世俗。

【译文】

制造器具的人，看重的是这些器具能够解决急用，而不是以外表彩绘得漂亮为美好；著书立说的人，看重的是这些学问有助于社会教化，而不是以迎合世俗获取荣誉为高妙。

喻蔽

两仪所以称大者①，以其函括八荒、缅邈无表也②；山海所以为富者，以其包笼旷阔、含受杂错也。

①两仪：指天地。

②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指整个天下。缅邈：辽阔的样子。无表：无外，无边无际。

【译文】

天地之所以被称为广大，是因为它们能够包容整个天下，是那样的辽阔无边；山岳大海之所以如此富饶，是因为它们的涵容与广阔，能够容纳各种各样的不同东西。

雷霆之骇，不能细其响①；黄河之激，不能局其流；骐追风，不能近其迹②；鸿鹄奋翅③，不能卑其飞。

①响：回音。

②近其迹：跑的路程很短。

③鸿鹄：两种鸟名。大雁与天鹅。

【译文】

令人震惊的雷霆，不能使自己的回音变得细微；汹涌奔腾的黄河，不能限制自己的洪流；能够追上风速的骏马，不能缩短自己的奔驰路程；展翅奋飞的鸿鹄，不能降低自己的飞翔高度。

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

【译文】

云层浓厚下的雨必然猛烈，弓弩强劲射出的箭肯定遥远。

玉以少贵，石以多贱。

【译文】

玉因为稀少而珍贵，石因为太多而低贱。

言少，则至理不备；辞寡，即庶事不畅。

【译文】

语言太少，至高的道理就无法阐述全面；词汇太贫乏，众多的事物就无法描述充分。

五材并生而异用①，百药杂秀而殊治②。

①五材：五种物质。指金、木、水、火、土。

②秀：茂盛。

【译文】

五种物质同时产生而用途不同，各种药草全都生长茂盛但药效各异。

音为知者珍，书为识者传。

【译文】

乐曲被知音的人所珍惜，书籍被认识其价值的人所流传。

百家

正经为道义之渊海①，子书为增深之川流。

①正经：正统的经典。主要指儒家的正统经典。

【译文】

正统的儒家经典好比是包含道义的深广大海，那么诸子著作就是能够增加大海深度的河流。

犹彼操水者，器虽异而救火同焉；譬若针灸者，术虽殊而攻疾均焉。

【译文】

这就好像那些运水的人一样，虽然他们所使用的器具不同而能够救火的作用却是相同的；还好像针灸治病那样，虽然各自所使用的方法不同而治疗疾病的效果却是同样的。

文行

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

【译文】

德行，是根本；文章，是末节。

弹祢

犹枭鸣狐①，人皆不喜，音响不改，易处何益？

①枭（xiāo）：猫头鹰。古人以为是不祥之鸟。（huān）：大声呼叫。

【译文】

这就好比猫头鹰的叫声和狐狸的叫声一样，人人都不喜欢，如果它们不改变自己的叫声，即使改变一个地方居住又有什么益处呢？

诘鲍

乾坤定位，上下以形。

【译文】

天地的位置固定以后，上下的关系也因此而形成。

贵贱有章，则慕赏畏罚；势齐力均，则争夺靡惮①。

①靡惮：肆无忌惮。靡，无。

【译文】

有了高贵与低贱的制度，人们就会向往赏赐而畏惧惩罚；如果人们势均力敌，那么争夺起来就会肆无忌惮。

备物致用，去害兴利。

【译文】

他们备齐了各种事物以供人们使用，消除了各种祸害以兴办有利的事情。

夫有欲之性，萌于受气之初；厚己之情①，著于成形之日。

①厚己：厚待自己。类似我们今天说的自私。

【译文】

人有欲望这种本性，产生于最初获得阴阳二气的时候；人们厚待自己的情感，形成于身体成形之时。

盖我清静①，则民自正；下疲怨，则智巧生也。

①我：代指统治阶级。

【译文】

大概是只要统治者做到了清静无为，而百姓自然而然就会品德端正；如果下边的百姓疲惫怨恨，那么智谋巧诈的事情就会产生。

民有所利，则有争心。富贵之家，所利重矣。

【译文】

百姓遇到可以获利的东西，就会产生争夺之心。富贵的人家，所看重的利益则更为重大。

网疏犹漏，可都无网乎？

【译文】

网眼稀疏了尚且会有漏网之鱼，怎么可能完全不要网呢？

蜘蛛张网，蚤虱不馁①；使人智巧，役用万物，食口衣身，何足剧乎！

①馁（něi）：饥饿。

【译文】

蜘蛛尚且知道张网捕食，跳蚤虱子也能够填饱自己的肚皮；人们使用自己的智慧，役使着世上的万物，吃饱穿暖，怎么会有困难呢！

岂可以一蹶之故①，而终身不行。

①蹶：跌倒。

【译文】

怎么能够因为一次跌倒的缘故，而一辈子都不再走路了。

王者，临深履尾，不足喻危。

【译文】

做君主的人，即使用面临深渊踩上虎尾一类的事情，也不足以比喻他们所处的危险境地。

夫王者德及天，则有天瑞；德及地，则有地应①。

①地应：大地有祥瑞作为回应。

【译文】

帝王的美德如果能够上达于天，那么上天就会出现祥瑞；美德如果能够下及于地，那么大地就会出现吉兆。

夫见盈丈之尾，则知非咫尺之躯；睹寻仞之牙，则知非肤寸之口。

【译文】

看到一丈长的尾巴，就知道它的身躯不只一尺左右；看到七八尺长的牙齿，就知道它的嘴巴不只一寸大小。

兕之角也①，凤之距也②，天实假之③，何必日用哉！

①兕（sì）：动物名。即犀牛。

②距：爪子。

③假：借给，赋予。

【译文】

犀牛的角，凤凰的爪，确实是上天赋予它们的，但又何必每天都去使用它们呢！

苟无可欲之物，虽无城池之固，敌亦不来者也。

【译文】

如果没有可以勾起人们欲望的东西，那么即使没有坚固的城池，敌人也不会前来进攻。

夫可欲之物，何必金玉？锥刀之末，愚民竞焉。

【译文】

能够勾起欲望的东西，何必一定就是金玉呢？即使锥刀尖那样小的一点利益，愚蠢的百姓也会争抢的。

知止

祸莫大于无足，福莫厚乎知止。

【译文】

最大的灾难就是不知满足，最大的福气就是懂得适可而止。

不避其祸，岂智者哉！

【译文】

不能避开灾祸，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明智之人呢！

吉凶由人，可勿思乎？逆耳之言，乐之者希。

【译文】

是吉祥还是凶险全掌握在个人手中，对此能够不用心考虑吗？逆耳的言语，爱听的人很少。

情不可极，欲不可满。达人以道制情，以计遣欲。

【译文】

不可以极度地去发泄自己的情感，不可以完全地去满足自己的欲望。通达的人能够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情感，用各种方法去排遣自己的欲望。

盖知足者，常足也；不知足者，无足也。常足者，福之所赴也；无足者，祸之所钟也①。

①钟：聚集。

【译文】

懂得满足的人，永远是满足的；不懂得满足的人，永远是没有满足的。永远是满足的人，幸福就会来到他的身边；不懂得满足的人，灾难就会聚集在他的身上。

生生之厚①，杀哉生矣。

①生生之厚：保养生命的办法太过分。第一个“生”为动词，保养。第二个“生”为名词，生命。厚，多。引申为过分。

【译文】

用来养护生命的方法如果太过分了，反而会伤害自己的生命。

盈则有损，自然之理。

【译文】

太盈满了就会减损，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成功之下，未易久处也。

【译文】

成功之后，是不容易过上安然生活的啊。

夫饮酒者不必尽乱，而乱者多焉；富贵者岂其皆危，而危者有焉。

【译文】

饮酒的人不一定都会变得昏乱，但昏乱的人很多；富贵的人岂能都会遇到危险，但遇到危险的人时有出现。

智者料事于倚伏之表①，伐木于毫末之初②。

①倚伏：代指可以相互转化的祸福。《老子·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②毫末：毛的尖端。比喻细小的萌芽。毫，长而尖锐的毛。本句比喻在灾难还处于萌芽状态时，就消除它。

【译文】

明智的人在祸福出现之前就能够有所预料，消除灾祸就好像在树木还处于幼芽状态时就把它砍掉。

日中则昃①，月盈则蚀②；四时之序，成功者退。

①昃：太阳偏西。

②蚀：亏缺。《周易·丰卦》：“彖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译文】

太阳升到了天空最高处紧接着就会西斜，月亮到了最圆满的时节紧接着就会亏缺；春夏秋冬四季按秩序运行，完成使命的季节就会自动退去。

岂觉崇替之相为首尾①，哀乐之相为朝暮？

①崇替：盛衰，兴废。崇，兴起。替，衰落。相为首尾：指相互交替出现。

【译文】

他们怎么能够懂得兴盛与衰落互为首尾交替出现，悲哀和欢乐互为朝暮相互跟随？

穷达

夫器业不异，而有抑有扬者，无知己也。故否泰①，时也；通塞，命也。

①否（pǐ）泰：穷达吉凶。“否泰”本为《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卦不吉利，泰卦吉利，后遂用“否泰”代指吉凶。

【译文】

人的才能学识和从事的事业没有区别，有的人受到了压抑有的人却飞黄腾达，这是因为受压抑者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因此是困窘还是安泰，靠的是时机；是顺利还是受阻，凭的是命运。

可珍而不必见珍也①，可用而不必见用也。

①见珍：被珍视。见，被。

【译文】

值得珍视的宝物不一定就会受到珍视，值得重用的人才不一定就会受到重用。

悬象不丽天①，则不能扬大明灼无外②；嵩、岱不托地③，则不能竦峻极概云霄④。

①悬象：指悬挂于天空的日、月、星辰。丽：依附。

②扬大明：施放出自己的光明。无外：无边无际。也即整个天地之间。

③嵩、岱：嵩山、泰山。泰山又称岱岳。

④概：与……一样高，等齐。

【译文】

日、月、星辰如果不依附于上天，那么就不能够施放出自己的光明普照天地之间；嵩山、泰山如果不依托于大地，那么就不能够高耸入云。

丰华俟发春而表艳①，栖鸿待冲飙而轻戾②。

①丰华：繁茂的鲜花。华，花。俟：等待，依赖。

②冲飙：自下而上的狂风。戾：到，飞到。这里指飞到天上。

【译文】

繁盛的鲜花必须在春天才能显现自己的艳丽，栖息的鸿雁必须借大风才能飞上天空。

修德而道不行，藏器而时不会①。

①时不会：时机不到。会，遇到。

【译文】

修养好了自己的美德却无法推行自己的主张，胸怀着超凡的能力却遇不到施展才华的时机。

瞻径路之远①，而耻由之②；知大道之否③，而不改之。

①径路：小路。比喻邪路。远：根据上下文意，“远”字疑为“近”字之误。

②由：通过，走上。

③大道：比喻正道。否（pǐ）：不顺利，走不通。

【译文】

看到小路虽然走起来很近，然而耻于走这样的邪路；明知道大道走起来不顺利，然而还是不会放弃这条正道。

小年之不知大年①，井蛙之不晓沧海，自有来矣②。

①小年：寿命短的。年，寿命。

②自有来矣：应作“有自来矣”。《四库全书》文溯阁本即作“有自来矣”。有自来矣，由来已久啊。

【译文】

寿命短的不能理解寿命长的，井中的青蛙无法懂得大海，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啊。

重言

古人六十笑五十九，不远迷复①，乃觉有以也②。

①迷复：迷途知返。

②有以：有道理。

【译文】

古人六十岁的时候嘲笑自己五十九岁时的幼稚，迷途不远趁早返回，现在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夫玉之坚也，金之刚也，冰之冷也，火之热也，岂须自言然后明哉？

【译文】

玉石的坚硬，金属的刚强，冰的寒冷，火的炎热，难道还需要它们自己说明然后别人才能够明白吗？

未若希声以全大音，约说以俟识者矣①。

①约说：很少讲话。俟：等待。

【译文】

还不如很少出声以保全最大的声音，尽量少说话以等待未来的知音。

自叙

世人多慕豫亲之好①，推暗室之密②。

①豫亲：快乐亲密。豫，快乐。

②暗室之密：指纯属个人的私密。暗室，密室。

【译文】

世上的人们大多喜欢快乐亲密的友好交情，推崇无话不说的私密关系。

受人之施，必皆久久渐有以报之①，不令觉也。非类②，则不妄受其馈致焉。

①有以：有办法，想办法。

②非类：不是自己的同类人。

【译文】

接受了别人的恩惠，自己一定要在一个很长的时间里慢慢地想办法报答别人，而且还不让此人觉察到。如果不是自己的同类人，那么就不会随便地接受他的馈赠。

未尝论评人物之优劣，不喜诃谴人交之好恶。

【译文】

不曾评论过别人的优劣，也不喜欢批评别人交往的好坏。

永惟富贵可以渐得①，而不可顿合②，其间屑屑③，亦足以劳人。

①永惟：一直觉得。惟，思考，觉得。

②顿：突然；很快。

③屑屑：琐碎烦杂的样子。也可理解为劳碌不安的样子。

【译文】

自己一直觉得荣华富贵可以慢慢得到，而不可能突然间获取，而在追求荣华富贵时所遇到的琐碎烦杂的事情，也实在是太拖累人了。

荣位势利，譬如寄客①，既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

①寄客：暂时寄宿的外地人。客，外地人。

【译文】

那些荣华富贵，就好像暂时寄宿的外地人，既不是自己所能够永久占有的东西，而且当它离开时也无法挽留。

隆隆者绝，赫赫者灭，有若春华，须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

【译文】

地位高贵的人总有倒台的一天，声势显赫的人也会有消亡的时候，就好像春天的鲜花一样，转眼之间就会凋落。因此得到它们时不值得高兴，失去它们时又怎么值得悲哀呢？

悔吝百端①，忧惧兢战，不可胜言，不足为也②。

①悔吝：灾难。百端：各种各样。

②为：追求。

【译文】

为追求富贵而带来的各种灾难，以及心理上的担忧害怕、战战兢兢，真是一言难尽，富贵实在不值得自己去追求啊。

作文章每一更字①，辄自转胜②。

①更：更换，修改。

②辄：就。转胜：更胜一筹。

【译文】

撰写文章时每修改一个字，就感到确实更胜一筹。

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吝①，不足为也。

①悔吝：灾祸。

【译文】

仇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都会为自己带来灾难，因此不应该与他人结怨。

惟诸戏，尽不如示一尺之书①。

①尽：完全。示：视，看。一尺之书：一尺长的书籍。古代书籍为卷幅，打开一尺长，形容内容很少。

【译文】

我认为参与各种赌博游戏，完全不如阅读一点点书籍。

金楼子

《金楼子》，南朝梁元帝萧绎撰。萧绎，字世诚，梁武帝萧衍第七子，初封湘东王。侯景之乱时，手握重兵镇守江陵的萧绎派王僧辩、陈霸先率军平乱，即位称帝，都江陵。后西魏军攻陷江陵，被俘杀。性好读书，藏书达十四万卷，城破时自行焚毁。生平著述极多，但多已散佚。

《金楼子》是萧绎最重要的著作，《隋书》、两《唐书》等均著录为十卷，大约到元代尚有全本流传。今世所传六卷本系修《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其书内容博杂，有助于研究梁代社会，且多存周秦古籍之一斑，可资考证。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金楼子校笺》。

戒子篇

夫物速成而疾亡①，晚就而善终。

①疾：快速。

【译文】

事物长成得快的灭亡也快，成熟得晚的则有好的结局。

朝华之草，戒旦零落；松柏之茂，隆冬不衰。

【译文】

早上开花的草木，不久就零落了；松柏那样茂盛，即使深冬时节也不衰减。

枚叔有言：“欲人不闻，莫若不言。欲人不知，莫若勿为。”

【译文】

枚乘说过：“要想别人听不到，没有比不说更好的了。要想别人不知道，没有比不做更好的了。”

子夏曰：“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

【译文】

子夏说：“以真心实意跟人交往，即使关系生疏也一定会变得亲密；以虚情假意跟人交往，即使关系亲密也一定会变得生疏。”

立言篇上

人之为行，不可不恒。

【译文】

为人行事，不能没有恒心。

溺于情者，忘月满之亏；在乎道者，知日损之为贵①。

①“在乎道者”两句：《老子·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译文】

沉溺于情感的人，忘记了月满就会亏损；在乎道理的人，知道每天减损是可贵的。

镌金石者难为力，摧枯朽者易为功。

【译文】

在金石上镌刻的人难以用力，摧毁枯枝朽木的人容易成功。

智者之谋，万有一失；狂夫之言，万有一得。

【译文】

智者的谋略，也有万分之一的失误；狂者的言论，也有万分之一的正确。

君子当去二轻，取四重。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言轻则招罪，貌轻则招辱。

【译文】

君子应当消除“两轻”，做到“四重”。言语庄重就有法度，行为庄重就有德行，相貌庄重就有威严，爱好庄重就会被瞻仰。言语轻浮就会招致罪过，相貌轻浮就会招致耻辱。

驰光不留，逝川倏忽；尺石为宝，寸阴可惜。

【译文】

飞驰的时光不会停留，飞逝的流水倏忽而过；直径一尺的玉石是宝贝，一寸光阴都值得珍惜。

治国须如治家，所以自家刑国①。

①刑：通“型”，典范。

【译文】

管理国家就像管理家庭一样，所以要从家庭开始为国家树立典范。

见善则喜，闻恶则忧，民之情也。

【译文】

见到善的就高兴，听说恶的就忧愁，这是人之常情。

日月不齐光，参辰不并见①，冰炭不同室，粉墨不同橐②。

①参（shēn）辰：参星和辰星（也叫商星），一在西，一在东，出没各不相见。

②粉墨：化妆用的白粉和黛墨。橐（tuó）：装东西的袋子。

【译文】

日月不会同时光亮，参星辰星不会同时出现，冰炭不能放在一起，粉墨也不能装在一个袋子里。

鉴镜则辨形，鉴人则悬知善恶。

【译文】

照镜子就能看清形貌，以人为镜就能让我们明白善恶。

蒿艾有火①，不烧不燃；土中有水，不掘无泉。

①蒿艾：即艾蒿，一种野草。

【译文】

蒿艾可以燃烧，但不点火就不会燃烧；土中有水，但不挖掘就找不到泉水。

夫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也。

【译文】

聪明通达的人，要防止太苛察；见闻不广的人，要防止被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防止太暴虐；仁爱温良的人，要防止没有决断。

富贵不可以傲贫，贤明不可以轻暗。

【译文】

富贵的人不能对贫穷的人傲慢，贤明的人不能轻视愚暗的人。

立言篇下

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变厚；鸾舆凤驾，不能使驽马健捷。

【译文】

金玉做的酒杯，也不能使薄酒的味道变得醇厚；装饰华丽的宫廷车乘，也不能让驽马变得矫健快捷。

千里之路，不可别以准绳；万家之邦，不可不明曲直。

【译文】

长达千里的路途，不可用绳子来校正；一万户人家的邦国，却不能不分清是非曲直。

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可救近火也。

【译文】

失火后到海里取水来灭，海水虽然很多，但火一定灭不了，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

夫翠饰羽而体分，象美牙而身丧，蚌怀珠而致剖，兰含香而遭焚，膏以明而自煎，桂以蠹而成疾，并求福而得祸。

【译文】

翠鸟因为羽毛漂亮而导致身体被剖分，大象因为象牙美丽而导致身体被消灭，蚌因为藏着珍珠而导致被剖开，兰草因为含有香气而导致被焚烧，油膏因为可以照明而被煎烧，桂树因为蠹虫而生病，都想求福却得了祸。

指水不能赴其渴，望冶不能止其寒①。

①冶：此指冶炼金属用的熔炉。

【译文】

指着水并不能减轻口渴，望着熔炉也不能减轻寒冷。

雨以时降则谓之甘，及其失节则谓之苦。

【译文】

按照时令下的雨是甘霖，等到它失去了节制就成了苦雨。

君子之用心也，恒须以济物为本，加之以立功，重之以修德，岂不美乎？

【译文】

君子的用心，永远要以救助世人为本，如果再能建立功业，又能修养德行，那不是很好吗？

夫水澄之半日，必见目睫；动之半刻，已失方圆。静之胜动，诚非一事也。

【译文】

水如果沉淀半天，一定清得可以照见眼睫毛；如果搅动它，只要半刻，就浑浊得连方圆都照不出来了。静比动更好，确实不止这一件事啊。

著书篇

平路康衢①，从容之道进；危途险径，忠贞之节兴。

①衢（qú）：大路。

【译文】

在平坦的康庄大道上，就会有从容不迫的人走来；在危险的路途中，就会有忠贞节烈之士出现。

登平路者易为功，涉险途者难为力。

【译文】

走在平坦大路上的人容易成功，走在艰险路途中的人难于用力。

从容之用，代不乏人；忠贞之概，时难屡有。

【译文】

从容不迫的姿态，每个时代都不缺人；忠贞不悔的气概，时局艰难时也屡屡出现。

杂记篇

形动则影动，声出则响应。

【译文】

身形一移动，身影就会移动；声音一发出，就会有回声响应。

大器不可小用，小士不可大任。

【译文】

大器不能用来干小事，小士不能用来承当大任。

刘子

《刘子》，又名《刘子新论》。其作者长期存在争议，《隋书·经籍志》未载作者姓名，《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皆作刘勰。宋晁公武以至近代学者杨明照、余嘉锡等，认为《刘子》为南北朝时北齐刘昼所作。

《刘子》属杂家类著作，全书共十卷五十五篇，综论修身治国之要，以儒道互补的思想倾向杂糅以法、名、兵、农等各家学说精神，以探求养性修身、强国富民之旨。《刘子》广泛征引《吕氏春秋》《淮南子》《说苑》《史记》《汉书》等文献，结合前人论述，阐释著者的思想主张。该书是唐以前保存最为完好的杂家类著作，亦被称为“北朝子书之最优秀者”。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刘子校释》。

清神章

恬和养神①，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②，则不诱于外。

①恬和：恬静平和。

②清虚栖心：清虚栖于心。谓内心清虚。

【译文】

恬静平和地调养精神，就会使自己内心安宁；清虚存于内心，便不会受到外物的诱惑。

防欲章

林之性静，所以动者，风摇之也；水之性清，所以浊者，土浑之也；人之性贞，所以邪者，欲眩之也①。

①眩：迷惑，迷乱。

【译文】

树林的本性是安静，之所以摆动，是风使之摇荡；水的本性是清净，之所以脏污，是土使之浑浊；人的本性是坚贞，之所以邪恶，是欲望使之迷乱。

将收情欲，必在脆微①。

①脆微：指情欲初发之时。

【译文】

要收敛情欲，一定要在初发之时。

韬光章

古之有德者，韬迹隐智①，以密其外；澄心封情②，以定其内。内定则神府不乱③；处密则形骸不扰。以此处身，不亦全乎？

①韬迹：隐藏踪迹。

②澄心：使内心清静。封情：收敛情感。

③神府：精神所居之处。

【译文】

古代有德行的人，埋没形迹、隐藏智慧，以对外界隐匿；清净内心、收敛情感，以安定自身。自身安定就会使精神没有烦乱，对外隐匿就会使形体不受惊扰。以这样的方式来居处世间，不是可以保全生命吗？

崇学章

未有不因学而鉴道①，不假学以光身者也。

①鉴：明察。

【译文】

没有不通过学习而明察大道，不借助学问而名显于世的人。

沿浅以及深，披暗而睹明。

【译文】

在学习中，经过浅显才可以到达深刻，驱散黑暗才可以看见光明。

为山者基于一篑之土①，以成千丈之峭；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②，以就万仞之深③。

①篑（kuì）：盛土的筐。

②坎：坑。

③万仞：形容极深。仞，古代长度单位。

【译文】

堆土成山的人是以一筐土为基础，才形成千丈的峭壁；凿井的人是从三寸的坑开始，才形成了万仞的深度。

悬岩滴溜①，终能穴石②；规车牵索③，卒至断轴。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然而断穴者，积渐之所成也。

①滴溜：液体一滴一滴地下坠。

②穴：穿透。

③规车：车轮。这里代指车子。索：绳子。

【译文】

陡峭的山崖向下滴水，终能穿石成穴；用绳索拉动车子前进，最终导致车轴被磨断。水滴并非可以穿石，绳索并非可以锯木，然而木轴被折断、石头被穿透，都是渐渐积累才形成的。

耳形完而听不闻者①，聋也；目形全而视不见者，盲也；人性美而不监道者②，不学也。

①完：完整无损。

②监：通“鉴”，明察。

【译文】

耳朵完整却听而不闻，是失聪；眼睛健全却视而不见，是失明；人的本性美好却不明察道理，是因为不学习。

履信章

信者，行之基，行者，人之本。人非行无以成，行非信无以立。

【译文】

诚信，是行为的根基，行为，是做人的根本。人没有行为就不会做成事，行为中没有诚信就无以立足。

虽欲为善而不知立行，犹无舟而济川也①；知欲立行而不知立信，犹无楫而行舟也②。

①济：渡。

②楫（jí）：船桨。

【译文】

虽然想要行善却不知道端正自己的行为，就好像没有船而想过河；知道要端正行为却不知道树立诚信，就好像没有桨而要行船。

君子知诚信之为贵，必抗信而后行①。指麾动静②，不失其符③。以施教则立，以莅事则正④，以怀远则附，以赏罚则明。

①抗信：犹言举信。

②指麾：同“指挥”，发令调遣。

③符：法度，法则。

④莅（lì）事：临事。

【译文】

君子懂得诚信的可贵，一定会先举信而后行事。言行举止，不失法度。以诚信施行教化就可以立人，面对事情就可以端正，用来安抚远方的人就可以使之归附，用来实行奖赏和惩罚就可以分明。

思顺章

忠孝仁义，德之顺也；悖傲无礼①，德之逆也。顺者福之门，逆者祸之府②。

①悖傲：狂悖傲慢。

②府：聚集之处。

【译文】

忠孝仁义是顺应品德的，傲慢无礼是违逆操守的。顺应是福气产生之门，违逆是祸害所出之处。

循理处情，虽愚蠢可以立名；反道为务，虽贤哲犹有祸害。

【译文】

顺应规律来处理感情，即使愚蠢的人也可以树立好的名声；违反道义来做事，即使圣贤也可能招致祸害。

贵农章

民恃衣食，犹鱼之须水；国之恃民，如人之倚足。鱼无水，则不可以生；人失足，必不可以步；国失民，亦不可以治。

【译文】

民众依赖衣服和食物，就像鱼需要水一样；国家依靠民众，就像人依赖脚一样。鱼没有水，就不能生存；人失去脚，就不能行走；国家失去民众，也就无法治理。

其耕不强者，无以养其生；其织不力者，无以盖其形。衣食饶足①，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

①饶足：富足。

【译文】

耕作不用力，就没有供养生命的物品；纺织不用力，就没有用来遮盖形体的衣物。衣食富足，奸诈邪恶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快乐地生活而相安无事，天下才会太平安宁。

爱民章

人饶足者，非独人之足，亦国之足也；渴乏者①，非独人之渴乏，亦国之渴乏也。

①渴乏：口干困乏。这里指贫穷、贫乏。

【译文】

民众富足并非只是自己富足，也是国家的富足；百姓贫穷并不只是个人的贫穷，也是国家的贫穷。

荐贤章

峻极之山①，非一石所成；凌云之榭②，非一木所构；狐白之裘③，非一腋之毳④；宇宙为宅，非一贤之治。

①峻极：谓极为陡峭、险峻。

②榭：建在高台上的房屋。

③狐白之裘：用狐腋的白毛皮做成的衣服。语本《礼记·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

④毳（cuì）：鸟兽的细毛。

【译文】

高大险峻的山峰，不是一块石头可以堆成的；高耸入云的阁榭，不是一根木头可以构建的；用狐狸白毛制作的裘衣，不是一只狐腋下的毛能够制成的；以整个天下为家，不是一位圣贤能够治理的。

才苟适治，不问世胄①；智苟能谋，奚妨秕行②。

①世胄：世家子弟，贵族后裔。

②秕（bǐ）行：犹恶行。秕，本指瘪谷，引申为不良、坏。

【译文】

一个人的才能如果适于治理，便不问他是否是贵族出身；一个人的智慧如果能够用来谋划，又怎么能被他的小节所影响呢？

为国入宝，不如能献贤。

【译文】

为国家进献宝物，不如能进献贤才。

通塞章

处穴大呼，声郁数仞①；顺风长叫，响通百里；入井望天，不过圆盖；登峰眺目，极于烟际。

①郁：这里指声音积聚于内，难以传播得很远。

【译文】

处在洞穴大声呼喊，声音只能传播到几仞之内；如果顺着风向高声喊叫，回音会响彻几百里；进入深井仰望天空，天空的大小不超过圆形的井盖；登上高峰极目远眺，会看到云烟渺茫的天边。

遇不遇章

怨不肖者①，不通性也；伤不遇者②，不知命也。如能临难而不慑③，贫贱而不忧，可为达命者矣。

①不肖：不成材。

②不遇：不得志，不被赏识。

③慑（shè）：恐惧。

【译文】

埋怨自己不成材，是不通晓本性；感伤自己不得志，是不了解命运。如果能够做到面临危难而不恐惧，身处贫贱而不忧虑，就可以成为知晓命运的人了。

妄瑕章

人之情性，皆有细短。若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若其大略非也，虽有衡门小操①，未足与论大谋。

①衡门小操：指浅薄之术。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屋舍。语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译文】

人的性格当中都有微小的缺失。如果大体上正确，即使有小的缺点，也不足以成为负累；如果整体是错误的，即使有些浅薄之术，也不足以与其讨论大事。

适才章

物有美恶，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恶不终弃。

【译文】

物品有美好的和丑陋的，使用起来却各有适合的地方，美好的并非永远都显得珍贵，丑陋的也并不是终将被废弃。

均任章

智小不可以谋大，狭德不可以处广。以小谋大必危，以狭处广必败。

【译文】

智慧微小不可以谋划大的事情，品德狭隘不可以居于广阔的地方。用小智慧来谋划大事情必然危险，用狭隘的品德来居于广阔之地必然失败。

慎言章

出言之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之恶，则千里违之。

【译文】

说出来的话好，千里之外都会响应；说出来的话不好，千里之外都会违逆。

身亡不可复存，言出不可复追。

【译文】

身死就不可能复生，话说出去就不可能再追回。

明者慎言，故无失言；暗者轻言，身致害灭。

【译文】

明智的人说话慎重，所以不会出言失当；昏昧的人说话轻率，所以自身招致伤害和毁灭。

礼然后动，则动如春风，人不厌其动；时然后言，则言如金石①，人不厌其言。

①金石：金和美石之类。常用来比喻坚固、坚贞。

【译文】

按照礼制做事，那么行为就像春风，人们不会厌恶他的行为；该说话的时候再说话，那么言语就像金石，人们不会厌恶他的言语。

贵言章

面之所以形，明镜之力也；发之所以理，玄栉之功也①，行之所以荣，善言之益也。

①玄栉（zhì）：黑色的梳篦。

【译文】

脸面之所以能够呈现出来，是明镜的作用；头发之所以能够梳理好，是黑色梳子的功劳；行为之所以荣耀，是听取良言带来的好处。

君子重正言之惠①，贤于轩璧之赠②；乐闻其过，胜于德义之名。

①正言：犹善言。

②轩璧：华美的车子与美玉。形容贵重的物品。

【译文】

君子重视良言所带来的好处，胜过赠送自己的轩车和美玉；乐于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失，胜过称述自己的道德信义。

明者纳规于未形①，采言于意表②，从善如转圆，遣恶如仇敌③。

①纳规：接纳别人的规劝。

②意表：意外。

③遣恶：犹除恶。

【译文】

明智的人会在事情还没显示迹象时就接受规劝，在意外的情况下随时采纳良言，听取良言就像转动圆形物体一样顺畅，排斥邪恶就像对待仇敌一样无情。

慎隙章

小过之来，出于意表；积怨之成，在于虑外。

【译文】

小过失的到来，常出于意外；怨恨积聚而成，常在考虑之外。

智者，识轻小之为害，故慎微细之危患，每畏轻微，懔懔焉若朽索之驭六马也①。

①懔懔（lǐn）焉若朽索之驭六马也：语出《说苑·政理篇》：“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奔马。’”懔懔，危惧、戒慎的样子。朽索，腐烂的绳索。六马，古代帝王的车驾用六马。

【译文】

明智的人，懂得轻视小事会造成祸害，所以慎重对待细微之处可能造成的危险和祸患，常常敬畏细微的事情，就好像用腐烂的绳索驾驭帝王的六马车一样小心戒慎。

祸之所伤，甚于邑室，将防其萌，急于水火。

【译文】

祸患所造成的伤害，比城市中房屋的毁灭还要严重，在它萌芽的时候有所防备，比防备凶猛的水火还要紧急。

诫盈章

知进而不知退，则践盈满之危；处存而不忘危，必履泰山之安。

【译文】

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就会遇到满而倾覆的危险；身处安宁而不忘记危难，一定会像脚踏泰山一样安稳。

圣人知盛满之难持①，每居德而谦冲②。虽聪明睿智而志愈下③，富贵广大而心愈降，勋盖天下而情愈惕，不以德厚而矜物④，不以身尊而骄民。

①盛满：盛极，满盈。

②谦冲：谦虚。

③愈：副词。愈发。

④矜：自负，自夸。

【译文】

圣人懂得盛极满盈的现象难以保持，因此常常保有谦虚的美德。越是聪明睿智而心志越发低调，越是富贵广大而心境越发减退，越是功勋显赫于天下而心思越发谨慎，不因为道德深厚而恃才傲物，不因为身份尊贵而对人骄横。

明谦章

在贵而忘贵，故能以贵下民；处高而遗高，故能以高就卑。

【译文】

身处尊位而忘却尊贵，就能够以尊贵来接近百姓；居处高位而遗忘高位，就能以高位屈就低位。

情常忘善，故能以善下物；情恒存善，故欲以善胜人。

【译文】

心中常常遗忘自己的优点，所以能够凭借优点虚心对待事物；心中常常存有善良，因而能够以善良超越他人。

大质章

生苟背道，不以为利；死必合义，不足为害。

【译文】

如果违背道义地生存，便不会得到什么好处；遵守道义而死，也不足以成为危害。

不可以威胁而变其操，不可以利诱而易其心。

【译文】

不要因为被威胁而改变操守，不要因为利益的诱惑而改变思想。

观量章

注思于细者①，必忘其大；锐精于近者②，必略于远。

①注思：集中精神思考。

②锐精：犹言锐意专精。

【译文】

过度专注于细小琐碎的事情，必然会忽视宏观方面的事物；过度计较眼前的事情，必定会忽略长远的打算。

仰而贯针，望不见天；俯而拾虱，视不见地。

【译文】

仰起头来穿针，就会看不到天空；俯下身来拾取地上的虱子，就会看不到大地。

利害章

人皆知就利而避害，莫知缘害而见利；皆识爱得而憎失，莫识由失以至得。

【译文】

人们都知道追逐利益而躲避灾祸，却不知道通过灾祸也可以受益；都知道喜欢得益而憎恶损失，却不知道通过损失也可以有所得。

智者见利而思难，暗者见利而忘患。思难而难不至，忘患而患反生。

【译文】

有智慧的人看到好处就想到可能会发生的灾难，愚蠢的人看到好处却忽略了可能发生的祸患。想到了灾难，灾难不一定到来；忘记了祸患，祸患反而会发生。

祸福章

人有祸必惧，惧必有敬，敬则有福，福则有喜，喜则有骄，骄有祸。

【译文】

人们遇到灾祸必定会恐惧，恐惧必定会心生敬畏，心存敬畏便容易得到好处，得到好处就会欢喜，心中欢喜就容易骄躁，骄躁又容易招致灾祸。

祥至不深喜，逾敬慎以俭身①；妖见不为戚②，逾修德以为务。

①逾：更加。

②妖：妖异凶险的事。见：同“现”，出现。戚：忧愁，悲哀。

【译文】

吉祥降临却不过分欢喜，而是更加恭敬谨慎地勤俭自身；凶险出现却不忧愁悲哀，而是更把修养德行当作重要的事。

贪爱章

苟贪小利则大利必亡，不遗小吝则大祸必至。

【译文】

如果贪图小的利益必然会伤害大的利益，不放弃对小事的吝惜就会有大的灾祸降临。

达人睹祸福之机，鉴成败之原，不以苟得自伤①，不以过吝自害。

①苟得：不应得而得。

【译文】

通达事理的人观察灾祸和幸福的征兆，审察成功和失败的原由，不因为非分的所得而使自己受到伤害，不因为过分的吝惜而使自己遭受灾难。

激通章

居不隐者，思不远也；身不危者，志不广也。

【译文】

不隐居的人，思虑不会深远；不处于危难的人，志向不会远大。

以险而陟①，然后为贵；以难而升，所以为贤。

①陟（zhì）：由低处向高处走。

【译文】

在危险中攀登，然后才显得珍贵；在危难中向上，所以才成为贤者。

惜时章

昔之君子，欲行仁义于天下，则与时竞驰，不吝盈尺之璧，而珍分寸之阴。

【译文】

先代的君子，要在世间施行仁义，就要与时光赛跑，不吝惜直径满尺的璧玉，却珍惜点滴的光阴。

言苑章

信让者，百行之顺也；诞伐者①，百行之悖也。

①诞伐：指说话诞妄不经，自以为是。

【译文】

诚信谦让是顺应各种品行的；荒诞虚妄是违背各种品行的。

宿不树惠①，临难而施恩；本不防萌，害成而修慎。是以临渴而穿井，方饥而植禾，虽疾，无所及也。

①宿：平时，素常。

【译文】

平时不给予他人好处，面临危难时才施与恩惠；开始的时候不防止祸患的萌生，形成危害时才处世谨慎。这就像口渴时才凿井，饥饿时才种庄稼一样，即使速度快，也没有用处。

农家

氾胜之书

《氾胜之书》，西汉氾胜之撰。氾胜之，生平不详，汉成帝时任议郎，曾在关中地区教民耕种，获丰收。该书总结了关中一带的农业生产经验，记述了农作物耕种的基本原则以及播种、栽培、养护的方法。书中所记载的区田法、溲种法等技术，反映了汉代较高的农业生产水平。

《汉书·艺文志》著录《氾胜之书》十八篇，《隋书·经籍志》著录二卷，宋代史志多不载，原书或已散佚于唐宋之际。清人马国翰从《齐民要术》《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文献中辑录佚文，共三千余字，收入《玉函山房辑佚书》。

本书选文据石声汉《氾胜之书今释》。

凡耕之本，在于趣时①，和土②，务粪泽③，早锄早获。

①趣（qū）时：抓紧时机，赶上时令。

②和土：使土地和解。

③粪：使土地保持肥沃。泽：使土地保持水分。

【译文】

大凡耕种的基本要点，在于赶上时令，使土地和解，保持土壤肥沃、水分充足，及早锄地，及早收割。

得时之和，适地之宜，田虽薄恶①，收可亩十石②。

①薄恶：指土地贫瘠。

②石：古代容积单位，十斗为一石。

【译文】

赶上合适的时令，配合适宜的土地，即使土地贫瘠，收成也可达到每亩十石。

四民月令

《四民月令》，东汉崔寔撰。崔寔另有《政论》一书，已经选入本书法家类，其生平参见《政论》介绍。

《四民月令》，“四民”指士、农、工、商，“月令”本指王者根据月份安排生产生活的政令（《礼记》中即有一篇《月令》），这里指士农工商等普通人按季节月份安排生产和生活。内容涉及作物种植及食物加工、养蚕及布料加工、住房修治及水利工程、祭祀礼仪活动、生产生活工具收藏修理等诸多方面，是了解东汉时期人民生活及思想观念的重要资料。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续编·四民月令校注》。

二月

随节早晏，勿失其适。

【译文】

随着节气的早晚，不要错过合适的时机。

三月

无或蕴财，忍人之穷；无或利名，罄家继富；度入为出，处厥中焉。

【译文】

不要积聚钱财，忍心看着别人受穷；也不要贪图美名，耗光家财去给富人增加财富；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维持在适中的水平。

齐民要术

《齐民要术》，北魏贾思勰撰。贾思勰，齐郡益都（今山东寿光）人，曾任高阳太守。

《齐民要术》是我国完整保存至今的最早的一部农书。全书共十卷，九十二篇，内容包含谷物、蔬菜、果树、竹木以及各类特种作物的耕作、选育、栽培、养护的方法，畜牧、渔业、酿造以至食品加工、烹饪等方面的技术经验，都概括无遗，堪称一部农业百科全书。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齐民要术》。

序

力能胜贫，谨能胜祸。

【译文】

劳力可以克服贫穷，谨慎可以克服祸患。

勤力可以不贫，谨身可以避祸。

【译文】

勤于劳动可以不穷，谨于立身可以免祸。

智如禹汤，不如尝更①。

①尝更：曾经经历过。

【译文】

哪怕你有禹和汤一样的聪明才智，还是不如亲身经历过。

家犹国，国犹家；是以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其义一也。

【译文】

家庭的经济就好比国家的经济，国家的经济也好比家庭的经济；所以家里贫穷，就希望有一位勤俭持家的主妇；国家乱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位公忠体国的宰相，道理是相同的。

舍本逐末，贤哲所非。

【译文】

丢掉生产的根本大计，去追逐琐屑的利钱，贤明的人是不肯作的。

杂说

若昧于田畴①，则多匮乏。

①田畴：本义泛指田地。这里指农业。

【译文】

如果不懂种田的事情，就往往缺乏日用。

悦以使人，人忘其劳。

【译文】

让工作的人心里畅快，就会忘记疲劳。

耕锄不以水旱息功，必获丰年之收。

【译文】

不因为水灾旱灾，就停止耕田锄地，必定可以得到丰年的收成。

种谷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译文】

顺随天时，估量地利，可以少用些人力，多得到些成功。

任情返道①，劳而无获。

①返：在此作“反转”解，写成“反”字更合适。

【译文】

要是根据主观，违反天然法则，便会白费劳力，没有收获。

杂说

度入为出①，处厥中焉。

①度（duó）：估量。

【译文】

量入为出，守在适中的地方。

夏至先后各十五日，薄滋味，勿多食肥①。

①肥（nónɡ）：肥腻且口味浓厚。

【译文】

夏至之前和夏至之后的十五天之内，要口味清淡，不要多吃重油和味道过浓厚的食物。

伐木

孟夏之月①，无伐大树。

①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农历四月。

【译文】

农历四月不要砍伐大树。

货殖

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

【译文】

穷人想发财：种田不如作手艺，作手艺不如把店开。

小说家

燕丹子

《燕丹子》，作者不详，或谓系汉代人所作。记述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情节与《战国策》《史记》所载略同，但又多了不少荒诞不经的情节。明代胡应麟称其为“古今小说杂传之祖”，今人程毅中先生认为它是现存的唯一一部比较完整的汉人小说。

此书《隋书·经籍志》著录一卷，《新唐书》同，《旧唐书》及《宋史》并作三卷。清修《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列入存目。后孙星衍据纪昀处钞本刊校补辑，刻有多种版本，以《平津馆丛书》本最精。今有程毅中先生点校本。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古小说丛刊·燕丹子》。

卷上

丈夫所耻，耻受辱以生于世也；贞女所羞，羞见劫以亏其节也。故有刎喉不顾、据鼎不避者，斯岂乐死而忘生哉！其心有所守也。

【译文】

大丈夫所羞耻的，是受到侮辱却苟活于世；贞洁女子所羞耻的，是受到劫持而有损节操。所以有刀剑刺喉而不回头、面对沸鼎也不逃避的人，这难道是乐于去死而忘记了生命吗！这是因为他们心有所守。

快于意者亏于行，甘于心者伤于性①。

①性：生命。

【译文】

只求意气痛快就会损害品行，只求内心满足就会伤害生命。

智者不冀侥幸以要功①，明者不苟从志以顺心②。事必成然后举，身必安而后行。故发无失举之尤③，动无蹉跌之愧也④。

①要（yāo）：求取。

②从（zòng）：放纵。

③尤：错误。

④蹉跌：跌倒。这里比喻失误。

【译文】

智慧的人不会希望通过侥幸来获取成功，聪明的人不会随便放纵意气来满足心愿。事情必定能够成功然后才会开始做，自身必定能确保安全然后才会行动。所以不会有行动不当的过失，不会有举措失利的惭愧。

卷中

心向意，投身不顾；情有异，一毛不拔。

【译文】

如果志趣相投，就会奋不顾身；如果情感不合，就会一毛不拔。

卷下

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马无服舆之伎，则未可与决良。

【译文】

士人如果没有乡里的赞誉，就难以论定他的德行；马没有可以驾车的技能，就难以判断他的优良。

兵家

司马法

《史记·司马穰苴列传》记载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这部编成于齐威王时期的《司马穰苴兵法》即《司马兵法》，简称《司马法》。

《司马法》是一部兼容了西周、春秋后期、战国中期等不同时代军事思想的兵书。概括而言，其主体内容包括三个部分：其一，“古者《司马兵法》”，即西周时期的军法著作；其二，司马穰苴独创的治兵理论；其三，齐威王时“大夫”在追记、阐释“古者”所夹杂表现出来的战国中期的文化理念和军事思想。书中对周代军礼的记述，对“以仁为本”“以礼为固”“忘战必危”、依法治军等军事文化理念的阐扬，对“轻重”“重寡”战略战术范畴的深入研究，均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吴子·司马法》。

仁本

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①，正不获意则权②。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③。

①正：指常法，正常的方法。

②不获意：指用仁义方法遇阻而不能达到目的。权：权变，变通，指战争等非常规的方法。

③中人：指思想僵化、不懂权变的人。

【译文】

古时候，人们以仁德为根本，用合乎仁义的方法治国治军，可称之为常法；一旦用常法达不到目的就采用非常规的手段，可称之为权变。权变的手段来自懂得战争效用的人，而不是来自思想僵化的人。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译文】

如果杀人能使民众安康，那么杀人是可以的；如果进攻一个国家，其目的是爱护该国的人民，那么进攻是可以的；以战争的方式制止战争，即使发动了战争，也是可以的。

仁见亲，义见说①，智见恃②，勇见身③，信见信。

①说：同“悦”。喜悦，喜爱。

②恃：倚靠，倚重。

③身：方法，原则，此处指效法。

【译文】

君主仁慈，就会被民众亲近；君主正义，就会被民众喜爱；君主睿智，就会被民众倚靠；君主勇敢，就会被民众效法；君主诚信，就会被民众信任。

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

【译文】

在国内民众能得到君主给予的仁爱，他们才会愿意守卫国家；在国外民众能察知君主法纪的威严，他们才会拼死投入作战。

不违时①，不历民病②，所以爱吾民也。不加丧③，不因凶④，所以爱夫其民也。

①不违时：不违背农时，指不在百姓从事农耕生产时兴兵。

②历：《广雅·释言》：“历，逢也。”病：疾疫，流行病。

③丧：丧事，这里指敌国君主的丧期。

④凶：饥凶，饥荒。

【译文】

不违背农时，不在疾病流行时兴兵，这是对我国民众的爱护。不在敌国有国丧时兴兵，也不趁敌国闹灾荒时兴兵，这是对敌国民众的爱护。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译文】

国家即使强大，若一味好战，就必定灭亡；天下即使安定，若忘记备战，就一定危殆。

争义不争利，是以明其义也。

【译文】

争大义而不争小利，这是用来彰显我军正义的。

知终知始，是以明其智也。

【译文】

能够预见与敌作战的开端与结局，这是用来彰显我军智慧的。

先王之治，顺天之道，设地之宜，官民之德。

【译文】

上古先王治理天下的时候，能做到合乎自然规律，适应地理环境，任用民众中的有德之士当官。

同患同利以合诸侯，比小事大以和诸侯①。

①比：亲厚。

【译文】

以共同的利害关系使各地诸侯联合起来，大国亲厚小国，小国敬事大国，国与国之间和睦相处。

凭弱犯寡则眚之①，贼贤害民则伐之②。

①眚（shěng）：通“省”，减弱，削弱。

②贼：杀戮，杀害。

【译文】

凡是恃强凌弱、以大侵小的，就削弱他；凡是杀戮贤良、祸害民众的，就兴师讨伐他。

天子之义

虽有明君，士不先教①，不可用也。

①士：士庶，人民。先：事先。

【译文】

即使有贤明的君主，百姓如果没有事先接受军事教育，也是不能让他们走上战场的。

德义不相逾，材技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力同而意和也。

【译文】

德义原则不被逾越，才干技艺者不被埋没，勇猛多力者不敢违命，这样大家就会同心协力、和谐相处了。

国容不入军①，军容不入国，故德义不相逾。

①容：指礼仪法规。

【译文】

国中的礼仪法规不用于军中，军中的礼仪法规不用于国中，这样德义原则就不会被逾越。

上贵不伐之士，不伐之士，上之器也。苟不伐则无求，无求则不争，国中之听①，必得其情，军旅之听，必得其宜，故材技不相掩。

①听：治理，断决。

【译文】

君主应珍视不自夸的人才，不自夸的人才，才是君主需要的人才。如果不自夸，就无奢求，如果没有奢求，就不会与人争斗，在朝廷处理政务，必定合情合理，在军队处理军务，必定适宜恰当，这样有才干技艺者就不会被埋没了。

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故勇力不相犯。

【译文】

对于遵从命令的士兵，将领要给予奖励；对于抗命不从的士兵，将领要实施惩罚，这样勇猛多力者就不敢违命了。

事极修则百官给矣，教极省则民兴良矣①，习贯成则民体俗矣②，教化之至也。

①省：检查，督察。一曰简明扼要。

②习贯：即“习惯”。

【译文】

各项公事都得到很好地治理整顿，百官就会各尽其责；各种教育工作都得到很好地督察，民众就会普遍向善；行为习惯一旦养成，民众就会依据习俗办事了，这是教育的最大成效。

逐奔不远，纵绥不及。不远则难诱，不及则难陷。

【译文】

追逐败逃的敌兵不能追得过远，追击退却的敌兵不必一定追上。追得不远，就很难被敌诱骗；没有追上，就很难被敌兵伏击。

以礼为固，以仁为胜。

【译文】

以礼治军就能巩固军队，以仁带兵就能取得胜利。

兵不杂则不利①。

①兵：兵器。不杂：指对各种兵器合理搭配使用。

【译文】

对各种兵器如果不能很好地搭配使用，将不利于发挥兵器的威力。

师多务威则民诎①，少威则民不胜。

①诎：同“屈”，压抑。

【译文】

治军如果过于威严，士卒就会感到压抑而畏惧不安；治军如果缺乏威严，士卒就会难以控制而无法克敌制胜。

军旅以舒为主，舒则民力足。

【译文】

军事行动当以舒缓为主，只有做到了舒缓，士卒才能体力充足。

军旅之固，不失行列之政，不绝人马之力，迟速不过诫命。

【译文】

军队的稳固，体现于不丧失作战队形的部署，不耗尽人、马的体力，行动快慢不超过命令规定的速度。

军容入国则民德废，国容入军则民德弱。

【译文】

军中的礼仪法规用于国中，民众谦逊有礼的品德就会被毁坏；国中的礼仪法规用于军队，士卒尚武刚强的品德就会被削弱。

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

【译文】

礼与法互为表里，相辅相成；文与武分列左右，不可偏废。

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①，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

①不迁列：不等人走出队列，喻指时间极短。

【译文】

行赏不要越过时限，这是要让民众快速获得做善事的利益；施罚不要等人走出队列，这是要让民众快速看到做坏事的害处。

大捷不赏，上下皆不伐善。上苟不伐善，则不骄矣；下苟不伐善，必亡等矣①。上下不伐善若此，让之至也。

①亡等：没有等差，喻指不分彼此，关系融洽。

【译文】

大胜之后不行赏，这样军中上下就都不夸功争誉。君主如果不夸功炫耀，就不会骄傲自满；官兵如果不夸功争誉，就会不分你我，关系融洽。如果上上下下都像这样不夸功争誉，那就表明谦让风气好到了极致。

大败不诛①，上下皆以不善在己。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过；下苟以不善在己，必远其罪。上下分恶若此②，让之至也。

①诛：惩罚，责罚。

②分恶：分担过错。

【译文】

打了大败仗以后不加责罚，君主与官兵都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君主如果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就一定会痛悔错误；官兵如果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就一定会远离罪过。如果上上下下都像这样分担过错，那也表明谦让风气好到了极致。

定爵

凡战：定爵位，著功罪①，收游士②，申教诏③，讯厥众④，求厥技⑤。

①著：显著，明确。

②游士：说客。

③申：陈述，说明。诏：这里指的是军队的法规。

④讯：询问。厥：其。众：大众，民众。

⑤技：技能，技艺。

【译文】

用兵的原则是：制定军功爵位，明确奖惩法令，收揽各地说客，说明军队法规，征询民众意见，寻求才技之人。

方虑极物①，变嫌推疑②，养力索巧，因心之动③。

①方：并列，排列，这里是广泛参考的意思。极物：彻底弄清事物的本质。

②变：改变，这里是排除的意思。推：移去，这里是解决的意思。

③心：这里指民意。

【译文】

广泛参考不同意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排除疑虑，解决疑难，积蓄实力，索求巧计，根据民心所向采取行动。

凡战：固众、相利、治乱、进止、服正、成耻、约法、省罚①。

①固众：稳固军心。相利：观察地利。相，视，观察。治乱：指整顿军纪，不使混乱。进止：指申明进退原则。服正：听从正确意见。成耻：激发廉耻。约法：使法令简约。省罚：减少刑罚。

【译文】

用兵的原则是：稳固军心，观察地利，整顿军纪，申明进退原则，听从正确意见，激发廉耻，简约法令，减少刑罚。

小罪乃杀①，小罪胜，大罪因②。

①杀：制止。

②因：承袭。

【译文】

发现小罪过就要及时制止，因为如果让小罪过有了胜算，大罪恶就会承袭而来。

顺天、阜财、怿众、利地、右兵①，是谓五虑。顺天，奉时②；阜财，因敌；怿众，勉若③；利地，守隘险阻；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戟助。

①顺天：顺应天时。阜财：增多财富。阜，多，丰富。怿众：悦服民众。怿，悦服。利地：意即重视地利。

②奉：信奉。

③若：顺应，顺从。

【译文】

顺应天时、增多财富、悦服民众、重视地利、注重武器装备，这是用兵打仗需要考虑的五件事情。顺应天时，表现在用兵时能信奉自然规律；增多财富，表现在能利用敌人获得物资装备；悦服民众，表现在能勉励士卒的斗志、顺应士卒的愿望；重视地利，表现在能守好狭隘险要之地；重视武器装备，用弓、箭御敌，用殳、矛守阵，用戈、戟辅助。

见物与侔①，是谓两之②。

①侔：齐等，一样。

②两之：指保持双方力量平衡。

【译文】

一旦看到敌人有新型兵器，我军就要造出与之同样的，这叫作保持敌我双方武器装备力量的平衡。

主固勉若，视敌而举。

【译文】

主将要巩固军心，勉励士卒，顺从大家的意愿，观察敌情虚实，伺机举兵攻击。

将心，心也；众心，心也。

【译文】

将帅的心是心，众人的心也是心；上上下下都要将心比心，同心同德。

教惟豫①，战惟节②。

①教：指对士卒的军训。豫：预先，指平时。

②节：法度，法则。

【译文】

士卒训练要在平时进行，对敌作战要遵循军中法则。

将军，身也；卒①，支也②；伍③，指拇也。

①卒：春秋时军队的编制，以一百人或二百人为一卒。

②支：同“肢”，四肢。

③伍：古代军队编制，以五人为一伍。指拇，大拇指。

【译文】

将军就像人的躯干，卒就像人的四肢，伍就像人的手指。

凡战，智也①；斗，勇也；陈②，巧也。

①智：一作“权”。

②陈：同“阵”，布阵。

【译文】

打仗比的是智谋，格斗比的是勇敢，布阵比的是巧妙。

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

【译文】

让士卒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干他们能干的事情，不让他们做那些不想做也做不好的事情，对敌人则反其道而行之。

凡战：有天，有财，有善①。时日不迁②，龟胜微行③，是谓有天。众有④，有因生美⑤，是谓有财。人习陈利，极物以豫，是谓有善。

①善：善物，指精良的武器装备。

②迁：迁移，这里是错过的意思。

③龟胜：以龟甲占卜获知胜利吉兆。古人用龟甲占卜，根据它烧灼后的裂纹判断吉凶。

④众有：指民众生活殷实富足。

⑤因生美：指国家依靠民众而生财。

【译文】

用兵的原则是：要有天，有财，还要有善。一旦作战时机出现就不能错过，以龟甲占卜获得胜利吉兆，就要隐秘地采取行动，这样就可称作“有天”。民众富足，国家依靠民众而生财，这样就可称为“有财”。士卒军事技术娴熟，掌握战阵之利，这样就可称作“有善”。

人勉及任，是谓乐人①。

①乐人：人人乐于战斗。

【译文】

士卒相互勉励，尽职尽责完成作战任务，这样就可称作“乐人”。

大军以固，多力以烦①，堪物简治②，见物应卒③，是谓行豫④。

①烦：繁多。

②堪：胜任。简：选拔。

③卒：同“猝”，仓促。

④行豫：预先做好准备。

【译文】

军队强大而阵地坚固，兵力充足，人数繁多，选拔称职人才以处理复杂事务，观察敌情以应付突发事变，这样就可称作“行豫”。

凡战：间远①，观迩②，因时③，因财，贵信，恶疑。

①间：侦伺，侦察。

②迩：近处。

③因时：意即抓住时机。

【译文】

作战的原则是：打探远处的敌情，观察近处的事态，抓住时机，用好财物，重视诚信，厌恶猜疑。

作兵义，作事时，使人惠。

【译文】

出兵要合乎道义，做事要抓准时机，用人要施以恩惠。

见敌静，见乱暇，见危难，无忘其众。

【译文】

遇敌要沉着冷静，遇乱要从容不迫，遇见危险艰难不要忘记部众。

居国惠以信，在军广以武，刃上果以敏。

【译文】

治国要既施恩又讲信，治军要既宽厚又威严，与敌交锋要既果敢又敏捷。

居国和，在军法，刃上察。

【译文】

治国要和睦团结，治军要法纪严明，交战要明察敌情。

人教厚静乃治，威利章①。

①利：有利，获益。章：显示，彰显。

【译文】

士卒接受训练，养成敦厚、沉静的品性，部队就能治理好；威严的法令获益于充分彰显。

相守义，则人勉；虑多成，则人服。时中服，厥次治①。

①次：次序，秩序。治：整齐，严整。

【译文】

上下恪守道义，就会人人自勉；谋略多能成功，就会人人信服。时人心悦诚服，军队秩序就能严整井然。

进退无疑①，见敌无谋，听诛②。

①疑：疑惑。

②听诛：接受惩罚。诛，责罚。

【译文】

若进退疑惑，遇敌无谋，就要予以惩罚。

灭厉之道：一曰义，被之以信，临之以强，成基，一天下之形，人莫不说，是谓兼用其人①；一曰权，成其溢，夺其好，我自其外，使自其内。

①兼用其人：意即使天下之士为我所用。

【译文】

消灭的方法：一是用道义，即以诚信打动人，用军威震慑人，建成王者基业，形成统一天下的态势，人人无不欣喜，这可说是使天下之士为我所用；再者是用权谋，即助长敌人的骄傲自满，除掉敌君喜好信赖的人，我军从外面进攻，派间谍在内部策应。

容色积威，不过改意，凡此道也。

【译文】

主将时而和颜悦色，时而严厉威胁，不过是为了让人改变思想以从善弃恶，这些都是治军的方法。

唯仁有亲，有仁无信，反败厥身。

【译文】

只有仁者才能让人亲近，单有仁爱而没有诚信，反而会让自己失败。

凡人之形①，由众之求，试以名行②，必善行之③。若行不行，身以将之。若行而行，因使勿忘，三乃成章。

①形：通“型”。指行为法则，规章，制度。

②试：试行。名：名称，概念。

③行：实际行动。

【译文】

凡是人类的行为法规，都源自民众的要求，要试行一段时间考察法规是否名实相符，法规确定下来以后就必须要求人民妥善执行。如果法规要求做到的，士卒却做不到，将帅就要以身作则，带头做到。如果法规要求的士卒能做到，就可让士卒牢记法规，不能遗忘，经过多次重复执行，规章就形成了。

人生之宜谓之法。

【译文】

凡是符合义理的规章，就可称作法。

凡治乱之道：一曰仁，二曰信，三曰直，四曰一，五曰义，六曰变，七曰专①。

①专：指专权，集权。

【译文】

治理纷乱的方法如下：一是仁爱，二是诚信，三是正直，四是统一，五是道义，六是权变，七是集权。

立法①：一曰受，二曰法，三曰立②，四曰疾③，五曰御其服④，六曰等其色⑤，七曰百官无淫服。

①法：这里指法令严明。

②立：这里指法规确立不移，不能动摇。

③疾：这里是说执行法规要雷厉风行。

④御其服：意即规定各级军制。

⑤等其色：意即用颜色区分军中等级。

【译文】

建立法制的原则是：一是人人能接受，二是法令严明，三是不能动摇，四是雷厉风行，五是规定各级军制，六是用颜色区分军中等级，七是各级军官按规定着装，不能乱穿。

使法在己曰专，与下畏法曰法。

【译文】

由主将自己随意制定的法规，叫作专一；主将与下属都畏惧遵守的法规，才能叫法。

军无小听，战无小利。

【译文】

军中不要听信小道消息，作战不要贪图小利。

正不行则事专①，不服则法，不相信则一。

①专：专制。

【译文】

正常的办法行不通就要采用专制的手段，士卒不服从指挥的就要用法规制裁，互相不信任就要统一认识。

若怠则动之，若疑则变之，若人不信上，则行其不复。

【译文】

如果士卒怠惰就要鼓舞他们的士气，如果士卒心存疑惑就要改变他们的想法，如果士卒不信任上级，就要命令他们执行，不可反复改变指示。

严位

以力久，以气胜；以固久，以危胜；本心固，新气胜①；以甲固，以兵胜。

①新气：指士卒的蓬勃锐气。

【译文】

战斗力充沛就能持久，士气旺盛就能取胜；阵地坚固就能持久，陷入危境反能取胜；士卒一心杀敌，军队就能稳固，士卒锐气蓬勃就能取胜；用盔甲来坚固阵地，用武器来杀敌制胜。

舍谨甲兵，行慎行列，战谨进止。

【译文】

军队驻扎时要战备严整，行军时要行列整齐，作战时要进退有序。

敬则慊①，率则服②。

①慊（qiè）：满足，满意。

②率：树立表率，以身作则。

【译文】

将帅能恭敬做事，士卒就会满意；将帅能以身作则，众人就会心服。

上烦轻①，上暇重。

①烦：繁多，繁杂。

【译文】

将帅指令繁杂，就会让人轻视；将帅悠闲沉着，就会让人敬重。

上同无获①，上专多死②，上生多疑，上死不胜。

①上：指主将。同：阿比，偏袒勾结。

②专：专横。

【译文】

主将偏袒勾结，就会一无所获；主将专横跋扈，就会兵败身亡；主将贪生怕死，就会疑虑重重；主将只会拼死，就会一败涂地。

教约人轻死，道约人死正。

【译文】

用教化来约束人，就会让人不惧死亡；用道德来约束人，就会让人为正义而战。

凡战：若胜、若否、若天、若人①。

①若：顺应。

【译文】

作战的原则是：顺应士卒而有制胜气势的，就可出战取胜；顺应士卒却没有制胜气势的，就不战固守；顺应天时，又能顺应人事，就无往不胜。

三军之戒，无过三日；一卒之警，无过分日；一人之禁，无过皆息①。

①息：瞬息。

【译文】

对三军下达的诫命，须在三天以内执行；对一支百人小队下达的号令，须在半天内执行；对一个士卒下达的禁令，必须立即执行。

凡大善用本①，其次用末②。执略守微，本末唯权③，战也。

①大善：指用兵的最高境界。本：指深奥微妙的谋略。

②末：指作战，如斩将搴旗、攻城略地等。

③权，权变。

【译文】

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以深奥微妙的谋略制胜，次一等的境界是靠作战打仗制胜。掌握深奥微妙的谋略，或用本，或用末，随机变通，这就是用兵之道。

三军一人，胜①。

①胜：一人，指主帅。

【译文】

军队获胜起决定作用的是主将。

凡众寡，既胜若否。兵不告利，甲不告坚，车不告固，马不告良，众不自多，未获道。

【译文】

无论是以少胜多还是以多胜少，都要戒骄戒躁像没有取胜一样。不炫耀兵器锋利，不炫耀盔甲坚固，不炫耀兵车牢固，不炫耀战马优良，众士不夸赞自己的功绩，获得战功就像没有获得一样。

胜则与众分善①。……若使不胜，取过在己。

①分善：指与人分享战功。

【译文】

打仗胜利了将领要与众人分享战功。……如果不幸战败，就要把过错归于自己。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①，以勇斗，以信专②，以利劝③，以功胜。

①决：决疑，解决疑难问题。

②专：专一，忠诚。

③劝：激励，鼓励。

【译文】

对待士卒的原则是：用仁爱救助他们的困厄，用正义激励他们作战，用智慧为他们解决疑难问题，用勇敢激发他们的斗志，用诚信获取他们的忠诚，用财货激励他们获取战功，用功勋鼓舞他们战胜敌人。

心中仁，行中义①，堪物智也②，堪大勇也，堪久信也。

①中：合乎。

②堪：能，能够。

【译文】

思想要合乎仁爱，行为要合乎道义，能辨明事情的是非，叫有智慧；能承担大任，叫有勇气；能持久获得民心，叫有诚信。

让以和，人自洽。自予以不循，争贤以为人。

【译文】

将领谦让和蔼，与士卒的关系自然就会融洽。犯了错误自己能主动承认，士卒就会争做好事，奋发有为。

击其微静，避其强静；击其倦劳，避其闲窕；击其大惧，避其小惧。

【译文】

攻击兵力微弱而故作镇静的敌人，避开兵力强大而真正镇静的敌人；攻击疲惫不堪的敌人，避开士气安闲、行动敏捷的敌人；攻击非常惧怕我军的敌人，避开小心谨慎的敌人。

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相传为春秋时齐国人孙武所著。孙武，曾佐吴王阖庐伐楚，事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史记》载《孙子》十三篇，《汉书·艺文志》著录为八十二篇、图九卷。今存十三篇，后人认为是由魏武帝曹操删减而成。

《孙子兵法》首次站在国家政治的高度理性地审视战争，论述了决定战争胜负的基本因素，又主张“不战”“慎战”，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胜利。《孙子兵法》思想博大深邃，后世兵家的著述，基本都是在《孙子兵法》的思想理论基础上展开的，正如唐太宗李世民所说，“观诸兵书，无出孙武”。它不仅是我国古代军事文化遗产中的瑰宝，在世界军事思想史上也具有崇高地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孙子兵法》。

计篇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译文】

军事学研究是国家的大事，它是关乎百姓死活、国家存亡的一个思想领域，不能不深入考察。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①，卑而骄之，佚而劳之②，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①挠：挑逗，激怒。

②佚（yì）：安闲，安逸，指军队休整充分。

【译文】

军事领域应以诡诈多变为原则。所以有能力却装作没有能力；要出兵却装作不出兵；进攻的时间或距离近的，要表现出远，反之亦然。以小利诱惑敌人；扰乱敌人而趁乱战胜它；敌人实力强大就严加防备它；敌人兵强气锐就避开它；敌将性躁易怒就要想法激怒他；以卑词或佯败迷惑敌人，使其骄傲轻战；敌人休整充分，就想法使其疲惫；敌人团结和睦，就设法离间它；进攻敌人毫无准备之处，出击敌人毫无意料之地。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译文】

战略筹划周密就有可能取胜，战略筹划不周密就不可能取胜，更何况根本不作筹划呢！

作战篇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①，久暴师则国用不足②。

①屈（jué）：竭，尽。

②暴（pù）：暴露，显露。

【译文】

用兵作战应要求速胜，时间久了部队会疲惫，士气会挫伤，攻城会感到气力衰竭，如果长期让军队在国外作战，那么国家的财政就会紧张。

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译文】

在军事上听说过那种因指挥笨拙而速战失败的，没听说过那种指挥巧妙却将战争久拖不决的。战争拖得很久却对国家有利，这种情况是没有的。

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译文】

不完全了解用兵的危害，就不会完全懂得用兵的好处。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①，粮不三载②。取用于国，因粮于敌③，故军食可足也。

①籍：名册，户口册，此处作动词，按名册征发。

②载：运输，运送。

③因：增加，补充。或解为依靠、凭借。

【译文】

善用兵的人，不多次按照名册征发兵役，也不多次运送军粮。武器装备从国内取用，粮草从敌国补充，这样粮草供给就可充足。

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①。

①货：指用财货鼓励。

【译文】

要使士卒奋勇杀敌，就要激发他们的仇恨心理；要使士卒夺取敌人的财货，就要给予他们物质鼓励。

兵贵胜，不贵久。

【译文】

战争以速胜为贵，不宜久拖不决。

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译文】

懂得用兵规律的将领，他们既是百姓生死的掌控者，也是国家安危的主宰者。

谋攻篇

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译文】

用兵的一般规律是：使敌人城邑完整地向我们投降，我们不战而胜，这是上策，攻破敌人的城邑而取得胜利，这是下策；使敌人的一个军完整地向我们投降是上策，击破一个军则为下策；使敌人的一个旅完整地向我们投降是上策，击破一个旅则为下策；使敌人的一个卒完整地向我们投降是上策，击破一个卒则为下策；使敌人的一个伍完整地向我们投降是上策，击破一个伍则为下策。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译文】

百战百胜，不算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不经交战而使敌人屈服，才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

上兵伐谋①，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①伐：破坏，挫败。

【译文】

最高级的军事手段是挫败敌人的谋略，其次是挫败敌人的外交，再次是挫败敌人的军队，最低级的是攻破敌人的城邑。采用攻打城邑的方法，是出于不得已。

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使敌军屈服而不靠交战，拔取敌人的城邑而不靠硬攻，毁灭敌人的国家而不靠持久作战，一定要以全胜为策略与天下诸侯竞争，所以不使军队受挫便能保全利益，这就是以智谋攻敌的方法。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译文】

用兵的规律是，兵力十倍于敌军就包围它，兵力五倍于敌军就进攻它，兵力两倍于敌军就分散敌人兵力，兵力与敌军相等就要能设奇兵打它，兵力少于敌军就要能避开它，兵力弱于敌军就要能逃避它。所以实力弱小的军队如果固执硬拼，就会被强大的敌人擒获。

将者，国之辅也①。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①国：这里指国君。

【译文】

将领是国君的辅佐。辅佐周密，国家就必定强大；辅佐稍有失误，国家就必定变弱。

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①，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①虞：事先有准备。

【译文】

可从以下五种情况预测战争胜负：知道可以作战或不可以作战的，能够取胜；懂得兵力多时该如何用兵，兵力少时该如何用兵的，能够取胜；全军上下同心同德的，能够取胜；以自己的有准备对付敌人无准备的，能够取胜；将领有治军能力，而国君能不干预其指挥的，能够取胜。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译文】

如果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那么每次作战都不会有危险；如果不了解敌人，只了解自己，那么就胜负不定，有可能打胜，也有可能打败；如果不了解敌人，也不了解自己，那么每次作战必定失败。

形篇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译文】

过去擅长打仗的将帅，首先做到实力强大而不被敌人战胜，其次等待战胜敌人的时机。不被敌人战胜的关键在于自己不犯错误，能够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敌人是否出错。所以擅长打仗的将帅，能做到不被敌人战胜，却不能使敌人必然被战胜。所以说，若我军实力强大，胜利是可以预知的，但若仅凭实力强大而敌人却无隙可乘，就不一定能战胜敌人。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译文】

不能战胜敌人，就要采取防御；可以战胜敌人，就要采取进攻。采取防御是由于实力不足，采取进攻是由于实力强大。善于防御的人，将其实力隐蔽得如同藏于深不可测的地下；善于进攻的人，把其兵力调动得如同从云霄之上从天而降，所以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取得完全的胜利。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①，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

①秋毫：鸟兽在秋天新长的细毛，比喻微小的事物。

【译文】

预见胜利时没有超过一般人的见识，这不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通过争锋力战取得胜利，一般人都说好，这也不算高明中最高明的。所以一个人能举起秋毫不能说他力气大，能看见日月不能说他视力好，能听见雷霆之声不能说他听力好。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译文】

善于打仗的人，首先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后不失去任何一个击败敌人的机会。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译文】

胜利的军队总是先具备战胜敌人的实力，而后才与敌人决战；失败的军队却总是先冒险与敌决战，而后期盼侥幸取胜。

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需研究兵家之道，确保必胜的法度，才能成为战争胜负的主宰。

势篇

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①；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②；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③；兵之所加，如以碬投卵者④，虚实是也。

①分数：指军队的组织编制。

②形名：指旗帜、金鼓等军队通讯手段。

③奇正：原指阵法中的奇兵与正兵，后引申为特殊战术与常规战术，以及机动灵活、出奇制胜的作战方法。

④碬（xiá）：磨刀石。此处指坚硬的石头。

【译文】

凡是管理大部队如同管理小部队一样容易的，那是因为组织编制的问题处理得好；凡是指挥大部队如同指挥小部队一样容易的，那是因为通讯手段使用得好；凡是指挥三军，可使部队做到即使遭遇敌人攻击也不会失败的，那是因为奇正战术运用得好；军队进攻的效果，如同石头砸鸡蛋一样，那是因为虚实原则使用得当。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

【译文】

凡是作战，总是以正兵抵挡敌人，以奇兵取胜。因此，善于出奇制胜的将帅，其战法既像苍天大地一样无穷无尽，又像长江黄河一样奔流不息。结束了又重新开始，就像日月的出没；死亡了又重生，就像春夏秋冬四季的更替。

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

【译文】

声音不过五种音节，然而五声的变化却多得听不过来。颜色不过五种色素，然而五色的变化却多得看不过来。滋味不过五种味道，然而五味的变化却多得尝不过来。兵力部署与作战方式不过奇与正两种，然而奇与正的变化，却是无穷无尽的。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①；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①数：即分数，军队的组织编制。

【译文】

示敌混乱，实则组织严整；示敌怯懦，实则英勇无畏；示敌弱小，实则实力强大。严整或混乱的军队管理，取决于它的组织编制水平；勇敢或怯弱的军人士气，取决于战场上的态势；强大或弱小的战斗力量，取决于军队的实力。

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

【译文】

善于调动敌人的将帅，制造假象迷惑敌人，敌人必定信从；给敌人一点好处，敌人必定接受而将空虚薄弱之处暴露出来。

虚实篇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①，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①佚（yì）：安逸，闲逸。

【译文】

凡是先到达作战地区而等待敌人的就会安逸，后到达作战地区而仓促应战的就会疲惫。所以善于指挥作战的将帅，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能使敌人按照我方意愿而自动到达战区，这是因为敌人受到了利益的诱惑；能使敌人按照我方意愿而无法到达战区，这是因为敌人担心会有祸害。所以敌人安逸，能使它疲劳；敌人饱食，能使它饥饿；敌人安静，能使它骚动。向敌人急行军也无法到达的地方行进，快速到达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译文】

进攻而必能取胜，是因为进攻的是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防守而必能巩固，是因为防守的是敌人无力攻下的地方。所以善于进攻的军队，敌人不了解该如何防守；善于防守的军队，敌人不知该如何进攻。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①。

①乖：违，相反，指诱导敌人产生错误的思想。

【译文】

部队前进而敌人不能抵御，是因为袭击了敌人的空虚之处；部队撤退而敌人无法追击，是因为行军速度很快而敌人追赶不上。所以我方想要开战，敌人即使有高垒深沟，也不得不与我军作战，是因为进攻了敌人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我方不想作战，在地上画出界限便可作为防守之地，敌人也无法与我作战，是因为诱导敌人产生并实施了错误的思想。

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译文】

使敌人暴露形迹，而我方却隐蔽实情，没有显示形迹，这样我方就能集中兵力，而敌人却分散兵力。我军的兵力集中而形成一个合力，敌人的兵力却分散为十，所以就等于是用十倍的兵力攻击敌人，这样我方兵力就多而敌人兵力就少；我方能做到以优势兵力攻击敌人的劣势兵力，那么有能力与我方作战的敌人就少了。

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译文】

兵力薄弱，是分兵防备对方的结果；兵力众多，是调动对方分兵防守自己的结果。

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

【译文】

能预先了解作战的地点，预先了解作战的时间，那就可以奔赴千里而与敌交战。

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译文】

胜利是可以取得的。敌人即使众多，也可以分散它的兵力而使其无法与我争斗。

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译文】

通过筹策计算，可以了解敌人计谋的得失；通过触动敌人，可以了解敌人的动静规律；通过有意制造假象，可以了解敌人的优势或薄弱致命之处；通过对敌人的试探性较量，可以了解敌人的强弱之处。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译文】

用兵打仗的一般情况就像流水，流水的特性，是避开高处而往低处流，用兵打仗的特性，是避开敌人兵力集中而强大的地方，而攻击敌人兵力分散而虚弱的地方。水依据地形的变化而决定着水的流向，军队也要依据敌情的变化而制服敌人取得胜利。所以军队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水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能根据敌情变化而夺取胜利的人，可称为神。

军争篇

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①。

①分合：指兵力的分散与集中。

【译文】

用兵打仗是凭借诡诈手段获得成功的，是依据获利多少来决定是否行动的，处理兵力分散与集中的问题，要根据战场实际采取灵活变通的战术思想。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译文】

部队行军迅速犹如急风；行军缓慢则严整不乱如树林；侵略敌国时，就像熊熊烈火般无可阻遏；部队驻守时，就像巍峨山岳般不可动摇；部队的状态如阴云蔽天般难以把握；部队发起冲击时，如雷击般无可躲避。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①，勿击堂堂之陈②，此治变者也。

①邀：阻截，截击，阻击。正正：严整的样子。

②堂堂：壮大的样子。陈：同“阵”。

【译文】

可以使三军士卒失去战胜敌人的锐气，也可以使将军失去战胜敌人的心理意志。在打仗过程中，士气始而锐不可当，继而士气怠惰，终则士气衰竭。所以善于用兵的将领，应避开敌人锐不可当的时候，而在敌人士气衰落时出击，这是掌握了敌我双方士气变化的规律。用自己的严整有序对付敌人的混乱不堪，用自己的安宁镇静，对付敌人的喧哗骚动，这是掌握了敌我双方的心理特点。用自己的近道便捷对付敌人的远途奔波，用自己的安逸对付敌人的疲劳，用自己的饱食对付敌人的饥饿，这是掌握了敌我双方的战斗力情况。不要截击旗帜齐整的敌人，不要攻击军容壮大的敌人，这是采取了灵活变通的战术思想。

九变篇

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①。杂于利，而务可信也②；杂于害，而患可解也。

①杂：掺杂，这里是兼顾的意思。

②务：事情，事物，这里指作战目的。信：通“伸”，伸展，达到。

【译文】

聪明人考虑问题，一定会兼顾有利与有害两方面。在不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利的一面，作战目的才可达到；在有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害的一面，祸患才可解除。

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译文】

用兵打仗的法则是，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攻打，而要寄希望于我方的不懈备战；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进攻，而要寄希望于我方实力强大敌人无法进攻。

行军篇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①，军无百疾，是谓必胜。

①养生：指驻扎在水草丰美、便于放牧的地方。实：高。

【译文】

一般说来军队安营扎寨，喜好干爽的高地，厌恶潮湿的低地，重视向阳的地方，避免向阴的地方，在水草丰茂、便于放牧且地势高的地方宿营，军中没有各种疾病流行，这是必胜的重要前提。

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译文】

兵力并非越多越好，不可一味迷信武力，轻举妄动，而是要足以做到集中兵力、查明敌情、战胜敌人罢了。既无深谋远虑又一味轻敌的人，一定会被敌人擒获。

地形篇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①，上将之道也。

①险厄：险要。

【译文】

地形是用兵的辅助因素。判断敌情，夺取胜利，考察地形险厄远近，这是贤能之将的用兵原则。

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国之宝也。

【译文】

进不求功名，退不避罪责，只求保护民众，而且有利于君主，这种将领是国家的珍宝。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谿；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译文】

对待士卒像对待婴儿一样，所以可以与之共赴幽深的河涧山谷；对待士卒像对待爱子一样，所以可以与之一起赴死。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

【译文】

既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就能获胜而不会失败；既了解天时也了解地利，胜利就会无穷无尽。

九地篇

所谓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①，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

①收：聚集，联系。

【译文】

所谓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人的部队前后不能相互策应，主力和小部队不能相互依靠，官兵之间不能相互救应，能使敌军上下失去联系，能使敌军的士卒散乱而无法集中，队伍集合起来了却不整齐。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①，攻其所不戒也。

①不虞：意料不到。

【译文】

用兵的原则是贵于神速，神速就能趁敌人尚未赶到，从敌人意料不到的路径，攻击敌人不加戒备的地方。

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①；死焉不得？士人尽力。

①北：打了败仗往回跑。

【译文】

将士卒置于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就会死战而不会败逃；士卒死战，哪有不得胜之理？士卒人人尽心竭力。

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译文】

吴国人和越国人彼此相互敌视，但是当他们同船共渡的时候，遇上大风，他们也能像左手帮右手一样相互救援。

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译文】

善于用兵的将领，能使全军携起手来，就像一个人一样齐心，这是客观形势不得已使然。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

【译文】

将军处事要做到，冷静而又幽深，公正无私而又善于治理。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译文】

把士卒置于危亡之地，这样之后他们才能存活；让他们深陷死地，这样之后他们才能活命。

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①。

①胜败：偏义词，意即胜利。

【译文】

把兵众陷入危险的境地，士卒就会专心作战，这样才能获胜。

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①，并敌一向，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

①顺详：慎密地审察。顺，通“慎”。

【译文】

用兵打仗这种事，在于谨慎地审察敌人的意图，集中兵力攻击敌人的一点，出征千里，杀死敌将，这可称之为巧妙完成作战任务的将领。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译文】

军事行动开始阶段好像未嫁的女子一样沉静柔弱，敌人就会打开门户，放松警惕；然后就像逃脱的兔子一样，迅速出击，敌人就会来不及抵御。

火攻篇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译文】

没有好处不要行动，不能取胜不要用兵，没到危急关头不要作战。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译文】

君主不可因一时愤怒而起兵，将帅不可因一时恼怒而出战；符合国家利益就行动，不符合国家利益就停止。愤怒可以重新转为欢喜，恼怒可以重新转为喜悦，但是国家灭亡了就不能再建立，人死了就不能复活。

用间篇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①，不可验于度②，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①象：类比，类推。

②度：度数，指日月星辰运行的位置。

【译文】

若要事先探明敌情，就不可使用求神问卜的迷信手段来获取，不可用类比于其他事物的方法来获取，不可用推验日月星辰运行位置的方法来获取。一定要取之于人，取之于了解敌情的人。

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译文】

明智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能任用智慧超群的人当间谍，必定可以成就伟大的功业。这是用兵的关键，三军都要依靠他们提供的情报来部署军事行动。

吴子

《吴子》，是记述战国初期著名军事家吴起军事思想的兵书经典。吴起，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81年，卫国左氏（今山东曹县西北）人。历仕鲁、魏、楚等国。其生平事迹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吴子》一书，基本采用的是对话体的撰述方式，围绕“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八字展开，既有思想深邃的“文德”主张，又有丰富多彩的“武备”理念；既有高瞻远瞩的战略思考，也有灵活机动的战术设计。早在战国后期，《吴子》就与《孙子兵法》一起，成为当时影响最大的兵书经典。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吴子·司马法》。

图国

内修文德，外治武备。

【译文】

对内修明政治，对外治理战备。

当敌而不进，无逮于义①；僵尸而哀之，无逮于仁矣。

①逮：及，达到。

【译文】

应当与敌作战却不采取军事行动，不算是义；目睹将士的尸骨而哀痛不已，以致丧失了与敌作战的勇气，这不算是仁。

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①。

①百姓：春秋前期贵族的通称。万民：指庶民。

【译文】

谋求国家富强的君主，首先一定会教化百姓而亲近万民。

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①；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②；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③。

①陈：同“阵”。

②进战：指下令作战。

③决胜：取得胜利。

【译文】

国家内部君臣关系不和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以派军队出征；军队内部将士关系不和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以部署作战；部队人心不齐，队形不整，在这种情况下不可以下达作战命令；在战斗中军士行动不统一，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可能取得胜利。

有道之主，将用其民，先和而造大事①。

①造大事：指从事战争。造，从事，进行。大事，指战争。

【译文】

贤明的君主，要想动用民众从事战争，定会首先营造和谐环境，然后才会发动战争。

夫道者①，所以反本复始②；义者③，所以行事立功；谋者，所以违害就利④；要者⑤，所以保业守成。

①道：为先秦时期儒家、道家的重要理论范畴之一，但内涵却各有不同。《吴子》此处的道，应是对儒、道两家“道”论的综合，既有道德思想原则的意思；同时也蕴含了这种思想原则是合乎宇宙运行法则的内涵。

②反本复始：指返回宇宙万物的本源，回归原始人性的善端。反，同“返”。

③义：儒家的重要理论范畴之一，指合乎正义或道德规范。

④违害就利：意即避害趋利。

⑤要：要领，纲领，此处指统治者必须把握的政治上的关键问题。

【译文】

道，是用来返回宇宙万物本源、回归原始人性善端的；义，是用来实行征伐以建功立业的；谋略，是用来避害趋利的；要领，是用来保全国基、守护功业的。

若行不合道，举不合义，而处大居贵①，患必及之②。

①处大：指握有大权。居贵：指位居显贵。

②及：到，降临。

【译文】

如果行为与道不合，举动与义不符，却握有大权，位居显贵，灾患必将降身。

圣人绥之以道①，理之以义，动之以礼②，抚之以仁。

①绥：安，安抚。

②动：移动，变动，这里是约束、规范的意思。

【译文】

圣人用道来安抚百姓，用义来治理百姓，用礼来规范百姓，用仁来爱抚百姓。

凡制国治军①，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夫人有耻，在大，足以战；在小，足以守矣。

①制：义同“治”，治理，管理。

【译文】

凡是管理国家治理军队，一定要用礼来教育民众，用义来激励民众，使他们懂得羞耻。民众懂得羞耻了，力量强大，就足以出战；力量弱小，就足以坚守。

战胜易，守胜难①。

①守胜：巩固胜利。

【译文】

战胜敌人容易，巩固胜利却很难。

天下战国，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者霸，二胜者王①，一胜者帝。

①王：成就王业。

【译文】

天下征战的国家，五战五胜的会招来灾祸，四战四胜的会国力疲弊，三战三胜的会称霸诸侯，两战两胜的会成就王业，一战一胜的会成就帝业。

数胜得天下者稀，以亡者众①。

①以：因为。

【译文】

多次战胜敌人而赢得天下的很少，因此而亡国的却很多。

凡兵之所起者有五①：一曰争名，二曰争利，三曰积恶，四曰内乱，五曰因饥。

①起：起因。

【译文】

战争的起因概略而言有五种：一是争名，二是争利，三是有长期积累的仇怨，四是内乱，五是饥荒。

古之明王，必谨君臣之礼①，饰上下之仪②，安集吏民③，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

①谨：谨慎，慎守。

②饰：修饰，整饰，整顿。

③安集：安抚团结。

【译文】

古代的贤明君主，一定会慎守君臣之间的礼法，整顿上下等级之间的礼仪，团结官吏安抚民众，以顺应习俗为前提教导他们，选拔征募精锐之士，以防备敌人的突然侵袭。

君能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处下，则陈已定矣。民安其田宅，亲其有司①，则守已固矣。百姓皆是吾君而非邻国②，则战已胜矣。

①有司：指官吏。

②是：拥护，支持。非：反对。

【译文】

国君如果能把贤能人士提拔到高位，让没有才能的人居于低位，那么布阵必能安定。国君如果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亲近管理他们的官员，那么防守必能稳固。百姓如果都认可自己的国君而反对邻国的国君，那么打起仗来一定能够取胜。

世不绝圣，国不乏贤，能得其师者王，得其友者霸。

【译文】

世上的圣人不会断绝，国中的贤人不会缺乏，能得到可以作为老师的人才的君主可以称王，能得到可以作为朋友的人才的君主可以称霸。

料敌

夫安国家之道，先戒为宝。

【译文】

安国保家的方法，最先重视的是要有所戒备。

见可而进，知难而退。

【译文】

发现可以获胜就进军，知道难以获胜就后退。

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

【译文】

行军打仗，必须明察敌人的虚实，集中兵力攻打敌人的薄弱之处。

治兵

进有重赏，退有重刑。

【译文】

前进杀敌就有优厚奖赏，后退逃跑就有严厉惩罚。

以治为胜。

【译文】

依靠严格治兵就能获胜。

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①，鼓之不进②，虽有百万，何益于用？

①金：金属打击乐器，如钲、铎等。此处作动词讲，即鸣金。

②鼓：此处作动词讲，即击鼓。古代以鼓声作为战场上前进、冲锋的信号。

【译文】

如果法令不严明，赏罚不讲信用，鸣金时士卒不停止，击鼓时士卒不冲锋，即使有百万之众，又有什么益处呢？

所谓治者，居则有礼①，动则有威②，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有节③，左右应麾④，虽绝成陈⑤，虽散成行⑥。

①居：平居，平时。

②动：指展开军事行动的战时。

③却：退却，后撤。节：节制。

④左右：指部队向左或向右行动。应麾：指听从将领的指挥。麾，指挥。

⑤绝：阻绝，阻断，隔断。

⑥散：冲散。

【译文】

所谓治兵治得好，就是平时士卒的行为合乎礼法，战时士卒的行为具有威势，前进时无可抵挡，退却时追赶不上，前进与后撤均有节制，向左或向右行动时均能听从将领的指挥，部队即使被冲断了，也能很快恢复阵形；部队即使被冲散了，也能迅速恢复队列。

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

【译文】

将领与士卒同享安乐，共赴危难，这样的军队可以紧密团结而不会被离散，可以使用而不会疲惫，无论把他们派往何处，天下谁也无法阻挡。这叫做父子之兵。

凡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①，无失饮食之适②，无绝人马之力③。

①节：节制，节奏。

②适：适时。

③绝：尽，耗尽。

【译文】

凡是军队在不同地形条件下作战、驻扎与宿营的原则，是不要打乱前进、停止的节奏，不要忘记让士卒适时饮食，不要耗尽人马的精力。

任其上令，则治之所由生也。

【译文】

士卒能服从将领的命令，是治理好军队的根基所在。

上令既废，以居则乱①，以战则败②。

①居：平时，此处指和平时期。

②战：此处指战争时期。

【译文】

将领的命令被废弃了，和平时期军队就会混乱，战争时期就会打败仗。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①，必死则生，幸生则死②。

①立：成，成为。

②幸生：侥幸求生。幸，侥幸。

【译文】

凡是冲突征战的战场，就是尸体横陈之地，若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能活下来，若怀着侥幸求生的想法反而必死无疑。

其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受敌可也①。

①受敌：迎战敌人。

【译文】

善于领兵打仗的人，要让士卒如同坐在漏船之中，或者就像身处着火的房屋之下，使得有智谋的人来不及谋划，勇敢的人来不及发怒扬威，让他们以这种状态去迎战敌人，就能取得胜利。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

【译文】

用兵打仗最大的危害就是犹豫不决，军队战败的灾难来自狐疑多虑。

人常死其所不能①，败其所不便②。

①不能：指未经学习而能力达不到的事。

②不便：此指虽曾练习而尚未熟练掌握的技能。

【译文】

人常常死于未能学习的某件事情，败于未能熟练掌握的某项技能。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

【译文】

用兵的方法，首先在于士卒的教育与训诫。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

【译文】

用近道便捷对付敌人的远途奔波，用安逸对付敌人的疲劳，用饱食对付敌人的饥饿。

论将

夫总文武者①，军之将也。兼刚柔者②，兵之事也。

①总：总括，总揽。

②兼刚柔：意即刚柔兼济。

【译文】

文武兼备的人，才能成为军队的将领。刚柔兼济的人，才能尽知兵机。

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

【译文】

勇敢对于将领来说，只不过是考察其素质的诸多项目中的一项罢了。

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①。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②。

①众：指人数众多的大部队。寡：指人数少的小部队。

②省：简明。烦：繁杂。

【译文】

将领需慎重对待以下五个方面的要求：一是理，二是备，三是果，四是戒，五是约。理，指的是管理大部队如同管理小部队一样有条不紊。备，指的是部队刚开拔就像遇见敌人一样保持高度警惕。果，指的是临敌交战时不贪生怕死。戒，指的是即使战胜了敌人也要像刚开始打仗一样心存戒备。约，指的是法令简明扼要，不繁杂琐碎。

受命而不辞，敌破而后言返，将之礼也。

【译文】

接受上级命令时不避重担，战胜敌人以后才班师返回，这是将领应遵守的礼节。

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译文】

在军队出征之日，要怀有光荣战死的决心，绝不屈辱苟活。

凡兵有四机①：一曰气机②，二曰地机③，三曰事机④，四曰力机⑤。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⑥，在于一人，是谓气机。路狭道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过，是谓地机。善行间谍，轻兵往来⑦，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⑧，是谓事机。车坚管辖⑨，舟利橹楫⑩，士习战陈，马闲驰逐⑪，是谓力机。知此四者，乃可为将。

①机：关键，要点。

②气机：指士气。

③地机：指地形。

④事机：指谋略。

⑤力机：指战斗力。

⑥张设：掌握，了解。轻重：指士气的萎靡不振与高昂充沛。

⑦轻兵：指小股部队。

⑧咎：责怪，埋怨。

⑨管辖：指战车车轴两边的铁插销，用以固定车轮。

⑩橹楫：均指船桨，在船后单摇且形制较大的为橹，在两侧双划的为楫。

⑪闲：通“娴”，熟练掌握。

【译文】

用兵大概有以下四种要领：一是气机，二是地机，三是事机，四是力机。三军将士，百万军队，掌握士气的盛衰情况而做出正确部署，全在于将领一人，这就叫掌握了气机。道路狭窄险恶，名山要塞关隘，令十名士卒把守，便使一千敌人无法通过，这就叫掌握了地机。善于使用间谍，派遣小股部队机动来往于敌阵，分散敌人的兵力，使其君臣互相怨恨，上下抱怨，这就叫掌握了事机。能让战车的轮轴坚固，战船的船桨好使，士卒熟习于战地阵法，战马熟练于驰骋奔腾，这就叫掌握了力机。懂得这四种要领，才可以成为将领。

然其威、德、仁、勇，必足以率下安众①，怖敌决疑，施令而下不敢犯，所在寇不敢敌。

①率下：指将领成为部下的表率。

【译文】

将领还要具备威、德、仁、勇的品质，必须足以成为表率，安抚部众，震慑敌人，判定疑难，一旦发布命令，下属便不敢违犯，所到之处敌人不敢抵御抗衡。

得之国强，去之国亡，是谓良将。

【译文】

得到他国家就会强大，失去他国家就会危亡，这就是所谓良将。

夫鼙鼓金铎①，所以威耳②；旌旗麾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

①鼙（pí）鼓：泛指军鼓。鼙，一种军用小鼓。铎：大铃。

②威：威慑。

【译文】

鼙鼓金铎，是用来震慑士卒听觉的；旌旗麾帜，是用来震慑士卒视觉的；禁令刑罚，是用来震慑士卒心理的。

将之所麾①，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

①麾：指挥。

【译文】

将领下达的指挥命令，没有一个士卒不执行；将领指明的作战目标，没有一个士卒不前往赴死。

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①，因形用权②，则不劳而功举。

①占：了解，察明。

②因：利用，依据。权：权变，随机处置。

【译文】

大概说来，作战的关键在于首先必须了解敌将的特点，清楚他的才能，根据敌方的客观情况灵活应对，就能不太费劲便取得成功。

应变

三军服威①，士卒用命②，则战无强敌，攻无坚陈矣。

①服威：服从指挥。

②用命：听从命令。

【译文】

三军服从指挥，士卒听从命令，这样就不会有战胜不了的强大敌人，也不会有攻克不了的坚固阵势。

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

【译文】

指挥人数众多的军队就要在平坦地势上与敌作战，指挥人数少的军队就要在狭隘险要的地势上作战。

励士

夫发号布令而人乐闻①，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②，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①乐闻：乐于听从。

②交兵接刃：指在战场上交锋拼杀。

【译文】

发号施令而人们乐于听从，兴师动众开启战端而人们乐于作战，与敌人交锋拼杀而人们乐于战死，这三点，才是君主应该依赖的关键所在。

举有功而进飨之①，无功而励之②。

①进飨（xiǎng）：进献酒食，宴请。

②励：勉励，激励。

【译文】

挑选出作战有功的将士，举办酒席宴请他们，对那些无功的将士则勉励他们。

人有短长，气有盛衰。

【译文】

人有短有长，士气则有盛有衰。

一人投命①，足惧千夫。

①投命：意即拼命，不要命。

【译文】

只要有一个人拼命，就足以使上千人恐惧。

孙膑兵法

《孙膑兵法》，又名《齐孙子》，以别于《孙子兵法》。一般认为是战国时齐国军事家孙膑及其弟子所撰。《汉书·艺文志》著录八十九篇、图四卷，《隋书·经籍志》已不见记载。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该兵书竹简四百多枚，使失传已久的《孙膑兵法》复现于世。

从现有的内容看，《孙膑兵法》对战争态度、作战方法、治军思想等问题都有论述，其中“以寡击众”“必攻不守”“势备”等作战思想，继承和发展了《孙子兵法》等早期兵书的观点，在军事思想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孙膑兵法校理》。

见威王

夫兵者，非士恒埶也①。

①士：借为“恃”，依赖，依靠。埶（shì）：同“势”，形势。

【译文】

军事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形势可以依赖。

乐兵者亡①，而利胜者辱②。

①乐兵：好战。

②利胜：贪图胜利。

【译文】

好战者会招致灭亡，贪图胜利者会遭遇耻辱。

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①；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

①委：委积，即物资储备。

【译文】

城池很小，却能防守坚固，是因为有物资储备；兵力很少，但战斗力却很强，是因为这支军队秉持正义。

威王问

夫赏者，所以喜众，令士忘死也；罚者，所以正乱①，令民畏上也②。

①正乱：整饬军纪。

②畏上：敬畏上级。

【译文】

奖赏是用来让士卒高兴，使他们舍生忘死的；惩罚是用来整饬军纪，使士卒敬畏上级的。

夫权者，所以聚众也；埶者①，所以令士必斗也；谋者，所以令適无备也②；诈者，所以困適也。

①埶（shì）：同“势”，这里指造势。

②適（dí）：通“敌”，敌人。

【译文】

权力是用来调集部队的，造势是用来使士卒敢打善战的，权谋是用来使敌人无法防备的，诈术是用来使敌人困惑不解的。

篡卒

兵之胜在于篡卒①，其勇在于制②，其巧在于埶③，其利在于信④，其德在于道⑤，其富在于亟归⑥，其强在于休民⑦，其伤在于数战⑧。

①篡卒：选卒，挑选士卒。篡，借为“选”。

②制：制度，法纪。

③埶（shì）：同“势”，这里指造势。

④利：锐利，指作战锐不可当。

⑤德：指军人的政治素质。道：指与国君同心同德。《孙子兵法·计篇》：“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

⑥富：指军用物资供应充足。亟（jí）归：指速战速决。亟，急，快速。

⑦休民：指养精蓄锐。

⑧伤：指战斗力的削弱。数战：频繁作战。

【译文】

军队作战胜利的关键在于挑选士卒，士卒作战勇敢的关键在于军法严明，用兵机动灵活的关键在于善于造势，作战锐不可当的关键在于赏罚有信，军人具有良好政治素质的关键在于与国君同心同德，军用物资供应充足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军队战斗力强的关键在于养精蓄锐，战斗力削弱的关键在于频繁作战。

恒胜有五①：得主制②，胜。知道，胜。得众，胜。左右和，胜。量適计险③，胜。

①恒胜：常胜。

②得主（zhuān）制：指将帅得到君主信任，有指挥军队的全权。，专一。

③適（dí）：通“敌”，敌人。

【译文】

军队常胜的情况有五种：将帅得到君主信任，能独立指挥军队，会取胜。懂得用兵打仗的规律，会取胜。得到士众的支持，会取胜。将帅之间同心协力，会取胜。善于分析敌情，了解地形险易，会取胜。

不忠于王，不敢用其兵；不信于赏，百生弗德①；不敢去不善，百生弗畏。

①百生：民众。这里指士卒。生，通“姓”。

【译文】

将帅不忠于君王，就不敢让他指挥军队；将帅赏赐无信，士卒就会离心离德；将帅不敢除掉坏人，士卒就不会有敬畏之心。

月战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央①。

①央：通“殃”，祸患。

【译文】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如果不具备，即使打了胜仗，也会有后患的。

八阵

知不足，将兵，自侍也①；勇不足，将兵，自广也②；不知道，数战不足③，将兵，幸也。

①自侍：盲目自负。侍，通“恃”，自负。

②自广：盲目自大。

③数战不足：指打仗次数不多，缺乏作战经验。

【译文】

智慧不足的人，却要去领兵打仗，这属于盲目自负；勇气不足的人，却要去领兵打仗，这属于盲目自大；不了解战争规律、缺乏作战经验的人，却要去领兵打仗，这属于贪图侥幸。

知道者，上知天之道，下知地之理，内得其民之心，外知適之请①，陈则知八陈之经②，见胜而战，弗见而诤③，此王者之将也。

①適（dí）：通“敌”，敌人。请：通“情”，情况。

②陈：同“阵”，前一个“陈”作动词，布阵；后一个“陈”作名词，阵法。经：规则，要领。

③诤：银雀山汉墓竹简整理小组编《孙膑兵法》：“诤，借为静。意谓没有取胜的把握就按兵不动。”

【译文】

了解战争规律，就要做到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在内取得民心，在外了解敌情，布阵时要懂得各种阵法的规则，看到有取胜的把握再出战，没有看到取胜的把握就按兵不动，这才是辅助君主成就王业的良将。

太公六韬

《太公六韬》，又称《六韬》，旧题西周吕尚（姜太公）撰，但普遍认为此书是战国末年学者假托姜太公之名而作。

“韬”即“用兵之谋略”，全书分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部分，以周文王与姜太公对话的形式展开。《六韬》中提出的“全胜”战略、“文伐”主张、将帅选拔与考核、参谋总部人员编制理论，以及各种克敌制胜的战术思想，继承与发展了《孙子兵法》等早期兵书的观点，对后世军事理论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北宋时，《六韬》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六韬》。

文韬

文师

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

【译文】

君子喜欢的是实现远大志向，小人喜欢的是得到物质利益。

源深而水流，水流而鱼生之，情也；根深而木长，木长而实生之，情也；君子情同而亲合，亲合而事生之，情也。

【译文】

水源深就会有流水，有流水就会有鱼类生存，这是自然而然的实情；根扎得深，树木就会茁壮生长，树木茁壮生长，就会有果实结出，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实情；君子情性相投，就会亲密合作，亲密合作就能成就事业，这同样也是自然而然的实情。

言语应对者，情之饰也①；言至情者，事之极也。

①饰：掩饰。

【译文】

言语敷衍应付，是对实情的掩饰；只有敞开心扉吐露实情，才是最好的状态。

唯仁人能受至谏，不恶至情。

【译文】

只有仁德之人才会接受坦率正确的劝谏，不厌恶真实的情感。

缗微饵明①，小鱼食之；缗调饵香，中鱼食之；缗隆饵丰②，大鱼食之。

①缗（mín）：钓鱼用的丝线。

②隆：粗大。

【译文】

鱼竿丝线细微，鱼饵隐约可辨，小鱼会来吞食；鱼竿丝线粗细适中，鱼饵喷香，中鱼会来吞食；鱼竿丝线粗长，鱼饵丰盛，大鱼会来吞食。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①。

①毕：原指古代田猎用的长柄网，以网络捕获野兽，此处引申为征服。

【译文】

用鱼饵得鱼，鱼可烹杀；用俸禄得人，人会竭力；以家为资本去夺取国家，国家可被获得；以国为资本去夺取天下，天下可被征服。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①，则失天下。

①擅：专，独占。

【译文】

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能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就能得天下；独占天下人利益的，就会失去天下。

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①，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①德：通“得”，得到，获得。

【译文】

天有四时，地有财货，能与天下人共享的就是仁君。仁君所在之处，天下人会向那个地方聚拢。免除人们的死难，消除人们的灾难，解救人们的祸患，救济人们的急难，能做到这些的就是有德之君。有德之君所在之处，天下人会向那个地方聚拢。能与人们同忧同乐、同好同恶的，就是有义之君。有义之君所在之处，天下人会向那个地方奔赴。一般人厌恶死亡而乐于活着，喜好收获而趋利避害，能使天下人都获得利益的，是得道之君。得道之君所在之处，天下人会向那个地方聚拢。

国务

利而勿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

【译文】

给人民利益而不要损害他们的利益，帮助人民从事生产活动而不要耽误他们的农时，要保障人民的生命而不要滥杀无辜，要给人民福利而不要掠夺他们的财产，要使人民安乐而不要让他们痛苦，要使人民喜悦而不要让他们愤怒。

善为国者，驭民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爱弟，见其饥寒则为之忧，见其劳苦则为之悲，赏罚如加于身，赋敛如取己物。此爱民之道也。

【译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就像父母爱护子女、兄长爱护弟弟一样去统领人民，见其饥寒就为之忧愁，见其劳苦就为之悲哀，对人民施行赏罚时就好像赏罚自己一样，向人民征收赋税时就好像夺取自己的财物一样。这就是爱民的道理。

大礼

为上唯临①，为下唯沉②。临而无远③，沉而无隐④。为上唯周⑤，为下唯定⑥。周则天也，定则地也。或天或地，大礼乃成。

①临：从高处往低处看，这里指君主俯身爱民。

②沉：陷入，入迷，这里指臣民潜心国事。

③无远：指君主不远离臣民。

④隐：隐藏，隐瞒，这里指隐瞒不报，欺骗君上。

⑤周：周全，这里指君主治理国家思虑周全。

⑥定：安定，这里指臣民安分守己。

【译文】

做君主的需做到俯身爱民，做臣民的需做到潜心国事。君主俯身爱民，就不会远离民众，臣民潜心国事，就不会欺君瞒上。做君主的需做到思虑周密，做臣民的需做到安分守己。君主思虑周密，就能像上天一样施恩万物，臣民安分守己，就能像大地一样深沉厚重。君主与臣民，前者法天，后者效地，就能成就君臣之间的大礼。

安徐而静①，柔节先定，善与而不争②，虚心平志，待物以正。

①徐：和缓。

②与：给予。

【译文】

要做到安详从容而宁静淡泊，柔和节制而事先心中有数，善于给予而不与民争利，虚心待人而公平无私，办事公正不偏不倚。

勿妄而许，勿逆而拒。许之则失守，拒之则闭塞①。

①闭塞：指君主听不进臣民良善有益的劝谏。

【译文】

不要轻率接受，不要粗暴拒绝。轻率接受就会丧失主见，粗暴拒绝就会听不进善言。

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①，不可测也。

①度：揣度，思量。

【译文】

要像高山一样让人仰望，让人感觉高不可攀；要像深渊一样让人揣度，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明传

见善而怠，时至而疑，知非而处，此三者道之所止也。

【译文】

明知善事可为却心生怠惰，时机到了却疑惑不决，明知有错却不去纠正，这三种行为是古代圣贤要废弃的。

柔而静，恭而敬，强而弱，忍而刚，此四者道之所起也。

【译文】

柔和而清静，谦恭而严肃，能强又能弱，隐忍又刚强，这四种品质是古代圣贤要提倡的。

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

【译文】

正义战胜私欲，国家就昌盛；私欲战胜正义，国家就灭亡；严肃战胜怠惰，国家就吉祥；怠惰战胜严肃，国家就灭亡。

六守

富之而不犯者仁也，贵之而不骄者义也，付之而不转者忠也，使之而不隐者信也，危之而不恐者勇也，事之而不穷者谋也。

【译文】

富裕起来而不触犯礼法的是符合仁爱标准的人，身居高位而不骄傲的是合乎正义标准的人，肩负重任而不转动私念的是合乎忠诚标准的人，处理国事而不有所隐瞒的是合乎诚信标准的人，身处险境而不心生恐惧的是合乎勇敢标准的人，处理突发事变而不局促不安的是合乎智谋标准的人。

守土

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

【译文】

不要将国家权力交给别人，如果将国家权力交给别人，自己就会丧失威权。

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

【译文】

不要挖掘深谷以增高山丘，不要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

日中必彗①，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

①彗：通“熭”，暴晒。

【译文】

到了晌午必须及时晾晒东西，拿起刀子必须及时切割物品，手中持有斧钺必须及时征伐。到了晌午却未能及时晾晒东西，这就叫丧失良机；拿起刀子却没有及时切割物品，就会失去有利的时机；手持斧钺却没有及时征伐，坏人就会来施暴。

涓涓不塞①，将为江河；荧荧不救②，炎炎奈何③；两叶不去④，将用斧柯⑤。

①涓涓：指细小的水流。

②荧荧：指微弱的光星。

③炎炎：指熊熊大火。

④两叶：刚长出的嫩叶，这里指草木初生。

⑤柯：斧柄。

【译文】

细小的水流不加堵塞，将会汇集成江河；微弱的火星没有熄灭，就会蔓延成熊熊大火而无可奈何；草木初生时不除去，一旦长成大树就要用斧头才能砍掉。

无借人利器，借人利器则为人所害，而不终其正也。

【译文】

不要把国家权力借给别人，将国家权力借给别人就会被人所害，最终身死国灭。

顺者任之以德，逆者绝之以力。

【译文】

对于顺从你的人，要以怀柔姿态去使用他；对于反对你的人，要动用武力去消灭他。

守国

天下治，仁圣藏；天下乱，仁圣昌。

【译文】

天下清平，仁人圣君就会隐藏起来；天下动乱，仁人圣君就会昌盛壮大。

因其常而视之①，则民安。

①常：指自然规律，自然法则。之：代指国家大事。

【译文】

按照自然法则去处理国事，民众就会生活安定。

上贤

有名无实，出入异言，掩善扬恶，进退为巧，王者慎勿与谋。

【译文】

有虚名无实才，言行不一，遮掩别人的优点，夸大别人的缺点，做事投机取巧，君王切记不要与这类人谋议国事。

朴其身躬，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利，此伪人也，王者慎勿近。

【译文】

行为质朴，衣着劣质，嘴里说着无为，内心却谋求声誉，口头讲着无欲，内心却谋求利益，这类人是虚伪的人，君王切记不要与他们接近。

民不尽力，非吾民也；士不诚信，非吾士也；臣不忠谏，非吾臣也；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也。

【译文】

民众若不尽力，就不是国家的良民；士人若不讲诚信，就不是国家的善士；大臣若不忠心进谏，就不是称职的大臣；官吏若不公平廉洁爱护百姓，就不是称职的官吏。

举贤

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也。

【译文】

推举贤人却不加使用，这是有推举贤人的虚名却没有使用贤人的实效。

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①，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

①毁：与“誉”相对，批评，诽谤，讲别人的坏话。

【译文】

以一般人所称赞的为贤人，以一般人所批评的为不贤之人，这就导致党羽多的会得到提拔，党羽少的会遭到黜退。

各以官名举人，按名督实①，选才考能，令实当其名②，名当其实。

①督：督察，考察。

②当：适合。

【译文】

各自根据不同职位的用人标准去推举人才，按照岗位标准去考察工作情况，选拔出人才，考核出能力，让官员的能力与官位相符，官位与能力一致。

赏罚

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①。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

①必：表示一定要实行。

【译文】

赏赐贵在讲求信用，惩罚贵在一定要实行。要对耳朵能听到、眼睛能看到的事情做到奖赏守信与惩罚必行，这样对于人们没有听到、见到的事情，就无一不潜移默化了。

夫诚畅于天地，通于神明，而况于人乎？

【译文】

诚信能畅行于天地之间，通达于神灵之处，更何况是人呢？

兵道

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

【译文】

用兵的原则，最重要的莫过于军事指挥权的集中统一。指挥权统一了，才能使部队不受羁绊，所向披靡。

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

【译文】

部队要做到表面看起来混乱不堪，实则内部严整有序；士卒看起来饥饿，实则吃得很饱；是精锐之师，但表面看起来却迟钝愚笨。

武韬

发启

争其强，强可胜也。

【译文】

敢与强敌竞争，就能战胜强敌。

全胜不斗，大兵无创。

【译文】

完全彻底的胜利应无须通过战斗就能获得，强大的军队应征服了敌人而自身却毫发无损。

与人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故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①，无沟堑而守。

①冲机：此指兵器，器械。

【译文】

对臣民的病痛感同身受，就能获得相互救援；与臣民情意相投，双方就能互相成就；与臣民憎恶相同，双方就能互相帮助；与臣民爱好一致，双方就能奔向同一个目标。能做到这些，即使没有铠甲与士兵也能战胜敌人，没有战车与机弩也能向敌人发起进攻，没有沟垒也能防守御敌。

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

【译文】

有大智慧的人不炫耀自己的智慧，有大谋略的人不炫耀自己的谋略，有大勇气的人不炫耀自己的勇气，获得大利的人不炫耀自己的利益。

无取民者，民利之；无取国者，国利之；无取天下者，天下利之。

【译文】

不掠取民众利益的，民众就会让他获利；不掠取国家利益的，国家会让他获利；不掠取天下人利益的，天下人会让他获利。

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

【译文】

道理之高妙在于一般人看不到，事情之机密在于一般人听不到，获胜之机巧在于一般人不懂得。

鸷鸟将击①，卑飞敛翼②；猛兽将搏，弭耳俯伏③；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①鸷鸟：凶猛的鸟，如鹰、雕等。

②卑飞：低飞。

③弭（mǐ）耳：帖耳。

【译文】

凶狠的禽鸟将要发动袭击，一定会低飞收翼；凶猛的猛兽将要搏击猎物，一定会帖耳伏地；圣人将要展开军事行动，一定会显出愚笨的表情。

文启

何忧何啬①，万物皆得；何啬何忧，万物皆遒②。

①啬：吝啬。

②遒：劲健，强劲，强壮。

【译文】

圣人既不忧虑什么也不吝啬什么，宇宙万物都会各得其所；圣人既不吝啬什么也不忧虑什么，宇宙万物都会茁壮生长。

天地不自明①，故能长生；圣人不自明，故能名彰。

①自明：意即不炫耀自己的功德。

【译文】

天地从不炫耀自己的功德，所以长生不衰；圣人从不炫耀自己的功德，故而声名昭彰。

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①，启之则行，静之则清。

①障：阻碍，阻塞。

【译文】

天下人心如同流水，阻塞它就会停止，开放它就会流动，让它保持安静就会清澈。

天有常形，民有常生，与天下共其生，而天下静矣。

【译文】

上天有恒常不变的现象，民众有恒常不变的生活，与天下百姓共同遵循繁衍生息的准则，天下就会清静。

顺启

大盖天下，然后能容天下；信盖天下，然后能约天下①；仁盖天下，然后能怀天下②；恩盖天下，然后能保天下；权盖天下，然后能不失天下；事而不疑，则天运不能移③，时变不能迁。

①约：约束，束缚。

②怀：安抚。

③天运：指天命。

【译文】

以宏大的器量覆盖天下，这样做了以后就能容纳天下；用诚信覆盖天下，这样做了以后就能约束天下；用仁慈覆盖天下，这样做了以后就能安抚天下；用恩惠覆盖天下，这样做了以后就能保住天下；用权力覆盖天下，这样做了以后才能不失去天下；遇事果断不疑惑，犹如天命不可改变，时令更替不能变易。

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生天下者，天下德之①；杀天下者，天下贼之②；彻天下者③，天下通之④；穷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灾之。

①德：感激。

②贼：杀，除掉。

③彻：明，显明。

④通：顺，归顺。

【译文】

让天下人获利的，天下人就会与他一起开创事业；让天下人受害的，天下人就会阻塞他的事业；使天下人得以生存的，天下人就会感激他；使天下人遭到杀戮的，天下人就会除掉他；使天下人能够明晰表达见识的，天下人就会归顺他；使天下人生活困窘的，天下人就会憎恨他；使天下人生活安定的，天下人就会依靠他；使天下人陷入危殆的，天下人就会把他看成祸害。

三疑

夫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太强必折，太张必缺。

【译文】

要攻克强敌必须放纵它，使它强大起来，必须增强它，使它壮大起来。太过强大就必会遇挫，太过壮大就必有失误。

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

【译文】

用让敌人愈加强大的方式去攻克强敌，用收买敌人亲信的方式去离间他的亲信，用争取敌人民心的方式去瓦解他的民众。

凡谋之道，周密为宝。

【译文】

在使用计谋的方法当中，以思虑周密最为重要。

惠施于民，必无爱财，民如牛马，数喂食之，从而爱之。

【译文】

施恩于人民，一定不要吝惜钱财，民众就像牛马，要经常喂养它们，民众才会追随与爱戴你。

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译文】

用思考开启智慧，用智慧开启财富，用财富赢得民心，用民心赢得贤才，能够拥有贤才，就可以依靠他们称王天下了。

龙韬

王翼

因能受职，各取所长，随时变化，以为纲纪①。

①纲纪：制度，法规。

【译文】

要做到因材授职，各取所长，随时变化调整，以此作为用人方面的制度。

论将

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译文】

将领应当具有的五种美德是：勇敢、智慧、仁慈、诚信、忠诚。勇敢就不会被侵犯，智慧就不会思虑惑乱，仁慈就懂得爱人，诚信就不会欺诈，忠诚就会对君主没有二心。

立将

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

【译文】

发现敌人虚弱就进兵攻击，发现敌人强大就停止进攻。

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

【译文】

士兵没有坐下休息自己就不要先坐，士兵没有吃饭自己就不要先吃，与士兵一同忍受寒冷与酷热。

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

【译文】

国事不能让境外的人去治理，军队在外不能让朝中的人去指挥。

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

【译文】

大臣若怀有二心，就不能忠心侍奉国君；若心存疑虑，就不能专心对付敌人。

将威

杀贵大，赏贵小。杀及当路贵重之臣①，是刑上极也；赏及牛竖、马洗厩养之徒②，是赏下通也。

①当路：指身居要职。

②牛竖：牧童。竖，童仆。马洗厩养之徒：指养马的奴仆。

【译文】

杀人，贵于敢杀权贵；奖赏，贵于能奖卑贱者。杀掉权豪近要之臣，这说明社会最高层人士能受到惩罚；赏赐牧牛养马的奴仆，这说明卑贱阶层能得到赏赐。

励军

将，冬不服裘①，夏不操扇，雨不张盖②，名曰礼将；将不身服礼③，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先下步，名曰力将；将不身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④，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将不身服止欲，无以知士卒之饥饱。

①服：穿。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②盖：指遮雨挡阳的覆盖物。

③服：习惯于。

④舍：休息。

【译文】

当大将的，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拿扇子，下雨不撑开伞盖，能做到这些的可称为礼将；大将如果不以身作则，不习惯于遵循礼法，就无法了解士卒的冷暖。越过隘口关塞，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大将必须先下马步行，能做到这种的可称为力将；大将如果不以身作则，不习惯于耗费体力，就无法了解士卒的劳苦。大军都安顿宿营了，大将才进营房休息，军中饭菜全都做熟了，大将才能吃饭，军中没有生火做饭，大将就不能生火做饭，能做到这些的可称为止欲将；如果不以身作则，不习惯于遏制私欲，就无法了解士卒的饥饱。

军势

至事不语①，用兵不言。

①至事：指军中机密之事。

【译文】

军中的机密事先不说，用兵的谋划事先不讲。

倏而往①，忽而来，能独专而不制者，兵也。

①倏：迅速，极快。

【译文】

快速而来，突然而去，将领能够独自决断而不受他人控制，这是用兵的原则。

善战者，不待张军①；善除患者，理于未生②；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

①张军：展开军队，在战场上摆好阵势。

②理：治理。

【译文】

擅长指挥作战的将领，早在战场上摆出阵势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克敌方略；擅长除害的人，在祸患尚未生芽之时就已经着手治理了；善于战胜敌人的人，是在敌人看不出任何形迹的情况下取胜的；最高级的作战，是不与敌人作战便已取胜。

争胜于白刃之前者①，非良将也；设备于已失之后者②，非上圣也③；智与众同，非国师也④；技与众同，非国工也⑤。

①白刃：指在战场上与敌人格斗拼杀。

②设备：设防。

③上圣：指智慧最高的人。

④国师：一国的师表。

⑤国工：一国之中技艺特别高超的人。

【译文】

凭借着在战场上与敌人格斗拼杀而取得胜利的，不是好的将领；在战败之后才去设防的，不是智慧最高的人；智慧与众人相等的，不能称为一国师表；技艺与众人相同的，不能说是一国之中技艺特别高超的人。

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默①，动莫神于不意，谋莫善于不识。

①玄默：沉默不语，秘而不露。这里指暗中谋划。

【译文】

军中事务没有哪件事比克敌制胜更重要的了，用兵原则没有哪一条比暗中谋划更重要的了，军事行动没有哪一项比出其不意更神妙的了，将领谋略没有哪一种比未被敌人识破更好的了。

夫先胜者，先见弱于敌而后战者也，故事半而功倍焉。

【译文】

还未交战便已稳操胜券的将领，在战前先向敌人示弱，然后再作战，这样做有事半功倍之效。

善战者，居之不扰，见胜则起，不胜则止。

【译文】

善于征战的人，能坚持主见，不被敌人扰乱，一旦发现可胜之机就采取行动，可胜之机丧失就停止行动。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善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译文】

用兵的祸害，最大的就是犹豫不决。军队的灾难，没有哪一种能超过狐疑不定。善于打仗的人，发现有利战机就不要让它丧失，遇到良机时不要有疑虑。如果丧失有利时机之后再采取行动，反而会遭受灾祸。

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译文】

对敌进攻要像雷声一样忽然，使人来不及掩住耳朵；要像闪电一样迅速，使人来不及闭上眼睛。

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

【译文】

军队奔赴前线时就像受了惊吓一样狂奔，在战场作战时就像发疯了一样拼命，阻挡它的会被击破，靠近它的会被消灭，谁能抵御这样的军队呢？

奇兵

战必以义者，所以励众胜敌也。

【译文】

必定根据正义之道发动战争，这是为了激励众人战胜强敌。

尊爵重赏者，所以劝用命也①；严刑罚者，所以进罢怠也②。

①劝：鼓励。

②进罢怠：意即使疲惫怠惰的士卒有所进步。罢，疲苦。

【译文】

对有功将士给予高爵重赏，这是为了鼓励士卒效命疆场；对有罪人员给予严刑重罚，这是为了使那些疲惫怠惰的士卒有所进步。

不知战攻之策，不可以语敌；不能分移①，不可以语奇；不通治乱，不可以语变。

①分移：指灵活机动地分散与整合兵力。

【译文】

将领若不了解战斗攻伐的基本策略，就不足以与他谈论如何战胜敌人；将领若不能灵活机动地分散与整合兵力，就不足以与他谈论奇谋诡道；将领若不懂得治乱兴衰之道，就不足以与他谈论部队的变革。

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锐；将不智，则三军大疑；将不明，则三军大倾①；将不精微②，则三军失其机；将不常戒，则三军失其备；将不强力③，则三军失其职。

①大倾：大败。倾，倒塌，倾覆，这里是失败的意思。

②精微：这里是洞察微妙的意思。

③强力：指坚强果断的治兵能力。

【译文】

将领如果没有仁爱之心，那么全体官兵就不会关系亲密；将领如果不够勇敢，那么全体官兵就会没有锐气；将领如果没有智慧，那么全体官兵就会深陷疑惑；将领如果不能明察秋毫，那么全体官兵就会遭遇大败；将领如果不能洞察微妙，那么全体官兵就会丧失克敌良机；将领如果不能经常保持戒备，那么全体官兵就会丧失防备意识；将领如果没有坚强果断的治兵能力，那么全体官兵就会玩忽职守。

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

【译文】

若得到贤明的将领，就能兵力强大，国家昌盛；若得不到贤明的将领，就会兵力衰弱，国家灭亡。

兵征

凡三军悦怿①，士卒畏法，敬其将命，相喜以破敌，相陈以勇猛，相贤以威武，此强征也；三军数惊，士卒不齐，相恐以敌强，相语以不利，耳目相属②，妖言不止，众口相惑③，不畏法令，不重其将，此弱征也。

①怿（yì）：快乐。

②耳目相属（zhǔ）：指士兵口耳相接，私下传播小道消息。耳目，一说指的是打探消息的人。属，连接。

③惑：迷惑，蛊惑。

【译文】

全军上下心情愉快，士卒畏惧军法，尊重将军命令，相互之间都以打败敌人为乐事，以作风勇猛为荣耀，以气势威武为美誉，这些都是军队强大的征兆；三军经常容易受惊，士卒军容不整，相互都为敌人的强大而感到恐惧，彼此说出的都是对自己军队不利的信息，私下传播小道消息，谣言不止，众口乱说，相互蛊惑，不惧怕法令，不尊重将军，这些都是军队衰弱的征兆。

虎韬

必出

三军勇斗，莫我能御。

【译文】

全军勇敢战斗，这样就谁也阻截不了我们了。

勇斗则生，不勇则死。

【译文】

只有勇敢战斗才有活路，不勇敢战斗就死路一条。

军略

凡帅师将众，虑不先设，器械不备，教不素信，士卒不习，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

【译文】

凡是将帅领兵出征，如果作战计划不事先制定，装备器械不提前备好，军事训练平素不扎实管用，士卒不能熟练掌握各种武器装备，这样的军队就不能称作王者之师。

临境

击其不意，攻其无备。

【译文】

攻击它没有想到的地方，攻打它没有防备之处。

金鼓

以戒为固，以怠为败。

【译文】

只有保持戒备，才能坚不可摧；如果懈怠了，就会招致失败。

太公金匮

《太公金匮》，也作《金匮》，是一部战国时人托姜太公之名而作的兵书。金匮是古代用来收藏文献或文物的铜制柜子，故以指称书。《隋书》及《旧唐书》均著录《太公金匮》二卷，《新唐书》《宋史》著录为《金匮》二卷。又《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引刘向《别录》：“《太公金版玉匮》虽近世之文，然多善者。”有学者认为《太公金匮》即《太公金版玉匮》的简称。其书虽已散佚，但诸书多有引用，清人洪颐煊、严可均、顾观光均有辑本。

本书选文据《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知天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

【译文】

懂得天意的人不会抱怨上天，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会抱怨别人。

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

【译文】

预先谋划然后再行动，国家就能昌盛；先行动然后再谋划，国家就会灭亡。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非时而生，是为妄成。

【译文】

上天给你机会却不抓紧，自己反而会遭遇不幸；时机来临却不采取行动，自己反而会遭受灾殃；如果不在合适的时机采取行动，只能碰巧成功。

一目视则不明，一耳听则不聪，一足步则不行。

【译文】

一只眼睛看不分明，一只耳朵听不清楚，一只脚没法走路。

夫人可以乐成，难以虑始。

【译文】

常人可以跟他享受成功，却难以跟他考虑开始。

明者见兆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未形。

【译文】

聪明的人在事物还未萌生时就发现了兆头，智慧的人在危机还未显现时就规避了危险。

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慎终与始，完如金城。敬胜怠则吉，义胜欲则昌，日慎一日，寿终无殃。

【译文】

道从细微之处产生，祸自细微之事形成，慎终如始，就能像金城一样坚固。谨慎胜过懈怠就吉利，道义战胜欲望就昌隆，一天比一天谨慎，就能终身没有灾殃。

行必虑正，无怀侥幸。

【译文】

行动一定要考虑合乎正道，不要心怀侥幸。

安无忘危，有无忘亡。

【译文】

安全时不要忘记了危险，富有时不要忘记没有的时候。

敬遇宾客，贵贱无二。

【译文】

恭敬地对待宾客，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

忍之须臾，乃全汝躯。

【译文】

忍住一时之气，才能保全你的生命。

毋多言，毋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

【译文】

不要多说话，不要多做事，多说话会导致更多失败，多做事会招致更多危害。

黄石公三略

《黄石公三略》，又称《三略》。相传为秦汉之际隐士黄石公所撰，但恐为后人伪托之作。全书共三卷，即《上略》《中略》《下略》。《上略》所占篇幅最大，主要阐述民本、军本思想；《中略》着重探讨治国应以德行天下、用人应量才使能等问题；《下略》则主要论述为君者察安危、辨贤奸的重要性。

相比于《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兵书，《三略》更侧重于从政治战略的角度探讨战争，并引用大量古代军事谚语进行论证。东汉陈琳在《武军赋》中将《三略》与《孙子兵法》《吴子》《六韬》相提并论。北宋时，《三略》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

本书选文据涵芬楼《续古逸丛书》影印宋刊《武经七书》。

上略

夫主将之法①，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

①主：主帅，国家最高统帅。将：统军。

【译文】

国家最高统帅统军的方法，是务必要收揽天下英雄豪杰的心，把禄位赏赐给有功之人，使自己的意志与众人保持一致。

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①。

①倾：倾覆，败亡。

【译文】

与众人有相同的喜好，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与众人有相同的憎恶，就没有什么敌人是打不败的。

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译文】

国家大治，家邦安宁，是由于取得了人心；国家败亡，家邦破亡，是由于失去了人心。

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译文】

应根据敌情的变化转变对策，不要首先发难，敌人行动了就要随机应变。

莫不贪强，鲜能守微①；若能守微，乃保其生。

①微：幽深精微。

【译文】

没有人不贪图强盛，却很少有人能把握住以柔克刚这一幽深精微的道理；如果能把握住以柔克刚这一幽深精微的道理，便可以保全自己的生命。

夫为国之道，恃贤与民。信贤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则策无遗。

【译文】

治理国家的方法，在于依靠贤者和民众。如果像信任自己的腹心一样信任贤者，像使用自己的四肢一样使用民众，那么政策就不会失误。

军国之要，察众心，施百务。

【译文】

治国治军的要诀，在于明察民众的心理，采取各种合适的措施。

危者安之，惧者欢之，叛者还之，冤者原之①，诉者察之，卑者贵之，强者抑之，敌者残之，贪者丰之，欲者使之，畏者隐之②，谋者近之③，谗者覆之④，毁者复之⑤，反者废之⑥，横者挫之⑦，满者损之，归者招之，服者居之⑧，降者脱之。

①原：赦罪，宽宥。这里指昭雪。

②畏者：指有过错怕人知道的人。隐：隐瞒。

③近：亲近。

④覆：倾覆，这里指弃置不用。

⑤毁：诽谤。复：核实，验证。

⑥废：消灭，除掉，清除。

⑦横者：指凶残蛮横的人。

⑧居：安置。

【译文】

身陷险境的要使他们感到安全，心怀畏惧的要使他们感到快乐，逃亡背叛的要使他们情愿归来，含冤受屈的要给他们昭雪，上诉申告的要替他们清查，地位卑微的要提拔重用他们，强横施暴的要压制他们，与我为敌的要消灭他们，贪财的要使他们富裕，自愿效力的要使用他们，有过错怕人知道的要替他们隐瞒，有谋略的要亲近他们，好进谗言的要对他们弃置不用，诽谤他人的要对他们的话予以核实，谋反的要除掉他们，凶残蛮横的要挫败他们，骄傲自满的要批评他们，归顺的要招抚他们，被征服的要给他们安置，投降的要给他们脱罪。

敌动伺之①，敌近备之，敌强下之，敌佚去之②，敌陵待之③，敌暴绥之④，敌悖义之⑤，敌睦携之⑥。

①伺：侦察，监视。

②佚（yì）：安逸，闲适。

③陵：侵犯，欺侮。

④绥：退军。

⑤悖：悖逆。

⑥携：分离，分化。

【译文】

敌人行动时要进行侦察，敌人靠近时要做好防备，敌人强大时要懂得示弱以麻痹他们，敌人闲逸时要想法调离他们，敌人来犯时要严阵以待，敌人凶暴时要适时退避，敌人悖逆时要伸张正义，敌人和睦时要离间分化他们。

英雄者，国之干；庶民者，国之本。得其干，收其本，则政行而无怨。

【译文】

英雄是国家的骨干，民众是国家的根本。取得国家的骨干，获得国家的根本，就会政令通行而没有仇怨。

夫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故禄贤不爱财，赏功不逾时，则下力并而敌国削。

【译文】

用兵的要诀，在于崇尚礼仪和厚赏利禄。礼仪得到崇尚，才智之士就会来到；利禄能够厚赏，忠义之士就会不怕牺牲。所以给贤人俸禄时不要吝惜钱财，奖赏立功之人时不要拖延时间，这样下属就会同心合力，敌国就能被削弱。

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励以义，则士死之。

【译文】

用人的方法是，用封爵来尊重他，用赏财来赡养他，这样贤士就会自愿前来；用礼仪来接待他，用义理来勉励他，这样贤士就会为国拼死效力。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①。

①加：施加，实施。

【译文】

将帅必须与士卒同甘共苦、安危与共，才能对敌人实施攻击。

蓄恩不倦，以一取万。

【译文】

将帅始终积蓄恩德而不厌倦，就能凭借一人之力争取到千千万万人的拥戴。

将无还令①，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御人。

①还令：收回成命，改变命令。

【译文】

将帅不得随意改变命令，要做到赏罚必行，就像天地有规律地运行一样，这样才能驾驭民众。

夫统军持势者，将也；制胜破敌者，众也。故乱将不可使保军①，乖众不可使伐人②。

①乱将：处事违背常理的将领。

②乖：背离。

【译文】

统帅军队、把握形势的是将领，夺取胜利、打败敌人的是部众。所以处事违背常理的将领不能让他去统帅军队，离心离德的部众不能让他们去攻打敌人。

士可下而不可骄，将可乐而不可忧，谋可深而不可疑。士骄则下不顺，将忧则内外不相信，谋疑则敌国奋。

【译文】

对士卒要谦恭而不可傲慢，对将领要让他愉悦而不能让他忧虑，制定谋略要深思熟虑而不能犹疑不决。对士卒傲慢，下属就会不服从；让将领忧虑，就会使朝廷内外互不信任；谋略制定犹疑不决，就会导致敌国乘隙进攻。

夫将者，国之命也。将能制胜，则国家安定。

【译文】

将领是国家的命脉。将领能战胜敌人，国家才会安定。

仁贤之智，圣明之虑①，负薪之言②，廊庙之语③，兴衰之事，将所宜闻。

①圣明：对帝王的谀称。

②负薪：背柴。借以指下层劳动者。

③廊庙：朝廷。这里指在朝廷当官的人。

【译文】

贤德之人的智慧，帝王的谋虑，下层民众的言论，官员的意见，兴盛衰亡的历史事迹，这些都是将领所应该知道的。

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①，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②，则士卒淫。

①自伐：自我夸耀。

②内顾：指迷恋女色。

【译文】

将领拒绝纳谏，英雄就会散去；计策未被采纳，谋士就会叛离；善恶混淆，功臣就会心灰意冷；专断独行，部下就会归咎于他；自夸其功，部下就会少立战功；听信谗言，众人就会离心离德；贪图钱财，奸邪就会无法禁止；迷恋女色，士卒就会淫乱无度。

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

【译文】

礼义是士卒倾心向往的，奖赏是士卒情愿拼死争取的。用倾心向往的礼义来招引，用情愿拼死争取的奖赏来示好，那么寻求这些的人就会来到。

礼而后悔者，士不止；赏而后悔者，士不使。礼赏不倦，则士争死。

【译文】

以礼相待之后又后悔的，士卒就不愿在他那里停留下来；实行了奖赏之后又后悔的，士卒就不会听他驱使调遣。以礼待人、实行奖赏从不厌倦，士卒就会争先恐后地为他赴死。

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则其胜可全。

【译文】

良将爱护士卒，就像爱护自己的身体一样，所以才能使全军上下同心同德，最终取得全面胜利。

谋及负薪①，功乃可述；不失人心，德乃洋溢。

①负薪：背柴。借以指下层劳动者。

【译文】

君主谋事时能征求下层民众的意见，功业就能载诸史册；不失去民心，功德就能广布天下。

中略

主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失权。臣不可以无德，无德则无以事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国弱，威多则身蹶①。

①蹶（jué）：失败。

【译文】

君主不可以没有道德，没有道德臣下就会背叛；君主也不可以没有威势，没有威势就会失去权力。官员不可以没有道德，没有道德就没有办法奉事君主；官员也不可以没有威势，没有威势国家就会衰弱，但如果威势过盛，就会身陷败亡。

非计策无以决嫌定疑①，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寇②，非阴谋无以成功。

①决嫌：判断疑惑难明之事。

②谲（jué）奇：诡诈出奇。

【译文】

不讲策略就没办法裁决疑惑，不诡诈出奇就没办法消灭奸人敌寇，不用阴谋诡计就没办法取得成功。

高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也，谓夺其威，废其权也。

【译文】

高空的飞鸟被射光了，制作精良的弓箭就会被收藏起来；敌对国家灭亡了，谋臣就要消亡。所谓消亡，不是说要杀死他，而是说要剥夺他的威势，废除他的权力。

人众一合而不可卒离①，威权一与而不可卒移。

①卒（cù）：突然。

【译文】

民众一旦组建成军队，就不能突然解散；军队的大权一旦授予了，就不能突然改换。

下略

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

【译文】

能够扶助天下于危亡之际的，就能拥有天下的安宁；能够消除天下忧患的，就能享有天下的快乐；能够拯救天下于灾祸之中的，就能获得天下的福报。

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①，则圣人归之。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②。求贤以德，致圣以道。贤去则国微③；圣去则国乖④。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征。

①泽及昆虫：恩泽惠及昆虫，形容恩泽遍及万物。

②六合同：意即天下统一。六合，指上下四方。同，归一，统一。

③微：衰微，衰弱。

④乖：乖戾，混乱。

【译文】

恩泽遍及民众，贤士就会归附于他；恩泽遍及万物，圣人就会归附于他。贤人归附于他，他的国家就会强盛；圣人归附于他，他就能统一天下。要凭借德行以求得贤人，凭借道义以使圣人到来。贤人离去，国家就会衰落；圣人离去，国家就会混乱。衰弱是通往危境的阶梯，混乱是灭亡的征兆。

贤人之政，降人以体①；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

①降人：服人，使人服从。

【译文】

贤人的政治，是让人的行为顺从；圣人的政治，是让人的内心顺从。行为顺从就可以开基创业，内心顺从就能保全至终。

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

【译文】

能让民众快乐的，国家就能长治久安；只图自己快乐的，过不了多长时间国家就会灭亡。

释近谋远者①，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②。佚政多忠臣③，劳政多怨民。

①释：舍弃。

②佚（yì）：安逸，闲适。

③佚政：指清静无为的政治。

【译文】

舍近求远的人，会劳而无功；舍远求近的人，会安逸而善终。实行清静无为的政治，就会涌现很多忠臣；实行劳民扰众的政治，就会产生很多怨民。

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

【译文】

致力于扩张领土的，政务必定荒废；致力于广施恩德的，国家必定强盛。

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译文】

能拥有自己所应该拥有的，就会得到安宁；贪图别人所拥有的，就会招致祸败。

造作过制①，虽成必败。

①造作：制造，制作。制：制度。

【译文】

行为超出了制度的规定，即使一时取得成功，最终也必定失败。

舍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

【译文】

不端正自己的言行而去教训别人，是违背常理而行不通的；先端正自己的言行而后再去感化别人，是顺乎常理而行得通的。违背常理会招致祸乱，顺乎常理是国家安定的关键。

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道者人之所蹈①，德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亲，义者人之所宜，礼者人之所体，不可无一焉。故夙兴夜寐②，礼之制也；讨贼报仇，义之决也；恻隐之心，仁之发也；得己得人，德之路也；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

①蹈：履行，遵循。

②夙兴夜寐：早起晚睡。这里指人每天从早到晚的生活行为。语出《诗经·卫风·氓》：“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夙，早。

【译文】

道、德、仁、义、礼，这五者是一个整体。道是人们所遵循的规律，德是人们所持有的操守，仁是人们相互亲爱的依据，义是人们所应该坚持的原则，礼是人们身体力行的规范，以上五者缺一不可。所以人们的日常行为，要受到礼的制约；讨伐奸贼、报仇雪恨，是源于义的决定；同情之心，是出自仁爱的表现；修己正人，是遵守道德的途径；使人平均，各得其所，是由于道的教化。

千里迎贤，其路远；致不肖①，其路近。是以明王舍近而取远，故能全功尚人②，而下尽力。

①不肖：指不正派的人。

②尚人：尊重贤人。尚，尊崇，注重。

【译文】

到千里之外迎聘贤人，路途遥远，很不方便；招致奸佞之徒，路途很近，十分方便。所以英明的君主宁愿舍弃近处的方便，不辞辛苦以求得远处的贤人，这样就能保全功业，尊重贤人，而普通百姓也会乐意效力。

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①，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①祐：保佑，保护。

【译文】

弃用一个好人，众多好人就会隐退消失；奖赏一个恶人，众多恶人就会蜂拥而至。好人得到君主的保护，坏人受到君主的惩罚，国家就会安宁，众多好人就会纷纷到来。

众疑无定国，众惑无治民。疑定惑还，国乃可安。

【译文】

民众有了疑虑，国家就不会安定；民众有了疑虑，就不会有守法的良民。疑虑解除，困惑消失，国家才能安宁。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

【译文】

一项法令违背常理，就会导致许多法令失效；一件坏事干了，就会结下许多坏事的恶果。

治民使平，致平以清，则民得其所，而天下宁。

【译文】

用公平的原则治理民众，用清明的政治实现公平，这样民众就能各得其所，天下安宁。

清白之士不可以爵禄得；节义之士不可以威刑胁①。故明君求贤，必观其所以而致焉。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节义之士，修其道。而后士可致，而名可保。

①威刑：严厉的刑罚。

【译文】

纯洁高尚的人是不能用爵禄收买的；高节正义的人是不能用重刑胁迫的。所以英明君主在求取贤人时，必定会先观察他们的志趣，再招揽他们。招揽纯洁高尚的人，要讲究礼仪；招揽高节正义的人，要讲究道义。只有这样做，贤士才能到来，君主的英名才能保全。

夫圣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败之端，审治乱之机，知去就之节。

【译文】

圣人君子能明察盛衰的根源，通晓成败的端倪，清楚治乱的关键，了解进退的时机。

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①，临不测而挤欲堕，其克必矣。所以优游恬淡而不进者②，重伤人物也。

①爝（jué）火：微火，小火。

②优游：闲适。恬淡：恬静，清静淡泊。

【译文】

圣王发动战争，并不是因为喜欢战争，而是要用它来诛杀暴君、讨平叛乱。用正义之师消灭不义之师，就像掘开长江、黄河之水去浇灭一个小火把，又像靠近深不可测的悬崖去推下一个快要跌落的人，取得胜利是必然的。圣王之所以闲适恬静而不急于用兵，是因为很重视对人和物的伤害。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

【译文】

战争是用来杀人的不祥之器，天道憎恶它，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发动战争，这是合乎天道的。

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畏惧而不敢失道。

【译文】

人们遵循天道生活，就像鱼在水中，有水才能存活，失去了水就会死掉。所以君子要时常心怀戒惧，不敢悖逆天道。

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嫉贤者，其名不全；进贤者，福流子孙。故君子急于进贤，而美名彰焉。

【译文】

伤害贤人的，灾祸会延及祖孙三代；埋没贤人的，自身就会受害；嫉妒贤人的，名誉会得不到保全；举荐贤人的，幸福会传给子孙后代。所以君子积极举荐贤人，这样就会美名远扬。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泽；去一利万，政乃不乱。

【译文】

对一个人有利，而对一百个人有害，民众就会离开城郭；对一个人有利，而对一万个人有害，国中就会人心涣散。除掉一个人，而对一百个人有利，人们就会思慕他的恩泽；除掉一个人，而对一万个人有利，政治就不会混乱。

医家

黄帝内经

《黄帝内经》，简称《内经》，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医学文献典籍。一般认为，《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至秦汉时期，为后人假托黄帝而作。其内容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各十八卷，各八十一篇。《素问》以精气神、阴阳五行理论来论证人体的生理病理，《灵枢》则详于经络、针灸，许多内容与《素问》互为补充。

《黄帝内经》以黄帝和岐伯等人对话的形式展开，将天人合一、形神统一、阴阳和平等思想贯穿始终，系统全面地阐述了中医学理论体系的基本内容，为中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中医学史上著名的医家和医学流派，都是在《黄帝内经》理论体系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黄帝内经》。

素问

上古天真论篇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①，法于阴阳②，知于术数③，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④，度百岁乃去。

①知道：懂得养生的道理。

②法：取法，效法。阴阳：天地变化的规律。

③术数：古代称各种技术为术数。这里指调养精气的养生方法。

④天年：人的自然寿命。

【译文】

上古时代的人，大都懂得养生之道，取法天地阴阳的变化规律，用保养精气的方法来调和，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过分劳作，所以形体和精神能够协调统一，享尽自然的寿命，度过百岁才离开世间。

不知持满，不时御神①，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①御神：控制精神过度思虑，以免过度消耗精气。

【译文】

不懂得保持精气的盈满，不明白节省精神，一味追求感官快乐，违背了生命的真正乐趣，起居没有规律，所以五十岁左右就衰老了。

恬惔虚无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①恬惔（dàn）：清静安闲。

【译文】

思想上清静安闲，无欲无求，真气深藏顺从，精神持守于内而不耗散，这样疾病怎么会发生呢？

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

【译文】

心志闲淑，私欲很少；心情安宁，没有恐惧；形体虽然劳动，但不过分疲倦。

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①，故合于道。

①不惧于物：即“不攫于物”，不追求酒色等外物。

【译文】

无论愚笨聪明有能力无能力的，都不追求酒色等身外之物，所以合于养生之道。

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①。

①天地：指男女。

【译文】

一般情况下，男子不超过六十四岁，女子不超过四十九岁，到这个岁数男女的精气就都穷尽了。

夫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身年虽寿，能生子也。

【译文】

善于养生的人，能够推迟衰老，保全身体如壮年，所以即使年寿很高，仍然能生育。

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

【译文】

适应四时气候的变迁，避开世俗的喧闹。聚精会神，悠游于天地之间，所见所闻，能够广及八方荒远之外。这是能够延长寿命、身体强健的人。

行不欲离于世，举不欲观于俗。

【译文】

行为不脱离世俗，但举动又不仿效世俗而保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

【译文】

在外不使身体为事务所劳，在内不使思想有过重负担。

以恬愉为务①，以自得为功。

①恬愉：清静愉悦。

【译文】

以清静愉悦为本务，以悠然自得为目的。

四气调神大论篇

春三月①，此谓发陈②。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④。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⑤。奉长者少。

①春三月：指农历的正、二、三月。按节气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②发陈：推陈出新。

③被发：披散开头发。被，同“披”。缓形：松解衣带，使身体舒缓。

④“生而”三句：“生”“予”“赏”，象征顺应春阳生发之气的神志活动，“杀”“夺”“罚”，指与春阳生发之气相悖的神志活动。

⑤寒变：夏月所患寒性疾病之总名。

【译文】

春季三个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大自然生机勃发，草木欣欣向荣。适应这种环境，应当夜卧早起，在庭院里散步。披开束发，舒缓身体，以使神志随着生发之气而舒畅。神志活动要顺应春生之气，而不要违逆它。这就与春生之气相应，是养生的方法。违背了这个方法，会伤肝，到了夏天就要发生寒变。这是因为春天生养的基础差，供给夏天成长的条件也就差了。

夏三月①，此谓蕃秀②。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③。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④。奉收者少。

①夏三月：指农历的四、五、六月。按节气为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

②蕃（fán）秀：草木繁茂，华美秀丽。秀，华美。

③华英：这里指人的容貌面色。华，古“花”字。英，草之花。

④痎（jiē）疟：疟疾的总称。

【译文】

夏季三个月，是草木繁茂秀美的季节。天地阴阳之气上下交通，各种草木开花结果。适应这种环境，应该夜卧早起，不要厌恶白天太长。心中没有郁怒，使容色秀美。并使腠理宣通，如有为所爱之物吸引一样，使阳气疏泄于外。这就是与夏长之气相应，是养长的办法。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会损伤心气，到了秋天就会患疟疾。这是因为夏天长养的基础差，供给秋天收敛的能力也就差了。

秋三月①，此谓容平②。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③。奉藏者少。

①秋三月：指农历的七、八、九月。按节气为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②容平：盛满，草木到秋天已达成熟的景况。

③飧（sūn）泄：完谷不化的泄泻。飧，本意为夕食。引申有水浇饭之意。

【译文】

秋季三个月，是草木自然成熟的季节。天气劲急，地气清明。适应这种环境，应当早卧早起，和鸡同时活动。保持意志安定，从而舒缓秋天劲急之气对身体的影响。精神内守，不急不躁，使秋天肃杀之气得以平和。不使意志外驰，使肺气清和均匀。这就是与秋收之气相应，是养收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个方法，会损伤肺气，到了冬天就要生飧泄病。这是因为秋天收敛的基础差，供给冬天潜藏之气的能力也就差了。

冬三月①，此谓闭藏②。水冰地坼③，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④。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⑤。奉生者少。

①冬三月：指农历的十、十一、十二月。按节气为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②闭藏：密闭潜藏。指万物生机潜伏。

③坼（chè）：裂开。

④气：指“阳气”。亟（qì）：频繁，多次。夺：被耗伤。

⑤痿厥：四肢枯痿，软弱无力。

【译文】

冬季三个月，是万物生机潜伏闭藏的季节。寒冷的天气，使河水结冰，大地冻裂。这时不能扰动阳气。适应这种环境，应该早睡晚起，一定等到太阳出来时再起床。使意志如伏似藏，好像心里很充实。好像已经得到满足，还要避开寒凉，保持温暖。不要让皮肤开张出汗，而频繁耗伤阳气。这就是与冬藏之气相应，是养藏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会损伤肾气，到了春天，就要得痿厥病。这是因为冬天闭藏的基础差，供给春季生养的能力也就差了。

万物不失，生气不竭。

【译文】

如果万物都不失保养之道，那么它的生命之气是不会衰竭的。

逆春气，则少阳不生①，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②。逆秋气，则少阴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太阴不藏，肾气独沉③。

①少阳：指春季。根据阴阳学说春季为少阳，夏季为太阳，秋季为少阴，冬季为太阴。

②内洞：内虚。洞，空，虚。

③独沉：衰惫。

【译文】

如果违背了春天之气，那么少阳之气就不能生发，会使肝气内郁而发生病变。如果违背了夏天之气，那么太阳之气就不能生长，会使心气内虚。如果违背了秋天之气，那么少阴之气就不能收敛，会使肺热叶焦而胀满。如果违背了冬天之气，那么太阴之气就不能潜藏，会使肾气衰弱。

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

【译文】

圣人在春夏保养阳气，在秋冬保养阴气，以适应养生的根本原则。

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

【译文】

四时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收藏的由来，死生的本源。违背它，就要发生灾害；顺从它，就不会得重病。

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

【译文】

如果顺从阴阳变化的规律，就会生存，违背阴阳变化的规律，就会死亡；顺从这个规律就会安定，违背了，就要发生祸乱。

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

【译文】

圣人不治已发生的病而倡导未病先防，不治理已形成的动乱而注重在未乱之前的疏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假如疾病形成以后再去治疗，动乱形成以后再去治理，这就好像口渴才去挖井，发生战斗才去铸造兵器，那不是太晚了吗？

生气通天论篇

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

【译文】

自古以来人的生命活动与自然界的变化就是息息相通的，这是生命的根本，生命的根本就是阴阳。

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①。

①折寿：短寿。不彰：不明。

【译文】

人体的阳气，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太阳不能在其轨道上正常运行，万物就不能生存；人体的阳气不能正常运行于人体，就会缩短寿命而不能使生命成长壮大。

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①，使人薄厥②。

①血菀（yùn）于上：血淤于头部。菀，通“蕴”，蕴淤。

②薄厥：即“暴厥”，发病急骤之厥证。

【译文】

大怒时会造成形与气隔绝，血郁积头部，使人发生暴厥。

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则肉腠闭①，阳气拒，虽有大风苛毒②，弗之能害。

①肉腠（còu）：肌腠，腠理，肌肉的组织间隙。

②苛毒：厉害的毒邪。

【译文】

风是引发各种疾病的始因，但是，只要精神安静，意志安定，腠理就能闭密，阳气就能卫外，即使有大风苛毒，也不能造成伤害。

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阳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①。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②，形乃困薄。

①气门：汗孔。中医认为肺主气，司呼吸，外合于皮毛。故皮肤的汗孔称为“气门”。

②三时：指平旦、日中、日暮。

【译文】

人身的阳气，白天都运行于人体外部，日出时人体的阳气开始生发，中午阳气最旺盛，到日落时阳气衰退，汗孔也就关闭了。这时，就应当休息，阳气收藏于内而拒邪气于外，不要扰动筋骨，不要冒犯雾露。如果违反了平旦、日中、日暮阳气的活动规律，形体就会为邪气所困，而日趋衰弱。

圣人陈阴阳①，筋脉和同，骨髓坚固，气血皆从。如是则内外调和，邪不能害，耳目聪明，气立如故。

①陈：陈列得宜，不使偏胜。

【译文】

圣人调整阴阳，使之各安其位，才能筋脉舒和，骨髓坚固，气血畅通。这样才能使内外阴阳之气调和，邪气不能侵害，耳聪目明，真气运行正常。

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译文】

阴气和平，阳气固密，精神就会旺盛；阴阳分离而不相交，那精气也就随之而耗竭了。

阴之所生，本在五味①，阴之五宫②，伤在五味。

①五味：酸、苦、甘、辛、咸。这里指饮食的五味。

②五宫：五脏。

【译文】

阴精的产生，来源于饮食五味的营养，但是，贮藏精血的五脏，又因为过食五味而受伤害。

金匮真言论篇

夫精者①，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

①精：饮食所化之精华，人类生殖之原质都叫精。

【译文】

精对人体就如同树木的根，是生命的源泉。所以冬季善于保养精气的，春天就不易得温病。

阴阳应象大论篇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译文】

阴阳，是天地间的普遍规律，是一切事物的纲领，是万物发展变化的起源，是生长毁灭的根本，是万物发生发展变化的动力源泉，因此，治病必须寻求治本的方法。

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

【译文】

过喜过怒会伤气，寒暑外侵会损伤形体；大怒会伤阴气，大喜会伤阳气。

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

【译文】

不节制喜怒，不调适寒暑，生命就不会稳固。

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春伤于风，夏生飧泄①；夏伤于暑，秋必痎疟②；秋伤于湿，冬生咳嗽。

①飧（sūn）泄：完谷不化的泄泻。飧，本意为夕食。引申有水浇饭之意。

②痎（jiē）疟：疟疾的总称。

【译文】

冬天感受寒气过多，到了春天就容易发生热性病；春天感受风气过多，到了夏天就容易发生飧泄；夏天感受暑气过多，到了秋天就容易发生疟疾；秋天感受湿气过多，到了冬天就容易发生咳嗽。

智者察同①，愚者察异②；愚者不足，智者有余。

①同：指健康。

②异：指疾病衰老。

【译文】

聪明人在没病时就注意养生，愚蠢的人在发病时才知道调养；愚蠢的人常感到体力不足，聪明的人却感到精力有余。

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惔之能①，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

①恬惔（dàn）：清净安闲。

【译文】

明达事理的人，顺乎自然而不做无益于养生的事，以恬静的心情为快乐，持守虚无之道，追寻心志的快乐与自由，因此，他的寿命无穷尽，与天地长存。

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①。

①人事：指日常饮食和情志。

【译文】

只有圣贤之人，对上与天气相配合来养护头；对下与地气相顺来养护足；居中，则依傍人事来养护五脏。

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

【译文】

善于治病的医生，能在病邪刚侵入皮毛时就给以治疗；医术稍差的，在病邪侵入到肌肤时才治疗；更差的，在病邪侵入到筋脉时才治疗；再差的，在病邪侵入到六腑时才治疗；最差的，在病邪侵入到五脏时才治疗。病邪侵入到五脏，治愈的希望与死亡的可能各占一半。

见微得过，用之不殆。

【译文】

发现病人的细微变化就能够诊断疾病，用来指导治疗实践就不会有危险了。

灵兰秘典论篇

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

【译文】

心的功能正常，下边就能相安。依据这个道理来养生，就能长寿，终身不致有严重的疾病；根据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国家就会繁荣昌盛。

恍惚之数①，生于毫氂②，毫氂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

①恍惚：似有似无。

②毫氂（lí）：形容极微小。氂，同“厘”。

【译文】

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都是从似有似无极其微小开始的，虽然极其微小，也是可以度量的，千倍万倍地增加，事物就一步步地增大，扩大到一定程度它的形状就明显了。

六节脏象论篇

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

【译文】

五天叫一候，三候成为一个节气；六个节气叫一时，四时叫一年。

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

【译文】

心是生命的根本，智慧的所在。

五脏别论篇

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①；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②；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

①至德：医学道理。

②至巧：针石技巧。

【译文】

如果病人为鬼神迷信所束缚，就无须向他说明医学理论；如果病人厌恶针石，就无须向他说明针石技巧；如果病人不同意治疗，病一定治不好，即使治疗也不会有效果。

移精变气论篇

去故就新，乃得真人。

【译文】

要去掉旧习的简陋知识，钻研新的学问，努力进取，就可以达到上古真人的水平。

汤液醪醴论篇

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

【译文】

如果病人的神气已经衰微，志意已经散乱，那病是不会好的。

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

【译文】

病人是本，医生是标，二者必须相得；病人和医生不能相互配合，病邪就不能驱除。

脉要精微论篇

头者，精明之府①，头倾视深②，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附③，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④，骨将惫矣。

①精明之府：精气聚集的处所。

②头倾视深：头部侧垂，两目深陷无光。

③偻附：曲背低头。

④振掉：动摇。

【译文】

头是精明之府，如果头部下垂，眼胞内陷，说明精神要衰败了。背是胸之府，如果背弯曲而肩下垂，那是胸要坏了。腰是肾之府，如果腰部不能转动，那是肾气要衰竭了。膝是筋之府，如果屈伸困难，走路时曲背低头，那是筋要疲惫了。骨是髓之府，如果不能久立，行走动摇不定，那是骨要衰颓了。

平人气象论篇

人以水谷为本①，故人绝水谷则死。

①水谷：水与谷物等饮食的统称。

【译文】

人以水谷为生命的根本，所以断绝了水谷，就要死。

经脉别论篇

春秋夏冬，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

【译文】

春秋夏冬四季阴阳变化之中，生病的原因，多是由于体力与精神消耗过度、饮食过度等导致，这是一定的。

脏气法时论篇

毒药攻邪①，五谷为养②，五果为助③，五畜为益④，五菜为充⑤，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

①毒药：药物之统称。与今之毒药概念不同，药物性味各有所偏，这种药性所偏，古人称之谓“毒性”。

②五谷：粳米、小豆、麦、大豆、黄黍。

③五果：桃、李、杏、栗、枣。

④五畜：牛、羊、猪、鸡、犬。

⑤五菜：葵、藿、薤、葱、韭。

【译文】

凡药物用来攻邪，五谷提供营养，五果作为辅助，五畜用来补益，五菜用来充养，气味配合调和而服食，用来补益精气。

宣明五气篇

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

【译文】

久视伤心血，久卧伤肺气，久坐伤肌肉，久立则伤骨，久行则伤筋。

宝命全形论篇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

【译文】

天地之间，万物俱全，但没有什么比人更为宝贵的。

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

【译文】

人如果能适应四时的变化，那么自然界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生命的泉源；如果能够了解万物的话，那就是天子了。

八正神明论篇

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

【译文】

血气是人的神气寄存之处，不可不谨慎调养。

阳明脉解篇

四支者①，诸阳之本也。阳盛则四支实，实则能登高也。

①四支：即四肢。

【译文】

四肢是阳气的根本。阳气盛则四肢充实，四肢充实所以能够登高。

评热病论篇

邪之所凑①，其气必虚。

①凑：聚合。引申为侵袭。

【译文】

邪气侵犯人体，是因为他的正气一定很虚弱。

举痛论篇

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厌于己①。

①厌：合。

【译文】

善于谈论天道的，必能从人事上验证天道；善于谈论往古的，必能把过去与现在结合起来；善于谈论他人的，必能结合自己。

怒则气上①，喜则气缓②，悲则气消③，恐则气下④，寒则气收⑤，炅则气泄⑥，惊则气乱⑦，劳则气耗⑧，思则气结⑨。

①气上：气上逆。

②气缓：气涣散不收。

③气消：气消沉。

④气下：气下陷。

⑤气收：气收聚。

⑥气泄：气外泄。

⑦气乱：气混乱。

⑧气耗：气耗散。

⑨气结：气郁结。

【译文】

暴怒则气上逆，大喜则气涣散，悲哀则气消散，恐惧则气下陷，遇寒则气收聚，受热则气外泄，过惊则气混乱，过劳则气耗损，思虑则气郁结。

痹论篇

饮食自倍①，肠胃乃伤。

①自：若，如果。

【译文】

假如饮食过多了，肠胃就要受伤。

标本病传论篇

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本，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本。故治有取标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得者，有从取而得者。

【译文】

有的病在标而治标，有的病在本而治本，有的病在本而治标，有的病在标而治本。所以在治疗上，有治标而取效的，有治本而取效的，有反治而取效的，有正治而取效的。

谨察间甚①，以意调之，间者并行②，甚者独行③。

①间：病轻浅。甚：病深重。

②并行：标本兼治。

③独行：单独用治标或治本的一种方法。

【译文】

要谨慎地观察病情的轻重，根据具体病情而进行治疗，病轻的可以标本兼治，病重的就要根据病情，或治本或治标。

天元纪大论篇

善言始者，必会于终；善言近者，必知其远。

【译文】

善于谈论事物起源的人，必然也能够知道它的结果；善于谈论近处事情的人，必定也知道推及远处的事理。

气交变大论篇

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

【译文】

研究医道的人，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他的学说才能保持长久。

善言天者，必应于人；善言古者，必验于今。

【译文】

善于谈论天道的，必定能应验于人身；善于谈论古代的，必定能验证于现在。

五常政大论篇

生而勿杀，长而勿罚，化而勿制，收而勿害，藏而勿抑。

【译文】

万物生发时而不杀伤，成长时而不惩罚，化育时而不制止，收敛时而不残害，藏储时而不抑制。

暴虐无德，灾反及之。

【译文】

暴虐而毫无道德，灾害必然反加到自己身上。

不恒其德①，则所胜来复，政恒其理，则所胜同化。

①不恒：失常。德，指正常的性能。

【译文】

不能保持正常的性能，横施暴虐，而欺侮被我所胜者，那么结果必有胜我者前来报复，若行使政令平和，即使所胜之气来侵，也能被同化。

无代化①，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

①无代化：不要用人力代替天地的气化。

【译文】

不要以人力来代替天地的气化，不要违反四时的运行规律，必须静养，必须安和，等待正气的恢复。

六元正纪大论篇

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

【译文】

懂得要领的，一句话就可以明白；如果不懂得要领，就会茫然无绪。

解精微论篇

人有德也①，则气和于目；有亡②，忧知于色。

①德：通“得”。

②亡：失去，失意。

【译文】

人有得意之事，则和悦之情显露于两目；而有所失意，则忧愁之情表现于面色。

刺法论篇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译文】

正气充实于内，邪气就不能侵犯。

本病论篇

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得神者昌，失神者亡。

【译文】

精神能够守藏则生存，不能守藏则死亡；得神的就会昌盛，失神的就要死亡。

灵枢

本神

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①。

①长生久视：使寿命延长，不易衰老之意。

【译文】

智者养生，必定顺着四时来适应寒暑的气候，调和喜怒而安定起居，节制房事，调和刚柔。这样，虚邪贼风就不能侵袭人体，自然可以延寿，不易衰老了。

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①；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

①惮（dàn）散：涣散，耗散。

【译文】

喜乐过度，会导致喜极气散不能收藏；愁忧过度，就会使气机闭塞不能流畅；大怒，就会使神志昏迷，失去常态；恐惧过度，就会由于精神动荡而精气不能收敛。

口问

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雨寒暑，阴阳喜怒，饮食居处，大惊卒恐。

【译文】

大凡疾病的发生，都是因为风雨寒暑，房事过度，喜怒不节，饮食不调，居处不适，大惊猝恐等。

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

【译文】

悲哀忧愁等情志变化，就会扰动心神，心神扰动不安，五脏六腑就会受到影响而不安。

师传

夫治民与自治，治彼与治此，治小与治大，治国与治家，未有逆而能治之也，夫惟顺而已矣。顺者，非独阴阳脉论气之逆顺也，百姓人民皆欲顺其志也。

【译文】

治民和治己，治彼和治此，治小和治大，治国和治家，从来没有用逆行的方法而能治理好的，只有采取顺行的方法。但所说的顺，不仅是指阴阳经脉营卫的逆顺，对待人民百姓，也要顺着他们的意愿。

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

【译文】

人之常情，没有不怕死而喜爱活着的。

寒无凄怆①，暑无出汗。

①凄怆：形容寒冷重。

【译文】

天寒时，多加衣服，不要着凉；天热时，要少穿，不要热得出汗。

食饮者，热无灼灼①，寒无沧沧②，寒温中适。

①灼灼：形容食物过热。灼，烧。

②沧沧：形容食物过凉。沧，寒冷。

【译文】

在饮食上，不要过热过凉，应寒温合适。

五乱

五行有序，四时有分，相顺则治，相逆则乱。

【译文】

五行的交替有一定秩序，四时气候的变化有季节的分别，经脉运行与四时五行的规律相适应，就能保持正常的活动，违反了这个规律，就会运行逆乱。

逆顺肥瘦

匠人不能释尺寸而意短长，废绳墨而起平木也；工人不能置规而为圆，去矩而为方。

【译文】

匠人不能丢掉尺寸而妄揣短长，放弃绳墨而要求木料平直；工人不能丢开规而去画圆，去了矩而去画方。

顺气一日分为四时

夫百病之所始生者，必起于燥湿、寒暑、风雨、阴阳、喜怒、饮食、居处。

【译文】

百病开始发生，一定起于燥湿、寒暑、风雨等外感，或是由于男女、喜怒、饮食、居处等内伤。

外揣

夫治国者，夫惟道焉。非道，何可小大深浅，杂合而为一乎？

【译文】

治理国事，就是要有一个一以贯之的“道”。没有“道”，怎么能把小大、深浅的许多复杂的事务，综合为一个总纲呢？

本脏

持则安，减则病。

【译文】

注意调养，就仍能保持正常；如不善调理，有所伤损，就会发生疾病。

逆顺

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

【译文】

高明的医生是在未病之前预先防治，并不是已经发病才去治疗的。

玉版

圣人不能使化者，为之，邪不可留也。故两军相当①，旗帜相望，白刃陈于中野者，此非一日之谋也。能使其民，令行禁止，卒无白刃之难者，非一日之教也，须臾之得也。

①两军相当：两军相敌。当，相对，敌对。

【译文】

圣人不能使邪气消失自化，要及早治疗，因为病邪不可久留体内。譬如两军对敌，旗帜相望，刀光剑影遍于旷野，决不是一天策划的结果。能够使民众，有令必行，有禁必止，最终不致招致断头之祸，这也不是一天教育，顷刻就能实现的。

百病始生

毋逆天时，是谓至治。

【译文】

不违反四时气候规律，这就是最好的治疗原则。

大惑论

阳气尽则卧，阴气尽则寤。

【译文】

卫气在阳分行尽就入睡，在阴分行尽就起床。

伤寒论

《伤寒论》，东汉张仲景撰。张仲景，名机，字仲景，南阳（今属河南）人。曾著《伤寒杂病论》一书，但原书散佚，后经王叔和等人收集整理，分编为《伤寒论》与《金匮要略》两部。

《伤寒论》主要论述外感病的发病规律与治疗方法，为后世临床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为历代医家所重视，所提出的“六经辨证”方法，长期以来指导着中医学的辩证施治。

本书选文据刘渡舟编《伤寒论校注》。

伤寒卒病论集

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①，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

①厄：灾难，困苦。

【译文】

上以医治君王双亲的疾病，下以救助贫苦百姓的危难，中以长久保全自身，养护生命。

伤寒例

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地之刚柔也。

【译文】

懂得养生的人在春夏保养阳气，在秋冬保养阴气，顺应自然界的气候变化。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①，隐忍冀差②，以成痼疾③。

①不时：随时，及时。

②冀：希望。差（chài）：病除，病愈。

③痼（gù）疾：积久难治的病。

【译文】

凡是人得了病，就要及时医治，如果隐瞒忍耐而希望疾病可以自己痊愈，小病就会变成难以治愈的顽固疾病。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①。

①温覆：用添衣、盖被的方式保温。

【译文】

凡是伤寒病，多由风寒引起。一开始风寒侵袭肌表，等到进入脏腑就难以消除了，但如果添衣、盖被使身体发汗，病邪就没有消散不了的。

智者之举错也①，常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

①举错：举动，行为。错，通“措”。

【译文】

聪明人的一举一动，通常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愚蠢的人的行为，一定是盲目而追求速效的。

道教

太平经

《太平经》，据史料记载为东汉末期道士于吉、宫崇等人所编撰。于吉或称干吉，宫崇又作宫嵩，均系早期较著名的道士。

《太平经》共一百七十卷，现存三百六十三篇，此经假托神人（又称天师）与六方真人问答，演说原始道教教义和方术。大抵以奉天法道，顺应阴阳五行为宗旨，广述治世之道、伦理准则，以及长寿成仙、治病养生、通神占验之术。其说虽受汉代谶纬神学影响，宣扬灾异祥瑞，善恶报应观念，但亦自成体系，以顺天地之法，治政修身，达于天下太平为主旨。其中有代表下层民众反对统治者恃强凌弱，主张自食其力、周穷救急的思想，故为张角等早期民间道教领袖所利用，组织发动农民起义。《太平经》是中国宗教史和思想文化史上真正映现出道教特质与特色的第一部原始经典，标志着中国道教的正式产生。

本书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太平经》。

太平金阙帝晨后圣帝君师辅历纪岁次平气去来兆候贤圣功行种民定法本起

为恶则促①，为善则延。

①促：短命，早亡。

【译文】

干坏事就早亡，做善事就命长。

未能精进①，不能得道。

①精进：精勤上进。

【译文】

不能够精勤上进，就无法获得大道。

天道无亲，唯善是与①。

①“天道”二句：语出《老子·七十九章》。亲，偏私，偏爱。与，赞许。

【译文】

皇天的道法是没有任何偏私的，它只赞许那些积德行善的人。

合阴阳顺道法

顺天地者，其治长久；顺四时者①，其王日兴②。

①四时：四季。即春夏秋冬。《管子·四时》云：“阴阳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时者，阴阳之大经也。”《春秋繁露·四时之副》谓：“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养，秋清以杀，冬寒以藏。暖暑清寒，异气而同功，皆天之所以成岁也。”

②王：主宰天下之意。

【译文】

顺随天地的人，治理就长久；顺随四季变化规律的人，主宰天下就一天比一天更兴盛。

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积善不止，道福起①，令人日吉。

①道福：修道获得的福业。

【译文】

积累善行而不止息，修道获得的福业就会降临，让人一天比一天吉利。

不善养身，为诸神所咎①。

①咎：憎恨。

【译文】

不妥善养身，就会被体内众神灵所憎恨。

为善不敢失绳缠①，不敢自欺。

①失绳缠：此三字中“缠”当作“墨”。绳墨，工匠以绳濡墨打直线的工具。喻指界线、法度。

【译文】

做善事不敢偏离法度，不敢自己骗自己。

为善亦神自知之，恶亦神自知之，非为他神，乃身中神也①。

①身中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

【译文】

做善事，神灵自动就一清二楚；干坏事，神灵也自动就一清二楚。这并不是别的什么神灵，而是人体内的神灵。

端神靖身①，乃治之本也，寿之征也。

①端：端正。靖：安定。

【译文】

端正神思，安定身形，这是治国的根本，也是长寿的征象。

修一却邪法

离本求末祸不治。

【译文】

离开根基去追逐末节，灾祸就会无法挽救。

以乐却灾法

以乐治身守形顺念致思却灾①。

①致思：极思。思，谓思神，主要指体内五脏神。

【译文】

依仗和乐来修养自身，守持形体，理顺意念，极尽精思，却除灾害。

凡事默作也①，使人得道本也②。

①默作：意为非人为干预地进行。

②道本：真道的根基。

【译文】

任何事情都不人为地强加干预来进行，就会使人获取到真道的根基。

众贤聚，致治平；众文聚①，则治小乱；五兵聚②，其治大败。

①文：指浮华之士。

②五兵：谓矛、戟、斧、盾、剑。

【译文】

众多的贤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实现天下太平；众多的浮华之士聚集在一起，国家的治理就会逐渐混乱。各种武力聚集在一起，国家的治理就会彻底毁败。

名为神诀书

皆知重其命，养其躯，即知尊其上，爱其下。

【译文】

世人全都懂得看重本人的寿命，养护自己的身躯，也就懂得尊敬他的上司，爱护他的下属了。

能养其性，即能养其民。

【译文】

能涵养自己的情性，也就能养护他的百姓。

夫天无私祐①，祐之有信②；夫神无私亲，善人为效③。

①私祐：谓出自私心而予以保佑的对象。

②有信：指专诚守道的人。

③效：意为验定的标准。

【译文】

上天并没有出自私心而要保佑的对象，它只保佑那些专诚守道的人；神灵也没有出自私心而要偏爱的对象，它只把善人作为验定的标准。

和三气兴帝王法

民气不上达，和气何从得兴？

【译文】

民气通达不到上面，协和气会从哪里得以兴起呢？

安乐王者法

守根者王①，守茎者相②，守浮华者善则乱而无常③。

①根：根须。以喻道德治国。王：谓占据主宰地位。此据“五行休王”为说。

②茎：枝干。以喻仁义治国。相：谓处于强壮的状态。此亦据“五行休王”为说。

③浮华：与“根”“茎”相对而言，意为叶片花朵。以喻礼、法或武力治国等。

【译文】

守行本根的人，就能占据主宰地位；守行茎干的人，就能处于强壮的状态；守行叶片花朵的人，即使很妥善，也会混乱而无常态。

解承负诀

习善言，不若习行于身也。

【译文】

熟知美好的治国主张，比不上亲身去熟练地推行。

阙题一

积习近成，思善近生。

【译文】

不断践行就会接近于功成道毕，总想做善事就会接近于长生。

分别贫富法

活人名为自活，杀人名为自杀。

【译文】

让别人活命，叫做自己得活命；杀害别人，叫做自己杀害自己。

夫好学而不得衣食之者，其学必懈而道止也①；而得衣食焉，则贤者学而不止也。

①道止：中途废止之意。

【译文】

喜好学习但衣食无着的人，他学习必定会松懈而中途废止；果真衣食不愁，贤能的人就会坚持学习而不止息。

守三实法

知之乃可说，不知而强说之，会自穷矣。

【译文】

心里真明白才可以谈出来，不明白却硬行去讲论它，到最后就连自己都无话可说了。

凡人所不及也，事无大小，不可强知也①。

①强知：谓硬充知道。即不懂装懂之意。《老子·七十一章》云：“不知却自以为知，病也。”

【译文】

但凡人们所不懂的事情，无论大小，不能硬充多明白。

六情所好①，人人嬉之，而不自禁止，意转乐之，因以致祸，君子失其政令，小人盗劫刺②，皆由此不急之物为召之也。

①六情：指人的六种感情。即喜、怒、哀、乐、爱、恶。

②盗劫刺：此三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八字：“盗劫心生，家亡国败。”刺，谓杀人伤人。

【译文】

人人对六情所喜好的玩艺习以为常，不自行遏制，心里变得更喜爱它们，由此便造成祸殃，君子贯彻不了他的政令，小人偷盗、抢劫又杀人伤人，这全是由那并不紧迫的物品给世上招惹来的。

试文书大信法

夫人能深自养，乃能养人；夫人能深自爱，乃能爱人。有身且自忽，不能自养，安能厚养人乎哉？有身且不能自爱重而全形，谨守先人之祖统①，安能爱人全人？

①祖统：指自先祖以下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译文】

世人能够自己把自己养护得特别好，才能够再去养护别人；世人能够自己把自己爱惜得特别深，才能够再去爱惜别人。自己生有一副身躯，却不能自己养护好自己，怎么能去厚重地养护别人呢？自己生有一副身躯，却不能爱惜和珍重自己，使它完好无损，谨慎地守护住自家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怎么能去爱惜别人，保全别人呢？

五事解承负法

上古得道，能平其治者，但工自养①，守其本也。

①工：擅长，精通。

【译文】

上古得道而使本身治理特安平的人，只在于擅长自己养护好自己，持守那根本。

乐生得天心法

圣人治，常思太平，令刑格而不用也①。

①格：格正。谓发挥刑罚约束世人行为的作用。汉陆贾《新语·无为》称：“师旅不设，刑格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

【译文】

圣人治理天下，总想实现太平，只让刑罚发挥约束世人行为的作用而不去施用。

乐成他人善，如己之善。

【译文】

乐意协助他人成就好事，就像自己成就自己的好事一般。

四行本末诀

末穷者宜反本，行极者当还归。

【译文】

末稍已到顶端的东西，便应返归到根本的状态；行为发展到极端的人，便应返归到最初的情形。

大小谏正法

下亦革谏其上①，上亦革谏其下，各有所长短，因以相补。

①革谏：革正规谏。《周易·革卦》：“彖曰：‘……志不相得曰革。’”

【译文】

处在下面的，也革正规谏那上面的；处在上面的，也革正规谏那下面的，各自既有长处又有短处，随即用来相互补救。

大圣所短，不若贤者所长；人之所短，不若万物之所长。

【译文】

大圣人存在的短处，比不上贤士所独有的长处；世人存在的短处，比不上万物所独有的长处。

案书明刑德法

以刑治者，外恭谨而内叛，故士众日少也。

【译文】

依靠刑罚治国，世人在表面上显得很恭谨，但心里已经叛离他了，所以士众就一天比一天减少。

古者圣人君子，威人以道与德，不以筋力刑罚也①。

①筋力：体力。此处指暴力。

【译文】

古代的圣人君子，凭借真道和真德来威服世人，决不靠暴力和刑罚。

王道将兴①，取象于德；王道将衰，取象于刑。

①王道：意为称王天下的道法。

【译文】

称王天下的道法眼看着要兴起，必定会从阳德那方面去择取证象；称王天下的道法眼看着要衰败，必定会从阴刑那方面去选用证象。

伤一正气，天气乱；伤一顺气，地气逆；伤一儒，众儒亡①；伤一贤，众贤藏。

①亡：逃离之意。

【译文】

伤害了一股正气，天气就随之混乱；伤害了一股顺气，地气就随之违逆；伤害了一名儒士，众儒士就随之逃离；伤害了一位贤人，众贤人就随之隐遁。

起土出书诀

四时之炁，天之按行也，而人逆之，则贼害其父；以地为母，得衣食养育，不共爱利之，反贼害之。

【译文】

春夏秋冬气候变迁，构成皇天所查照遵行的定律，可世人却违逆它，就等于暗害自己的父亲；把大地作为母亲，才有衣物和食物并得到养育，可世人却不共同爱护和有利地母，反而暗害它。

穿地见泉，地之血也；见石，地之骨也；土，地之肉也。取血，破骨，穿肉，复投瓦石坚木于地中，为疮。

【译文】

穿透大地看到泉水，这可属于大地的血液；看到岩石，这可属于大地的骨骼；土壤又属于大地的肌肉。抽取血液，敲破骨骼，穿透肌肉，又把瓦石和坚固的木料撑入地里面，就给大地造成疮疤。

夫人命乃在天地，欲安者乃当先安其天地，然后可得长安也。

【译文】

世人的性命掌握在天地那里，真想一生平安的人就应当首先使天地安定下来，然后才会获取到长久的平安。

道无价却夷狄法

赐国家千金，不若与其一要言可以治者也；与国家万双璧玉，不若进二大贤也①。

①二：与上文“万双”相比较而言。意谓大贤胜过万双璧玉的两倍。

【译文】

献给国家一千斤黄金，比不上向它进呈可以有效施治的一句要言；赠给国家一万对玉璧，比不上向它荐举胜过一万对璧玉两倍的一位大贤士。

古者圣贤帝王，未尝贫于财货也，乃常苦贫于士，愁大贤不至，人民不聚。

【译文】

古代圣明贤能的帝王，未曾在财货上感到过贫乏，而是常在人才缺乏上犯愁，愁虑大贤士不来到，人民不聚集。

服人以道不以威诀

君子胜服人者，但当以道与德，不可以寇害胜人、冤人也。

【译文】

君子征服人，只应依靠真道与真德，决不能凭仗残杀、戕害去压服人、冤枉人。

夫严畏智诈，但可以伏无状之人，不可以道德降服而欲为无道者①，当下此也②。

①无道者：指不行正道的坏人。

②下此：以此为下之意。即把“严畏智诈”置于最万般无奈方予动用的位置。

【译文】

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只能制服罪大无可名状的人，但绝对取代不了真道真德对坏人的感化力量，应当把那些手段放在最万般无奈才加以动用的位置上。

治欲得天地心者，乃行道与德也，故古者圣贤，乃贵用道与德、仁爱利胜人也①，不贵以严畏刑罚惊骇而胜服人也。

①爱利：厚爱他人、有利他人之意。

【译文】

治国打算获取到天地心意的人，就要行守真道与真德，所以古代的圣贤看重用真道、真德和仁慈、厚爱、有利于人去征服人，鄙弃用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以及恫吓方式去压服人。

三合相通诀

治国之道，乃以民为本也①。

①以民为本：谓把民众视为国家的根本。此系传统的政治思想。其自夏朝已萌芽，至周初趋于明朗，历春秋、战国臻于成熟，迄两汉又得到大力申明，本经于此则复予继承和发挥。

【译文】

治国之道，正该把民众作为根本。

古者大圣贤共治事，但旦夕专以民为大急①。

①大急：犹言首要之务。

【译文】

古代的大圣人和大贤士共同执掌国政，只管从早到晚专门把民众问题作为头等大事来处理，忧虑治下的民众。

夫人言事，辞详善①，人即报之以善，响亦应之以善②；其言凶恶不祥，人亦报之以恶，响亦应之以恶也。凡事相应和者，悉天使之也。

①详善：吉祥美好。详，通“祥”，吉祥。

②响：指皇天做出回应的雷鸣声。

【译文】

世人讲论事情，言辞吉祥美好，别人也用吉祥美好回应他，上天发出雷鸣声也用吉祥美好回应他；言辞凶狠恶毒不吉祥，别人也用凶狠恶毒回应他，皇天发出雷鸣声也用凶狠恶毒回应他。任何事情都相互应和，正来自上天的驱使。

急学真法

夫无德之人，天不爱，地不喜，人不欲亲近之。

【译文】

对无德之人，上天不爱护，大地不喜欢，人们不想和他们接近。

不学无求贤，不耕无求收。

【译文】

不去学习就甭想变贤明，不去耕作就甭想有收成。

夫古者圣贤见人，不即与其语，但精观占视其所好恶①，以知之矣。

①精观：精确地观察。占视：仔细地审视。

【译文】

古代的圣贤看到谁，并不立即同他讲话，只去精确地观察并仔细地审视他所喜爱和憎恶的事情，于是就断定出他究竟属于哪种人了。

生物方诀

夫天道恶杀而好生，蠕动之属皆有知①，无轻杀伤用之也。有可贼伤②，方化③，须以成事④，不得已，乃后用之也。

①蠕动之属：即爬行动物。此处泛指自然界的所有动物。知：谓知觉和感情。

②有可贼伤：意为急需某一动物的特定部位入药。

③方化：谓正处于孵化孕育阶段。

④须：等待。成事：发育成熟之意。

【译文】

天道憎恨戕杀，喜好化生，一切动物都有知觉和感情，不要轻易就伤害和杀掉它们而去取用那个确能治病的特定部位。果真急需某一动物的特定部位来入药，如果它们还处在孵化孕育的阶段，就应等到它们发育成熟后再说，实在等不及，然后再去取用。

天文记诀

天道有常运①，不以故人也②，故顺之则吉昌，逆之则危亡。

①常运：谓按常规定律运行。

②不以故人：犹言势不由人或势在必行。以，因为。故人，老熟人。

【译文】

天道具有运行的常规定律，不会因人而改变，所以顺从它就吉昌，违逆它就危亡。

葬宅诀

录过以效今①，去事之证以为来事②。

①录：甄别之意。

②去事：往事。

【译文】

甄别以往的事情，用来验核当今的事情，把以往的事情作为将来事情的例证。

诸乐古文是非诀

凡事者，当得其人若神①，不得其人若妄言。得其人，事无难易，皆可行矣；不得其人，事无大小，皆不可为也。

①若神：灵妙如神。

【译文】

任何事情，都应获取到合适的人选而灵妙如神；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就全像胡诌一通的虚浮玩艺。获取到合适的人选，事情不分难易，都能施行开来；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事情不分大小，一样也落不到实处。

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

积德累行道自成①。

①累行：积累善行之意。

【译文】

积聚德业，积累善行，真道自动就修成。

贤者有里①，不肖有乡②，死生在身常定行③。天无有过，人自求丧，详思其意，亦无妄行。

①里：古代基层行政单位，东汉则以百户为一里。《论语·里仁》：“子曰：‘里仁为美（居住处须有仁德才好）。’”

②乡：汉以十里或十亭为一乡。此处指归宿。

③定行：谓专一行善。

【译文】

贤良的人具有美好的依托，邪恶的人具有凶险的归宿，死生取决于人自身，就要永远一门心思做善事。上天并不存在什么过错，是人自找丧命的恶果，仔细思索这要意，切莫随便去乱干胡来。

分别四治法

夫善恶各为其身，善者自利其身，恶者自害其躯。

【译文】

做善事或者干坏事，都是各自为了自身，做善事的人会自己使自己有利，干坏事的人会自己戕害自己的躯体。

使能无争讼法

天地之性，万物各自有宜，当任其所长，所能为；所不能为者，而不可强也。

【译文】

天地的本性，是万物各自具有它本身能适应的方面，应当发挥它们的长处，叫它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凡属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强迫它们去做。

古者大圣大贤将任人，必先试其所长，何所短，而后署其职事，因而任之；其人有过，因而责之，责问其所长，不过所短。

【译文】

古代的大圣人和大贤人准备任用哪个人，必定要首先验核他的长处及短处，然后安排他的具体职务，依此途径来进行任用；他若出现过失，也依此途径来责问他，但只责问他确有能力应该办好的事情，并不怪罪他力不胜任的事情。

一言不通，则有冤结；二言不通，辄有杜塞①；三言不通，转有隔绝。

①杜塞：阻塞。

【译文】

一句话不沟通，就会出现聚结的冤情；两句话不沟通，就会产生阻塞的现象；三句话不沟通，反转来就形成隔绝的情况。

知盛衰还年寿法

凡事不得其人，不可强行；非其有，不可强取；非其土地，不可强种。

【译文】

任何事情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无法硬行去做；东西不归他所有，就无法硬行夺取；不是那适宜的土地，就无法硬行耕种。

夫才不如力，力不如为而不息也。

【译文】

天赋相当高却比不上大力去践行，大力去践行却比不上永久坚持不懈。

夫天下之事，皆以试败①。

①败：意谓真相毕露。

【译文】

天下的事情，都通过验核而真相毕露。

兴衰由人诀

夫贤者好文，饥者好食，寒者好衣，为人君赐其臣子，务当各得其所欲，则天下厌服矣①。

①厌服：意谓得到满足而归服。厌，满足。

【译文】

贤能的人喜好书文，挨饿的人喜好食物，受冻的人喜好衣物。身为君主，赏赐自己的臣僚和百姓，也就务必要分别切中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于是全天下就都感到满足并且归服了。

天法，凡人兴衰，乃万物兴衰，贵贱一由人①。

①一：完全。

【译文】

上天的法则，只要是由人做出兴衰决定来，万物就跟着兴衰，贵贱完全在人。

六罪十治诀

人生乐求真道，真人自来；为之不止，比若与神谋；日歌为善，善自归之；力事众贤，众贤共示教之，不复远也。

【译文】

世人活在世上，乐意去求索真道，真道自动就会修炼成；修炼而不止息，就如同与神灵一起商量事情；天天歌唱做善事，良善就自动归向他；大力侍奉众贤人，众贤人就共同开启教导他，不会再偏离真道。

小为德，或化千数百人；大为德，或化万人以上，因使万人转成德师，所化无极；为德不止，凡人莫不悦喜。

【译文】

初步地从事德业，有的会化导成数百上千人；盛大地从事德业，有的能化导成一万人以上，随后使这一万人转成真德师长，所化导的人也就不计其数了；从事德业不罢休，世人没有谁不感到喜悦。

学而不精，与梦何异？

【译文】

学习却不精思，这和做梦有什么两样呢？

学者得失诀

入学而日善，过其故者得道之①，是也；入学而反为日恶，不忠信者，非也，陷于大邪中也。

①过其故：意为将自己昔日的恶行视为罪过。

【译文】

开始步入学习了，一天比一天变得良善，把从前的恶行看成是罪过并公开承认的，这就属于真确的；开始步入学习了，反而变得一天比一天邪恶，既不忠诚又不信实的，就属于荒谬的，这是陷入大邪僻里面去了。

读书见其意，而守师求见诀示解者①，是也；读书不师诀，反自言深独知之者，非也，内失大道指意也②。

①守师：谓守住靠定师长。诀示：出示定论之意。诀，通“决”。解：加深理解之意。

②指意：即旨意。

【译文】

读书看出了其中的意旨，却仍紧紧守住靠定师长，请求出示定论而加深理解的，这就属于真确的；读书不请师长作出定论，反而自称本人深深了解掌握住的，就属于荒谬的，这纯粹是从内心失去了大道的意旨。

为善，不即见其身①，则流后生②，以明其行也；为恶，亦不即止其身③，必流后生，亦以谬见明其行也④。故夫为善恶者，会当见耳⑤。

①即见其身：谓本人获得善报。

②流：流及，延及。

③止其身：犹言丧命。

④谬见（xiàn）：意为荒唐举动出现。见，“现”的古字，显现，出现。

⑤会当：该当。见：得到报应之意。

【译文】

人做善事，即使不立即让他本人得到善报，也会泽及他的后代，用来验明他那行为可敬；人干坏事，即使不立即让他本人丧命，也必定会殃及他的子孙，同样是通过荒唐举动的出现来验明他那行为可憎。所以无论做善事还是干坏事，终归会遭到报应罢了。

来善集三道文书诀

天者常祐善人，道者思归有德。

【译文】

皇天总是佑助良善的人，真道只想付归给具有道德的人。

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

人心善守道，则常与吉；人心恶不守道，则常衰凶矣。

【译文】

人心善良而守执真道，就经常得到吉福；人心邪恶而不守执真道，就总是衰落凶败。

国不可胜数诀

学而不力问，与不学者等耳。

【译文】

学习却不大力询问，就与根本不学习的人完全一样。

六极六竟孝顺忠诀

子不孝，则不能尽力养其亲；弟子不顺，则不能尽力修明其师道①；臣不忠，则不能尽力共敬事其君。

①修明：修习彰明。

【译文】

做儿子的不孝顺，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来侍养自己的父母；做弟子的不谨顺，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来修明自己师长的道法；做臣下的不忠诚，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一起来恭敬地侍奉自己的君主。

好用刑罚者，其国常乱危而毁也。

【译文】

喜好施用刑罚的人，他的国家就经常混乱危险而毁败。

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

宜自慎不及，勿强妄语，其为害重。

【译文】

应对自己闹不懂的事情保持谨慎的态度，不要硬是乱说一通，这样构成的危害很严重。

学之人①，学之以恶，其人恶；学之以文②，其人文；学之以伪，其人伪；学之以巧，其人巧。

①学之人：叫人来学习之意。

②文：文饰。指浮华那套理论和做法。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译文】

叫人来学习，偏拿凶恶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凶恶；偏拿浮华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浮华；偏拿邪伪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邪伪；偏拿奸巧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奸巧。

东壁图

积德者富①，人爱好之，其善自日来也②。

①富：众多之意。指德行而言。

②善：谓所获得的益处。指回报而言。

【译文】

积累吉善的德行特别多，人们就喜爱他，他得到的美好回报就自动每天到来。

善者自兴，恶者自病，吉凶之事，皆出于身，以类相呼①，不失其身②。

①类：类属，类别。呼：呼应。

②不失其身：意谓无可逃匿。

【译文】

良善的人自动就兴盛，邪恶的人自动就遭殃，吉凶这类事情，都是由自身招来的，按照类属彼此呼应，谁也跑不掉。

西壁图

守柔者长寿①，好斗者令人不存。

①柔：指与世无争的保身之道。《老子·七十六章》谓：“柔弱者，生之徒。”

【译文】

持守柔弱的处世原则，也就长寿；喜好争斗，也就让人活不成。

经文部数所应诀

饮食以时调之，不多不少，是其自爱自养也。

【译文】

按时调剂好饮食，既不过量，又不缺少，这毕竟算得上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养护自己了。

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

详学于师①，亦毋妄言②；有师道明，无师难传。

①详学：意为周详审慎地去学习去修炼。师：指道术精深高明的师长。

②妄言：谓对道法道术轻易发表个人意见。

【译文】

从明师那里周详审慎地去学习去修炼，也不要轻易就发表个人意见；赖有明师，真道便得到彰明，没有明师，真道就很难传授。

瑞议训诀

善者致善，恶者致恶，正者致正，邪者致邪。

【译文】

人吉善，就招来吉善；人险恶，就招来险恶；人正直，就招来正直；人邪僻，就招来邪僻。

四吉四凶诀

为人上求士①，不可不详；为人下贡士②，不可不忠。

①人上：指帝王。

②人下：指地方长官。

【译文】

身为人们的上司，求取人才不可以不审慎；作为人家的下属，荐举人才不可以不忠实。

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

成人者为自成①。

①成人：成就他人。自成：成就自身。

【译文】

成就别人，等于是成就自己。

知善行善，知信行信，知忠行忠，知顺行顺，知孝行孝，恶无从得复前也。

【译文】

认识到良善，就去做善事；认识到诚信，就去做诚信事；认识到忠正，就去做忠正事；认识到谨顺，就去做谨顺事；认识到孝敬，就去做孝敬事，随后邪恶便无从再冒出来了。

不其文章①，知命不怨天，行各自慎，勿非有邪，教人为善，复得天心意者，命自长。

①不其文章：指否定并抛弃浮华虚伪那套说法和做法。

【译文】

抛弃浮华虚伪那套说法和做法，深知自己的本命所在，不怨恨皇天，行为各自多加小心，决不出现过错，更不干邪恶的勾当，教导世人做善事而又获取到皇天的心意，性命自行就长存。

衣履欲好诫

恶不可施，人所怨咎。

【译文】

邪恶决不能施加给别人，这正属于人们所怨恨憎恶的行径。

不孝不可久生诫

动作言谈，辄有纲纪①，有益父母，使得十肥②，衣或复好，面目生光，是子孝行。

①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用以比喻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谓做人准则和行为规范。

②十肥：异常肥腴之意。

【译文】

行动和言谈，一上来就有准则，给父母带来好处，使他们特别肥壮，衣服有的还穿得挺好，脸上闪出光泽，这才够得上做儿子的孝行。

性善之人，天所祐也。

【译文】

本性良善的人，是皇天所保佑的对象。

见诫不触恶诀

行且各为身计，勿益后生之患，是为中善之人①。

①中（zhòng）善：符合良善。

【译文】

说话办事要各自多为自身做打算，不要给后代增添祸患，这才够得上良善的人。

天报信成神诀

致重慎所言，以善为谈首①。

①谈首：指开口讲话的首要议题。

【译文】

要极为重视并谨慎对待自己平常所说的话语，把良善作为开口讲话的第一要务。

大寿诫

可无久苦自愁，令忧满腹。

【译文】

不要去长久苦闷，自找愁虑，使忧郁塞满一肚子。

病归天有费诀

努力为善，无入禁中①，可得生活，竟年之寿；不欲为善，自索不寿，自欲为鬼，不贪其生，无可奈何也。

①禁：指皇天的禁戒。

【译文】

努力做善事，决不陷入皇天禁忌的事情里，就能活下去，尽享天年。不想做善事，那就纯属自取亡命，自己想作鬼，不贪求生存，也就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卷一百三十七至一百五十三壬部

兴善者得善，兴恶者得恶。

【译文】

兴行良善的人就得到美好的结果，兴行邪恶的人就得到险恶的结果。

君子求弱不求强，求寡不求众，故天道祐之。

【译文】

君子追求柔弱而不追求刚强，追求数量少而不追求数量多，因而皇天的道法就佑助他。

常顺天所为者，长与天厚；轻逆之者，长与天为怨。

【译文】

总是顺从皇天所施行的事体，这种人就能长久和皇天保持和谐融洽的关系；轻易就去违逆它，这种人就会长久与皇天结下仇怨。

救迷辅帝王法

善人行成福，恶人行成灾。

【译文】

良善的人一做什么就形成吉福，歹恶的人一做什么就形成灾殃。

阴符经

《阴符经》，又称《黄帝阴符经》，自唐宋以来，关于此书之著作年代、作者、内容主旨等问题一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阴符经》全文仅三四百字，文简义玄，逻辑跳跃，颇为难懂，但大体上是以天道言人事，肯定人的主观能动性，因袭了老子的朴素辩证法思想，还包含一些身心炼养的方法，论述的多是普遍性的原理。因此，它有着广阔的阐释空间，自然界与人类社会的诸多问题大都可以运用或者附会这些普遍原理。因此，道家、儒家、释家、兵家、纵横家、医家等，都能从自家的思想立场出发来解释和运用它。《阴符经》在中国道教史和哲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和影响，有人将《阴符经》与《道德经》相提并论。其文辞所具有的神秘和浪漫主义色彩，也是该书备受关注的原因。

本书选文据唐李筌《黄帝阴符经疏》。

演化篇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①，尽矣②。

①执：持守、秉执、遵守。

②尽：竭尽，完全。

【译文】

观察天道变化的法则，以天道变化的法则行之于事，这是世间全部的奥秘所在。

天人篇

立天之道①，以定人也。

①立：确立，引申为掌握。

【译文】

掌握大自然运转变化的规则，从而奠定人行事的准则。

天人合发①，万变定基②。

①发：发动。

②定基：奠定立基。

【译文】

人顺合天道发动生杀造化之机，则万事万物的化生变化自然奠定立基。

修性篇

性有巧拙①，可以伏藏②。

①性：人的心性。巧拙：灵巧笨拙。

②伏藏：潜伏埋藏，不显露。

【译文】

人的心性，有灵巧也有笨拙，要加以修炼，掌控自己的心性，使巧拙之心性都潜藏不露。

时机篇

食其时，百骸理①；动其机，万化安。

①百骸：指身体各部位。理：治，安适。

【译文】

饮食适合时宜，身体各部位便可理顺安泰；人循天道而发生杀之机，如此则万般变化自然得安。

精专篇

绝利一源①，用师十倍②。

①绝利：断绝无关功能的干扰。一源：心识精纯专一于根本。

②师：兵、军队，引申为行事。

【译文】

断绝无关功能的干扰，心识精纯专一于根本，行事则可获得比常情高出十倍的效果。

寡欲篇

心生于物①，死于物，机在目②。

①物：外物。

②机：关键、机要。

【译文】

人心因外物而动，也因外物而死，关键在于眼睛。

栖神篇

至乐性余①，至静则廉②。

①至乐：最大的快乐。性：本性、心性。余：丰足，宽裕。

②至静：最深的宁静。廉：贞廉，正直廉洁，不贪求。

【译文】

人最大的快乐是内心无所忧惧，心性宽裕；最深的宁静是心性不被声色所扰乱，神志贞廉。

治世篇

愚人以天地文理①，圣②；我以时物文理③，哲④。

①天地文理：即自然现象所描绘出的规律。天地，指自然界、自然现象。文，纵横交错地描绘。理，道理，理论，规律。文理亦可直接指现象。

②圣：神圣。

③时物文理：当下社会现象所描绘出的规律。时物，当下事物，一定时间内的事物。

④哲：明白通达、有智慧。

【译文】

愚人以自然现象所描绘出的规律为神圣的道理；我以当下社会现象所描绘出的规律为明哲的道理。

附外篇

圣人知自然之不可为①，因以制之②。

①自然：自然之道。为：通“违”，违逆。

②因：因顺。制：制用。

【译文】

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逆，因顺而制用之。

周易参同契

《周易参同契》，简称《参同契》，相传为东汉魏伯阳撰。魏伯阳（151—221），本名魏翱，字伯阳，道号云牙子，会稽上虞（今浙江绍兴）人。东汉时期黄老道家、炼丹理论家。

《周易参同契》共六千余字，内容广泛，涉及炼丹、冶金、天文、律历、御政、医药、养生、服食等诸多方面。它结合《周易》的天道之理，为炼丹术确立起形而上的哲学依据。其核心是“炼丹”，对炼丹术的药物、火候、鼎器等问题作了系统说明，还将《周易》之理、黄老之道、炉火之术三家之理结合，认为三者可以相参相同，从而阐明炼丹的原理和方法。

《周易参同契》是道教最早系统论述炼丹的典籍，被称为“万古丹经之王”，在中国道教史和易学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本文选文据中华书局三全本《周易参同契》。

辰极受正章

内以养己①，安静虚无。

①己：指药，或指人之心性。

【译文】

摒除外在干扰，收心于内，安适恬淡，虚静无为。

黄中渐通理章

初正则终修，干立末可持。

【译文】

心正而后身修，本立而后道生。

上德无为章

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

【译文】

上德之人安静虚无，法自然而无为；下德之人功不稍息，其有为之事不休止。

君子居其室章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

【译文】

君子虽处于其居室之内，然于斗室之中，发一善言，则远在千里之外，都会有响应者。

世人好小术章

弃正从邪径①，欲速阏不通②。

①正：丹法之正道。

②阏（è）：堵塞之意。

【译文】

放弃正道的学习，却宣扬歪理邪说；寻找所谓的疾径，务求速效，结果却欲速而不达，与正道相背离。

不得其理章

不得其理，难以妄言。

【译文】

如果不通晓事物之理，岂能臆测、妄言论之。

五行相克章

立竿见影，呼谷传响。

【译文】

立竿则影见，于山谷中大呼则能听见声音的回响。

主题分类索引

编写说明：

为方便读者查找相关主题的选文，特编制本索引。

一、索引分类。本索引根据选文内容将全书全部7618条选文分为89类，每条选文均只分入某一主题，不重复分类。类目设置既体现传统文化特点，又兼顾当代读者实用之需。

类目索引

续表

二、索引排序。各类大体依治国、处世、齐家、修身及道理为序，而各类内部则依本书页码排序。

三、索引条目体例。各条均先列明原文，括注出处，标明册数及页码（斜线／前为册数，后为页码）。例如：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孔子家语·相鲁》）　1/4

四、需要说明的是，在编写本索引的过程中，我们深感诸子著作的内容极其复杂，部分选文意蕴也极为丰富，合理设置类目并加以精准分类极为不易，本索引的分类只是力求为读者提供方便，类目设置及分类不当之处，在所难免，敬请海涵。

治国理政（340条）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孔子家语·相鲁》）　1/4

虽有国之良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取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孔子家语·王言解》）　1/4

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孔子家语·王言解》）　1/5

灾妖不胜善政，寤梦不胜善行。（《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制无度量，则事不成；其政晓察，则民不保。（《孔子家语·三恕》）　1/13

明主谲德而序位，所以为不乱也；忠臣诚能然后敢受职，所以为不穷也。（《荀子·儒效》）　1/69

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荀子·王制》）　1/75

王夺之人，霸夺之与，强夺之地。（《荀子·王制》）　1/76

知强大者不务强也，虑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荀子·王制》）　1/76

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亲也；义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贵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敌也。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荀子·王制》）　1/77

群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群生皆得其命。（《荀子·王制》）　1/78

政令时则百姓一，贤良服。（《荀子·王制》）　1/79

权谋倾覆之人退，则贤良知圣之士案自进矣；刑政平，百姓和，国俗节，则兵劲城固，敌国案自诎矣；务本事，积财物，而勿忘栖迟薛越也，是使群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则财物积，国家案自富矣。（《荀子·王制》）　1/80

朝无幸位，民无幸生。（《荀子·富国》）　1/83

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荀子·富国》）　1/84

国者，重任也，不以积持之则不立。（《荀子·王霸》）　1/87

无国而不有治法，无国而不有乱法；无国而不有贤士，无国而不有罢士；无国而不有愿民，无国而不有悍民；无国而不有美俗，无国而不有恶俗。（《荀子·王霸》）　1/88

君人者立隆政本朝而当，所使要百事者诚仁人也，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荀子·王霸》）　1/89

以小人尚民而威，以非所取于民而巧，是伤国之大灾也。（《荀子·王霸》）　1/89

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山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龙鱼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荀子·致士》）　1/96

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总要也，不可少顷旷也。（《荀子·致士》）　1/96

临事接民而以义，变应宽裕而多容，恭敬以先之，政之始也；然后中和察断以辅之，政之隆也；然后进退诛赏之，政之终也。（《荀子·致士》）　1/97

自四五万而往者强胜，非众之力也，隆在信矣；自数百里而往者安固，非大之力也，隆在修政矣。（《荀子·强国》）　1/106

有后而无先，则群众无门；有诎而无信，则贵贱不分；有齐而无畸，则政令不施；有少而无多，则群众不化。（《荀子·天论》）　1/113

听之经，明其请，参伍明谨施赏刑。显者必得，隐者复显民反诚。（《荀子·成相》）　1/129

执一无失，行微无怠，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荀子·尧问》）　1/145

据土子民，治国治众者，不可以图利，治产业，则教化不行，而政令不从。（《新语·怀虑》）　1/164

治道失于下，则天文变于上；恶政流于民，则螟虫生于野。（《新语·明诫》）　1/165

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从制。（《贾谊新书·五美》）　1/170

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非以小善为一足以利天下，小不善为一足以乱国家也。（《贾谊新书·审微》）　1/170

天子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此其辟也。（《贾谊新书·阶级》）　1/171

利在自惜，不在势居街衢；富在俭力趣时，不在岁司羽鸠也。（《盐铁论·通有》）　1/200

但居者不知负载之劳，从旁议者与当局者异忧。（《盐铁论·刺复》）　1/209

天下不平，庶国不宁，明王之忧也。（《盐铁论·论儒》）　1/213

民流溺而弗救，非惠君也。国家有难而不忧，非忠臣也。（《盐铁论·忧边》）　1/214

夫欲安民富国之道，在于反本，本立而道生。（《盐铁论·忧边》）　1/214

顺天之理，因地之利，即不劳而功成。（《盐铁论·忧边》）　1/214

圣人上贤不离古，顺俗而不偏宜。（《盐铁论·忧边》）　1/215

水有猵獭而池鱼劳，国有强御而齐民消。（《盐铁论·轻重》）　1/217

政宽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盐铁论·未通》）　1/219

无功之师，君子不行；无用之地，圣王不贪。（《盐铁论·地广》）　1/220

圣主用心，非务广地以劳众而已矣。（《盐铁论·地广》）　1/220

玉屑满箧，不为有宝；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繁文众辞而已。（《盐铁论·相刺》）　1/230

夫欲粟者务时，欲治者因世。（《盐铁论·遵道》）　1/237

夫文衰则武胜，德盛则备寡。（《盐铁论·备胡》）　1/256

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矣。（《盐铁论·诛秦》）　1/261

无手足则支体废，无边境则内国害。（《盐铁论·诛秦》）　1/262

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盐铁论·和亲》）　1/264

夫文犹可长用，而武难久行也。（《盐铁论·繇役》）　1/264

饬四境所以安中国也，发戍漕所以审劳佚也。（《盐铁论·繇役》）　1/265

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盐铁论·险固》）　1/266

政宽则下亲其上，政严则民谋其主。（《盐铁论·周秦》）　1/278

国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覆恶也。（《新序·杂事三》）　1/291

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君下其臣犹如此，所谓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未可攻也。（《新序·杂事四》）　1/295

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新序·杂事五》）　1/297

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新序·善谋上》）　1/310

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说苑·君道》）　1/316

立体有义矣，而孝为本；处丧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陈有队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礼矣，而嗣为本；生才有时矣，而力为本。（《说苑·建本》）　1/322

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说苑·政理》）　1/342

水浊则鱼困，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必崩，岸竦则必阤。故夫治国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绝矣。（《说苑·政理》）　1/343

政有三而已：一曰因民，二曰择人，三曰从时。（《说苑·政理》）　1/351

天生民，令有辨。有辨，人之义也，所以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所以立也。（《说苑·权谋》）　1/376

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说苑·指武》）　1/383

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德而后武力。（《说苑·指武》）　1/384

夫下愚不移，纯德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说苑·指武》）　1/384

上不信，下不忠；上下不和，虽安必危。（《说苑·谈丛》）　1/390

为人上者，患在不明；为人下者，患在不忠。（《说苑·谈丛》）　1/405

非仁义刚武，无以定天下。（《说苑·谈丛》）　1/408

乘国者其如乘航乎！航安，则人斯安矣！（《法言·寡见》）　1/471

大作纲，小作纪。如纲不纲，纪不纪，虽有罗网，恶得一目而正诸？（《法言·先知》）　1/475

真伪则政核。如真不真，伪不伪，则政不核。（《法言·先知》）　1/475

天下为大，治之在道，不亦小乎？四海为远，治之在心，不亦迩乎？（《法言·孝至》）　1/484

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新论·求辅篇》）　1/493

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而饰末。（《潜夫论·务本》）　1/498

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六畜生于时，百物聚于野，此富国之本也。（《潜夫论·务本》）　1/501

今奸宄虽众，然其原少；君事虽繁，然其守约。（《潜夫论·断讼》）　1/527

知其原少奸易塞，见其守约政易持。（《潜夫论·断讼》）　1/527

塞其原则奸宄绝，施其术则远近治。（《潜夫论·断讼》）　1/528

夫治世者若登丘矣，必先蹑其卑者，然后乃得履其高。（《潜夫论·衰制》）　1/529

地不可无边，无边亡国。（《潜夫论·救边》）　1/532

边无患，中国乃得安宁。（《潜夫论·边议》）　1/536

先圣制法，亦务实边，盖以安中国也。（《潜夫论·实边》）　1/537

内人奉其养，外人御其难，蛩蛩距虚，更相恃仰，乃俱安存。（《潜夫论·实边》）　1/537

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潜夫论·明忠》）　1/550

惟先哲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业惟敦，是谓政体也。（《申鉴·政体》）　1/561

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谓四患。（《申鉴·政体》）　1/562

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申鉴·政体》）　1/563

惟修六则，以立道经。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诚，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极作诚，以变数作通，是谓道实。（《申鉴·政体》）　1/566

万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申鉴·政体》）　1/568

天下、国、家，一体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民为手足。（《申鉴·政体》）　1/569

水有源，治有本。（《中论·民数》）　1/619

奸与天地俱生，自然之气也。人主以政御人，政宽则奸易禁，政急则奸难绝。（《物理论》）　1/637

无赦之国，其刑必平；多敛之国，其财必削。（《中说·王道篇》）　1/681

为无为，则无不治。（《老子·三章》）　2/702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老子·十八章》）　2/709

大制不割。（《老子·二十八章》）　2/716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老子·三十五章》）　2/720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老子·四十八章》）　2/728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老子·五十七章》）　2/732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老子·五十八章》）　2/733

治大国，若烹小鲜。（《老子·六十章》）　2/734

小国寡民。（《老子·八十章》）　2/744

夫水浊者鱼，政苛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于末，无以异于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文子·精诚》）　2/750

田者不强，囷仓不满；官御不励，诚心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王侯懈怠，后世无名。（《文子·精诚》）　2/751

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文子·符言》）　2/753

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文子·符言》）　2/754

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文子·上德》）　2/767

高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为国俗。（《文子·下德》）　2/785

上视下如子，必王四海；下事上如父，必正天下。（《文子·上义》）　2/795

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列子·杨朱》）　2/826

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有地焉，又人焉。参者参用之，然后而有天下矣。（《黄帝四经·经法·六分》）　2/881

逆则失本，乱则失职，逆则失天，暴则失人。（《黄帝四经·经法·四度》）　2/882

静则安，正则治，文则明，武则强。（《黄帝四经·经法·四度》）　2/882

参于天地，阖于民心，文武并立，命之曰上同。（《黄帝四经·经法·四度》）　2/882

顺之所在，胃之生国。（《黄帝四经·经法·论》）　2/884

三凶：一曰好凶器，二曰行逆德，三曰纵心欲。（《黄帝四经·经法·亡论》）　2/884

昧天下之利，受天下之患；抹一国之利者，受一国之祸。（《黄帝四经·经法·亡论》）　2/884

不循天常，不节民力，周迁而无功。（《黄帝四经·经法·论约》）　2/885

圣人不以一己治天下，而以天下治天下；天下归功于圣人，圣人任功于天下。（《关尹子·极篇》）　2/902

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列，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故知治身，则能治国也。（《抱朴子内篇·地真》）　2/954

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管子·牧民》）　2/964

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管子·牧民》）　2/966

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管子·牧民》）　2/967

上下不和，令乃不行。（《管子·形势》）　2/971

持满者与天，安危者与人。（《管子·形势》）　2/972

上下不和，虽安必危。（《管子·形势》）　2/972

顺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怀其凶。（《管子·形势》）　2/974

独王之国，劳而多祸。（《管子·形势》）　2/975

天下者，国之本也；国者，乡之本也；乡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管子·权修》）　2/978

货财上流，赏罚不信，民无廉耻，而求百姓之安难，兵士之死节，不可得也。（《管子·权修》）　2/979

凡将举事，令必先出。（《管子·立政》）　2/981

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管子·乘马》）　2/983

市者，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管子·乘马》）　2/985

非一令而民服之也，不可以为大善；非夫人能之也，不可以为大功。（《管子·乘马》）　2/986

治民有器，为兵有数，胜敌国有理，正天下有分。（《管子·七法》）　2/988

举所美必观其所终，废所恶必计其所穷。（《管子·版法》）　2/993

取人以己，成事以质。（《管子·版法》）　2/993

养长老，慈幼孤，恤鳏寡，问疾病，吊祸丧，此谓匡其急。（《管子·五辅》）　2/995

远近一心，则众寡同力；众寡同力，则战可以必胜，而守可以必固。（《管子·重令》）　2/1004

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管子·法法》）　2/1005

令入而不出谓之蔽，令出而不入谓之壅，令出而不行谓之牵，令入而不至谓之瑕。（《管子·法法》）　2/1008

轻其税敛，则人不忧饥；缓其刑政，则人不惧死；举事以时，则人不伤劳。（《管子·霸形》）　2/1012

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时。（《管子·霸言》）　2/1012

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国危，则圣人知矣。（《管子·霸言》）　2/1013

无土而欲富者忧，无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管子·霸言》）　2/1015

霸王之形：德义胜之，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故王之。（《管子·霸言》）　2/1016

抟国不在敦古，理世不在善攻，霸王不在成曲。（《管子·霸言》）　2/1018

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管子·君臣上》）　2/1023

上惠其道，下敦其业，上下相希，若望参表，则邪者可知也。（《管子·君臣上》）　2/1024

君失其道，无以有其国；臣失其事，无以有其位。（《管子·君臣上》）　2/1025

君人也者，无贵如其言；人臣也者，无爱如其力。（《管子·君臣上》）　2/1025

上及下之事谓之矫，下及上之事谓之胜。为上而矫，悖也；为下而胜，逆也。（《管子·君臣上》）　2/1025

得天者，高而不崩；得人者，卑而不可胜。（《管子·侈靡》）　2/1034

殊形异埶，不与万物异理，故可以为天下始。（《管子·心术上》）　2/1034

正之服之，胜之饰之，必严其令，而民则之，曰政。（《管子·正》）　2/1044

令求不出谓之灭，出而道留谓之拥，下情求不上通谓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谓之侵。（《管子·明法》）　2/1045

十至私人之门，不一至于庭；百虑其家，不一图国。属数虽众，非以尊君也；百官虽具，非以任国也。此之谓国无人。（《管子·明法》）　2/1047

强劫弱，众暴寡，此天下之所忧，万民之所患也。（《管子·正世》）　2/1049

事莫急于当务，治莫贵于得齐。（《管子·正世》）　2/1050

君人之道，莫贵于胜。胜故君道立；君道立，然后下从；下从，故教可立而化可成也。夫民不心服体从，则不可以礼义之文教也。（《管子·正世》）　2/1050

夫为国之本，得天之时而为经，得人之心而为纪，法令为维纲，吏为网罟，什伍以为行列，赏诛为文武。（《管子·禁藏》）　2/1062

夫动静顺然后和也，不失其时然后富，不失其法然后治。（《管子·禁藏》）　2/1063

国不虚富，民不虚治。（《管子·禁藏》）　2/1063

国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管子·禁藏》）　2/1063

能宽裕纯厚而不苛忮，则民人附。（《管子·形势解》）　2/1066

君臣亲，上下和，万民辑，故主有令则民行之，上有禁则民不犯。（《管子·形势解》）　2/1072

臣不亲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离而不和，故虽自安，必且危之。（《管子·形势解》）　2/1073

凡将为国，不通于轻重，不可为笼以守民；不能调通民利，不可以语制为大治。（《管子·国蓄》）　2/1081

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管子·山至数》）　2/1083

人君操谷币金衡而天下可定也。（《管子·山至数》）　2/1083

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商君书·更法》）　2/1086

因民而教者，不劳而功成；据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商君书·更法》）　2/1087

常官，则国治；壹务，则国富。国富而治，王之道也。（《商君书·农战》）　2/1091

国好力，曰以难攻；国好言，曰以易攻。（《商君书·去强》）　2/1093

民不逃粟，野无荒草，则国富，国富者强。（《商君书·去强》）　2/1094

国无怨民曰强国。（《商君书·去强》）　2/1095

治国之举，贵令贫者富，富者贫。（《商君书·说民》）　2/1096

民愚，则知可以胜之；世知，则力可以胜之。（《商君书·算地》）　2/1100

以知王天下者并刑，以力征诸侯者退德。（《商君书·开塞》）　2/1103

治国者，其抟力也，以富国强兵也；其杀力也，以事敌劝民也。（《商君书·壹言》）　2/1107

苟有道，里地足容身，士民可致也；苟容市井，财货可聚也。（《商君书·错法》）　2/1110

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国半利，利出十空者其国不守。（《商君书·靳令》）　2/1115

圣人治国也，易知而难行也。（《商君书·赏刑》）　2/1121

法枉治乱，任善言多。治众国乱，言多兵弱。法明治省，任力言息。治省国治，言息兵强。（《商君书·弱民》）　2/1125

为国者，边利尽归于兵，市利尽归于农。边利归于兵者强；市利归于农者富。（《商君书·外内》）　2/1126

三寸之机运而天下定，方寸之基正而天下治。（《申子·君臣》）　2/1131

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立官长以为官，非立官以为长也。（《慎子·威德》）　2/1133

孝子不生慈父之家，而忠臣不生圣君之下。（《慎子·知忠》）　2/1136

礼从俗，政从上。（《慎子》）　2/1139

家务相益，不务厚国；大臣务相尊，而不务尊君；小臣奉禄养交，不以官为事。（《韩非子·有度》）　2/1150

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也。（《韩非子·扬权》）　2/1158

明于治之数，则国虽小，富；赏罚敬信，民虽寡，强。（《韩非子·饰邪》）　2/1172

邦以存为常，霸王其可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可也。（《韩非子·喻老》）　2/1182

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韩非子·说林上》）　2/1186

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韩非子·守道》）　2/1192

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2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1

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振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2

物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遍知物，故因物以治物。下众而上寡，寡不胜众者，言君不足以遍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体不劳而事治，智虑不用而奸得。（《韩非子·难三》）　2/1220

圣人之所以为治道者三：一曰利，二曰威，三曰名。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者，上下之所同道也。（《韩非子·诡使》）　2/1225

民用官治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韩非子·六反》）　2/1226

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韩非子·八说》）　2/1228

凡治天下，必因人情。（《韩非子·八经》）　2/1230

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韩非子·五蠹》）　2/1238

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韩非子·五蠹》）　2/1239

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之有也。（《韩非子·五蠹》）　2/1241

夫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韩非子·显学》）　2/1242

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故明君务力。（《韩非子·显学》）　2/1245

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韩非子·显学》）　2/1245

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韩非子·显学》）　2/1246

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韩非子·忠孝》）　2/1247

治民者，禁奸于未萌；而用兵者，服战于民心。（《韩非子·心度》）　2/1250

禁先其本者治，兵战其心者胜。（《韩非子·心度》）　2/1250

去微奸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韩非子·制分》）　2/1253

号令不时，命曰伤天；焚林斩木不时，命曰伤地；断狱立刑不当，命曰伤人。（《晁错新书》）　2/1255

夫风俗者国之脉诊也，年谷如其肌肤，肌肤虽和而脉诊不和，诚未足为休。（《政论》）　2/1257

为国之道，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政论》）　2/1259

水浊则无掉尾之鱼，政苛则无逸乐之士。（《邓析子·无厚篇》）　2/1275

君不可与臣业，臣不可侵君事；上下不相侵与，谓之名正。名正而法顺也。（《尹文子·大道上》）　2/1290

王者淳泽，不出宫中，则不能流国矣。（《墨子·亲士》）　3/1319

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库无备兵，虽有义不能征无义。城郭不备全，不可以自守；心无备虑，不可以应卒。（《墨子·七患》）　3/1328

备者国之重也，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国之具也。（《墨子·七患》）　3/1329

国离寇敌则伤，民见凶饥则亡，此皆备不具之罪也。（《墨子·七患》）　3/1329

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也。（《墨子·尚贤上》）　3/1331

国家治则刑法正，官府实则万民富。（《墨子·尚贤中》）　3/1334

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若此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乱者得治。若饥则得食，寒则得衣，乱则得治，此安生生。（《墨子·尚贤下》）　3/1336

若苟上下不同义，赏誉不足以劝善，而刑罚不足以沮暴。（《墨子·尚同中》）　3/1338

古者圣王唯而审以尚同，以为正长，是故上下情请为通。（《墨子·尚同中》）　3/1338

上有隐事遗利，下得而利之；下有蓄怨积害，上得而除之。（《墨子·尚同中》）　3/1339

当尚同之为说也，尚用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诸侯，可而治其国矣；小用之家君，可而治其家矣。（《墨子·尚同下》）　3/1340

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墨子·尚同下》）　3/1341

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吾本原别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墨子·兼爱下》）　3/1343

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墨子·节葬下》）　3/1346

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墨子·节葬下》）　3/1347

无积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墨子·节葬下》）　3/1347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墨子·天志上》）　3/1348

上强听治，则国家治矣；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墨子·天志中》）　3/1349

戒之慎之，必为天之所欲，而去天之所恶。（《墨子·天志下》）　3/1350

政者，口言之，身必行之。（《墨子·公孟》）　3/1356

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墨子·鲁问》）　3/1357

安国之道，道任地始，地得其任则功成，地不得其任则劳而无功。（《墨子·号令》）　3/1359

治天下有四术：一曰忠爱，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度量通，则财足矣；用贤，则多功矣；无私，百智之宗也；忠爱，父母之行也。（《尸子·治天下》）　3/1390

食，所以为肥也，壹饭而问人曰：“奚若？”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今人皆壹饭而问“奚若”者也。（《尸子·处道》）　3/1395

避天下之逆，从天下之顺，天下不足取也；避天下之顺，从天下之逆，天下不足失也。（《尸子》）　3/1396

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车不发轫，甲不出橐，而威制天下。（《尉缭子·兵谈》）　3/1406

吾用天下之用为用，吾制天下之制为制。（《尉缭子·制谈》）　3/1409

无变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人之纪。（《吕氏春秋·孟春纪·孟春》）　3/1429

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6

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之道也。（《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7

百仞之松，本伤于下而末槁于上；商、周之国，谋失于胸，令困于彼。（《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8

心得而听得，听得而事得，事得而功名得。（《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8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皆化其上，乐乃可成。（《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4

胜理以治身，则生全以，生全则寿长矣。胜理以治国，则法立，法立则天下服矣。故适心之务在于胜理。（《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7

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也出于长，长之立也出于争。（《吕氏春秋·孟秋纪·荡兵》）　3/1472

国广巨，兵强富，未必安也；尊贵高大，未必显也：在于用之。（《吕氏春秋·孟冬纪·异用》）　3/1487

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吕氏春秋·孟冬纪·异用》）　3/1488

《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0

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6

凡持国，太上知始，其次知终，其次知中。三者不能，国必危，身必穷。（《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　3/1531

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5

正名审分，是治之辔已。（《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名不正，则人主忧劳勤苦，而官职烦乱悖逆矣。（《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至治之务，在于正名。（《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得道者必静，静者无知，知乃无知，可以言君道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7

既静而又宁，可以为天下正。（《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7

去听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去三者不任则治，三者任则乱。（《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0

至治之世，其民不好空言虚辞，不好淫学流说。（《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3

义博利则无敌，无敌者安。（《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7

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灭，以重使轻从，以轻使重凶。（《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7

天下之民穷矣苦矣。民之穷苦弥甚，王者之弥易。（《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7

凡王也者，穷苦之救也。（《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7

因其势也者令行，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此畜人之道也。（《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7

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8

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令苛则不听，禁多则不行。（《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3

强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争竞不用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5

置君非以阿君也，置天子非以阿天子也。（《吕氏春秋·恃君览·恃君》）　3/1569

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古之道也。（《吕氏春秋·恃君览·长利》）　3/1571

强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强大。（《吕氏春秋·慎行论·壹行》）　3/1585

上下不相知，则上非下，下怨上矣。（《吕氏春秋·似顺论·慎小》）　3/1598

好得恶予，国虽大不为王，祸灾日至。（《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600

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箠策繁用者，非致远之术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07

世之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乐其间。（《淮南子·俶真训》）　3/1639

圣人法天顺情，不拘于俗，不诱于人。（《淮南子·精神训》）　3/1641

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暴，则功成。（《淮南子·本经训》）　3/1654

水浊则鱼，政苛则民乱。（《淮南子·主术训》）　3/1658

责少者易偿，职寡者易守，任轻者易权。（《淮南子·主术训》）　3/1664

慧不足以大宁，智不足以安危。（《淮南子·主术训》）　3/1665

主精明于上，官劝力于下，奸邪灭迹，庶功日进。（《淮南子·主术训》）　3/1669

有道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淮南子·缪称训》）　3/1699

水浊者鱼，令苛者民乱，城峭者必崩，岸崝者必陁。（《淮南子·缪称训》）　3/1701

治国辟若张瑟，大弦则小弦绝矣。（《淮南子·缪称训》）　3/1701

水击则波兴，气乱则智智；昏昏不可以为政，波水不可以为平。（《淮南子·齐俗训》）　3/1711

高不可及者，不可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为国俗。（《淮南子·齐俗训》）　3/1715

治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其事经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淮南子·齐俗训》）　3/1717

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8

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去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舍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1

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遗其身；能脩其身者，必不忘其心。（《淮南子·诠言训》）　3/1741

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治天下者。（《淮南子·诠言训》）　3/1743

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淮南子·诠言训》）　3/1750

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斗。（《淮南子·兵略训》）　3/1753

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脩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拱揖指㧑，而天下响应，此用兵之上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54

四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远；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淮南子·兵略训》）　3/1768

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淮南子·泰族训》）　3/1822

上无烦乱之治，下无怨望之心，则百残除而中和作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33

气和为治平，故太平之世多长寿人。（《论衡·气寿篇》）　3/1839

王者则天不违，奉天之义也。（《论衡·初禀篇》）　3/1843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论衡·书解篇》）　3/1866

制不足，则引之无所至；礼无等，则用之不可依；法无常，则网罗当道路；教不明，则士民无所信。引之无所至，则难以致治，用之不可依，则无所取正，罗网当道路，则不可得而避，士民无所信，则其志不知所定，非治理之道也。（《昌言》）　3/1887

有天下者，莫不君之以王，而治之以道。道有大中，所以为贵也，又何慕于空言高论、难行之术哉？（《昌言》）　3/1889

问者曰：治天下者，壹之乎人事，抑亦有取诸天道也？曰：所取于天道者，谓四时之宜也；所壹于人事者，谓治乱之实也。（《昌言》）　3/1890

利天下者，天下亦利之；害天下者，天下亦害之。（《傅子·安民》）　3/1907

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万物；圣人至明，不能一检而治百姓。故以异治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者，圣人之治也。（《傅子·假言》）　3/1910

辨上下者，莫正乎位；兴国家者，莫贵乎人；统内外者，莫齐乎分；宣德教者，莫明乎学。（《傅子》）　3/1911

金城汤池，未若人和。守在海外，匪山河也。（《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5

不使敦朴散于雕伪，不使一体浇于二端。（《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6

喻之元首，方之股肱，虽有尊卑之殊邈，实若一体之相赖也。（《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49

莫不贵仁，而无能纯仁以致治也；莫不贱刑，而无能废刑以整民也。（《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58

仁者养物之器，刑者惩非之具。（《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59

天地之道，不能纯仁，故青阳阐陶育之和，素秋厉肃杀之威。（《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59

温而无寒，则蠕动不蛰，根植冬荣；宽而无严，则奸宄并作，利器长守。（《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0

明主留神于上，忠良尽诚于下。（《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3

天地不交则不泰，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则二气隔并矣，志乖则天下无国矣。（《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9

备物致用，去害兴利。（《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49

治国须如治家，所以自家刑国。（《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6

千里之路，不可别以准绳；万家之邦，不可不明曲直。（《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8

德义不相逾，材技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力同而意和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5

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吴子·图国》）　4/2158

夫道者，所以反本复始；义者，所以行事立功；谋者，所以违害就利；要者，所以保业守成。（《吴子·图国》）　4/2159

夫安国家之道，先戒为宝。（《吴子·料敌》）　4/2163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2

顺者任之以德，逆者绝之以力。（《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9

因其常而视之，则民安。（《太公六韬·文韬·守国》）　4/2189

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生天下者，天下德之；杀天下者，天下贼之；彻天下者，天下通之；穷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灾之。（《太公六韬·文韬·顺启》）　4/2196

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太公六韬·武韬·三疑》）　4/2197

军国之要，察众心，施百务。（《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4

危者安之，惧者欢之，叛者还之，冤者原之，诉者察之，卑者贵之，强者抑之，敌者残之，贪者丰之，欲者使之，畏者隐之，谋者近之，谗者覆之，毁者复之，反者废之，横者挫之，满者损之，归者招之，服者居之，降者脱之。（《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4

释近谋远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3

造作过制，虽成必败。（《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4

众贤聚，致治平；众文聚，则治小乱；五兵聚，其治大败。（《太平经·以乐却灾法》）　4/2271

治乱兴衰（113条）

乱则国危，治则国安。（《荀子·王霸》）　1/87

百乐者生于治国者也，忧患者生于乱国者也，急逐乐而缓治国者，非知乐者也。（《荀子·王霸》）　1/88

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荀子·议兵》）　1/99

善日者王，善时者霸，补漏者危，大荒者亡。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仅存之国危而后戚之，亡国至亡而后知亡，至死而后知死，亡国之祸败不可胜悔也。（《荀子·强国》）　1/107

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荀子·大略》）　1/132

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人有快则法度坏。（《荀子·大略》）　1/135

大者不能，小者不为，是弃国捐身之道也。（《荀子·大略》）　1/138

疏必危，亲必乱。（《贾谊新书·亲疏危乱》）　1/173

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8

天下者，难得而易失也，难常而易亡也。（《贾谊新书·修政语下》）　1/191

夫治乱之端，在于本末而已，不至劳其心而道可得也。（《盐铁论·忧边》）　1/215

安不忘危，故能终而成霸功焉。（《说苑·君道》）　1/318

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说苑·正谏》）　1/358

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说苑·权谋》）　1/377

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说苑·至公》）　1/380

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说苑·至公》）　1/380

当吉念凶，而存不忘亡也，卒以成霸焉。（《说苑·指武》）　1/381

邦君将昌，天遗其道；大夫将昌，天遗之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说苑·谈丛》）　1/388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臣，不可言智。（《说苑·谈丛》）　1/404

夫善恶之难分也，圣人独见疑，而况于贤者乎？是以圣贤罕合，谄谀常兴也。故有千岁之乱，而无百岁之治。（《说苑·杂言》）　1/423

习治则伤始乱也，习乱则好始治也。（《法言·孝至》）　1/485

处士不得直其行，朝臣不得直其言，此俗化之所以败，暗君之所以孤也。（《潜夫论·贤难》）　1/508

国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乱也。（《潜夫论·思贤》）　1/511

人君莫不好治而恶乱，乐存而畏亡。（《潜夫论·思贤》）　1/511

夫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潜夫论·思贤》）　1/511

国以贤兴，以谄衰，君以忠安，以忌危。（《潜夫论·实贡》）　1/520

治国之日舒以长，故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潜夫论·爱日》）　1/526

一国尽乱，无有安身。（《潜夫论·释难》）　1/543

忠厚积则致太平，奸薄积则致危亡。（《潜夫论·德化》）　1/555

治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达道于天下，二曰达惠于民，三曰达德于身。衰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以贵高人，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报肆心。（《申鉴·政体》）　1/572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三曰道顺。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辞顺，三曰事顺。（《申鉴·政体》）　1/572

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文子·道德》）　2/759

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文子·上德》）　2/768

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文子·微明》）　2/776

人之将疾也，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文子·微明》）　2/781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黄帝四经·十大经·姓争》）　2/888

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管子·正世》）　2/1049

治国常富，而乱国必贫。（《管子·治国》）　2/1051

国之所以治者三：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权。（《商君书·修权》）　2/1115

不胜而王，不败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商君书·画策》）　2/1122

国乱者，民多私义；兵弱者，民多私勇。（《商君书·画策》）　2/1122

亡国之俗，贱爵轻禄。（《商君书·画策》）　2/1123

治则强，乱则弱。（《商君书·弱民》）　2/1125

强则物来，弱则物去。（《商君书·弱民》）　2/1125

夫名分定，势治之道也；名分不定，势乱之道也。（《商君书·定分》）　2/1129

亡国之君，非一人之罪也；治国之君，非一人之力也。（《慎子·知忠》）　2/1136

将治乱，在乎贤使任职，而不在于忠也。（《慎子·知忠》）　2/1137

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也；狐白之裘，盖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慎子·知忠》）　2/1137

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韩非子·初见秦》）　2/1144

忠臣之所以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此亡之本也。（《韩非子·有度》）　2/1150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韩非子·孤愤》）　2/1163

简法禁而务谋虑，荒封内而恃交援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7

好宫室台榭陂池，事车服器玩，好罢露百姓，煎靡货财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7

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8

很刚而不和，愎谏而好胜，不顾社稷而轻为自信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8

大心而无悔，国乱而自多，不料境内之资而易其邻敌者，可亡也。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8

简侮大臣，无礼父兄，劳苦百姓，杀戮不辜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9

主多怒而好用兵，简本教而轻战攻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2/1169

乱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古之道也。（《韩非子·饰邪》）　2/1171

安则智廉生，危则争鄙起。（《韩非子·安危》）　2/1190

安危在是非，不在于强弱。（《韩非子·安危》）　2/1191

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韩非子·安危》）　2/1191

兵弱于外，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3

夫治无小而乱无大。（《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3

战士怠于行陈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7

内宠并后，外宠贰政，枝子配适，大臣拟主，乱之道也。（《韩非子·说疑》）　2/1224

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韩非子·五蠹》）　2/1240

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韩非子·五蠹》）　2/1241

国平则养儒侠，难至则用介士。所养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养，此所以乱也。（《韩非子·显学》）　2/1243

是而不用，非而不息，乱亡之道也。（《韩非子·显学》）　2/1243

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韩非子·制分》）　2/1252

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世主承平日久，俗渐弊而不寤，政寖衰而不改，习乱安危，逸不自睹。（《政论》）　2/1257

凡国无常治，亦无常乱；欲治者治，不欲治者乱。（《世要论·臣不易》）　2/1264

国乱有三事：年饥民散，无食以聚之，则乱；治国无法，则乱；有法而不能用，则乱。有食以聚民，有法而能行，国不治，未之有也。（《尹文子·大道上》）　2/1291

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墨子·兼爱上》）　3/1341

今天下之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墨子·兼爱中》）　3/1343

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所谓上满下漏，患无所救。（《尉缭子·战威》）　3/1413

王者有嗜乎理义也，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祸福亦不同。（《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60

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平也；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也；亡国之音悲以哀，其政险也。（《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7

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皆乱，无有安身。（《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　3/1505

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4

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吕氏春秋·孝行览·长攻》）　3/1514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9

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古今一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6

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极言之士；国之亡也，天遗之乱人与善谀之士。（《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7

治乱存亡，其始若秋毫。察其秋毫，则大物不过矣。（《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　3/1531

名正则治，名丧则乱。（《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3

凡乱者，刑名不当也。（《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3

疑生争，争生乱。（《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8

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吕氏春秋·审分览·不二》）　3/1549

一则治，两则乱。（《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50

人主之患，存而不知所以存，亡而不知所以亡。（《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9

以私胜公，衰国之政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8

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智者不能独治。（《淮南子·俶真训》）　3/1639

为惠者生奸，而为暴者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淮南子·主术训》）　3/1664

治国乐其所以存，亡国亦乐其所以亡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8

情胜欲者昌，欲胜情者亡。（《淮南子·缪称训》）　3/1704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淮南子·道应训》）　3/1719

数战则民罢，数胜则主，以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天下鲜矣。（《淮南子·道应训》）　3/1720

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淮南子·氾论训》）　3/1729

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淮南子·氾论训》）　3/1729

有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0

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固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6

善恶同实：善祥出，国必兴；恶祥见，朝必亡。（《论衡·异虚篇》）　3/1846

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论衡·治期篇》）　3/1859

危亡不可以怨天，微弱不可以尤人也。夫吉凶由己，汤、武岂一哉？（《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8

明治病之术者，杜未生之疾；达治乱之要者，遏将来之患。（《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1

数胜得天下者稀，以亡者众。（《吴子·图国》）　4/2161

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太公六韬·文韬·明传》）　4/2186

天下治，仁圣藏；天下乱，仁圣昌。（《太公六韬·文韬·守国》）　4/2189

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太公金匮》）　4/2209

离本求末祸不治。（《太平经·修一却邪法》）　4/2270

王道将兴，取象于德；王道将衰，取象于刑。（《太平经·案书明刑德法》）　4/2278

史鉴（23条）

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孔子家语·观周》）　1/17

不知戒，后必有。（《荀子·成相》）　1/128

观往事，以自戒，治乱是非亦可识。（《荀子·成相》）　1/128

善言古者合之于今，能述远者考之于近。（《新语·术事》）　1/157

先王者见终始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之以道，务在安之而已矣。（《贾谊新书·过秦中》）　1/167

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贾谊新书·过秦下》）　1/167

前车覆，后车戒。（《盐铁论·结和》）　1/261

明镜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说苑·尊贤》）　1/355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老子·十四章》）　2/708

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文子·符言》）　2/755

欲知来者察往，欲知古者察今。（《鹖冠子·近迭》）　2/807

前事不忘，将来之鉴也。（《抱朴子内篇·道意》）　2/943

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管子·形势》）　2/973

上世亲亲而爱私，中世上贤而说仁，下世贵贵而尊官。（《商君书·开塞》）　2/1102

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韩非子·八说》）　2/1228

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韩非子·五蠹》）　2/1234

度之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可则决之。（《鬼谷子·决篇》）　3/1371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吕氏春秋·孟冬纪·安死》）　3/1486

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吕氏春秋·仲冬纪·长见》）　3/1491

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古今前后一也。（《吕氏春秋·仲冬纪·长见》）　3/1492

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论衡·齐世篇》）　3/1860

前事不忘，今之良鉴也。（《抱朴子外篇·崇教》）　4/1943

录过以效今，去事之证以为来事。（《太平经·葬宅诀》）　4/2285

时变（39条）

书不必起仲尼之门，药不必出扁鹊之方，合之者善，可以为法，因世而权行。（《新语·术事》）　1/158

教与俗改，弊与世易。（《盐铁论·错币》）　1/201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世而制。（《盐铁论·忧边》）　1/215

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说苑·杂言》）　1/421

夫物不因不生，不革不成。故知因而不知革，物失其则；知革而不知因，物失其均。革之匪时，物失其基；因之匪理，物丧其纪。（《太玄·太玄莹》）　1/489

权无制，制其义，不制其事，巽以行权。（《申鉴·时事》）　1/574

政有宜于古而不利于今，有长于彼而不行于此者。（《典语》）　1/631

通其变，天下无弊法；执其方，天下无善教。（《中说·周公篇》）　1/683

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文子·道德》）　2/760

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俗。（《文子·上义》）　2/791

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即著之。（《文子·上礼》）　2/796

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商君书·更法》）　2/1086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商君书·更法》）　2/1088

圣人不法古，不修今。法古则后于时，修今则塞于势。（《商君书·开塞》）　2/1103

圣人知必然之理，必为之时势。（《商君书·画策》）　2/1123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韩非子·五蠹》）　2/1233

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韩非子·五蠹》）　2/1234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韩非子·五蠹》）　2/1234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马，此不知之患也。（《韩非子·五蠹》）　2/1235

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众而禁不变者削。（《韩非子·心度》）　2/1252

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理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政论》）　2/1258

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3

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4

世易时移，变法宜矣。（《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5

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5

因时变法者，贤主也。（《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5

世异即事变，时移即俗易。（《淮南子·齐俗训》）　3/1712

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淮南子·齐俗训》）　3/1712

不法其以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者也。夫能与化推移为人者，至贵在焉尔。（《淮南子·齐俗训》）　3/1712

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4

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淮南子·氾论训》）　3/1724

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5

当于世事，得于人理，顺于天地，祥于鬼神，则可以正治矣。（《淮南子·氾论训》）　3/1726

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7

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淮南子·氾论训》）　3/1730

亡国之法，有可随者；治国之俗，有可非者。（《淮南子·说山训》）　3/1781

圣人事穷而更为，法弊而改制，非乐变古易常也，将以救败扶衰，黜淫济非，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0

作有利于时、制有便于物者，可为也；事有乖于数、法有玩于时者，可改也。故行于古有其迹，用于今无其功者，不可不变；变而不如前，易而多所败者，亦不可不复也。（《昌言·损益篇》）　3/1884

常制不可以待变化，一涂不可以应无方；刻船不可以索遗剑，胶柱不可以谐清音。（《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9

领导力（392条）

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孔子家语·五仪解》）　1/9

春秋致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万民皆治。（《孔子家语·致思》）　1/11

仁人在上，则农以力尽田，贾以察尽财，百工以巧尽械器，士大夫以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尽官职，夫是之谓至平。（《荀子·荣辱》）　1/59

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欲荣则莫若隆礼敬士矣，欲立功名则莫若尚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也。（《荀子·王制》）　1/75

立身则从佣俗，事行则遵佣故，进退贵贱则举佣士，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庸宽惠，如是者则安存。（《荀子·王制》）　1/81

君国长民者欲趋时遂功，则和调累解，速乎急疾；忠信均辨，说乎赏庆矣；必先修正其在我者，然后徐责其在人者，威乎刑罚。（《荀子·富国》）　1/85

上好礼义，尚贤使能，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致忠信，而谨于臣子矣。（《荀子·君道》）　1/90

君者，仪也，仪正而景正；君者，槃也，槃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荀子·君道》）　1/91

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荀子·君道》）　1/91

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强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辨莫之能分；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和。（《荀子·正论》）　1/113

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荀子·大略》）　1/133

上好羞，则民暗饰矣；上好富，则民死利矣。（《荀子·大略》）　1/133

人君所察者三，不可以不知。不知时与不时，譬犹春不耕也。不知行与不行，譬以方为轮也。不知宜与不宜，譬以锦缘荐也。（《鲁连子》）　1/147

仁者在位而仁人来，义者在朝而义士至。（《新语·思务》）　1/165

人主者，天下安、社稷固不耳。（《贾谊新书·益壤》）　1/170

大人者，不怵小廉，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贾谊新书·益壤》）　1/170

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贾谊新书·铜布》）　1/173

古者圣王居有法则，动有文章，位执戒辅，鸣玉以行。（《贾谊新书·容经》）　1/178

威胜德则淳，德胜威则施。威之与德，交若缪，且畏且怀，君道正矣。（《贾谊新书·容经》）　1/179

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贾谊新书·春秋》）　1/180

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于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贾谊新书·君道》）　1/181

道者，圣王之行也；文者，圣王之辞也；恭敬者，圣王之容也；忠信者，圣王之教也。夫圣人也者，贤智之师也；仁义者，明君之性也。（《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6

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民。故君明而吏贤矣，吏贤而民治矣。（《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7

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贾谊新书·修政语下》）　1/190

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贾谊新书·修政语下》）　1/191

贤圣治家非一宝，富国非一道。（《盐铁论·力耕》）　1/198

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盐铁论·力耕》）　1/198

夫上好珍怪，则淫服下流，贵远方之物，则货财外充。（《盐铁论·力耕》）　1/198

上好礼则民闇饰，上好货则下死利也。（《盐铁论·错币》）　1/202

贤者得位，犹龙得水，腾蛇游雾也。（《盐铁论·刺复》）　1/211

无鞭策，虽造父不能调驷马。无势位，虽舜、禹不能治万民。（《盐铁论·论儒》）　1/211

人君敬事爱下，使民以时，天子以天下为家，臣妾各以其时供公职，古今之通义也。（《盐铁论·散不足》）　1/245

贪鄙在率不在下，教训在政不在民也。（《盐铁论·疾贪》）　1/251

民乱反之政，政乱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盐铁论·后刑》）　1/253

行修于内，声闻于外，为善于下，福应于天。（《盐铁论·水旱》）　1/254

上清静而不欲，则下廉而不贪。（《盐铁论·执务》）　1/258

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盐铁论·世务》）　1/263

夫善为政者，弊则补之，决则塞之。（《盐铁论·申韩》）　1/275

夫君，神之主也，而民之望也。（《新序·杂事一》）　1/284

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新序·杂事一》）　1/285

其君仁者，其臣直。（《新序·杂事一》）　1/285

今君苟好士，则贤士至矣。（《新序·杂事一》）　1/285

居上位而不恤其下，骄也；缓令急诛，暴也；取人之言而弃其身，盗也。（《新序·杂事二》）　1/288

明主任计不任怒，暗主任怒不任计。计胜怒者强，怒胜计者亡。（《新序·杂事五》）　1/297

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新序·善谋下》）　1/311

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说苑·君道》）　1/315

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说苑·君道》）　1/315

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说苑·君道》）　1/315

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蹲节安静以藉之。（《说苑·君道》）　1/315

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说苑·君道》）　1/316

夫树曲木者，恶得直影？人君不直其行、不敬其言者，未有能保帝王之号、垂显令之名者也。（《说苑·君道》）　1/316

明王圣主之治，若夫江海无不受，故长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无不容，故安乐而长久。（《说苑·君道》）　1/317

其君贤者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又有师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君者亡。（《说苑·君道》）　1/318

明主者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说苑·君道》）　1/318

春致其时，万物皆及生；君致其道，万人皆及治。（《说苑·君道》）　1/319

上下相亏也，犹水火之相灭也，人君不可不察。（《说苑·君道》）　1/319

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说苑·政理》）　1/347

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说苑·尊贤》）　1/357

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说苑·尊贤》）　1/357

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说苑·正谏》）　1/359

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一人。（《说苑·权谋》）　1/373

人主之务在乎善听而已矣。（《说苑·权谋》）　1/376

服义之君，不足于信；服战之君，不足于诈。（《说苑·权谋》）　1/378

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说苑·指武》）　1/381

善治国家者，不变故，不易常。（《说苑·指武》）　1/382

王者知所以临下而治众，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说苑·谈丛》）　1/385

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说苑·杂言》）　1/424

凡善之生也，皆学之所由。一室之中，必有主道焉，父母之谓也。故君正则百姓治，父母正则子孙孝慈。（《说苑·杂言》）　1/433

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富愈俭。（《说苑·反质》）　1/445

德薄者恶闻美行，政乱者恶闻治言。（《潜夫论·贤难》）　1/508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暗也。（《潜夫论·明暗》）　1/509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潜夫论·明暗》）　1/509

圣王之建百官也，皆以承天治地，牧养万民者也。（《潜夫论·考绩》）　1/510

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是以吉无不利也。（《潜夫论·慎微》）　1/520

天下本以民不能相治，故为立王者以统治之。（《潜夫论·述赦》）　1/523

一人伏正罪而万家蒙乎福者，圣主行之不疑。（《潜夫论·断讼》）　1/528

夫制国者，必照察远近之情伪，预祸福之所从来，乃能尽群臣之筋力，而保兴其邦家。（《潜夫论·实边》）　1/536

人君不开精诚以示贤忠，贤忠亦无以得达。（《潜夫论·明忠》）　1/550

君不明，则大臣隐下而遏忠，又群司舍法而阿贵。（《潜夫论·明忠》）　1/550

善者求之于势，弗责于人。（《潜夫论·明忠》）　1/551

人君之治，莫大于道，莫盛于德，莫美于教，莫神于化。（《潜夫论·德化》）　1/552

圣深知之，皆务正己以为表，明礼义以为教，和德气于未生之前，正表仪于咳笑之后。（《潜夫论·德化》）　1/553

德者所以修己也，威者所以治人也。（《潜夫论·德化》）　1/555

世之善否，俗之薄厚，皆在于君。（《潜夫论·德化》）　1/555

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是谓统法。（《申鉴·政体》）　1/566

不驱之驱，驱之至者也。（《申鉴·政体》）　1/571

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屈天下之忧，故忧亦及之。（《申鉴·政体》）　1/571

在上者不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申鉴·俗嫌》）　1/576

在上者，必察乎违顺，审乎所为，慎乎所安。（《申鉴·杂言上》）　1/579

声气可范，精神可爱，俯仰可宗，揖让可贵，述作有方，动静有常，帅礼不荒，故为万夫之望也。（《中论·法象》）　1/598

不勤不俭，无以为人上也。（《中说·关朗篇》）　1/687

兴国之道，君思善则行之，君闻善则行之，君知善则行之。（《鬻子》）　2/695

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长之，则兴国之道也。（《鬻子》）　2/695

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老子·二章》）　2/700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老子·三章》）　2/701

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老子·三章》）　2/702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老子·三十六章》）　2/721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老子·三十七章》）　2/721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老子·三十八章》）　2/721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老子·五十七章》）　2/733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老子·六十八章》）　2/738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老子·七十八章》）　2/743

有道德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文子·道德》）　2/760

天下安宁，要在一人。（《文子·道德》）　2/761

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也。适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施赏焉；逆于己而便于国者，不加罚焉。（《文子·微明》）　2/778

善治国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文子·下德》）　2/784

上有随君，下无直辞，君有骄行，民多讳言。（《鹖冠子·著希》）　2/800

寒者得衣，饥者得食，冤者得理，劳者得息，圣人之所期也。（《鹖冠子·天则》）　2/801

为而无害，成而不败，一人唱而万人和，如体之从心，此政之期也。（《鹖冠子·天则》）　2/802

主道所高，莫贵约束；得地失信，圣王弗据。（《鹖冠子·近迭》）　2/806

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列子·说符》）　2/831

观国者观主，观家者观父。能为国则能为主，能为家则能为父。（《黄帝四经·经法·六分》）　2/881

王者乐其所以王，亡者亦乐其所以亡。（《子华子》）　2/898

缓者后于事，吝于财者失所亲，信小人者失士。（《管子·牧民》）　2/968

上失其位，则下逾其节。（《管子·形势》）　2/971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国柄；二曰见贤不能让，不可与尊位；三曰罚避亲贵，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务地利，而轻赋敛，不可与都邑。（《管子·立政》）　2/981

上为一，下为二。（《管子·乘马》）　2/987

居身论道行理，则群臣服教，百吏严断，莫敢开私焉。（《管子·七法》）　2/990

凡将立事，正彼天植，风雨无违，远近高下，各得其嗣。（《管子·版法》）　2/992

古之圣王，所以取明名广誉，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非得人者未之尝闻。（《管子·五辅》）　2/994

毋访于佞，毋蓄于谄，毋育于凶，毋监于谗。（《管子·宙合》）　2/996

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管子·法法》）　2/1008

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闲。（《管子·大匡》）　2/1011

观国者观君，观军者观将，观备者观野。（《管子·霸言》）　2/1015

威无势也无所立，事无为也无所生。（《管子·君臣下》）　2/1028

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管子·小称》）　2/1031

有过而反之身，则身惧；有善而归之民，则民喜。（《管子·小称》）　2/1031

上离其道，下失其事。（《管子·心术上》）　2/1034

天不为一物枉其时，明君圣人亦不为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万物被其利，圣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管子·白心》）　2/1037

上见成事而贵功，则民事接劳而不谋；上见功而贱，则为人下者直，为人上者骄。（《管子·四时》）　2/1042

重爱曰失德，重恶曰失威。（《管子·任法》）　2/1045

威不两错，政不二门。（《管子·明法》）　2/1046

善者圉之以害，牵之以利。能利害者，财多而过寡矣。（《管子·禁藏》）　2/1061

善者势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来，不烦不扰，而民自富。（《管子·禁藏》）　2/1062

圣人之处国者，必于不倾之地而择地形之肥饶者，乡山，左右经水若泽，内为落渠之写，因大川而注焉。（《管子·度地》）　2/1065

人主之所以令则行、禁则止者，必令于民之所好，而禁于民之所恶也。（《管子·形势解》）　2/1066

人主出言，顺于理，合于民情，则民受其辞。（《管子·形势解》）　2/1068

天之裁大，故能兼覆万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载万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众人得比焉。（《管子·形势解》）　2/1069

明主之举事也，任圣人之虑，用众人之力，而不自与焉，故事成而福生。（《管子·形势解》）　2/1071

上施厚，则民之报上亦厚；上施薄，则民之报上亦薄。（《管子·形势解》）　2/1072

人君唯毋听群徒比周，则群臣朋党，蔽美扬恶。（《管子·立政九败解》）　2/1075

人君唯毋听请谒任誉，则群臣皆相为请。（《管子·立政九败解》）　2/1075

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谋之。（《管子·版法解》）　2/1078

善者委施于民之所不足，操事于民之所有余。（《管子·国蓄》）　2/1081

圣人明君者，非能尽其万物也，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也，察要而已矣。（《商君书·农战》）　2/1091

主贵多变，国贵少变。（《商君书·去强》）　2/1092

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强，以宿治者削。（《商君书·去强》）　2/1094

凡世主之患：用兵者不量力，治草莱者不度地。（《商君书·算地》）　2/1097

圣人非能以世之所易胜其所难也，必以其所难胜其所易。（《商君书·算地》）　2/1100

圣人之治也，多禁以止能，任力以穷诈。（《商君书·算地》）　2/1100

圣人之为国也，观俗立法则治；察国事本则宜。（《商君书·算地》）　2/1100

治民能使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国治必强。（《商君书·开塞》）　2/1105

夫圣人之治国也，能抟力，能杀力。（《商君书·壹言》）　2/1107

圣人之为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因世而为之治，度俗而为之法。（《商君书·壹言》）　2/1108

圣王之治也，慎法、察务，归心于壹而已矣。（《商君书·壹言》）　2/1109

古之明君，错法而民无邪；举事而材自练；行赏而兵强。（《商君书·错法》）　2/1109

圣君之治人也，必得其心，故能用其力。（《商君书·靳令》）　2/1115

惟明主爱权重信，而不以私害法。（《商君书·修权》）　2/1116

圣人非能通，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举要以致万物，故寡教而多功。（《商君书·赏刑》）　2/1120

昔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胜强敌者，必先胜其民者也。（《商君书·画策》）　2/1121

能壹民于战者，民勇；不能壹民于战者，民不勇。（《商君书·画策》）　2/1122

恃天下者，天下去之；自恃者，得天下。（《商君书·画策》）　2/1123

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胜强敌者，先自胜者也。（《商君书·画策》）　2/1123

明君动事分功必由慧，定赏分财必由法，行德制中必由礼。（《慎子·威德》）　2/1134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不瞽不聋，不能为公。”（《慎子》）　2/1139

久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矣。（《慎子》）　2/1141

明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韩非子·主道》）　2/1146

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敕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韩非子·主道》）　2/1147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暗见疵。（《韩非子·主道》）　2/1147

人主之道，静退以为宝。（《韩非子·主道》）　2/1147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韩非子·二柄》）　2/1153

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韩非子·二柄》）　2/1155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韩非子·扬权》）　2/1156

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韩非子·扬权》）　2/1157

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韩非子·扬权》）　2/1158

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韩非子·扬权》）　2/1158

君人者，以群臣百姓为威强者也。群臣百姓之所善之，则君善之；非群臣百姓之所善，则君不善之。（《韩非子·八奸》）　2/1160

夫坚中，则足以为表；廉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韩非子·十过》）　2/1162

善任势者国安，不知因其势者国危。（《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韩非子·备内》）　2/1169

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必立其治。（《韩非子·南面》）　2/1170

古者先王尽力于亲民，加事于明法。（《韩非子·饰邪》）　2/1171

战易胜敌，则兼有天下；论必盖世，则民人从。（《韩非子·解老》）　2/1177

有道之君，外无怨仇于邻敌，而内有德泽于人民。（《韩非子·解老》）　2/1179

人君无道，则内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邻国。（《韩非子·解老》）　2/1179

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韩非子·喻老》）　2/1182

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韩非子·观行》）　2/1188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而不亡于远者无有。（《韩非子·安危》）　2/1191

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韩非子·用人》）　2/1195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韩非子·功名》）　2/1195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韩非子·功名》）　2/1196

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韩非子·功名》）　2/1196

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必载。（《韩非子·大体》）　2/1199

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韩非子·大体》）　2/1200

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1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3

一听则愚智不纷，责下则人臣不参。（《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4

倒言反事以尝所疑则奸情得。（《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4

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6

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7

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矣。（《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8

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驳行，必得所利。（《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9

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9

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凡明主之治国也，任其势。（《韩非子·难三》）　2/1220

君明而严，则群臣忠；君懦而暗，则群臣诈。（《韩非子·难四》）　2/1222

贤智未足以服众，而势位足以屈贤者也。（《韩非子·难势》）　2/1222

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韩非子·难势》）　2/1222

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韩非子·难势》）　2/1222

有道之主，远仁义，去智能，服之以法。是以誉广而名威，民治而国安，知用民之法也。（《韩非子·说疑》）　2/1224

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韩非子·八说》）　2/1229

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韩非子·八说》）　2/1230

下君尽己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韩非子·八经》）　2/1231

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韩非子·八经》）　2/1232

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韩非子·五蠹》）　2/1235

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必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韩非子·五蠹》）　2/1240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韩非子·显学》）　2/1245

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韩非子·显学》）　2/1246

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五霸不待从横而察，治内以裁外而已矣。（《韩非子·忠孝》）　2/1247

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韩非子·饬令》）　2/1249

圣人之治民也，先治者强，先战者胜。（《韩非子·心度》）　2/1251

圣人执权，遭时定制，步骤之差，各有云施，不强人以不能，背所急而慕所闻也。（《政论》）　2/1257

常患贤佞难别，是非倒纷，始相去如毫氂，而祸福差以千里，故圣君明主其犹慎之。（《政论》）　2/1258

昔明王之统黎元，盖济其欲而为之节度者也。凡人情之所通好，则恕己而足之。（《政论》）　2/1261

善治国者，不尤斯民，而罪诸己；不责诸下，而求诸身。（《世要论·臣不易》）　2/1264

若君正于上，则吏不敢邪于下；吏正于下，则民不敢僻于野。（《世要论·政务》）　2/1264

夫负重者患涂远，据贵者忧民离。负重涂远者，身疲而无功；在上离民者，虽劳而不治。故智者量涂而后负，明君视民而出政。（《邓析子·无厚篇》）　2/1272

夫自见则明，借人见则暗也；自闻则聪，借人闻则聋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5

为君者，当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自归，莫之使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5

上之所以率下，乃治乱之所由也。（《尹文子·大道上》）　2/1290

为人上者，必慎所令。（《尹文子·大道下》）　2/1292

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墨子·亲士》）　3/1318

置本不安者，无务丰末；近者不亲，无务来远；亲戚不附，无务外交；事无终始，无务多业；举物而暗，无务博闻。（《墨子·修身》）　3/1320

天子唯能壹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也。（《墨子·尚同上》）　3/1337

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墨子·尚同下》）　3/1339

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是明于民之善非也。（《墨子·尚同下》）　3/1340

圣王为政，其发令兴事，使民用财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墨子·节用上》）　3/1345

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墨子·天志中》）　3/1349

义人在上，天下必治。（《墨子·非命上》）　3/1351

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墨子·耕柱》）　3/1354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则群臣生乱。（《鬼谷子·符言》）　3/1372

明王之治民也，事少而功立，身逸而国治，言寡而令行。事少而功多，守要也；身逸而国治，用贤也；言寡而令行，正名也。（《尸子·分》）　3/1384

孔子曰：“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尸子·处道》）　3/1394

君诚服之，百姓自然；卿大夫服之，百姓若逸；官长服之，百姓若流。（《尸子·处道》）　3/1394

政也者，正人者也，身不正则人不从。（《尸子·神明》）　3/1395

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6

凡为君，非为君而因荣也，非为君而因安也，以为行理也。（《吕氏春秋·仲春纪·当染》）　3/1439

水泉深则鱼鳖归之，树木盛则飞鸟归之，庶草茂则禽兽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吕氏春秋·仲春纪·功名》）　3/1440

先圣王成其身而天下成，治其身而天下治。（《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6

反其道而身善矣；行义则人善矣；乐备君道而百官已治矣，万民已利矣。三者之成也，在于无为。（《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6

无为之道曰胜天，义曰利身，君曰勿身。（《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7

勿身督听，利身平静，胜天顺性。（《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7

顺性则聪明寿长，平静则业进乐乡，督听则奸塞不皇。（《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7

上失其道，则边侵于敌；内失其行，名声堕于外。（《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8

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其唯知反于己身者乎！（《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9

主道约，君守近。太上反诸己，其次求诸人。（《吕氏春秋·季春纪·论人》）　3/1450

主执圜，臣处方，方圜不易，其国乃昌。（《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2

禹立，勤劳天下，日夜不懈。（《吕氏春秋·仲夏纪·古乐》）　3/1468

凡为天下之民长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吕氏春秋·孟秋纪·振乱》）　3/1474

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8

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而过于其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2

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3

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8

贤主于安思危，于达思穷，于得思丧。（《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8

礼士莫高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吕氏春秋·慎大览·下贤》）　3/1521

智无由接，而自知弗智，则不闻亡国，不闻危君。（《吕氏春秋·先识览·知接》）　3/1529

事治之立也，人主贤也。（《吕氏春秋·先识览·乐成》）　3/1530

中主以之讻讻也止善，贤主以之讻讻也立功。（《吕氏春秋·先识览·乐成》）　3/1530

夫贤不肖，善邪辟，可悖逆，国不乱，身不危，奚待也？（《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4

善为君者无识，其次无事。（《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8

人主好以己为，则守职者舍职而阿主之为矣。阿主之为，有过则主无以责之，则人主日侵，而人臣日得。（《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9

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因多。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1

君道无知无为，而贤于有知有为，则得之矣。（《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1

人之意苟善，虽不知，可以为长。（《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2

用则衰，动则暗，作则倦。（《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2

圣王之所不能也，所以能之也；所不知也，所以知之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2

人主知能不能之可以君民也，则幽诡愚险之言无不职矣，百官有司之事毕力竭智矣。（《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2

夫君人而知无恃其能勇力诚信，则近之矣。（《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3

明君者，非遍见万物也，明于人主之所执也。（《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3

有术之主者，非一自行之也，知百官之要也。（《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3

君服性命之情，去爱恶之心，用虚无为本，以听有用之言。（《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4

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巧智者诏矣。（《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4

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宝。（《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5

听群众人议以治国，国危无日矣。（《吕氏春秋·审分览·不二》）　3/1548

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49

军必有将，所以一之也；国必有君，所以一之也；天下必有天子，所以一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49

为国之本，在于为身。（《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50

人主出声应容，不可不审。（《吕氏春秋·审应览·审应》）　3/1551

凡主有识，言不欲先。人唱我和，人先我随。以其出为之入，以其言为之名，取其实以责其名，则说者不敢妄言，而人生之所执其要矣。（《吕氏春秋·审应览·审应》）　3/1551

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吕氏春秋·审应览·审应》）　3/1552

人主之言，不可不慎。（《吕氏春秋·审应览·重言》）　3/1552

圣人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吕氏春秋·审应览·重言》）　3/1553

言心相离，而上无以参之，则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吕氏春秋·审应览·淫辞》）　3/1555

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1

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1

善为上者，能令人得欲无穷，故人之可得用亦无穷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4

君道立则利出于群，而人备可完矣。（《吕氏春秋·恃君览·恃君》）　3/1569

贤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　3/1572

人主贤则人臣之言刻。（《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4

凡事之本在人主，人主之患，在先事而简人。简人则事穷矣。（《吕氏春秋·恃君览·行论》）　3/1575

亡国之主，必自骄，必自智，必轻物。自骄则简士，自智则专独，轻物则无备。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壅塞。欲无壅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欲无召祸，必完备。（《吕氏春秋·恃君览·骄恣》）　3/1575

人主之患，患在知能害人，而不知害人之不当而反自及也。（《吕氏春秋·恃君览·骄恣》）　3/1576

人主之患也，不在于自少，而在于自多。自多则辞受，辞受则原竭。（《吕氏春秋·恃君览·骄恣》）　3/1576

其威不威则不足以禁也，其利不利则不足以劝也。（《吕氏春秋·慎行论·壹行》）　3/1585

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直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所欲奚自来？（《吕氏春秋·贵直论·贵直》）　3/1588

天子不处全，不处极，不处盈。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　3/1592

先王知物之不可两大，故择务，当而处之。（《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　3/1593

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6

谋出乎不可用，事出乎不可同，此为先王之所舍也。（《吕氏春秋·似顺论·处方》）　3/1598

人臣之情，不能为所怨；人主之情，不能爱所非。（《吕氏春秋·似顺论·慎小》）　3/1598

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众弗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淮南子·原道训》）　3/1606

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2

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形而不明；以知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淮南子·原道训》）　3/1619

圣人在位，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淮南子·览冥训》）　3/1640

至人之治也，心与神处，形与性调，静而体德，动而理通，随自然之性，而缘不得已之化。（《淮南子·本经训》）　3/1653

洞然无为，而天下自和；憺然无欲，而民自朴。（《淮南子·本经训》）　3/1653

内能治身，外能得人。（《淮南子·本经训》）　3/1655

人主之术，处无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而任下，责成而不劳。（《淮南子·主术训》）　3/1656

上多故则下多诈，上多事则下多能，上烦扰则下不定，上多求则下交争。（《淮南子·主术训》）　3/1658

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令，其于为治，难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59

君人者，其犹射者乎？于此豪末，于彼寻常矣，故慎所以感之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0

清静无为，则天与之时；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处愚称德，则圣人之为谋。（《淮南子·主术训》）　3/1665

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暗，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淮南子·主术训》）　3/1666

人主覆之以德，不行其智，而因万人之所利。（《淮南子·主术训》）　3/1666

人主诚正，则直士任事，而奸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则邪人得志，忠者隐蔽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69

君德不下流于民，而欲用之，如鞭蹄马矣。是犹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数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0

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静则下不扰矣，俭则民不怨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70

非澹漠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淮南子·主术训》）　3/1670

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5

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为之，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6

无为而有守也，有为而无好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7

有为则谗生，有好则谀起。（《淮南子·主术训》）　3/1677

古之君人者，其惨怛于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淮南子·主术训》）　3/1680

有仁君明主，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80

志欲大者，兼包万国，壹齐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淮南子·主术训》）　3/1682

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淮南子·缪称训》）　3/1698

地以德广，君以德尊，上也；地以义广，君以义尊，次也；地以强广，君以强尊，之下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4

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淮南子·道应训》）　3/1721

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淮南子·氾论训》）　3/1727

得道以御者，身虽无能，必使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3

好勇，则轻敌而简备，自而辞助。（《淮南子·诠言训》）　3/1748

君为无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饮。（《淮南子·兵略训》）　3/1752

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55

上足仰，则下可用也；德足慕，则威可立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9

能因，则无敌于天下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19

欲成霸王之业者，必得胜者也；能得胜，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9

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淮南子·泰族训》）　3/1831

朝夕戒慎，则民化之。（《论衡·语增篇》）　3/1849

夫德不优者，不能怀远；才不大者，不能博见。（《论衡·别通篇》）　3/1856

王者以天下为家。（《论衡·指瑞篇》）　3/1858

人中诸毒，一身死之；中于口舌，一国溃乱。（《论衡·言毒篇》）　3/1861

世不危乱，奇行不见；主不悖惑，忠节不立。（《论衡·定贤篇》）　3/1863

忧德之不丰，不患爵之不尊；耻名之不白，不恶位之不迁。（《论衡·自纪篇》）　3/1868

教有道，禁不义，而身以先之，令德者也；身不能先，而总略能行之，严明者也。（《昌言》）　3/1888

肃礼容，居中正，康道德，履仁义，敬天地，恪宗庙，此吉祥之术也。不幸而有灾，则克己责躬之所复也。（《昌言》）　3/1888

推己心孝于父母，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子者，不失其事亲之道矣；推己心有乐于妻子，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父者，不失其室家之欢矣；推己之不忍于饥寒，以及天下之心，含生无冻之忧矣。（《傅子·仁论》）　3/1899

古之仁人，推所好以训天下，而民莫不尚德；推所恶以诫天下，而民莫不知耻。（《傅子·仁论》）　3/1900

上好德则下修行，上好言则下饰辩。修行则仁义兴焉，饰辩则大伪起焉，此必然之征也。（《傅子·戒言》）　3/1904

忠正仁理存乎心，则万品不失其伦矣；礼度仪法存乎体，则远迩内外，咸知所象矣。（《傅子·正心》）　3/1905

仁人在位，常为天下所归者，无他也，善为天下兴利而已矣。（《傅子·安民》）　3/1907

治人之谓治，正己之谓正。人不能自治，故设法以一之。身不正，虽有明法，即民或不从，故必正己以先之也。（《傅子·矫违》）　3/1909

明法者，所以齐众也；正己者，所以率人也。（《傅子·矫违》）　3/1909

无德则败，有德则昌，安屋犹惧，乃可不亡。（《博物志·地理略》）　3/1925

王者无外，天下为家。日月所照，雨露所及，皆其境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8

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遣私情以标至公，拟宇宙以笼万殊。（《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4

民之饥寒，则哀彼责此；百姓有罪，则谓之在予。（《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6

黎民安之，若绿叶之缀修柯；左衽仰之，若众星之系北辰。（《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7

上圣兼策载驰，犹惧不逮前；而庸主缓步按辔，而自以为过之。（《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9

夙兴夜寐，戚庶事之不康也；俭躬约志，若策奔于薄冰也。（《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0

夫君犹器也，臣犹物也，器小物大，不能相受矣。（《抱朴子外篇·官理》）　4/1954

当怒不怒，奸臣为虎；当杀不杀，大贼乃发。（《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1

明君治难于其易，去恶于其微，不伐善以长乱，不操柯而犹豫焉。（《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2

夫明君恃己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己也。（《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8

主昏于上，臣欺于下。不党不得，不竞不进。（《抱朴子外篇·吴失》）　4/2002

未有上好谦而下慢，主贱宝而俗贫。（《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8

诛贵所以立威，赏贱所以劝善。（《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8

盖我清静，则民自正；下疲怨，则智巧生也。（《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0

王者，临深履尾，不足喻危。（《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1

夫王者德及天，则有天瑞；德及地，则有地应。（《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1

仁见亲，义见说，智见恃，勇见身，信见信。（《司马法·仁本》）　4/2112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2

为上唯临，为下唯沉。临而无远，沉而无隐。为上唯周，为下唯定。周则天也，定则地也。或天或地，大礼乃成。（《太公六韬·文韬·大礼》）　4/2184

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7

无借人利器，借人利器则为人所害，而不终其正也。（《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8

大盖天下，然后能容天下；信盖天下，然后能约天下；仁盖天下，然后能怀天下；恩盖天下，然后能保天下；权盖天下，然后能不失天下；事而不疑，则天运不能移，时变不能迁。（《太公六韬·武韬·顺启》）　4/2195

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2

千里迎贤，其路远；致不肖，其路近。是以明王舍近而取远，故能全功尚人，而下尽力。（《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5

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篇》）　4/2245

圣人不能使化者，为之，邪不可留也。故两军相当，旗帜相望，白刃陈于中野者，此非一日之谋也。能使其民，令行禁止，卒无白刃之难者，非一日之教也，须臾之得也。（《黄帝内经·灵枢·玉版》）　4/2260

能养其性，即能养其民。（《太平经·名为神诀书》）　4/2272

为官（143条）

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孔子家语·儒行解》）　1/7

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孔子家语·致思》）　1/11

泽施于百姓，则富可也。（《孔子家语·致思》）　1/11

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利于民矣，廉于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孔子家语·弟子行》）　1/17

治官莫若平，临财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孔子家语·辩政》）　1/19

君子欲言之见信也，莫善乎先虚其内；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孔子家语·入官》）　1/27

志行修，临官治，上则能顺上，下则能保其职，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荀子·荣辱》）　1/57

凡听，威严猛厉而不好假道人，则下畏恐而不亲，周闭而不竭，若是，则大事殆乎弛，小事殆乎遂。和解调通，好假道人而无所凝止之，则奸言并至，尝试之说锋起，若是，则听大事烦，是又伤之也。（《荀子·王制》）　1/73

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以私决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荀子·臣道》）　1/93

曷谓罢？国多私，比周还主党与施。远贤近谗，忠臣蔽塞主势移。（《荀子·成相》）　1/127

臣下职，莫游食。（《荀子·成相》）　1/128

守其职，足衣食。（《荀子·成相》）　1/128

人臣于其所尊敬，不敢以节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职，而志厚尽矣。（《贾谊新书·礼》）　1/176

忠，臣之功也；臣之忠者，君之明也。臣忠君明，此之谓政之纲也。（《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8

夫臣富则相侈，下专利则相倾也。（《盐铁论·错币》）　1/202

志在匡君救民，故身死而不怨。（《盐铁论·非鞅》）　1/207

臣罪莫重于弑君，子罪莫重于弑父。（《盐铁论·晁错》）　1/207

有司之虑远，而权家之利近；令意所禁微，而僭奢之道著。（《盐铁论·刺权》）　1/208

夫食万人之力者，蒙其忧，任其劳。（《盐铁论·刺权》）　1/208

一人失职，一官不治，皆公卿之累也。（《盐铁论·刺权》）　1/208

君子之仕，行其义，非乐其势也。受禄以润贤，非私其利。（《盐铁论·刺权》）　1/209

无周公之德而有其富，无管仲之功而有其侈。（《盐铁论·刺权》）　1/209

治大者不可以烦，烦则乱；治小者不可以怠，怠则废。（《盐铁论·刺复》）　1/209

其政恢卓，恢卓可以为卿相。其政察察，察察可以为匹夫。（《盐铁论·刺复》）　1/210

夫守节死难者，人臣之职也；衣食饥寒者，慈父之道也。（《盐铁论·忧边》）　1/214

为人臣者尽忠以顺职，为人子者致孝以承业。（《盐铁论·忧边》）　1/215

古者大夫思其仁义以充其位，不为权利以充其私也。（《盐铁论·贫富》）　1/223

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贪得不顾耻，以利易身，以财易死。（《盐铁论·毁学》）　1/226

触死亡以干主之过者，忠臣也；犯颜以匡公卿之失者，直士也。（《盐铁论·相刺》）　1/232

夫公族不正则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则奸邪兴起。（《盐铁论·讼贤》）　1/235

一人之身，治乱在己。（《盐铁论·除狭》）　1/250

夫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盐铁论·疾贪》）　1/251

主忧者臣劳，上危者下死。（《盐铁论·繇役》）　1/265

所贵良吏者，贵其绝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贵其拘之囹圄而刑杀之也。（《盐铁论·申韩》）　1/276

残材木以成室屋者，非良匠也。残贼民人而欲治者，非良吏也。（《盐铁论·大论》）　1/281

公卿知任武可以辟地，而不知广德可以附远；知权利可以广用，而不知稼穑可以富国也。（《盐铁论·杂论》）　1/282

儒者在本朝则美政，在下位则美俗。（《新序·杂事五》）　1/298

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诚信，有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人也。（《新序·杂事五》）　1/300

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见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新序·节士》）　1/302

受鱼失禄，无以食鱼；不受得禄，终身食鱼。（《新序·节士》）　1/303

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非廉也。君赦之，上之惠也；臣不敢失法，下之行也。（《新序·节士》）　1/304

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新序·义勇》）　1/308

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新序·义勇》）　1/308

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宾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说苑·君道》）　1/317

人臣之术，顺从而复命，无所敢专；义不苟全，位不苟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故其身尊而子孙保之。（《说苑·臣术》）　1/320

三公者，知通于大道，应变而不穷，辩于万物之情，通于天道者也。（《说苑·臣术》）　1/320

九卿者，不失四时，通沟渠，修堤防，树五谷，通于地理者也。（《说苑·臣术》）　1/320

国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争，不忠；忠而不死，不廉。（《说苑·立节》）　1/332

俗语云：“画地作狱，议不可入；剖木为吏，期不可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说苑·贵德》）　1/336

事君以死，事主以勤，为其赐之多也。（《说苑·复恩》）　1/341

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说苑·政理》）　1/348

恭以敬，可以摄勇；宽以正，可以容众；恭以洁，可以亲上。（《说苑·政理》）　1/348

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说苑·正谏》）　1/358

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说苑·敬慎》）　1/363

夫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此诚患之大者也。（《说苑·善说》）　1/370

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无勇也；言之而不听，不贤也。（《说苑·善说》）　1/372

夫不以国私身，捐千乘而不恨，弃尊位而无忿，可以庶几矣！（《说苑·至公》）　1/379

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说苑·至公》）　1/380

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说苑·至公》）　1/381

君子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说苑·谈丛》）　1/412

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思其亲。（《说苑·反质》）　1/445

惠以厚下，民忘其死；忠以卫上，君念其赏。（《法言·寡见》）　1/471

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潜夫论·务本》）　1/503

衰世之士，志弥洁者身弥贱，佞弥巧者官弥尊也。（《潜夫论·本政》）　1/514

君子任职则思利民，达上则思进贤。（《潜夫论·忠贵》）　1/515

凡百君子，未可以富贵骄贫贱，谓贫贱之必我屈也。（《潜夫论·交际》）　1/547

遭良吏则皆怀忠信而履仁厚，遇恶吏则皆怀奸邪而行浅薄。（《潜夫论·德化》）　1/554

处其任者，必荷其责；在其任者，必知所职。（《典语》）　1/631

受金行秽，非贞士之操；背主事仇，非忠臣之节。（《典语》）　1/631

为国者不患学者之不农，患治民者之不学。（《谯子法训》）　1/635

衣暖而忘百姓之寒，食美而忘百姓之饥，非人也。（《义记》）　1/645

古之从仕者养人，今之从仕者养己。（《中说·事君篇》）　1/683

古之仕也以行其道，今之仕也以逞其欲。（《中说·事君篇》）　1/683

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鬻子》）　2/696

德过其位者尊，禄过其德者凶。（《文子·上仁》）　2/789

君求之，则臣得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恶之，则臣匿之。（《管子·牧民》）　2/967

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私议自贵之说胜，则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说胜，则贤不肖不分。金玉货财之说胜，则爵服下流。观乐玩好之说胜，则奸民在上位。请谒任举之说胜，则绳墨不正。谄谀饰过之说胜，则巧佞者用。（《管子·立政》）　2/981

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诚以来。（《管子·乘马》）　2/987

权重之人，不论才能而得尊位，则民倍本行而求外势。（《管子·八观》）　2/1001

以朋党为友，以蔽恶为仁，以数变为智，以重敛为忠，以遂忿为勇者，圣王之禁也。（《管子·法禁》）　2/1002

贤者诚信以仁之，慈惠以爱之，端政象，不敢以先人。（《管子·势》）　2/1043

大臣务相贵而不任国，小臣持禄养交，不以官为事，故官失其能。（《管子·明法》）　2/1048

夫曲主虑私，非国利也。（《商君书·农战》）　2/1090

凡人臣之事君也，多以主所好事君。（《商君书·修权》）　2/1118

君好法，则臣以法事君；君好言，则臣以言事君。（《商君书·修权》）　2/1118

君好法，则端直之士在前；君好言，则毁誉之臣在侧。（《商君书·修权》）　2/1118

忠未足以救乱世，而适足以重非。（《慎子·知忠》）　2/1136

忠不得过职，而职不得过官。（《慎子·知忠》）　2/1136

臣疑其君，无不危之国；孽疑其宗，无不危之家。（《慎子·德立》）　2/1137

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韩非子·初见秦》）　2/1144

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韩非子·主道》）　2/1146

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韩非子·二柄》）　2/1154

大臣之门，唯恐多人。（《韩非子·扬权》）　2/1159

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韩非子·十过》）　2/1161

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4

有忠臣者，外无敌国之患，内无乱臣之忧，长安于天下，而名垂后世，所谓忠臣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7

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韩非子·功名》）　2/1197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概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8

私仇不入公门。（《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1

私怨不入公门。（《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1

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忠，所以爱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韩非子·难一》）　2/1216

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观民。（《韩非子·难三》）　2/1218

忠臣尽忠于公，民士竭力于家，百官精克于上，侈倍景公，非国之患也。（《韩非子·难三》）　2/1220

任事者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韩非子·八经》）　2/1233

父之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韩非子·忠孝》）　2/1247

守职分使不乱，慎所任而无私，饥饱一心，毁誉同虑，赏亦不忘，罚亦不怨，此居下之节，可以为臣矣。（《尹文子·大道上》）　2/1291

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墨子·尚贤上》）　3/1332

尚同义其上，而毋有下比之心。（《墨子·尚同中》）　3/1337

上有过则规谏之，下有善则傍荐之。（《墨子·尚同上》）　3/1337

凡闻见善者，必以告其上；闻见不善者，亦必以告其上。（《墨子·尚同中》）　3/1337

古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恶失，欲安而恶危，故当攻战而不可不非。（《墨子·非攻中》）　3/1344

夫仁人事上竭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墨子·非儒下》）　3/1352

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上有过则微之以谏；己有善则访之上，而无敢以告。外匡其邪而入其善，尚同而无下比，是以美善在上而怨仇在下，安乐在上而忧戚在臣，此翟之所谓忠臣者也。（《墨子·鲁问》）　3/1356

农夫之耨，去害苗者也；贤者之治，去害义者也。（《尸子·恕》）　3/1388

能官者必称事。（《尸子》）　3/1401

处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4

忍所私以行大义，钜子可谓公矣。（《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6

夫忠于治世易，忠于浊世难。（《吕氏春秋·仲冬纪·至忠》）　3/1489

苟便于主利于国，无敢辞违，杀身出生以徇之。（《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不私其亲，不可谓孝子；事君枉法，不可谓忠臣。（《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9

凡听于主，言人不可不慎。（《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8

忠臣廉士，内之则谏其君之过也，外之则死人臣之义也。（《吕氏春秋·恃君览·恃君》）　3/1570

忠臣察则君道固矣。（《吕氏春秋·恃君览·恃君》）　3/1570

执民之命，重任也，不得以快志为故。（《吕氏春秋·恃君览·行论》）　3/1575

以理督责于其臣，则人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非；可与为直，而不可与为枉。（《吕氏春秋·恃君览·骄恣》）　3/1577

贤人之不远海内之路，而时往来乎王公之朝，非以要利也，以民为务故也。（《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1

不忘恭敬，民之主也。（《吕氏春秋·贵直论·过理》）　3/1588

贤者之事也，虽贵不苟为，虽听不自阿，必中理然后动，必当义然后举。（《吕氏春秋·不苟论·不苟》）　3/1589

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弩，善为人上者不忘其下。（《淮南子·缪称训》）　3/1707

好进故自明，憎退故自陈。（《论衡·自纪篇》）　3/1867

不贪进以自明，不恶退以怨人。（《论衡·自纪篇》）　3/1868

立朝忘家，即戎忘身。（《风俗通义·过誉》）　3/1882

居官奉职者，坐而食于人。既食于人，不敢以私利经心。既受禄于官，而或营私利，则公法绳之于上，而显议废之于下矣。（《傅子·重爵禄》）　3/1902

先意承指者，佞谄之徒也；匡过弼违者，社稷之骾也。（《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0

出不辞劳，入不数功；归勋引过，让以先下。（《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0

夫云翔者，不知泥居之洿；处贵者，鲜恕群下之劳。（《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5

君臣之大，次于天地。思乐有道，出处一情。（《抱朴子外篇·应嘲》）　4/2045

何必身居其位，然后乃言其事乎！（《抱朴子外篇·应嘲》）　4/2045

家犹国，国犹家；是以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其义一也。（《齐民要术·序》）　4/2098

若行不合道，举不合义，而处大居贵，患必及之。（《吴子·图国》）　4/2160

为人上求士，不可不详；为人下贡士，不可不忠。（《太平经·四吉四凶诀》）　4/2296

公正（27条）

公平者，职之衡也；中和者，听之绳也。（《荀子·王制》）　1/74

主道利明不利幽，利宣不利周。（《荀子·正论》）　1/113

夫国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则轨乱绝。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用则公法夺。（《潜夫论·潜叹》）　1/515

官政专公，不虑私家。（《潜夫论·班禄》）　1/522

将而必诛，王法公也。无偏无颇，亲疏同也。大义灭亲，尊王之义也。（《潜夫论·释难》）　1/542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老子·五十七章》）　2/732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万物之命也。是故圣人精德立中以生正，明正以治国。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过与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则伤国一也。（《管子·法法》）　2/1006

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听，公之谓也。（《管子·内业》）　2/1052

公之所加，罪虽重，下无怨气；私之所加，赏虽多，士不为欢。（《管子·禁藏》）　2/1059

毋以私好恶害公正，察民所恶，以自为戒。（《管子·桓公问》）　2/1064

公私之分明，则小人不疾贤，而不肖者不妒功。（《商君书·修权》）　2/1118

夫爱人者，不阿；憎人者，不害。爱恶各以其正，治之至也。（《商君书·慎法》）　2/1128

天道无私，是以恒正；天道常正，是以清明。（《申子》）　2/1131

权衡，所以立公正也；书契，所以立公信也；度量，所以立公审也；法制礼籍，所以立公义也。凡立公，所以弃私也。（《慎子·威德》）　2/1134

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韩非子·饰邪》）　2/1174

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平得于公。（《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3

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3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阴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民之主，不阿一人。（《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3

平出于公，公出于道。（《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4

君君子则正，以行其德；君贱人则宽，以尽其力。（《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79

不偏一曲，不党一事。（《淮南子·主术训》）　3/1669

治不谋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责效，期所为者正。（《论衡·定贤篇》）　3/1864

圣人之制刑也，非以害民也，将以利民也，故民从而安之；非以陷民也，将以导民也，故民从而化之。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义之，是安之也；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伏之，是化之也。当于民心，合于道理，所断于民者，不行于身，公之也。（《笃论》）　3/1895

夫为人上，竭至诚开信以待下，则怀信者，欢然而乐进，不信者，赧然而回意矣。（《傅子·义信》）　3/1901

政在去私。私不去，则公道亡；公道亡，则礼教无所立；礼教无所立，则刑赏不用情；刑赏不用情，而下从之者，未之有也。夫去私者，所以立公道也，唯公然后可正天下。（《傅子·问政》）　3/1908

立朝则以砥矢为操，居己则以羔羊为节。（《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0

治民使平，致平以清，则民得其所，而天下宁。（《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6

纳谏（29条）

拒谏饰非，愚而上同国必祸。（《荀子·成相》）　1/127

扁鹊不能治不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盐铁论·相刺》）　1/231

山林不让椒桂，以成其崇；君子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盐铁论·刺议》）　1/241

多见者博，多闻者知，距谏者塞，专己者孤。（《盐铁论·刺议》）　1/242

谋及下者无失策，举及众者无顿功。（《盐铁论·刺议》）　1/242

愕愕者福也，者贼也。（《盐铁论·国疾》）　1/244

药酒，病之利也；正言，治之药也。（《盐铁论·能言》）　1/259

瞽师不知白黑而善闻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议。（《盐铁论·诏圣》）　1/280

独视不如与众视之明也，独听不如与众听之聪也。（《新序·杂事五》）　1/299

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新序·杂事五》）　1/300

夫人君无谏臣则失政，士无教友则失听。狂马不释其策，操弓不返于檠。（《说苑·建本》）　1/329

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说苑·正谏》）　1/360

有钳之钳，犹可解也；无钳之钳，难矣哉。有塞之塞，犹可除也；无塞之塞，其甚矣夫！（《申鉴·杂言上》）　1/578

若受谏不难，则进谏斯易矣。（《申鉴·杂言下》）　1/580

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韩非子·安危》）　2/1191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6

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贵在谏子。（《世要论·谏争》）　2/1266

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之下。（《墨子·亲士》）　3/1317

至忠逆于耳，倒于心，非贤主其孰能听之？（《吕氏春秋·仲冬纪·至忠》）　3/1488

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吕氏春秋·仲冬纪·至忠》）　3/1488

有道者之言也，不可不重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7

细人之言，不可不察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去宥》）　3/1532

不可以直言，则过无道闻，而善无自至矣。无自至则壅。（《吕氏春秋·贵直论·壅塞》）　3/1589

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吕氏春秋·不苟论·自知》）　3/1591

世主之患，耻不知而矜自用，好愎过而恶听谏，以至于危。（《吕氏春秋·似顺论·似顺》）　3/1595

明王所以立谏诤者，皆为重民而求己失也。（《白虎通义·谏诤》）　3/1875

古之贤君，乐闻其过，故直言得至，以补其阙；古之忠臣，不敢隐君之过，故有过者，知所以改。（《傅子·信直》）　3/1909

唯仁人能受至谏，不恶至情。（《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1

下亦革谏其上，上亦革谏其下，各有所长短，因以相补。（《太平经·大小谏正法》）　4/2277

节用（34条）

务本节用财无极。（《荀子·成相》）　1/128

王者不珍无用以节其民，不爱奇货以富其国。（《盐铁论·力耕》）　1/199

王者禁溢利，节漏费。溢利禁则反本，漏费节则民用给。是以生无乏资，死无转尸也。（《盐铁论·通有》）　1/200

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盐铁论·园池》）　1/216

功积于无用，财尽于不急。（《盐铁论·散不足》）　1/246

寡功节用，则民自富。（《盐铁论·水旱》）　1/255

役烦则力罢，用多则财乏。（《盐铁论·备胡》）　1/257

上求寡而易赡，民安乐而无事。（《盐铁论·结和》）　1/260

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盐铁论·诏圣》）　1/280

圣人之衣也，便体以安身；其食也，安于腹。适衣节食，不听口目。（《说苑·谈丛》）　1/409

私求则下烦而无度，是谓伤清；私费则官耗而无限，是谓伤制；私使则民挠扰而无节，是谓伤义；私惠则下虚望而无准，是谓伤正；私怨则下疑惧而不安，是谓伤德。（《申鉴·政体》）　1/570

不求无益之物，不蓄难得之货，节华丽之饰，退利进之路，则民俗清矣。（《申鉴·时事》）　1/573

为治之本，务在安人；安人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不夺时；不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去骄。（《文子·下德》）　2/784

杀无罪之民，养不义之主，害莫大也；聚天下之财，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肆一人之欲，而长海内之患，此天伦所不取也。（《文子·上义》）　2/794

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间，则上下相疾也。（《管子·权修》）　2/977

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不止，国虽大必危。（《管子·权修》）　2/977

黄金者，用之量也。辨于黄金之理，则知侈俭；知侈俭，则百用节矣。（《管子·乘马》）　2/985

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管子·八观》）　2/1000

奸邪之所生，生于匮不足；匮不足之所生，生于侈；侈之所生，生于毋度。故曰：审度量，节衣服，俭财用，禁侈泰，为国之急也。（《管子·八观》）　2/1001

设用无度，国家踣。（《管子·七臣七主》）　2/1057

国富而贫治，曰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曰重贫，重贫者弱。（《商君书·去强》）　2/1092

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5

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5

凡政之务，务在节事。事节于上，则民有余力于下；下有余力，则无争讼之有乎民。（《世要论·政务》）　2/1265

先民以时生财，固本而用财，则财足。（《墨子·七患》）　3/1328

凡费财劳力，不加利者，不为也。（《墨子·辞过》）　3/1330

其用财节，其自养俭，民富国治。（《墨子·辞过》）　3/1330

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墨子·辞过》）　3/1330

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墨子·节用上》）　3/1346

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墨子·节用中》）　3/1346

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墨子·节葬下》）　3/1346

今世俗大乱，之主愈侈其葬，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4

先王之葬，必俭，必合，必同。（《吕氏春秋·孟冬纪·安死》）　3/1486

功不厌约，事不厌省，求不厌寡。功约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赡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3

众人之力（43条）

夫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摧？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盐铁论·结和》）　1/261

麋鹿成群，虎豹避之；飞鸟成列，鹰鹫不击；众人成聚，圣人不犯。（《说苑·杂言》）　1/422

大鹏之动，非一羽之轻也；骐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潜夫论·释难》）　1/542

假天下之目以视，则四海毫末可见；借六合之耳以听，则八表之音可闻。（《义记》）　1/645

用众人之所爱，则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则得众人之心。（《文子·微明》）　2/780

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文子·自然》）　2/783

积力之所举，即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即无不成也。（《文子·下德》）　2/786

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心虑，以天下之力争。（《文子·上仁》）　2/786

天下之事，非一人之所能独知也；海水广大，非独仰一川之流也。（《鹖冠子·道端》）　2/804

一人之智，不如众人之愚；一目之察，不如众目之明。（《任子》）　2/917

有事则用，无事则归之于民，唯圣人为善托业于民。（《管子·乘马》）　2/987

智者假众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为民兴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师之。（《管子·君臣下》）　2/1027

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管子·九守》）　2/1064

夫救祸安危者，必待万民之为用也，而后能为之。（《管子·形势解》）　2/1073

以众人之力起事者，无不成也。（《管子·形势解》）　2/1074

能抟力而不能用者必乱，能杀力而不能抟者必亡。（《商君书·壹言》）　2/1108

以盛知谋，以盛勇战，其国必无敌。（《商君书·靳令》）　2/1115

弩弱而矰高者，乘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慎子·威德》）　2/1133

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天下不得不为己听。（《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鄙谚曰：“莫众而迷。”（《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1

夫弩弱而矢高者，激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韩非子·难势》）　2/1222

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韩非子·定法》）　2/1223

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故智力敌而群物胜。（《韩非子·八经》）　2/1231

助之视听者众，则其所闻见者远矣；助之言谈者众，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谈谋度速得矣；助之动作者众，即其举事速成矣。（《墨子·尚同中》）　3/1339

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耳之听也，不若二耳之听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墨子·尚同下》）　3/1341

凡君之所以立，出乎众也。立已定而舍其众，是得其末而失其本。得其末而失其本，不闻安居。（《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2

夫以众者，此君人之大宝也。（《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3

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2

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2

千人之群无绝梁，万人之聚无废功。（《淮南子·主术训》）　3/1663

夫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矣；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6

千钧之重，乌获不能举也；众人相一，则百人有余力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67

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而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7

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争。（《淮南子·主术训》）　3/1671

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天子发号，令行禁止，以众为势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9

用百人之所能，则得百人之力；举千人之所爱，则得千人之心。（《淮南子·缪称训》）　3/1692

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皆务于治。（《淮南子·氾论训》）　3/1725

一人之力，以围强敌，不杖众多而专用身才，必不堪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8

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淮南子·兵略训》）　3/1752

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淮南子·兵略训》）　3/1759

夫五指之更弹，不若卷手之一挃；万人之更进，不如百人之俱至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5

众力并，则万钧不足举也；群智用，则庶绩不足康也。（《抱朴子外篇·务正》）　4/1955

一目视则不明，一耳听则不聪，一足步则不行。（《太公金匮》）　4/2209

民本（89条）

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孔子家语·六本》）　1/22

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孔子家语·入官》）　1/27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荀子·王制》）　1/75

傮然要时务民，进事长功，轻非誉而恬失民，事进矣而百姓疾之，是又不可偷偏者也。（《荀子·富国》）　1/84

垂事养誉不可，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荀子·富国》）　1/85

得众动天，美意延年。（《荀子·致士》）　1/97

凡节奏欲陵，而生民欲宽，节奏陵而文，生民宽而安。（《荀子·致士》）　1/97

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荀子·大略》）　1/133

夫忧民之忧者，民必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贾谊新书·礼》）　1/177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5

灾与福也，非粹在天也，必在士民也。（《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5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6

与民为敌者，民必胜之。（《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6

士民者，国家之所树而诸侯之本也，不可轻也。（《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6

夫民者，诸侯之本也；教者，政之本也；道者，教之本也。（《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8

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90

民人藏于家，诸侯藏于国，天子藏于海内。（《盐铁论·禁耕》）　1/202

山海有禁而民不倾，贵贱有平而民不疑。（《盐铁论·禁耕》）　1/202

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一取之民间。（《盐铁论·非鞅》）　1/204

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新序·杂事二》）　1/289

问善御者莫如马，问善治者莫如民。（《说苑·谈丛》）　1/407

金玉是贱，以人为宝。（《新论·离事篇》）　1/494

帝以天为制，天以民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潜夫论·遏利》）　1/503

无功庸于民而求盈者，未尝不力颠也；有勋德于民而谦损者，未尝不光荣也。（《潜夫论·遏利》）　1/504

天以民为心，民安乐则天心顺，民愁苦则天心逆。（《潜夫论·本政》）　1/513

帝王之所尊敬，天之所甚爱者，民也。（《潜夫论·忠贵》）　1/515

王者以四海为一家，以兆民为通计。（《潜夫论·浮侈》）　1/516

天之立君，非私此人也，以役民，盖以诛暴除害利黎元也。（《潜夫论·班禄》）　1/521

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潜夫论·爱日》）　1/525

凡民之所以奉事上者，怀义恩也。（《潜夫论·救边》）　1/533

国以民为基，贵以贱为本。（《潜夫论·边议》）　1/535

圣王之立卜筮也，不违民以为吉，不专任以断事。（《潜夫论·卜列》）　1/538

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则上不备膳；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申鉴·政体》）　1/569

足寒伤心，民寒伤国。（《申鉴·政体》）　1/569

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申鉴·杂言上》）　1/577

使民劳而不至于困，逸而不至于荒。（《中论·谴交》）　1/615

为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知民然后民乃从令。（《体论·政》）　1/625

昔之君子所以为功者，以其民也。力生于民，而功最于吏，福归于君。（《鬻子·贵道》）　2/693

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老子·五十六章》）　2/732

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老子·六十六章》）　2/737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老子·七十二章》）　2/739

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老子·七十二章》）　2/740

与民同欲则和，与民同守则固，与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文子·微明》）　2/781

立在天下推己，胜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与之，不在于自取。（《文子·上仁》）　2/789

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文子·上义》）　2/790

神明者，以人为本者也。（《鹖冠子·博选》）　2/799

夫爱其民，所以安其国；养其气，所以全其身。民散则国亡，气竭即身死。死者不可生也，亡者不可存也。（《抱朴子内篇·地真》）　2/955

莫乐之则莫哀之；莫生之则莫死之。（《管子·形势》）　2/972

欲为天下者，必重用其国；欲为其国者，必重用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民力。（《管子·权修》）　2/976

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管子·霸言》）　2/1016

民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管子·君臣上》）　2/1026

与民为一体，则是以国守国，以民守民也。（《管子·君臣上》）　2/1027

我有过为，而民毋过命。（《管子·小称》）　2/1030

民之观也察矣，不可遁逃，以为不善。（《管子·小称》）　2/1030

民者，服于威杀然后从，见利然后用，被治然后正，得所安然后静者也。（《管子·正世》）　2/1049

先王者，善为民除害兴利，故天下之民归之。（《管子·治国》）　2/1051

人主之所以使下尽力而亲上者，必为天下致利除害也。（《管子·形势解》）　2/1067

民者，所以守战也，故虽不守战，其治养民也，未尝解惰也。（《管子·形势解》）　2/1071

有道则民归之，无道则民去之。（《管子·形势解》）　2/1073

明王之动作虽异，其利民同也。（《管子·形势解》）　2/1073

不私近亲，不孽疏远，则无遗利，无隐治。（《管子·版法解》）　2/1076

民平则慎，慎则难变。（《商君书·垦令》）　2/1089

若民服而听上，则国富而兵胜。（《商君书·战法》）　2/1113

君必惠民而已。（《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1

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墨子·非乐上》）　3/1351

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墨子·非乐上》）　3/1351

天子忘民则灭，诸侯忘民则亡。（《尸子》）　3/1397

宗庙之本在于民，民之治乱在于有司。（《吕氏春秋·有始览·务本》）　3/1503

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吕氏春秋·离俗览·离俗》）　3/1558

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之矣。（《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1

上世之王者众矣，而事皆不同，其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同。（《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1

圣王通士，不出于利民者无有。（《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1

民寒则欲火，暑则欲冰，燥则欲湿，湿则欲燥。寒暑燥湿相反，其于利民一也。利民岂一道哉！当其时而已矣。（《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2

防民之所害，开民之所利，威行也，若发堿决塘。（《淮南子·主术训》）　3/1679

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困其患，则造其备。（《淮南子·氾论训》）　3/1723

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淮南子·氾论训》）　3/1724

德有昌衰，风先萌焉。（《淮南子·氾论训》）　3/1729

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淮南子·兵略训》）　3/1756

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求民为之劳也，欲民为之死也。民之所望于主者三：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淮南子·兵略训》）　3/1769

因其性，则天下听从；拂其性，则法县而不用。（《淮南子·泰族训》）　3/1819

图远必验之近，兴事必度之民。（《傅子·安民》）　3/1907

夫根深则末盛矣，下乐则上安矣。（《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8

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吴子·图国》）　4/2158

无取民者，民利之；无取国者，国利之；无取天下者，天下利之。（《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3

天有常形，民有常生，与天下共其生，而天下静矣。（《太公六韬·武韬·文启》）　4/2195

众疑无定国，众惑无治民。疑定惑还，国乃可安。（《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6

民气不上达，和气何从得兴？（《太平经·和三气兴帝王法》）　4/2273

治国之道，乃以民为本也。（《太平经·三合相通诀》）　4/2282

古者大圣贤共治事，但旦夕专以民为大急。（《太平经·三合相通诀》）　4/2282

民心（29条）

先其本而后其末，顺其心而理其行。（《潜夫论·德化》）　1/552

上圣不务治民事而务治民心。（《潜夫论·德化》）　1/553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老子·四十九章》）　2/728

为之以民，道之要也。唯民知极，弗之代也。（《鹖冠子·天则》）　2/803

田不因地形，不能成谷；为化不因民，不能成俗。（《鹖冠子·天则》）　2/803

民心不徙，与天合则。（《鹖冠子·王》）　2/808

号令阖于民心，则民听令。（《黄帝四经·经法·君正》）　2/880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管子·牧民》）　2/966

得人之道，莫如利之。（《管子·五辅》）　2/995

民必得其所欲，然后听上，听上，然后政可善为也。（《管子·五辅》）　2/995

百姓不养，则众散亡。（《管子·宙合》）　2/997

明大数者得人，审小计者失人。（《管子·霸言》）　2/1013

审而出者彼自来。（《管子·白心》）　2/1040

得民则威立，失民则威废。（《管子·形势解》）　2/1066

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顺，事有称量。人心逆则人不用，事失称量则事不工。事不工则伤，人不用则怨。（《管子·版法解》）　2/1077

凡治国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抟也。（《商君书·农战》）　2/1091

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专举公而私不从，赏告而奸不生，明法而治不烦。（《韩非子·心度》）　2/1251

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之曾有也。（《吕氏春秋·季秋纪·顺民》）　3/1480

取民之所说而民取矣，民之所说岂众哉？此取民之要也。（《吕氏春秋·季秋纪·顺民》）　3/1480

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吕氏春秋·季秋纪·顺民》）　3/1481

不达乎人心，位虽尊，何益于安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　3/1532

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2

西施、毛嫱，状貌不可同，世称其好，美钧也；尧、舜、禹、汤，法籍殊类，得民心一也。（《淮南子·说林训》）　3/1804

所谓有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受传藉，称尊号也，言运天下之力，而得天下之心。（《淮南子·泰族训》）　3/1829

方虑极物，变嫌推疑，养力索巧，因心之动。（《司马法·定爵》）　4/2120

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静之则清。（《太公六韬·武韬·文启》）　4/2195

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3

谋及负薪，功乃可述；不失人心，德乃洋溢。（《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20

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2

爱民（47条）

古之政，爱人为大。（《孔子家语·大婚解》）　1/6

伤吾民甚，则吾民之恶我必甚矣；吾民之恶我甚，则日不欲为我斗。（《荀子·王制》）　1/76

君必与众共焉，爱民而重弃之也。（《孔丛子·刑论》）　1/151

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90

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也。（《说苑·贵德》）　1/334

治国之道，爱民而已。（《说苑·政理》）　1/346

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说苑·政理》）　1/347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畜也，不善则仇也。（《说苑·政理》）　1/347

民苦则不仁，劳则诈生。安平则教，危则谋，极则反，满则损。故君子弗满弗极也。（《说苑·谈丛》）　1/420

君以恤民为本，臣忠良则君政善，臣奸枉则君政恶。（《潜夫论·本政》）　1/513

夫养稊稗者伤禾稼，惠奸宄者贼良民。（《潜夫论·述赦》）　1/523

圣王之政，普覆兼爱，不私近密，不忽疏远。（《潜夫论·救边》）　1/532

吉凶祸福，与民共之，哀乐之情，恕以及人。（《潜夫论·救边》）　1/532

视民如赤子，救祸如引手烂。（《潜夫论·救边》）　1/532

使民主养民，如蚕母之养蚕，则其用岂徒丝蚕而已哉？（《物理论》）　1/637

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鬻子》）　2/695

与民同苦乐，即天下无哀民。（《文子·上仁》）　2/788

为人君亲其民如子者，弗召自来。（《鹖冠子·道端》）　2/805

无父之行，不得子之用；无母之德，不能尽民之力。（《黄帝四经·经法·君正》）　2/880

人静则静，人作则作。（《黄帝四经·十大经·观》）　2/886

用财不可以啬，用力不可以苦。（《管子·版法》）　2/993

爱之生之，养之成之，利民不得，天下亲之，曰德。（《管子·正》）　2/1044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管子·形势解》）　2/1070

凡众者，爱之则亲，利之则至。（《管子·版法解》）　2/1078

凡君所以有众者，爱施之德也。（《管子·版法解》）　2/1078

草茅弗去，则害禾谷；盗贼弗诛，则伤良民。（《管子·明法解》）　2/1079

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韩非子·难二》）　2/1217

夫民，善之则畜，恶之则雠，雠满天下，可不惧哉！是以有国有家者甚畏其民，既畏其怨，又畏其罚，故养之如伤病，爱之如赤子，兢兢业业，惧以终始。（《政论》）　2/1260

凡使民尚同者，爱民不疾，民无可使。（《墨子·尚同下》）　3/1341

夫爱民，且利之也；爱而不利，则非慈母之德也。好士，且知之也；好而弗知，则众而无用也。力于朝，且治之也；力而弗治，则劳而无功矣。（《尸子·发蒙》）　3/1385

父母之所畜子者，非贤强也，非聪明也，非俊智也，爱之忧之，欲其贤己也。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此父母所以畜子也。然则爱天下，欲其贤己也，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尸子·治天下》）　3/1390

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80

圣人南面而立，以爱利民为心。（《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2

《周书》曰：“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雠也”。（《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2

不善则不有。有必缘其心，爱之谓也。有其形不可谓有之。（《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2

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无不行也。（《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0

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无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弗乐。肥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口者，则明主弗甘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9

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于心；圣人之养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淮南子·缪称训》）　3/1692

金锡不消释则不流刑，上忧寻不诚则不法民。（《淮南子·缪称训》）　3/1698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吾畜也，不善则吾雠也。（《淮南子·道应训》）　3/1722

自养得其节，则养民得其心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29

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司马法·仁本》）　4/2113

不违时，不历民病，所以爱吾民也。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司马法·仁本》）　4/2113

善为国者，驭民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爱弟，见其饥寒则为之忧，见其劳苦则为之悲，赏罚如加于身，赋敛如取己物。此爱民之道也。（《太公六韬·文韬·国务》）　4/2184

与人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故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无沟堑而守。（《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3

惠施于民，必无爱财，民如牛马，数喂食之，从而爱之。（《太公六韬·武韬·三疑》）　4/2197

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3

富民（65条）

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孔子家语·贤君》）　1/18

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则民寿矣。（《孔子家语·贤君》）　1/19

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荀子·王制》）　1/75

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荀子·富国》）　1/82

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荀子·富国》）　1/82

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必时臧余，谓之称数。（《荀子·富国》）　1/83

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之，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不用者之功也。（《荀子·富国》）　1/85

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荀子·富国》）　1/86

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荀子·富国》）　1/86

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荀子·大略》）　1/132

民非足也，而可治之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节，则物力必屈。古之为天下者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贾谊新书·无蓄》）　1/175

末修则民淫，本修则民悫。（《盐铁论·本议》）　1/195

民悫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盐铁论·本议》）　1/195

工不出，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乏，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盐铁论·本议》）　1/196

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淫巧众也。（《盐铁论·本议》）　1/196

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二者修，则国富而民安也。（《盐铁论·力耕》）　1/198

异物内流则国用饶，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盐铁论·力耕》）　1/198

天地之利无不赡，而山海之货无不富也；然百姓匮乏，财用不足，多寡不调，而天下财不散也。（《盐铁论·通有》）　1/200

农商交易，以利本末。（《盐铁论·通有》）　1/201

王者不畜聚，下藏于民，远浮利，务民之义。（《盐铁论·禁耕》）　1/202

山海者，财用之宝路也。（《盐铁论·禁耕》）　1/203

宝路开，则百姓赡而民用给，民用给则国富。（《盐铁论·禁耕》）　1/203

利蓄而怨积，地广而祸构。（《盐铁论·非鞅》）　1/205

制地足以养民，民足以承其上。（《盐铁论·园池》）　1/216

筑城者先厚其基而后求其高，畜民者先厚其业而后求其赡。（《盐铁论·未通》）　1/218

山岳有饶，然后百姓赡焉；河海有润，然后民取足焉。（《盐铁论·贫富》）　1/223

富则仁生，赡则争止。（《盐铁论·授时》）　1/254

为民爱力，不夺须臾。（《盐铁论·授时》）　1/254

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远罪，远罪则民寿。（《说苑·政理》）　1/346

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潜夫论·务本》）　1/499

民富乃可教，学正乃得义，民贫则背善，学淫则诈伪，入学则不乱，得义则忠孝。（《潜夫论·务本》）　1/499

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贫则厄而忘善，富则乐而可教。（《潜夫论·务本》）　1/499

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勿使擅利；宽假本农，而宠遂学士，则民富国平矣。（《潜夫论·务本》）　1/501

冻馁之所在，民不得不去也；温饱之所在，民不得不居也。（《潜夫论·务本》）　1/503

礼义生于富足，盗窃起于贫穷；富足生于宽暇，贫穷起于无日。（《潜夫论·爱日》）　1/526

圣人深知，力者乃民之本也，而国之基，故务省役而为民爱日。（《潜夫论·爱日》）　1/526

苟有土地，百姓可富也；苟有市列，商贾可来也；苟有士民，国家可强也；苟有法令，奸邪可禁也。（《潜夫论·劝将》）　1/531

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申鉴·政体》）　1/563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老子·八十章》）　2/744

衣食饶裕，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文子·上义》）　2/795

人之本在地，地之本在宜，宜之生在时，时之用在民，民之用在力，力之用在节。（《黄帝四经·经法·君正》）　2/879

节民力以使，则财生。（《黄帝四经·经法·君正》）　2/879

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民力竭，则令不行矣。（《管子·权修》）　2/976

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管子·版法》）　2/993

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管子·霸言》）　2/1014

圣王本厚民生，审知祸福之所生。（《管子·君臣下》）　2/1027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管子·治国》）　2/1050

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管子·治国》）　2/1050

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管子·治国》）　2/1051

若岁凶旱水泆，民失本，则修宫室台榭，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故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策也。（《管子·乘马数》）　2/1080

王者藏于民，霸者藏于大夫，残国亡家藏于箧。（《管子·山至数》）　2/1082

民不贱农，则勉农而不偷。（《商君书·垦令》）　2/1089

民不劳，则农多日。（《商君书·垦令》）　2/1089

民不偷营，则多力。多力，则国强。（《商君书·农战》）　2/1089

人非食不活，衣食足，然后可教以礼义，威以刑罚。（《政论》）　2/1261

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于无夺民时，无损民财。（《尉缭子·治本》）　3/1423

衣食饶溢，奸邪不生。（《淮南子·齐俗训》）　3/1717

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淮南子·齐俗训》）　3/1718

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论衡·问孔篇》）　3/1850

民富则安乡重家，敬上而从教；贫则危乡轻家，相聚而犯上。饥寒切身而不行非者，寡矣。（《傅子·安民》）　3/1906

度时宜而立制，量民力以役赋，役赋有常，上无横求，则事事有储，而并兼之隙塞。（《傅子·安民》）　3/1906

民恃衣食，犹鱼之须水；国之恃民，如人之倚足。鱼无水，则不可以生；人失足，必不可以步；国失民，亦不可以治。（《刘子·贵农章》）　4/2077

其耕不强者，无以养其生；其织不力者，无以盖其形。衣食饶足，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刘子·贵农章》）　4/2077

人饶足者，非独人之足，亦国之足也；渴乏者，非独人之渴乏，亦国之渴乏也。（《刘子·爱民章》）　4/2077

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齐民要术·货殖》）　4/2101

治民（58条）

水行者表深，表不明则陷；治民者表道，表不明则乱。（《荀子·天论》）　1/112

水行者表深，使人无陷；治民者表乱，使人无失。（《荀子·大略》）　1/130

夫导民以德，则民归厚；示民以利，则民俗薄。（《盐铁论·本议》）　1/196

理民之道，在于节用尚本，分土井田而已。（《盐铁论·力耕》）　1/199

夫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适其所安，安而不扰，使而不劳，是以百姓劝业而乐公赋。（《盐铁论·未通》）　1/219

民知其利，莫不劝其功。（《盐铁论·遵道》）　1/237

民奢，示之以俭；民俭，示之以礼。（《盐铁论·救匮》）　1/247

无用之苗，苗之害也；无用之民，民之贼也。（《盐铁论·后刑》）　1/252

利之而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说苑·政理》）　1/346

《易》曰：“不威小，不惩大，此小人之福也。”（《说苑·指武》）　1/384

夫民固随君之好，从利以生者也。（《潜夫论·务本》）　1/503

为国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祸之所起，然后设之以禁，故奸可塞国可安矣。（《潜夫论·述赦》）　1/522

圣王养民，爱之如子，忧之如家，危者安之，亡者存之，救其灾患，除其祸乱。（《潜夫论·救边》）　1/533

民之于徙，甚于伏法。（《潜夫论·实边》）　1/536

古之利其民，诱之以利，弗胁以刑。（《潜夫论·实边》）　1/538

人君身修正赏罚明者，国治而民安；民安乐者，天悦喜而增历数。（《潜夫论·巫列》）　1/540

民亲爱则无相害伤之意，动思义则无奸邪之心。（《潜夫论·德化》）　1/554

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民不乐生，不可劝以善。（《申鉴·政体》）　1/563

自上御下，犹夫钓者焉，隐于手，应于钩，则可以得鱼；自近御远，犹夫御马焉，和于手而调于衔，则可以使马。（《申鉴·政体》）　1/571

主与民有三求：求其为己劳，求其为己死，求其为己生。（《典论》）　1/588

圣王在上，则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疠疾矣。（《鬻子》）　2/697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老子·十九章》）　2/710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老子·七十五章》）　2/741

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文子·自然》）　2/782

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管子·牧民》）　2/966

量民力，则事无不成；不强民以其所恶，则诈伪不生。（《管子·牧民》）　2/967

治人如治水潦，养人如养六畜，用人如用草木。（《管子·七法》）　2/990

为国者，反民性然后可以与民戚。民欲佚而教以劳，民欲生而教以死。劳教定而国富，死教定而威行。（《管子·侈靡》）　2/1032

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管子·小问》）　2/1056

信也者，民信之；仁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管子·小问》）　2/1056

居民于其所乐，事之于其所利，赏之于其所善，罚之于其所恶，信之于其所余财，功之于其所无诛。（《管子·禁藏》）　2/1058

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赏罚莫若成必，使民信之。（《管子·禁藏》）　2/1063

欲来民者，先起其利，虽不召而民自至；设其所恶，虽召之而民不来也。（《管子·形势解》）　2/1068

莅民如父母，则民亲爱之。道之纯厚，遇之有实，虽不言曰吾亲民，而民亲矣。莅民如仇雠，则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无实，诈伪并起，虽言曰吾亲民，民不亲也。（《管子·形势解》）　2/1068

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商君书·更法》）　2/1085

民胜其政，国弱；政胜其民，兵强。（《商君书·说民》）　2/1095

名利之所凑，则民道之。（《商君书·算地》）　2/1099

立民之所乐，则民伤其所恶；立民之所恶，则民安其所乐。（《商君书·开塞》）　2/1104

夫正民者，以其所恶，必终其所好；以其所好，必败其所恶。（《商君书·开塞》）　2/1104

人生而有好恶，故民可治也。（《商君书·错法》）　2/1110

将使民者，若乘良马者，不可不齐也。（《商君书·战法》）　2/1113

政作民之所恶，民弱；政作民之所乐，民强。（《商君书·弱民》）　2/1125

焚林而田，偷取多兽，后必无兽；以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韩非子·难一》）　2/1215

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韩非子·五蠹》）　2/1238

强令之笑不乐；强令之哭不悲；强令之为道也，可以成小，而不可以成大。（《吕氏春秋·仲春纪·功名》）　3/1440

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吕氏春秋·季冬纪·诚廉》）　3/1494

凡用民，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0

民无常用也，无常不用也，唯得其道为可。（《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0

民之不用，赏罚不充也。（《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0

民之用也有故，得其故，民无所不用。（《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0

古之君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思致其福。（《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2

治川者决之使导，治民者宣之使言。（《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4

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诚在令外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2

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淮南子·氾论训》）　3/1735

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为奢；由其道而取之，民不以为劳。（《昌言·损益篇》）　3/1885

独任威刑而无德惠，则民不乐生；独任德惠而无威刑，则民不畏死。民不乐生，不可得而教也；民不畏死，不可得而制也。（《傅子·治体》）　3/1897

国以民为本，亲民之吏，不可以不留意也。（《傅子·安民》）　3/1907

利而勿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太公六韬·文韬·国务》）　4/2183

农业粮食（70条）

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荀子·天论》）　1/108

本荒而用侈，则天不能使之富；养略而动罕，则天不能使之全；倍道而妄行，则天不能使之吉。（《荀子·天论》）　1/109

夫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向而不济？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柔附远，何招而不至？（《贾谊新书·无蓄》）　1/174

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躬耕趣时而衣食足，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盐铁论·力耕》）　1/197

夫男耕女绩，天下之大业也。（《盐铁论·园池》）　1/216

古者分地而处之，制田亩而事之。是以业无不食之地，国无乏作之民。（《盐铁论·园池》）　1/216

国病聚不足即政怠，人病聚不足则身危。（《盐铁论·散不足》）　1/246

赋敛省而农不失时，则百姓足，而流人归其田里。（《盐铁论·执务》）　1/258

一夫不耕，天下必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受其寒者。（《潜夫论·浮侈》）　1/517

民力不暇，谷何以生？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潜夫论·爱日》）　1/527

夫土地者，民之本也，诚不可久荒以开敌心。（《潜夫论·实边》）　1/537

民为国基，谷为民命。（《潜夫论·叙录》）　1/556

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颜氏家训·治家》）　1/653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文子·上仁》）　2/788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管子·牧民》）　2/964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管子·牧民》）　2/964

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管子·牧民》）　2/965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管子·权修》）　2/978

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地不平均和调，则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则事不可理也。（《管子·乘马》）　2/984

货多事治，则所求于天下者寡矣。（《管子·乘马》）　2/984

如以予人财者，不如毋夺时；如以予人食者，不如毋夺其事，此谓无外内之患。（《管子·侈靡》）　2/1033

粟也者，民之所归也；粟也者，财之所归也；粟也者，地之所归也。（《管子·治国》）　2/1051

粟多则天下之物尽至矣。（《管子·治国》）　2/1051

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务，有人之途，治国之道也。（《管子·治国》）　2/1051

夫民之所生，衣与食也。（《管子·禁藏》）　2/1063

五谷食米，民之司命也；黄金刀币，民之通施也。（《管子·国蓄》）　2/1080

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芸事，秋十日不害敛实，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谓时作。（《管子·山国轨》）　2/1082

一农不耕，民有为之饥者；一女不织，民有为之寒者。（《管子·揆度》）　2/1083

善为国者，仓廪虽满，不偷于农；国大民众，不淫于言，则民朴壹。（《商君书·农战》）　2/1090

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商君书·农战》）　2/1090

夫农者寡而游食者众，故其国贫危。（《商君书·农战》）　2/1091

圣人知治国之要，故令民归心于农。（《商君书·农战》）　2/1091

夫国庸民以言，则民不畜于农。（《商君书·农战》）　2/1092

塞私道以穷其志，启一门以致其欲。（《商君书·说民》）　2/1096

民胜其地，务开；地胜其民者，事徕。（《商君书·算地》）　2/1097

民过地，则国功寡而兵力少；地过民，则山泽财物不为用。（《商君书·算地》）　2/1098

夫地大而不垦者，与无地同；民众而不用者，与无民同。（《商君书·算地》）　2/1098

为国之数，务在垦草；用兵之道，务在壹赏。（《商君书·算地》）　2/1098

圣人之为国也，入令民以属农，出令民以计战。（《商君书·算地》）　2/1099

事本抟，则民喜农而乐战。（《商君书·壹言》）　2/1106

民壹务，其家必富，而身显于国。（《商君书·壹言》）　2/1107

治国能抟民力而壹民务者，强；能事本而禁末者，富。（《商君书·壹言》）　2/1107

治国者贵民壹，民壹则朴，朴则农，农则易勤，勤则富。（《商君书·壹言》）　2/1108

地诚任，不患无财；民诚用，不畏强暴。（《商君书·错法》）　2/1110

四海之内，六合之间，曰奚贵？曰贵土。土，食之本也。（《申子》）　2/1131

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韩非子·难二》）　2/1218

国以民为根，民以谷为命。命尽则根拔，根拔则本颠，此最国家之毒忧，可为热心者也。（《政论》）　2/1260

食不可不务也，地不可不力也，用不可不节也。（《墨子·七患》）　3/1327

时年岁善，则民仁且良；时年岁凶，则民吝且恶。（《墨子·七患》）　3/1327

为者疾，食者众，则岁无丰。（《墨子·七患》）　3/1327

财不足则反之时，食不足则反之用。（《墨子·七患》）　3/1328

食者，圣人之所宝也。故《周书》曰：“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家无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墨子·七患》）　3/1329

无作大事，以妨农功。（《吕氏春秋·仲春纪·仲春》）　3/1436

岁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吕氏春秋·季夏纪·制乐》）　3/1471

以众地者，公作则迟，有所匿其力也；分地则速，无所匿迟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5

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吕氏春秋·士容论·上农》）　3/1600

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作师徒。（《吕氏春秋·士容论·上农》）　3/1601

知贫富利器，皆时至而作，渴时而止。（《吕氏春秋·士容论·任地》）　3/1601

亩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下得阴，上得阳，然后咸生。（《吕氏春秋·士容论·辩土》）　3/1601

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吕氏春秋·士容论·审时》）　3/1602

得时之稼兴，失时之稼约。（《吕氏春秋·士容论·审时》）　3/1602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1

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论衡·问孔篇》）　3/1850

人待君子然后化理，国待蓄积乃无忧患。君子非自农桑以求衣食者也，蓄积非横赋敛以取优饶者也。（《昌言·损益篇》）　3/1885

夫知礼在于廪实，施博由乎货丰；高出于有余，俭生乎不足。（《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3

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氾胜之书》）　4/2094

得时之和，适地之宜，田虽薄恶，收可亩十石。（《氾胜之书》）　4/2094

随节早晏，勿失其适。（《四民月令·二月》）　4/2096

若昧于田畴，则多匮乏。（《齐民要术·杂说》）　4/2099

耕锄不以水旱息功，必获丰年之收。（《齐民要术·杂说》）　4/2099

生态（13条）

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荀子·王制》）　1/79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洿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荀子·王制》）　1/79

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物蕃多。（《贾谊新书·礼》）　1/177

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说苑·辨物》）　1/435

育孕不杀，卵不探，鱼不长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文子·上仁》）　2/788

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菀也。（《管子·水地》）　2/1041

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管子·水地》）　2/1042

野物不为牺牲。（《尉缭子·治本》）　3/1422

丘陵成而穴者安矣，大水深渊成而鱼鳖安矣，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荫矣。（《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9

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3

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淮南子·主术训》）　3/1681

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勿撄，万物将自清。（《淮南子·缪称训》）　3/1705

孟夏之月，无伐大树。（《齐民要术·伐木》）　4/2100

用人（270条）

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荀子·王制》）　1/77

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荀子·富国》）　1/83

能当一人而天下取，失当一人而社稷危，不能当一人而能当千百人者，说无之有也。（《荀子·王霸》）　1/89

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荀子·君道》）　1/90

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势。（《荀子·君道》）　1/90

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矣，公义明而私事息矣。（《荀子·君道》）　1/92

材人：愿悫拘录，计数纤啬而无敢遗丧，是官人使吏之材也；修饬端正，尊法敬分而无倾侧之心，守职循业，不敢损益，可传世也，而不可使侵夺，是士大夫官师之材也。（《荀子·君道》）　1/92

敬人有道：贤者则贵而敬之，不肖者则畏而敬之；贤者则亲而敬之，不肖者则疏而敬之。（《荀子·臣道》）　1/93

闻听而明誉之，定其当而当，然后士其刑赏而还与之，如是则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莫之试也，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莫不明通，方起以尚尽矣。（《荀子·致士》）　1/95

士有妒友，则贤交不亲；君有妒臣，则贤人不至。（《荀子·大略》）　1/131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荀子·大略》）　1/131

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苟不求助，何能举？（《荀子·大略》）　1/132

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荀子·大略》）　1/134

无取健，无取，无取口啍。健，贪也；，乱也；口啍，诞也。（《荀子·哀公》）　1/144

士不信悫而有多知能，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尔也。（《荀子·哀公》）　1/144

夫能用可用，则正治矣；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服刑恤矣。（《孔丛子·论书》）　1/149

彼人者，近则冀幸，疑则比争。是以等级分明，则下不得疑；权力绝尤，则臣无冀志。（《贾谊新书·服疑》）　1/168

擅退则让，上僭则诛。建法以习之，设官以牧之。是以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其势，人定其心，各著其目。（《贾谊新书·服疑》）　1/169

故爱人之道，言之者谓之其府；故爱人之道，行之者谓之其礼。（《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8

同声则处异而相应，意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而天下之士相率而趋之。（《贾谊新书·胎教》）　1/192

无常安之国，无宜治之民；得贤者显昌，失贤者危亡。（《贾谊新书·胎教》）　1/193

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乱，事起而不废。（《盐铁论·刺复》）　1/210

任能者责成而不劳，任己者事废而无功。（《盐铁论·刺复》）　1/210

有粟不食，无益于饥；睹贤不用，无益于削。（《盐铁论·相刺》）　1/231

朝无忠臣者政暗，大夫无直士者位危。（《盐铁论·相刺》）　1/232

不好用人，自是之过也。（《盐铁论·殊路》）　1/234

疏远无失士，小大无遗功。（《盐铁论·除狭》）　1/249

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盐铁论·除狭》）　1/250

喻德示威，惟贤臣良相，不在犬马珍怪。（《盐铁论·崇礼》）　1/255

山有虎豹，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士，边境为之不害也。（《盐铁论·崇礼》）　1/255

能言而不能行者，国之宝也。能行而不能言者，国之用也。（《盐铁论·能言》）　1/259

圣人不困其众以兼国，良御不困其马以兼道。（《盐铁论·结和》）　1/261

正近者不以威，来远者不以武，德义修而任贤良也。（《盐铁论·世务》）　1/263

夫道古者稽之今，言远者合之近。（《盐铁论·论菑》）　1/270

有国者选众而任贤，学者博览而就善。（《盐铁论·申韩》）　1/275

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新序·杂事一》）　1/285

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鬲蔽也，所以千载不合者也。（《新序·杂事二》）　1/286

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轻，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难乎？（《新序·杂事二》）　1/287

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新序·杂事三》）　1/292

仁人也者，国之宝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博通士也者，国之尊也。（《新序·杂事四》）　1/294

语曰：“桓公任其贼，而文公用其盗。”（《新序·杂事五》）　1/297

势在人上，则王公之才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宝也。（《新序·杂事五》）　1/298

贤者得民，仁者能用人。（《新序·刺奢》）　1/301

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也；赏一人以惭万夫，义者不取也。（《新序·义勇》）　1/307

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德也。（《说苑·贵德》）　1/335

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说苑·政理》）　1/348

左右善，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说苑·政理》）　1/351

善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则善无由入矣。（《说苑·政理》）　1/351

夫朝无贤人，犹鸿鹄之无羽翼也，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说苑·尊贤》）　1/352

游江海者托于船，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者托于贤。（《说苑·尊贤》）　1/353

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说苑·尊贤》）　1/353

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能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矣。（《说苑·尊贤》）　1/353

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说苑·尊贤》）　1/354

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说苑·尊贤》）　1/354

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说苑·尊贤》）　1/355

虽有贤者，而无以接之，贤者奚由尽忠哉！骥不自至千里者，待伯乐而后至也。（《说苑·尊贤》）　1/355

穷者达之，亡者存之，废者起之，四方之士则四面而至矣。穷者不达，亡者不存，废者不起，四方之士则四面而畔矣。（《说苑·尊贤》）　1/356

夫士存则君尊，士亡则君卑。（《说苑·尊贤》）　1/356

大功之效，在于用贤积道，浸章浸明。（《说苑·敬慎》）　1/363

明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辞。（《说苑·奉使》）　1/372

夫远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策也。（《说苑·奉使》）　1/372

观近臣，以其所为之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说苑·至公》）　1/380

虽有广土众民，坚甲利兵，威猛之将，士卒不亲附，不可以战胜取功。（《说苑·指武》）　1/382

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说苑·谈丛》）　1/394

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通义也。（《说苑·谈丛》）　1/416

依贤固不困，依富固不穷。（《说苑·杂言》）　1/431

君子择人与交，农人择田而田。君子树人，农夫树田。田者择种而种之，丰年必得粟；士择人而树之，丰时必得禄矣。（《说苑·杂言》）　1/432

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法言·重黎》）　1/477

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于辅佐。（《新论·求辅篇》）　1/493

用士不患其非国士，而患其非忠；世非患无臣，而患其非贤。（《潜夫论·论荣》）　1/507

尊贤任能，信忠纳谏，所以为安也。（《潜夫论·思贤》）　1/511

夫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潜夫论·实贡》）　1/520

贤材任职，则上下蒙福，素餐委国，位无凶人。（《潜夫论·三式》）　1/524

牧守大臣者，诚盛衰之本原也，不可不选练也。（《潜夫论·三式》）　1/525

正士怀冤结而不得信，猾吏崇奸宄而不痛坐。（《潜夫论·爱日》）　1/527

折冲安民，要在任贤，不在促境。（《潜夫论·救边》）　1/533

惟恤十难，以任贤能。一曰不知，二曰不进，三曰不任，四曰不终，五曰以小怨弃大德，六曰以小过黜大功，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奸讦伤忠正，九曰以邪说乱正度，十曰以谗嫉废贤能，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用臣不贤，则国非其国也。（《申鉴·政体》）　1/567

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申鉴·杂言上》）　1/577

视不过垣墙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不过阈槷之内，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之耳目也。人之耳目尽为我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矣。（《中论·虚道》）　1/607

凡明君之用人也，未有不悟乎己心，而徒因众誉也。（《中论·审大臣》）　1/616

欲定天下而任小人者，犹欲捕麞鹿而张兔罝，不可得也。（《物理论》）　1/638

民者，至卑也，而使之取吏焉，必取所爱。故十人爱之，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则万人之吏也。（《鬻子·撰吏》）　2/692

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老子·十三章》）　2/707

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文子·上德》）　2/764

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文子·上德》）　2/768

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文子·微明》）　2/775

以政教化，其势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文子·微明》）　2/778

事不任贤，无功必败。（《鹖冠子·道端》）　2/804

君道知人，臣术知事。（《鹖冠子·道端》）　2/805

择人而用之者王，用人而择之者亡。（《鹖冠子·近迭》）　2/807

招高者高，招庳者庳。（《鹖冠子·泰录》）　2/809

有任一则重，任百则轻；人有其中，物又其刑，因之若成。（《黄帝四经·十大经·果童》）　2/887

壹言而利之者，士也；壹言而利国者，国士也。（《黄帝四经·十大经·前道》）　2/890

圣人之治天下，不我贤愚，故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关尹子·极篇》）　2/902

治己审，则可以治人；治人审，则可以治天下。（《任子》）　2/917

鹰隼群飞，凤凰远游；小人成列，君子深藏。（《唐子》）　2/920

訾之人，勿与任大。（《管子·形势》）　2/969

臣者可与远举，顾忧者可与致道。（《管子·形势》）　2/969

其计也速而忧在近者，往而勿召也。（《管子·形势》）　2/969

非诚贾不得食于贾，非诚工不得食于工，非诚农不得食于农，非信士不得立于朝。（《管子·乘马》）　2/986

论贤人，用有能，而民可使治。（《管子·五辅》）　2/996

方明者察于事，故不官于物，而旁通于道。（《管子·宙合》）　2/998

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管子·霸言》）　2/1013

才能之人去亡，则宜有外难；群臣朋党，则宜有内乱。（《管子·参患》）　2/1021

始于患者不与其事，亲其事者不规其道。（《管子·君臣下》）　2/1028

今主释法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矣；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矣。（《管子·明法》）　2/1047

明分任职，则治而不乱，明而不蔽矣。（《管子·小问》）　2/1056

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任知虑；上作壹，故民不偷营，则国力抟。国力抟者强，国好言谈者削。（《商君书·农战》）　2/1090

举劳任功曰强，虱害生必削。（《商君书·去强》）　2/1093

凡仁者以爱利为务，而贤者以相出为道。（《商君书·开塞》）　2/1102

凡明君之治也，任其力不任其德。（《商君书·错法》）　2/1111

不作而食，不战而荣，无爵而尊，无禄而富，无官而长，此之谓奸民。（《商君书·画策》）　2/1123

用人之自为，不用人之为我，则莫不可得而用矣。（《慎子·因循》）　2/1135

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刑名者，言与事也。（《韩非子·二柄》）　2/1154

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参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韩非子·孤愤》）　2/1162

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韩非子·观行》）　2/1189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韩非子·用人》）　2/1193

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韩非子·用人》）　2/1193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韩非子·用人》）　2/1193

观听不参则诚不闻，听有门户则臣壅塞。（《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0

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9

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2

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韩非子·说疑》）　2/1224

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韩非子·五蠹》）　2/1238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韩非子·显学》）　2/1244

夫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矣。（《韩非子·显学》）　2/1246

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韩非子·饬令》）　2/1248

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韩非子·制分》）　2/1252

所美观其所终，所恶计其所穷。（《邓析子·无厚篇》）　2/1272

事有远而亲，近而疏，就而不用，去而反求。凡此四行，明主大忧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4

夫任臣之法：暗则不任也，慧则不从也，仁则不亲也，勇则不近也，信则不信也。（《邓析子·转辞篇》）　2/1277

天下万事，不可备能。责其备能于一人，则贤圣其犹病诸。（《尹文子·大道上》）　2/1287

能鄙不相遗，则能鄙齐功；贤愚不相弃，则贤愚等虑。（《尹文子·大道上》）　2/1289

夫圣贤之所美，莫美乎聪明；聪明之所贵，莫贵乎知人。知人诚智，则众材得其序，而庶绩之业兴矣。（《人物志·原序》）　2/1297

国体之人，能言能行，故为众材之隽也。（《人物志·材能》）　2/1302

大权，似奸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内明；博爱，似虚而实厚；正言，似讦而情忠。（《人物志·八观》）　2/1304

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墨子·亲士》）　3/1317

善为君者，劳于论人，而佚于治官。（《墨子·所染》）　3/1325

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已。（《墨子·尚贤上》）　3/1330

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墨子·尚贤上》）　3/1332

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则由得士也。（《墨子·尚贤上》）　3/1332

自贵且智者，为政乎愚且贱者，则治；自愚贱者，为政乎贵且智者，则乱。（《墨子·尚贤中》）　3/1333

有一衣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有一牛羊不能杀也，必藉良宰。（《墨子·尚贤中》）　3/1335

王公大人有一罢马不能治，必索良医；有一危弓不能张，必索良工。（《墨子·尚贤下》）　3/1335

惟法其言，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推而上之。（《墨子·尚贤下》）　3/1336

古者之置正长也，将以治民也。譬之若丝缕之有纪，而罔罟之有纲也，将以运役天下淫暴，而一同其义也。（《墨子·尚同中》）　3/1338

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诸侯、卿之宰、乡长家君，非特富贵游佚而择之也，将使助治乱刑政也。（《墨子·尚同下》）　3/1340

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于数，明于理，不可欺以不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鬼谷子·谋篇》）　3/1369

亡不可以为存，而危不可以为安，然而无为而贵智矣。（《鬼谷子·谋篇》）　3/1371

待士不敬，举士不信，则善士不往焉；听言，耳目不瞿，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尸子·明堂》）　3/1382

河下天下之川故广，人下天下之士故大。（《尸子·明堂》）　3/1383

有大善者，必问孰进之；有大过者，必云孰任之，而行赏罚焉，且以观贤不肖也。（《尸子·发蒙》）　3/1387

弱子有疾，慈母之见秦医也，不争礼貌；在囹圄，其走大吏也，不爱资财。视天下若子，是故其见医者，不争礼貌；其奉养也，不爱资财。（《尸子·治天下》）　3/1391

凡治之道，莫如因智；智之道，莫如因贤。（《尸子·治天下》）　3/1392

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惟善之所在。（《尸子·仁意》）　3/1392

买马不论足力，而以白黑为仪，必无走马矣；买玉不论美恶，而以大小为仪，必无良宝矣；举士不论才，而以贵势为仪，则伊尹、管仲不为臣矣。（《尸子》）　3/1396

障贤者死。（《尸子》）　3/1398

圣人所贵，人事而已。（《尉缭子·战威》）　3/1414

良马有策，远道可致；贤士有合，大道可明。（《尉缭子·武议》）　3/1419

明赏赉，严诛责，止奸之术也。审开塞，守一道，为政之要也。下达上通，至聪之听也。知国有无之数，用其仂也。知彼弱者，强之体也。知彼动者，静之决也。（《尉缭子·原官》）　3/1421

先王之所传闻者，任正去诈，存其慈顺，决无留刑。（《尉缭子·战权》）　3/1424

立官者，以全生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29

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4

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7

古之善为君者，劳于论人而佚于官事，得其经也。（《吕氏春秋·仲春纪·当染》）　3/1439

亲亲长长，尊贤使能。（《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8

凡论人，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止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乐之以验其僻，怒之以验其节，惧之以验其特，哀之以验其人，苦之以验其志。八观六验，此贤主之所以论人也。（《吕氏春秋·季春纪·论人》）　3/1450

论人者，又必以六戚四隐。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何谓四隐？交友、故旧、邑里、门郭。（《吕氏春秋·季春纪·论人》）　3/1451

有之而不使，不若无有。（《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4

先王之立高官也，必使之方，方则分定，分定则下不相隐。（《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4

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君子不与交友。（《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8

能使士待千里者，其惟贤者也。（《吕氏春秋·季秋纪·知士》）　3/1481

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而不辞其患。（《吕氏春秋·季冬纪·不侵》）　3/1495

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吕氏春秋·季冬纪·不侵》）　3/1495

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之。（《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2

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贤之化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8

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德。（《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3

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人主之欲求士者，不可不务博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凡举人之本，太上以志，其次以事，其次以功。（《吕氏春秋·孝行览·遇合》）　3/1516

地从于城，城从于民，民从于贤。（《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6

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也。（《吕氏春秋·先识览·观世》）　3/1528

凡为善难，任善易。（《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5

天无形，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8

治天下之要，存乎除奸；除奸之要，存乎治官；治官之要，存乎治道；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4

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与不知者议之也。（《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5

绝江者托于船，致远者托于骥，霸王者托于贤。（《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5

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5

人主之欲得廉士者，不可不务求。（《吕氏春秋·离俗览·离俗》）　3/1558

赏不当，虽与之必辞；罚诚当，虽赦之不外。度之于国，必利长久。（《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8

先王知务之不可全也，故择务而贵取一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7

以人之小恶，亡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8

凡使贤不肖异：使不肖以赏罚，使贤以义。（《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　3/1572

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己者亡。（《吕氏春秋·恃君览·骄恣》）　3/1576

凡国不徒安，名不徒显，必得贤士。（《吕氏春秋·开春论·期贤》）　3/1579

先王之索贤人，无不以也。极卑极贱，极远极劳。（《吕氏春秋·慎行论·求人》）　3/1586

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为其直言也。言直则枉者见矣。（《吕氏春秋·贵直论·贵直》）　3/1587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吕氏春秋·不苟论·自知》）　3/1591

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怒矣，能令辩者语矣。（《吕氏春秋·似顺论·分职》）　3/1597

人得其宜，物得其安。（《淮南子·主术训》）　3/1663

所任者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乱。（《淮南子·主术训》）　3/1668

有大略者，不可责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淮南子·主术训》）　3/1671

其计乃可用，不羞其位；其主言可行，不责其辩。（《淮南子·主术训》）　3/1672

美者止于度，而不足者逮于用，故海内可一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5

无故无新，惟贤是亲。（《淮南子·主术训》）　3/1684

通于一伎，察于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1

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淮南子·齐俗训》）　3/1709

得十利剑，不若得欧冶之巧；得百走马，不若得伯乐之数。（《淮南子·齐俗训》）　3/1713

圣人之处世，不逆有伎能之士。（《淮南子·道应训》）　3/1722

耳不知清浊之分者，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淮南子·氾论训》）　3/1726

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责。（《淮南子·氾论训》）　3/1732

一家失熛，百家皆烧；谗夫阴谋，百姓暴骸。（《淮南子·说林训》）　3/1796

以天下之大，托于一人之才，譬若悬千钧之重于木之一枝。（《淮南子·说林训》）　3/1800

凡用人之道，若以燧取火，疏之则弗得，数之则弗中，正在疏数之间。（《淮南子·说林训》）　3/1803

勇者可令进斗，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淮南子·泰族训》）　3/1821

所以贵扁鹊者，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息脉血，知疾之所从生也；所以贵圣人者，非贵随罪而鉴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6

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6

夫敬贤，弱国之法度，力少之强助也。（《论衡·非韩篇》）　3/1851

材不自能则须助，须助则待劲。（《论衡·程材篇》）　3/1854

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论衡·书解篇》）　3/1866

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昌言·损益篇》）　3/1885

夫任一人则政专，任数人则相倚。政专则和谐，相倚则违戾。和谐则太平之所兴也，违戾则荒乱之所起也。（《昌言·法诫篇》）　3/1886

明主任人之道也专，治人之道也博。任人之道专，故邪不得间；治人之道博，故下无所壅。任人之道不专，则谗说起而异心生；致人之道不博，则殊涂塞而良材屈。（《傅子·举贤》）　3/1898

不尊贤尚德，举善以教，而以一言之悦取人，则天下弃德饰辩以要其上者，不鲜矣。何者？德难为而言易饰也。（《傅子·戒言》）　3/1904

进用忠直，社稷永康，教民以孝，舜化以彰。（《博物志·地理略》）　3/1925

害一介之士，则英杰不践其境。（《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5

义不使高世之士，辱于污君之朝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5

使规尽其圆，矩竭其方，绳肆其直，斤效其斫。器无量表之任，才无失授之用。（《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4

掩细瑕而录大用，忘近恶而念远功。（《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7

非贲、获之壮，不可以举兼人之重；非万夫之特，不可以总异言之局。（《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1

夫危而不持，安用彼相？（《抱朴子外篇·良规》）　4/1953

良骏败于拙御，智士踬于暗世。（《抱朴子外篇·官理》）　4/1954

舍轻艘而涉无涯者，不见其必济也；无良辅而羡隆平者，未闻其有成也。（《抱朴子外篇·贵贤》）　4/1956

世有隐逸之民，而无独立之主者；士可以嘉遁而无忧，君不可以无臣而致治。（《抱朴子外篇·贵贤》）　4/1956

疾步累趋，未若托乘乎逸足；寻飞逐走，未若假伎乎鹰、犬。（《抱朴子外篇·任能》）　4/1957

夫劲弩难彀，而可以摧坚逮远；大舟难乘，而可以致重济深；猛将难御，而可以折冲拓境；高贤难临，而可以攸叙彝伦。（《抱朴子外篇·任能》）　4/1957

华、霍所以能崇极天之峻者，由乎其下之厚也；唐、虞所以能臻巍巍之功者，实赖股肱之良也。（《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3

人君虽明并日、月，神鉴未兆，然万机不可以独统，曲碎不可以亲总，必假目以遐览，借耳以广听。（《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4

设官分职，其犹构室，一物不堪，则崩桡之由也。（《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5

夫铨衡不平，则轻重错谬；斗斛不正，则少多混乱；绳墨不陈，则曲直不分；准格倾侧，则滓杂实繁。（《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5

举善而教，则不仁者远矣；奸伪荣显，则英杰潜逝。（《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6

弹鸟，则千金不及丸泥之用；缝缉，则长剑不及数分之针。何必伏巨象而捕鼠，制大鹏以司晨乎？（《抱朴子外篇·备阙》）　4/1972

同乎己者，未必可用；异于我者，未必可忽也。（《抱朴子外篇·清鉴》）　4/1979

咆哮者不必勇，淳淡者不必怯。或外候同而用意异，或气性殊而所务合。非若天地有常候，山川有定止也。（《抱朴子外篇·清鉴》）　4/1980

夫物有似而实非，若然而不然。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况乎常人？故用才取士，推昵结友，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91

夫论管穴者，不可问以九陔之无外；习拘阂者，不可督以拔萃之独见。（《抱朴子外篇·钧世》）　4/1999

冲飙倾山，而不能效力于拔毫；火铄金石，而不能耀烈以起湿。（《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09

聪者贵于理遗音于千载之外，而得兴亡之迹；明者珍于鉴逸群于寒瘁之中，而抽匡世之器。（《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7

邈世之勋，必由绝伦之器；定倾之算，必吐冠俗之怀。（《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8

千羊不能扞独虎，万雀不能抵一鹰。（《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6

庸夫盈朝，不能使彝伦攸叙；英俊孤任，足以令庶事根长。（《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6

峻极之山，非一石所成；凌云之榭，非一木所构；狐白之裘，非一腋之毳；宇宙为宅，非一贤之治。（《刘子·荐贤章》）　4/2078

才苟适治，不问世胄；智苟能谋，奚妨秕行。（《刘子·荐贤章》）　4/2078

人之情性，皆有细短。若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若其大略非也，虽有衡门小操，未足与论大谋。（《刘子·妄瑕章》）　4/2080

智小不可以谋大，狭德不可以处广。以小谋大必危，以狭处广必败。（《刘子·均任章》）　4/2081

先王之治，顺天之道，设地之宜，官民之德。（《司马法·仁本》）　4/2114

上贵不伐之士，不伐之士，上之器也。苟不伐则无求，无求则不争，国中之听，必得其情，军旅之听，必得其宜，故材技不相掩。（《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6

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孙子兵法·用间篇》）　4/2156

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太公六韬·文韬·举贤》）　4/2190

英雄者，国之干；庶民者，国之本。得其干，收其本，则政行而无怨。（《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6

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励以义，则士死之。（《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6

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则圣人归之。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求贤以德，致圣以道。贤去则国微；圣去则国乖。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征。（《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2

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5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泽；去一利万，政乃不乱。（《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8

大圣所短，不若贤者所长；人之所短，不若万物之所长。（《太平经·大小谏正法》）　4/2278

伤一正气，天气乱；伤一顺气，地气逆；伤一儒，众儒亡；伤一贤，众贤藏。（《太平经·案书明刑德法》）　4/2279

穿地见泉，地之血也；见石，地之骨也；土，地之肉也。取血，破骨，穿肉，复投瓦石坚木于地中，为疮。（《太平经·起土出书诀》）　4/2279

治欲得天地心者，乃行道与德也，故古者圣贤，乃贵用道与德、仁爱利胜人也，不贵以严畏刑罚惊骇而胜服人也。（《太平经·服人以道不以威诀》）　4/2281

凡事者，当得其人若神，不得其人若妄言。得其人，事无难易，皆可行矣；不得其人，事无大小，皆不可为也。（《太平经·诸乐古文是非诀》）　4/2285

尚贤（76条）

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孔子家语·王言解》）　1/5

劳于取人，佚于治事。（《孔子家语·入官》）　1/27

贤能不待次而举，罢不能不待须而废。（《荀子·王制》）　1/73

贤不肖不杂则英杰至，是非不乱则国家治。（《荀子·王制》）　1/73

选贤良，举笃敬，兴孝弟，收孤寡，补贫穷，如是，则庶人安政矣。（《荀子·王制》）　1/74

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析愿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也。（《荀子·王制》）　1/78

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国，则莫若求其人。（《荀子·君道》）　1/91

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不可以不慎取友。（《荀子·大略》）　1/136

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与敬、忠与信，古今毋易矣。（《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7

无世而无圣，或不得知也；无国而无士，或弗能得也。故世未尝无圣也，而圣不得圣王则弗起也；国未尝无士也，不得君子则弗助也。（《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8

君子劳于求贤，逸于用之。（《盐铁论·刺复》）　1/210

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雠。（《盐铁论·除狭》）　1/250

知而不进，是不忠也；不知，是不智也。（《新序·杂事一》）　1/284

外举不避仇雠，内举不回亲戚，可谓至公矣。（《新序·杂事一》）　1/284

唯善，故能举其类。（《新序·杂事一》）　1/284

良君将赏善而除民患，爱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若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若雷霆。（《新序·杂事一》）　1/284

乐贤而哀不肖，守国之本也。（《说苑·贵德》）　1/336

择人而树，毋已树而择之。（《说苑·复恩》）　1/342

尊贤，先疏后亲，先义后仁也，此霸者之迹也。（《说苑·政理》）　1/352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说苑·尊贤》）　1/352

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说苑·尊贤》）　1/354

养寿之士，先病服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永永也。（《潜夫论·思贤》）　1/511

夫人治国，固治身之象。疾者身之病，乱者国之病也。身之病待医而愈，国之乱待贤而治。（《潜夫论·思贤》）　1/512

夫治世不得真贤，譬犹治疾不得真药也。（《潜夫论·思贤》）　1/513

国家存亡之本，治乱之机，在于明选而已矣。（《潜夫论·本政》）　1/514

语曰：“黄金累千，不如一贤。”（《物理论》）　1/638

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所以观德择贤，亦济身之急务也。（《颜氏家训·杂艺》）　1/677

士民与之，明上举之；士民苦之，明上去之。（《鬻子·撰吏》）　2/692

贤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尽而不乱。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列子·说符》）　2/829

慎贵在举贤，慎民在置官，慎富在务地。（《管子·枢言》）　2/999

闻贤而不举，殆；闻善而不索，殆；见能而不使，殆；亲人而不固，殆；同谋而离，殆；危人而不能，殆；废人而复起，殆；可而不为，殆；足而不施，殆；几而不密，殆。（《管子·法法》）　2/1005

得道而导之，得贤而使之，将有所大期于兴利除害。（《管子·法法》）　2/1006

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韩非子·显学》）　2/1246

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墨子·尚贤上》）　3/1331

得意贤士不可不举，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墨子·尚贤上》）　3/1333

夫尚贤者，政之本也。（《墨子·尚贤上》）　3/1333

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不党父兄，不偏贵富，不嬖颜色。（《墨子·尚贤中》）　3/1334

贤者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不肖者抑而废之，贫而贱之，以为徒役。（《墨子·尚贤中》）　3/1334

《汤誓》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墨子·尚贤中》）　3/1335

古者明王之求贤也，不避远近，不论贵贱，卑爵以下贤，轻身以先士。（《尸子·明堂》）　3/1382

下士者得贤，下敌者得友，下众者得誉。（《尸子·明堂》）　3/1383

若夫临官，治事者案其法，则民敬事；任士，进贤者保其后，则民慎举；议国，亲事者尽其实，则民敬言。（《尸子·发蒙》）　3/1384

国之所以不治者三：不知用贤，此其一也；虽知用贤，求不能得，此其二也；虽得贤，不能尽，此其三也。（《尸子·发蒙》）　3/1386

虑事而当，不若进贤；进贤而当，不若知贤；知贤又能用之，备矣。（《尸子·发蒙》）　3/1387

为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为人君者，以用贤为功。（《尸子·发蒙》）　3/1387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尸子·仁意》）　3/1392

举贤任能，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审令，不卜筮而事吉；贵功养劳，不祷祠而得福。（《尉缭子·战威》）　3/1413

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5

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吕氏春秋·季冬纪·士节》）　3/1493

贤主之求有道之士，无不以也；有道之士求贤主，无不行也。相得然后乐。（《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9

士其难知，唯博之为可，博则无所遁矣。（《吕氏春秋·慎大览·报更》）　3/1521

贤主得贤者而民得，民得而城得，城得而地得。（《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6

得贤人，国无不安，名无不荣；失贤人，国无不危，名无不辱。（《吕氏春秋·慎行论·求人》）　3/1586

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吕氏春秋·不苟论·赞能》）　3/1591

一目之罗，不可以得鸟；无饵之钓，不可以得鱼；遇士无礼，不可以得贤。（《淮南子·说林训》）　3/1796

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驯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淮南子·说林训》）　3/1802

治国之道，本在得贤。得贤则治，失贤则乱。（《白虎通义·贡士》）　3/1880

论道必求高明之士，干事必使良能之人。（《昌言》）　3/1890

构大厦者，先择匠然后简材；治国家者，先择佐然后定民。（《傅子·授职》）　3/1898

空谷有项领之骏者，孙阳之耻也；太平遗冠世之才者，赏真之责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8

招贤用才者，人主之要务也；立功立事者，髦俊之所思也。（《抱朴子外篇·贵贤》）　4/1956

不吝金璧，不远千里，不惮屈己，不耻卑辞，而以致贤为首务，得士为重宝。（《抱朴子外篇·钦士》）　4/1958

举之者受上赏，蔽之者为窃位。（《抱朴子外篇·钦士》）　4/1958

圣君莫不根心招贤，以举才为首务。（《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5

劳于求人，逸于用能。（《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5

为国入宝，不如能献贤。（《刘子·荐贤章》）　4/2079

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国之宝也。（《孙子兵法·地形篇》）　4/2151

君能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处下，则陈已定矣。民安其田宅，亲其有司，则守已固矣。百姓皆是吾君而非邻国，则战已胜矣。（《吴子·图国》）　4/2162

世不绝圣，国不乏贤，能得其师者王，得其友者霸。（《吴子·图国》）　4/2163

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也。（《太公六韬·文韬·举贤》）　4/2190

各以官名举人，按名督实，选才考能，令实当其名，名当其实。（《太公六韬·文韬·举贤》）　4/2191

夫为国之道，恃贤与民。信贤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则策无遗。（《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4

清白之士不可以爵禄得；节义之士不可以威刑胁。故明君求贤，必观其所以而致焉。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节义之士，修其道。而后士可致，而名可保。（《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6

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嫉贤者，其名不全；进贤者，福流子孙。故君子急于进贤，而美名彰焉。（《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8

赐国家千金，不若与其一要言可以治者也；与国家万双璧玉，不若进二大贤也。（《太平经·道无价却夷狄法》）　4/2280

古者圣贤帝王，未尝贫于财货也，乃常苦贫于士，愁大贤不至，人民不聚。（《太平经·道无价却夷狄法》）　4/2280

观人（70条）

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孔子家语·六本》）　1/20

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荀子·性恶》）　1/126

均薪施火，火就燥；平地注水，水流湿。夫类之相从也，如此之著也，以友观人，焉所疑？（《荀子·大略》）　1/137

人既难知，非言问所及，观察所尽。（《孔丛子·记义》）　1/149

夫智不足与谋，而权不能举当世，民斯为下也。（《盐铁论·褒贤》）　1/228

俎豆之间足以观礼，闺门之内足以论行。（《盐铁论·褒贤》）　1/229

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几辞。（《新序·节士》）　1/304

士之接也，非必与之临财分货乃知其廉也，非必与之犯难涉危乃知其勇也。（《说苑·尊贤》）　1/353

举事决断，是以知其勇也；取与有让，是以知其廉也。（《说苑·尊贤》）　1/354

以所见可以占未发，睹小节固足以知大体矣。（《说苑·尊贤》）　1/354

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说苑·尊贤》）　1/357

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说苑·奉使》）　1/372

论士必定于志行，毁誉必参于效验。（《潜夫论·交际》）　1/547

不随俗而雷同，不逐声而寄论。（《潜夫论·交际》）　1/548

善恶要于功罪，毁誉效于准验。（《申鉴·政体》）　1/563

路不险，则无以知马之良；任不重，则无以知人之德。（《中论·修本》）　1/603

非有独见之明，专任众人之誉，不以己察，不以事考，亦何由获大贤哉！（《中论·审大臣》）　1/616

雄声而雌视者，虚伪人也；气急而声重者，敦实人也。（《物理论》）　1/638

势弱于己，则虎步而凌之；势强于己，则鼠行而事之。此奸雄之才也，亦且小人。（《干子》）　1/643

临利而后可以见信，临财而后可以见仁，临难而后可以见勇，临事而后可以见术数之士。（《鹖冠子·天则》）　2/802

富者观其所予，足以知仁；贵者观其所举，足以知忠。（《鹖冠子·道端》）　2/805

贫者观其所不取，足以知廉；贱者观其所不为，足以知贤。（《鹖冠子·道端》）　2/805

色盛者骄，力盛者奋。（《列子·说符》）　2/829

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庄子·杂篇·徐无鬼》）　2/867

有人将来，唯目之瞻。言之壹，行之壹，得而勿失；言之采，行之巸，得而勿以。（《黄帝四经·十大经·行守》）　2/891

言者，心之符也；色者，心之华也；气者，心之浮也。（《黄帝四经·十大经·行守》）　2/892

知人之浅深，实复未易，古人之难，诚有以也。（《抱朴子内篇·祛惑》）　2/957

审其所好恶，则其长短可知也；观其交游，则其贤不肖可察也。（《管子·权修》）　2/978

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见于形容，可知于颜色。（《管子·心术下》）　2/1035

好名则无实，为高则不御。（《管子·小问》）　2/1058

圣人之与人约结也，上观其事君也，内观其事亲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后约结。（《管子·形势解》）　2/1074

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韩非子·说林下》）　2/1187

夫视锻锡而察青黄，区冶不能以必剑；水击鹄雁，陆断驹马，则臧获不疑钝利。（《韩非子·显学》）　2/1243

发齿吻形容，伯乐不能以必马；授车就驾，而观其末涂，则臧获不疑驽良。（《韩非子·显学》）　2/1243

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试之官职，课其功伐，则庸人不疑于愚智。（《韩非子·显学》）　2/1244

言有信而不为信，言有善而不为善者，不可不察也。（《邓析子·转辞篇》）　2/1278

观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人物志·九征》）　2/1298

诚仁必有温柔之色，诚勇必有矜奋之色，诚智必有明达之色。（《人物志·九征》）　2/1298

其为人也，质素平澹，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正容直，则九征皆至，则纯粹之德也。（《人物志·九征》）　2/1298

听言信貌，或失其真。（《人物志·八观》）　2/1304

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鬼谷子·揣篇》）　3/1366

闻其声而知其风，察其风而知其志，观其志而知其德。（《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69

论人无以其所未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吕氏春秋·有始览·务本》）　3/1504

凡人不可不熟论。（《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9

情系于中，行形于外。（《淮南子·缪称训》）　3/1690

骄溢之君无忠臣，口慧之人无必信。（《淮南子·缪称训》）　3/1705

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伎者，中人也；兼覆盖而并有之，度伎能而裁使之者，圣人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8

圣人之论贤也，见其一行而贤不肖分矣。（《淮南子·氾论训》）　3/1733

见者可以论未发也，而观小节足以知大体矣。（《淮南子·氾论训》）　3/1734

论人之道，贵则观其所举，富者观其所施，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贫者观其所不取。（《淮南子·氾论训》）　3/1734

视其更难，以知其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委以财货，以论其人；振以恐惧，以知其节。（《淮南子·氾论训》）　3/1734

人之所指，动则有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淮南子·诠言训》）　3/1737

情泄者中易测。（《淮南子·说林训》）　3/1790

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淮南子·说林训》）　3/1801

观其所举，而治乱可见也；察其党与，而贤不肖可论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7

夫观逐者于其反也，而观行者于其终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8

论人之法，取其行则弃其言，取其言则弃其行。（《论衡·问孔篇》）　3/1849

夫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论衡·问孔篇》）　3/1850

善人称之，恶人毁之，毁誉者半，乃可有贤。（《论衡·定贤篇》）　3/1863

坚强则能隐事而立义，软弱则诬时而毁节。（《论衡·定贤篇》）　3/1864

听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傅子·通志》）　3/1906

欲知其人，视其朋友。（《邹子》）　3/1919

知人则哲，上圣所难。（《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6

知人之明，上圣所难。（《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9

区别臧否，瞻形得神，存乎其人，不可力为。（《抱朴子外篇·清鉴》）　4/1979

求之以貌，责之以妍，俗人徒睹其外形之粗简，不能察其精神之渊邈。（《抱朴子外篇·刺骄》）　4/1998

肤表或不可以论中，望貌或不可以核能。（《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1

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马无服舆之伎，则未可与决良。（《燕丹子·卷下》）　4/2107

人有德也，则气和于目；有亡，忧知于色。（《黄帝内经·素问·解精微论篇》）　4/2255

夫古者圣贤见人，不即与其语，但精观占视其所好恶，以知之矣。（《太平经·急学真法》）　4/2283

人尽其才（51条）

夫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孔丛子·居卫》）　1/153

智者之所短，不如愚者之所长。（《新语·辅政》）　1/160

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新序·杂事五》）　1/298

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说苑·君道》）　1/317

物各有短长。谨愿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骐骥，足及千里，置之宫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干将为利，名闻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说苑·杂言》）　1/421

苟得其人，不患贫贱；苟得其材，不嫌名迹。（《潜夫论·本政》）　1/514

录人一善，则无弃人；采材一用，则无弃材。（《魏子》）　1/585

人有厚德，无问小节；人有大誉，无訾小故。（《体论·君》）　1/623

其计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不责其辩。（《文子·上仁》）　2/787

人有厚德，无间其小节；人有大誉，无疵其小故。（《文子·上义》）　2/792

夫人情莫不有所短，诚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以为累也。（《文子·上义》）　2/792

今志人之所短，忘人之所长，而欲求贤于天下，即难矣。（《文子·上义》）　2/793

明君之举其下也，尽知其短长，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贤人之臣其主也，尽知短长与身力之所不至，若量能而授官。（《管子·君臣上》）　2/1027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长，不任其所短，故事无不成，而功无不立。（《管子·形势解》）　2/1070

工不兼事则事省，事省则易胜；士不兼官则职寡，职寡则易守。（《慎子·威德》）　2/1133

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无为。（《韩非子·扬权》）　2/1156

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韩非子·扬权》）　2/1156

治世，位不可越，职不可乱，百官有司，各务其刑。（《邓析子·无厚篇》）　2/1272

专用聪明，则功不成；专用晦昧，则事必悖。一明一晦，众之所载。（《尹文子》）　2/1293

人材各有所宜，非独大小之谓也。（《人物志·材能》）　2/1301

人材不同，能各有异。（《人物志·材能》）　2/1301

凡偏材之人，皆一味之美。故长于办一官，而短于为一国。（《人物志·材能》）　2/1302

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墨子·非乐上》）　3/1351

使人各得其所长，天下事当；钧其分职，天下事得；皆其所喜，天下事备；强弱有数，天下事具矣。（《墨子·杂守》）　3/1360

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鬼谷子·权篇》）　3/1367

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以此治国，国无不利矣；以此备患，患无由至矣。（《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4

人固难全，权而用其长者，当举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9

圣人使人各处其位，守其职，而不得相干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6

工无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职，不得相姦。（《淮南子·主术训》）　3/1663

毋小大脩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8

兼而用之，故无弃才。（《淮南子·主术训》）　3/1668

无大小修短，各得其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淮南子·主术训》）　3/1671

成国之道，工无伪事，农无遗力，士无隐行，官无失法。（《淮南子·缪称训》）　3/1696

愚者有所修，智者有所不足。（《淮南子·齐俗训》）　3/1709

各用之于其所适，施之于其所宜，即万物一齐，而无由相过。（《淮南子·齐俗训》）　3/1709

人固难合也，权而用其长者而已矣。（《淮南子·道应训》）　3/1721

辐之入毂，各值其凿，不得相通，犹人臣各守其职，不得相干。（《淮南子·说林训》）　3/1795

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脩；贤者之所不足，不若众人之有余。（《淮南子·脩务训》）　3/1814

猛虎浮水，不如凫鸭；骐登木，不如猿猴。（《裴氏新言》）　3/1921

剑戟不长于缝缉，锥钻不可以击断，牛马不能吠守，鸡犬不任驾乘。役其所长，则事无废功；避其所短，则世无弃材矣。（《抱朴子外篇·务正》）　4/1955

能调和阴阳者，未必能兼百行，修简书也；能敷五迈九者，不必能全小洁，经曲碎也。（《抱朴子外篇·备阙》）　4/1971

若以所短弃所长，则逸侪拔萃之才不用矣；责具体而论细礼，则匠世济民之勋不著矣。（《抱朴子外篇·备阙》）　4/1971

华章藻蔚，非矇瞍所玩；英逸之才，非浅短所识。（《抱朴子外篇·擢才》）　4/1973

明者举大略细，不忮不求，故能取威定功，成天平地。（《抱朴子外篇·接疏》）　4/1999

偏才不足以经周用，只长不足以济众短。（《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8

用得其长，则才无或弃；偏诘其短，则触物无可。（《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2

小疵不足以损大器，短疢不足以累长才。（《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2

大鹏无戒旦之用，巨象无驰逐之才。（《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9

因能受职，各取所长，随时变化，以为纲纪。（《太公六韬·龙韬·王翼》）　4/2198

天地之性，万物各自有宜，当任其所长，所能为；所不能为者，而不可强也。（《太平经·使能无争讼法》）　4/2287

古者大圣大贤将任人，必先试其所长，何所短，而后署其职事，因而任之；其人有过，因而责之，责问其所长，不过所短。（《太平经·使能无争讼法》）　4/2287

考核（70条）

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荀子·富国》）　1/82

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功，罚不当罪，不祥莫大焉。（《荀子·正论》）　1/114

图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荀子·正论》）　1/114

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荀子·君子》）　1/126

以誉为赏，以毁为罚，贤者不居焉。（《孔丛子·记问》）　1/151

官尊者禄厚，本美者枝茂。（《盐铁论·刺权》）　1/208

夫禄不过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满檐石者，不足以计事。（《盐铁论·地广》）　1/220

不赏无功，不养无用。（《盐铁论·散不足》）　1/246

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说苑·政理》）　1/350

拑者大给利，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为法也；口锐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验也。（《说苑·尊贤》）　1/356

奉公行法，可以得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不著，无当其处。（《说苑·至公》）　1/380

凡吏胜其职则事治，事治则利生；不胜其职则事乱，事乱则害成也。（《说苑·谈丛》）　1/385

凡南面之大务，莫急于知贤；知贤之近途，莫急于考功。（《潜夫论·考绩》）　1/509

夫剑不试则利钝暗，弓不试则劲挠诬，鹰不试则巧拙惑，马不试则良驽疑。（《潜夫论·考绩》）　1/509

大人不考功，则子孙惰而家破穷；官长不考功，则吏怠傲而奸宄兴；帝王不考功，则直贤抑而诈伪胜。（《潜夫论·考绩》）　1/510

先主之制，官民必论其材，论定而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潜夫论·思贤》）　1/513

德不称其任，其祸必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潜夫论·忠贵》）　1/516

以兹举者试其事，处斯职者考其绩。（《申鉴·时事》）　1/573

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动则考行，静则考守。（《申鉴·时事》）　1/573

小能其职，以极登于大，故下位竞。大桡其任，以坠于下，故上位慎。（《申鉴·时事》）　1/574

夫裁衣而知择其工，裁国而知索其人，此固世之所公哉。（《鹖冠子·天则》）　2/801

察能授官，班禄赐予，使民之机也。（《管子·权修》）　2/978

国有德义未明于朝者，则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见于国者，则不可授与重禄；临事不信于民者，则不可使任大官。（《管子·立政》）　2/980

授事以能，则人上功。（《管子·问》）　2/1018

举德以就列，不类无德；举能以就官，不类无能；以德弇劳，不以伤年。（《管子·君臣下》）　2/1028

称德度功，劝其所能，若稽之以众风，若任以社稷之任。（《管子·君臣下》）　2/1029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为而后使焉，故令于人之所能为则令行，使于人之所能为则事成。（《管子·形势解》）　2/1074

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商君书·靳令》）　2/1114

明主之使其臣也，用必加于功，赏必尽其劳。（《商君书·弱民》）　2/1126

不设一方以求于人，故所求者无不足也。（《慎子·民杂》）　2/1136

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慎子》）　2/1140

群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韩非子·主道》）　2/1146

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韩非子·有度》）　2/1149

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韩非子·有度》）　2/1150

贤材者处厚禄，任大官；功大者有尊爵，受重赏。（《韩非子·八奸》）　2/1160

明主之为官职爵禄也，所以进贤材劝有功也。（《韩非子·八奸》）　2/1160

官贤者量其能，赋禄者称其功。（《韩非子·八奸》）　2/1161

循名实而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4

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谓功。（《韩非子·南面》）　2/1170

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8

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0

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韩非子·定法》）　2/1223

听其言而求其当，任其身而责其功，则无术不肖者穷矣。（《韩非子·六反》）　2/1228

结智者事发而验，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韩非子·八经》）　2/1232

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韩非子·八经》）　2/1232

明主者，推功而爵禄，称能而官事，所举者必有贤，所用者必有能，贤能之士进，则私门之请止矣。（《韩非子·人主》）　2/1248

位必使当其德，禄必使当其功，官必使当其能。（《世要论·臣不易》）　2/1264

能出于材，材不同量。材能既殊，任政亦异。（《人物志·材能》）　2/1302

臣以自任为能，君以用人为能。臣以能言为能，君以能听为能。臣以能行为能，君以能赏罚为能。所能不同，故能君众材也。（《人物志·材能》）　2/1302

陈绳，则木之枉者有罪；措准，则地之险者有罪；审名分，则群臣之不审者有罪。（《尸子·发蒙》）　3/1385

凡人主必审分，然后治可以至，奸伪邪辟之涂可以息，恶气苛疾无自至。（《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4

按其实而审其名，以求其情；听其言而察其类，无使放悖。（《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夫名多不当其实，而事多不当其用者，故人主不可以不审名分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不正其名，不分其职，而数用刑罚，乱莫大焉。（《吕氏春秋·审分览·审分》）　3/1536

凡官者，以治为任，以乱为罪。（《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39

有职者安其职，不听其议；无职者责其实，以验其辞。（《吕氏春秋·审分览·知度》）　3/1543

有一形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淮南子·主术训》）　3/1667

力胜其任，则举之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则为之者不难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8

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祸福不虚至矣。（《淮南子·缪称训》）　3/1702

考功案第，守成之法也；拔奇取异，定社稷之事也。（《蒋子万机论·用奇》）　3/1893

爵非其德不授，禄非其功不与。（《傅子·重爵禄》）　3/1902

以誉取人，则权势移于下，而朋党之交用；以功进士，则有德者未必授，而凡下之材，人或见任也。（《傅子》）　3/1911

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傅子·马先生传》）　3/1917

夫选用失于上，则牧守非其人矣；贡举轻于下，则秀、孝不得贤矣。（《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6

明主官人，不令出其器；忠臣居位，不敢过其量。（《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3

量才而授者，不求功于器外；揆能而受者，不负责于力尽。（《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4

大器不可小用，小士不可大任。（《金楼子·杂记篇》）　4/2070

有名无实，出入异言，掩善扬恶，进退为巧，王者慎勿与谋。（《太公六韬·文韬·上贤》）　4/2189

朴其身躬，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利，此伪人也，王者慎勿近。（《太公六韬·文韬·上贤》）　4/2190

民不尽力，非吾民也；士不诚信，非吾士也；臣不忠谏，非吾臣也；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也。（《太公六韬·文韬·上贤》）　4/2190

法治（168条）

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听之尽也；偏党而无经，听之辟也。（《荀子·王制》）　1/74

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荀子·君道》）　1/90

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临事必乱。（《荀子·君道》）　1/90

刑称陈，守其银，下不得用轻私门。罪祸有律，莫得轻重威不分。（《荀子·成相》）　1/128

不失有罪，其于怨寡矣；能远于狱，其于防深矣。寡恕近乎滥，防深治乎本。（《孔丛子·刑论》）　1/150

刑立则德散，佞用则忠亡。（《新语·术事》）　1/159

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新语·至德》）　1/163

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贾谊新书·俗激》）　1/172

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贾谊新书·忧民》）　1/173

一害而众苗成，刑一恶而万民悦。（《盐铁论·后刑》）　1/252

圣人假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盐铁论·后刑》）　1/253

狱讼平，刑罚得，则阴阳调，风雨时。（《盐铁论·执务》）　1/257

法约而易辨，求寡而易供。（《盐铁论·论功》）　1/268

言远必考之迩，故内恕以行，是以刑罚若加于己，勤劳若施于身。（《盐铁论·论菑》）　1/270

法令者，治恶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风也。（《盐铁论·论菑》）　1/271

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盐铁论·刑德》）　1/271

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盐铁论·刑德》）　1/271

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盐铁论·刑德》）　1/272

道径众，人不知所由；法令众，民不知所辟。（《盐铁论·刑德》）　1/272

王者之制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盐铁论·刑德》）　1/272

德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盐铁论·刑德》）　1/273

法者，缘人情而制，非设罪以陷人也。（《盐铁论·刑德》）　1/274

非患铫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芸苗也。非患无准平，患其舍枉而绳直也。（《盐铁论·申韩》）　1/276

民之仰法，犹鱼之仰水。（《盐铁论·诏圣》）　1/278

罢马不畏鞭棰，罢民不畏刑法。（《盐铁论·诏圣》）　1/279

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临而不可入。（《盐铁论·诏圣》）　1/279

礼让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盐铁论·诏圣》）　1/279

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也。（《盐铁论·诏圣》）　1/279

高墙狭基，不可立也。严刑峻法，不可久也。（《盐铁论·诏圣》）　1/280

令者教也，所以导民人；法者刑罚也，所以禁强暴也。（《盐铁论·诏圣》）　1/281

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说苑·至公》）　1/381

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潜夫论·述赦》）　1/522

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潜夫论·述赦》）　1/522

夫立法之大要，必令善人劝其德而乐其政，邪人痛其祸而悔其行。（《潜夫论·断讼》）　1/528

义者君之政也，法者君之命也。（《潜夫论·衰制》）　1/529

夫法令者，君之所以用其国也。（《潜夫论·衰制》）　1/529

惟慎庶狱，以昭人情。（《申鉴·政体》）　1/568

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善禁之至于不禁，令亦如之。（《申鉴·政体》）　1/570

法者主之柄，吏者民之命。法欲简而明，吏欲公而平。（《典论》）　1/588

听讼不如使勿讼，善断不如使勿乱。（《周生烈子》）　1/621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老子·五章》）　2/703

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文子·精诚》）　2/749

法烦刑峻，即民生诈。（《文子·道德》）　2/761

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文子·上义》）　2/791

夫制于法者，不可与达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文子·上义》）　2/791

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乎人心。（《文子·上义》）　2/791

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文子·上义》）　2/791

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无罪。（《文子·上义》）　2/791

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文子·上礼》）　2/796

法贵如言。（《鹖冠子·环流》）　2/803

法令者，主道治乱，国之命也。（《鹖冠子·学问》）　2/812

法者，将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则刑罚不可不审。刑罚不审，则有辟就；有辟就，则杀不辜而赦有罪；杀不辜而赦有罪，则国不免于贼臣矣。（《管子·权修》）　2/980

错仪画制，不知则不可；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众，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驱众移民，不知决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管子·七法》）　2/989

常令不审，则百匿胜；官爵不审，则奸吏胜；符籍不审，则奸民胜；刑法不审，则盗贼胜。（《管子·七法》）　2/989

植固不动，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管子·版法》）　2/994

货财行于国，则法令毁于官；请谒得于上，则党与成于下。（《管子·八观》）　2/1001

凡君国之重器，莫重于令。（《管子·重令》）　2/1003

凡国之重也，必待兵之胜也，而国乃重；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胜也，而令乃行。（《管子·重令》）　2/1003

国无常经，民力必竭。（《管子·法法》）　2/1005

令重于宝，社稷先于亲戚，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管子·法法》）　2/1006

治国无法，则民朋党而下比，饰巧以成其私。（《管子·君臣上》）　2/1025

难言宪术，须同而出。（《管子·白心》）　2/1040

罪人不怨，善人不惊，曰刑。（《管子·正》）　2/1043

如四时之不，如星辰之不变，如宵如昼，如阴如阳，如日月之明，曰法。（《管子·正》）　2/1044

任法而不任智，任数而不任说，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管子·任法》）　2/1044

百官服事者离法而治，则不祥。（《管子·任法》）　2/1045

法者，天下之至道也，圣君之实用也。（《管子·任法》）　2/1045

以法治国，则举错而已。（《管子·明法》）　2/1046

法臣法断名决，无诽誉。（《管子·七臣七主》）　2/1057

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管子·七臣七主》）　2/1057

私道行则法度侵，刑法繁则奸不禁。（《管子·七臣七主》）　2/1058

以有刑至无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无刑至有刑者，其刑烦而奸多。（《管子·禁藏》）　2/1059

国无法则众不知所为，无度则事无机。（《管子·版法解》）　2/1078

舍公法而行私惠，则是利奸邪而长暴乱也。（《管子·明法解》）　2/1080

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商君书·更法》）　2/1088

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商君书·更法》）　2/1088

以法治者，强；以政治者，削。（《商君书·去强》）　2/1093

以刑去刑，国治；以刑致刑，国乱。（《商君书·去强》）　2/1094

民胜法，国乱；法胜民，兵强。（《商君书·说民》）　2/1095

重轻，则刑去事成，国强；重重而轻轻，则刑至而事生，国削。（《商君书·说民》）　2/1096

治明，则同；治暗，则异。同则行，异则止。行则治，止则乱。（《商君书·说民》）　2/1097

不观时俗，不察国本，则其法立而民乱，事剧而功寡。（《商君书·算地》）　2/1101

夫利天下之民者莫大于治，而治莫康于立君。立君之道莫广于胜法，胜法之务莫急于去奸，去奸之本莫深于严刑。（《商君书·开塞》）　2/1105

凡将立国，制度不可不察也，治法不可不慎也，国务不可不谨也，事本不可不抟也。（《商君书·壹言》）　2/1106

法不察民之情而立之，则不成；治宜于时而行之，则不干。（《商君书·壹言》）　2/1108

法无度数，而事日烦，则法立而治乱矣。（《商君书·错法》）　2/1111

度数已立，而法可修。故人君者不可不慎己也。（《商君书·错法》）　2/1111

君臣释法任私，必乱。故立法明分，而不以私害法，则治。（《商君书·修权》）　2/1116

法者，国之权衡也。（《商君书·修权》）　2/1117

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商君书·画策》）　2/1124

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所以备民也。（《商君书·定分》）　2/1129

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慎子·威德》）　2/1134

峻法，所以禁过外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韩非子·有度》）　2/1151

威不贰错，制不共门。威、制共，则众邪彰矣；法不信，则君行危矣；刑不断，则邪不胜矣。（《韩非子·有度》）　2/1151

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韩非子·有度》）　2/1152

厉官威民，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韩非子·有度》）　2/1152

人主释法用私，则上下不别矣。（《韩非子·有度》）　2/1153

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宁。（《韩非子·扬权》）　2/1159

夫严刑重罚者，民之所恶也，而国之所以治也；哀怜百姓轻刑罚者，民之所喜，而国之所以危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夫严刑者，民之所畏也；重罚者，民之所恶也。故圣人陈其所畏以禁其邪，设其所恶以防其奸，是以国安而暴乱不起。（《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6

操法术之数，行重罚严诛，则可以致霸王之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7

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韩非子·饰邪》）　2/1173

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韩非子·解老》）　2/1178

使天下皆极智能于仪表，尽力于权衡，以动则胜，以静则安。（《韩非子·安危》）　2/1189

人不乐生，则人主不尊；不重死，则令不行也。（《韩非子·安危》）　2/1189

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韩非子·安危》）　2/1190

明主之道忠法，其法忠心，故临之而治，去之而思。（《韩非子·安危》）　2/1192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备足以必完法。（《韩非子·守道》）　2/1192

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韩非子·守道》）　2/1193

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韩非子·用人》）　2/1194

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韩非子·大体》）　2/1197

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1

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2

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2

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韩非子·难三》）　2/1220

法者，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韩非子·定法》）　2/1223

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韩非子·定法》）　2/1223

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韩非子·八说》）　2/1228

无难之法，无害之功，无下无有也。（《韩非子·八说》）　2/1229

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韩非子·八经》）　2/1231

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韩非子·八经》）　2/1233

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韩非子·五蠹》）　2/1234

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其泣，则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韩非子·五蠹》）　2/1235

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群官无奸诈矣。（《韩非子·五蠹》）　2/1239

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韩非子·五蠹》）　2/1240

饬令，则法不迁；法平，则吏无奸。（《韩非子·饬令》）　2/1248

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韩非子·饬令》）　2/1249

治民无常，唯法为治。（《韩非子·心度》）　2/1251

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韩非子·心度》）　2/1251

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数不任人。（《韩非子·制分》）　2/1253

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安。（《邓析子·无厚篇》）　2/1275

道不足以治则用法。（《尹文子·大道上》）　2/1287

俗苟沴，必为法以矫之；物苟溢，必立制以检之。（《尹文子·大道上》）　2/1290

为刑者，刑以辅教，服不听也。（《尸子》）　3/1397

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尉缭子·治本》）　3/1422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5

令者，人主之所以为命也，贤不肖、安危之所定也。（《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3

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吕氏春秋·孟秋纪·荡兵》）　3/1473

虽不疑，虽已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2

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3

不杀不辜，不诬无罪。（《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3/1542

有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吕氏春秋·审分览·不二》）　3/1549

定分官，此古人之所以为法也。（《吕氏春秋·不苟论·不苟》）　3/1590

法也者，众之所同也，贤不肖之所以其力也。（《吕氏春秋·似顺论·处方》）　3/1598

谨于权衡准绳，审乎轻重，足以治其境内矣。（《淮南子·本经训》）　3/1654

法者天下之度量。（《淮南子·主术训》）　3/1673

县法者，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3

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于人心，此治之要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3

法者非天堕，非地生，发于人间，而反以自正。（《淮南子·主术训》）　3/1674

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淮南子·主术训》）　3/1674

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75

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淮南子·氾论训》）　3/1726

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不听。（《淮南子·氾论训》）　3/1727

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而犹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4

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矣；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25

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人为孔、曾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廉。（《淮南子·泰族训》）　3/1827

塞一蚁孔，而河决息；掩一车辖，而覆乘止。立法令者，亦宜举要。（《傅子》）　3/1913

怒不越法以加虐，喜不逾宪以厚遗。割情于所爱，而有犯者无赦；采善于所憎，而有劳者不遗。（《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6

夫匠石不舍绳墨，故无不直之木；明主不废戮罚，故无陵迟之政也。（《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59

刑之为物，国之神器，君所自执，不可假人，犹长剑不可倒捉，巨鱼不可脱渊也。乃崇替之所由，安危之源本也。（《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2

多仁则法不立，威寡则下侵上。（《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3

夫法不立，则庶事汩矣；下侵上，则逆节明矣。（《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3

刑由刃也，巧人以自成，拙者以自伤。（《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3

人生之宜谓之法。（《司马法·定爵》）　4/2128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6

以刑治者，外恭谨而内叛，故士众日少也。（《太平经·案书明刑德法》）　4/2278

好用刑罚者，其国常乱危而毁也。（《太平经·六极六竟孝顺忠诀》）　4/2292

执法严明（89条）

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盐铁论·刑德》）　1/274

犀铫利，五谷之利而间草之害也。明理正法，奸邪之所恶而良民之福也。（《盐铁论·申韩》）　1/275

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盐铁论·申韩》）　1/275

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也。（《盐铁论·申韩》）　1/277

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刚而不折。（《说苑·至公》）　1/381

且夫国无常治，又无常乱。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潜夫论·述赦》）　1/524

法无常行，亦无常弛。君敬法则法行，君慢法则法弛。（《潜夫论·述赦》）　1/524

法令赏罚者，诚治乱之枢机也，不可不严行也。（《潜夫论·三式》）　1/525

法之所以顺行者，国有君也；君之所以位尊者，身有义也。（《潜夫论·衰制》）　1/529

己令无违，则法禁必行矣。（《潜夫论·衰制》）　1/530

政令必行，宪禁必从，而国不治者，未尝有也。（《潜夫论·衰制》）　1/530

徒悬重利，足以劝善；徒设严威，可以惩奸。（《潜夫论·明忠》）　1/550

夫忠言所以为安也，不贡必危；法禁所以为治也，不奉必乱。（《潜夫论·明忠》）　1/551

惟圣人究道之情，唯道之法公政以明。（《鹖冠子·环流》）　2/803

贤君循成法，后世久长；惰君不从，当世灭亡。（《鹖冠子·道端》）　2/806

法者，天地之正器也，用法不正，玄德不成。（《鹖冠子·泰鸿》）　2/809

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体之从心，政之所期也。（《管子·立政》）　2/983

有一体之治，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管子·七法》）　2/992

法制不议，则民不相私；刑杀毋赦，则民不偷于为善。（《管子·法禁》）　2/1002

不法法则事毋常，法不法则令不行。（《管子·法法》）　2/1004

宪律制度必法道，号令必著明，赏罚必信密，此正民之经也。（《管子·法法》）　2/1006

规矩者，方圜之正也。虽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规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圜。虽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故虽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是废规矩而正方圜。（《管子·法法》）　2/1007

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管子·小匡》）　2/1011

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此谓为大治。（《管子·任法》）　2/1045

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诈伪；有权衡之称者，不可欺以轻重；有寻丈之数者，不可差以长短。（《管子·明法》）　2/1046

先王之治国也，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管子·明法》）　2/1048

法立令行，故群臣奉法守职，百官有常；法不繁匿，万民敦悫，反本而俭力。（《管子·正世》）　2/1048

行法不道，众民不能顺；举错不当，众民不能成。（《管子·禁藏》）　2/1059

以规矩为方圜则成，以尺寸量长短则得，以法数治民则安。（《管子·形势解》）　2/1071

虽已盛满，无德厚以安之，无度数以治之，则国非其国，而民无其民也。（《管子·形势解》）　2/1073

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则听治不公；听治不公则治不尽理，事不尽应。治不尽理，则疏远微贱者无所告；事不尽应，则功利不尽举。功利不尽举则国贫，疏远微贱者无所告则下饶。（《管子·版法解》）　2/1075

法度行则国治，私意行则国乱。（《管子·明法解》）　2/1079

有法不胜其乱，与无法同。（《商君书·开塞》）　2/1105

治法明，则官无邪。（《商君书·壹言》）　2/1106

靳令，则治不留；法平，则吏无奸。（《商君书·靳令》）　2/1114

世之为治者，多释法而任私议，此国之所以乱也。（《商君书·修权》）　2/1117

明王之治天下也，缘法而治，按功而赏。（《商君书·君臣》）　2/1127

明主慎法制，言不中法者不听也，行不中法者不高也，事不中法者不为也。（《商君书·君臣》）　2/1127

大君任法而弗躬，则事断于法矣。（《慎子·君人》）　2/1138

无法之言，不听于耳；无法之劳，不图于功；无劳之亲，不任为官。（《慎子·君臣》）　2/1138

官不私亲，法不遗爱，上下无事，唯法所在。（《慎子·君臣》）　2/1138

法之功，莫大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使民不争。（《慎子》）　2/1139

民一于君，事断于法，是国之大道也。（《慎子》）　2/1139

有权衡者，不可欺以轻重；有尺寸者，不可差以长短；有法度者，不可巧以诈伪。（《慎子》）　2/1139

治国无其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有法而行私，谓之不法。（《慎子》）　2/1140

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长也。（《慎子》）　2/1140

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韩非子·有度》）　2/1149

其国乱弱矣，又皆释国法而私其外，则是负薪而救火也，乱弱甚矣！（《韩非子·有度》）　2/1149

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韩非子·有度》）　2/1149

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废私术，专意一行，具以待任。（《韩非子·有度》）　2/1150

明主使其群臣不游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动无非法。（《韩非子·有度》）　2/1151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韩非子·有度》）　2/1152

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韩非子·有度》）　2/1152

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法审，则上尊而不侵。（《韩非子·有度》）　2/1153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韩非子·孤愤》）　2/1162

人主使人臣虽有智能，不得背法而专制；虽有贤行，不得逾功而先劳；虽有忠信，不得释法而不禁：此之谓明法。（《韩非子·南面》）　2/1170

法明，则忠臣劝；罚必，则邪臣止。（《韩非子·饰邪》）　2/1171

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韩非子·饰邪》）　2/1172

明法者强，慢法者弱。（《韩非子·饰邪》）　2/1173

夫摇镜则不得为明，摇衡则不得为正，法之谓也。（《韩非子·饰邪》）　2/1173

先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绝。（《韩非子·饰邪》）　2/1173

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韩非子·饰邪》）　2/1174

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韩非子·饰邪》）　2/1175

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常立，国家久安。（《韩非子·安危》）　2/1190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韩非子·守道》）　2/1192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小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韩非子·用人》）　2/1195

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韩非子·大体》）　2/1198

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之祸。（《韩非子·大体》）　2/1199

不辟亲贵，法行所爱。（《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3

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3

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韩非子·难二》）　2/1217

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韩非子·难三》）　2/1221

道私者乱，道法者治。（《韩非子·诡使》）　2/1225

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著，则官治；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韩非子·六反》）　2/1225

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韩非子·六反》）　2/1226

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外无死虏之祸。（《韩非子·八说》）　2/1229

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韩非子·显学》）　2/1245

废常上贤则乱，舍法任智则危。（《韩非子·忠孝》）　2/1247

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韩非子·心度》）　2/1249

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韩非子·制分》）　2/1252

先王之御世也，必明法度以闭民欲，崇堤防以御水害。法度替而民散乱，堤防堕而水泛溢。（《政论》）　2/1259

渔人张网于渊，以制吞舟之鱼；明主张法于天下，以制强梁之人。（《阮子政论》）　2/1268

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也。（《墨子·法仪》）　3/1325

好善罚恶，正比法，会计民之具也。均地分，节赋敛，取与之度也。程工人，备器用，匠工之功也。分地塞要，殄怪禁淫之事也。守法稽断，臣下之节也。明法稽验，主上之操也。明主守，等轻重，臣主之权也。（《尉缭子·原官》）　3/1420

明制度于前，重威刑于后。（《尉缭子·重刑令》）　3/1425

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于用法，无私好憎，故可以为命。（《淮南子·主术训》）　3/1661

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者必无罪。（《淮南子·主术训》）　3/1673

有法者而不与用，无法等。（《淮南子·主术训》）　3/1675

绳曲，则奸回萌矣；法废，则祸乱滋矣。（《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0

赏罚（151条）

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荀子·致士》）　1/98

言有节，稽其实，信诞以分赏罚必。（《荀子·成相》）　1/129

春夏生长，利以行仁。秋冬杀藏，利以施刑。（《盐铁论·论菑》）　1/270

亲近为过不必诛，是锄不用也；疏远有功不必赏，是苗不养也。（《盐铁论·申韩》）　1/276

非可刑而不刑，民莫犯禁也；非可赏而不赏，民莫不仁也。（《盐铁论·诏圣》）　1/278

喜者无赏，怒者无刑。（《新序·杂事二》）　1/287

吝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新序·杂事五》）　1/299

以至无欲至公之行示天下，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新序·节士》）　1/302

赏当则贤人劝，罚得则奸人止。赏罚不当，则贤人不劝，奸人不止。（《说苑·君道》）　1/319

夫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说苑·政理》）　1/343

善为国者，赏不过，刑不滥。（《说苑·善说》）　1/370

明君之制：赏从重，罚从轻；食人以壮为量，事人以老为程。（《说苑·谈丛》）　1/412

天子在于奉天威命，共行赏罚。（《潜夫论·述赦》）　1/523

夫天道赏善而刑淫。（《潜夫论·述赦》）　1/524

夫积怠之俗，赏不隆则善不劝，罚不重则恶不惩。（《潜夫论·三式》）　1/525

凡欲变风改俗者，其行赏罚者也，必使足惊心破胆，民乃易视。（《潜夫论·三式》）　1/525

小惩而大戒，此所以全小而济顽凶也。（《潜夫论·断讼》）　1/528

不利显名，则利厚赏也；不避耻辱，则避祸乱也。（《潜夫论·劝将》）　1/530

明刑审法，怜民惠下，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正部论》）　1/559

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申鉴·政体》）　1/564

赏罚，政之柄也。（《申鉴·政体》）　1/565

明赏必罚，审信慎令。（《申鉴·政体》）　1/565

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慎其刑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申鉴·政体》）　1/566

赏罚者，不在乎必重，而在于必行。必行则虽不重而民肃，不行则虽重而民怠，。（《中论·赏罚》）　1/617

当赏者不赏，则为善者失其本望，而疑其所行；当罚者不罚，则为恶者轻其国法，而怙其所守。（《中论·赏罚》）　1/617

圣人不敢以亲戚之恩而废刑罚，不敢以怨仇之忿而留庆赏。夫何故哉？将以有救也。（《中论·赏罚》）　1/618

赏罚不可以疏，亦不可以数。数则所及者多，疏则所漏者多。赏罚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轻。赏轻则民不劝，罚轻则民亡惧；赏重则民徼倖，罚重则民无聊。（《中论·赏罚》）　1/618

赏罚之于万民，犹辔策之于驷马也，辔策不调，非徒迟速之分也，至于覆车而摧辕。（《中论·赏罚》）　1/619

与杀不辜，宁失有罪。无有无罪而见诛，无有有功而不赏。（《鬻子·周公》）　2/694

赏以劝战，罚以必众。（《鹖冠子·兵政》）　2/811

精公无私而赏罚信，所以治也。（《黄帝四经·经法·君正》）　2/880

明必死之路者，严刑罚也；开必得之门者，信庆赏也。（《管子·牧民》）　2/967

见其可也，喜之有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有刑。（《管子·权修》）　2/976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废，有功而不能赏，有罪而不能诛，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管子·七法》）　2/988

喜无以赏，怒无以杀。（《管子·版法》）　2/992

非号令毋以使下，非斧钺毋以威众，非禄赏毋以劝民。（《管子·重令》）　2/1004

杀生不违，而民莫遗其亲者，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管子·君臣上》）　2/1024

有善者不留其赏，故民不私其利；有过者不宿其罚，故民不疾其威。（《管子·君臣上》）　2/1026

货之不足以为爱，刑之不足以为恶。货者爱之末也，刑者恶之末也。（《管子·心术下》）　2/1036

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也，然则为人臣者，重私而轻公矣。（《管子·明法》）　2/1047

设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则民不尽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则邪人不止。（《管子·正世》）　2/1049

赏不足劝，则士民不为用；刑罚不足畏，则暴人轻犯禁。（《管子·正世》）　2/1049

于下无诛者，必诛者也；有诛者，不必诛者也。（《管子·禁藏》）　2/1058

用赏者贵诚，用刑者贵必。刑赏信必于耳目之所见，则其所不见，莫不暗化矣。（《管子·九守》）　2/1064

重罚轻赏，则上爱民，民死上；重赏轻罚，则上不爱民，民不死上。（《商君书·去强》）　2/1093

怯民使以刑，必勇；勇民使以赏，则死。怯民勇，勇民死，国无敌者，强。（《商君书·去强》）　2/1094

民勇，则赏之以其所欲；民怯，则杀之以其所恶。（《商君书·说民》）　2/1096

夫刑者，所以禁邪也；而赏者，所以助禁也。（《商君书·算地》）　2/1101

其国刑不可恶，而爵禄不足务也，此亡国之兆也。（《商君书·算地》）　2/1101

刑戮者所以止奸也，而官爵者所以劝功也。（《商君书·算地》）　2/1101

治国刑多而赏少。（《商君书·开塞》）　2/1104

夫过有厚薄，则刑有轻重；善有大小，则赏有多少。（《商君书·开塞》）　2/1104

刑不能去奸而赏不能止过者，必乱。（《商君书·开塞》）　2/1105

王者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商君书·开塞》）　2/1105

道明，则国日强；道幽，则国日削。（《商君书·错法》）　2/1109

明君之使其臣也，用必出于其劳，赏必加于其功。（《商君书·错法》）　2/1110

好恶者，赏罚之本也。（《商君书·错法》）　2/1110

以刑治，以赏战，求过不求善。（《商君书·靳令》）　2/1114

民信其赏，则事功成；信其刑，则奸无端。（《商君书·修权》）　2/1116

上多惠言而不克其赏，则下不用；数加严令而不致其刑，则民傲死。（《商君书·修权》）　2/1116

赏诛之法不失其议，故民不争。（《商君书·修权》）　2/1117

授官予爵不以其劳，则忠臣不进；行赏赋禄不称其功，则战士不用。（《商君书·修权》）　2/1117

圣人之为国也，壹赏，壹刑，壹教。壹赏，则兵无敌；壹刑，则令行；壹教，则下听上。（《商君书·赏刑》）　2/1118

夫明赏不费，明刑不戮，明教不变，而民知于民务，国无异俗。（《商君书·赏刑》）　2/1119

善因天下之货，以赏天下之人。（《商君书·赏刑》）　2/1119

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商君书·赏刑》）　2/1119

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商君书·赏刑》）　2/1119

禁奸止过，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故国无刑民。（《商君书·赏刑》）　2/1120

圣人以功授官予爵，故贤者不忧。（《商君书·赏刑》）　2/1121

圣人不宥过，不赦刑，故奸无起。（《商君书·赏刑》）　2/1121

圣人治国也，审壹而已矣。（《商君书·赏刑》）　2/1121

善治者，刑不善，而不赏善，故不刑而民善。（《商君书·画策》）　2/1122

以刑治民，则乐用；以赏战民，则轻死。（《商君书·弱民》）　2/1125

其赏少，则听者无利也；威薄，则犯者无害也。（《商君书·外内》）　2/1126

赏多威严，民见战赏之多则忘死，见不战之辱则苦生。（《商君书·外内》）　2/1126

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信，故士民不死也。（《韩非子·初见秦》）　2/1144

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韩非子·主道》）　2/1148

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赦罚，则奸臣易为非。（《韩非子·主道》）　2/1148

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韩非子·主道》）　2/1148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韩非子·有度》）　2/1152

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韩非子·二柄》）　2/1153

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韩非子·二柄》）　2/1154

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韩非子·二柄》）　2/1154

以赏者赏，以刑者刑，因其所为，各以自成。（《韩非子·扬权》）　2/1158

圣人之治国也，赏不加于无功，而诛必行于有罪者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夫有施与贫困，则无功者得赏；不忍诛罚，则暴乱者不止。（《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无捶策之威，衔橛之备，虽造父不能以服马；无规矩之法，绳墨之端，虽王尔不能以成方圆；无威严之势，赏罚之法，虽尧舜不能以为治。（《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6

用赏过者失民，用刑过者民不畏。（《韩非子·饰邪》）　2/1172

有赏不足以劝，有刑不足以禁，则国虽大，必危。（《韩非子·饰邪》）　2/1172

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诛。（《韩非子·饰邪》）　2/1172

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刑赏不察，则民无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则兵弱主卑。（《韩非子·饰邪》）　2/1174

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韩非子·喻老》）　2/1183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韩非子·用人》）　2/1194

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韩非子·用人》）　2/1195

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久著于天地。（《韩非子·功名》）　2/1197

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之，故能治之。（《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2

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3

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4

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0

赏之誉之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1

信赏必罚，其足以战。（《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3

赏罚共则禁令不行。（《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3

爵禄生于功，诛罚生于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弊于后。（《韩非子·难一》）　2/1216

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韩非子·难二》）　2/1217

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夫人不北矣。（《韩非子·难二》）　2/1218

喜利畏罪，人莫不然。（《韩非子·难二》）　2/1218

今有功者必赏，赏者不得君，力之所致也；有罪者必诛，诛者不怨上，罪之所生也。（《韩非子·难三》）　2/1219

明君使人无私，以诈而食者禁；力尽于事归利于上者必闻，闻者必赏；污秽为私者必知，知者必诛。（《韩非子·难三》）　2/1219

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恶之禁也急。（《韩非子·六反》）　2/1226

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以致财物，论其税赋以均贫富，厚其爵禄以尽贤能，重其刑罚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致贵，以过受罪，以功致赏，而不念慈惠之赐，此帝王之政也。（《韩非子·六反》）　2/1227

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韩非子·八经》）　2/1230

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韩非子·八经》）　2/1231

成败有征，赏罚随之。（《韩非子·八经》）　2/1232

明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韩非子·八经》）　2/1233

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韩非子·五蠹》）　2/1237

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誉辅其赏，毁随其罚，则贤、不肖俱尽其力矣。（《韩非子·五蠹》）　2/1237

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韩非子·心度》）　2/1250

治民者，刑胜，治之首也；赏繁，乱之本也。（《韩非子·心度》）　2/1250

夫民之性，喜其乱而不亲其法。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韩非子·心度》）　2/1250

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韩非子·制分》）　2/1252

喜不以赏，怒不以罚。（《邓析子·无厚篇》）　2/1272

言有善者，明而赏之；言有非者，显而罚之。（《邓析子·转辞篇》）　2/1280

由爵禄而后富，则人必争尽力于其君矣；由刑罚而后贫，则人咸畏罪而从善矣。（《尹文子·大道下》）　2/1292

善人赏而暴人罚，则国必治。（《墨子·尚同下》）　3/1340

禁必以武而成，赏必以文而成。（《尉缭子·治本》）　3/1423

赏如山，罚如谿。太上无过，其次补过，使人无得私语。（《尉缭子·兵教下》）　3/1426

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吕氏春秋·孟秋纪·禁塞》）　3/1474

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2

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毋过而刑君子。（《吕氏春秋·开春论·开春》）　3/1578

凡行赏欲其本也，本则过无由生矣。（《吕氏春秋·不苟论·赞能》）　3/1591

凡赏非以爱之也，罚非以恶之也，用观归也。所归善，虽恶之，赏；所归不善，虽爱之，罚。（《吕氏春秋·不苟论·当赏》）　3/1592

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则守职者懈于官，而游居者亟于进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64

无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则修身者不劝善，而为邪者轻犯上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64

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淮南子·主术训》）　3/1672

通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施赏焉；逆于己便于国者，不加罚焉。（《淮南子·缪称训》）　3/1700

前有轩冕之赏，不可以无功取也；后有斧钺之禁，不可以无罪蒙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3

夫国家之危安，百姓之治乱，在君行赏罚。（《淮南子·道应训》）　3/1722

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善予者，用约而为德；善取者，入多而无怨。（《淮南子·氾论训》）　3/1734

至赏不费，至刑不滥。（《淮南子·氾论训》）　3/1735

夫矢之所以射远贯牢者，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微者，正心也。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18

赏须功而加，罚待罪而施。（《论衡·非韩篇》）　3/1852

悬爵赏者，示有所劝也；设刑罚者，明有所惧也。（《白虎通义·五刑》）　3/1880

有善，虽疏贱必赏；有恶，虽贵近必诛。（《傅子·治体》）　3/1897

赏不避疏贱，罚不避亲贵。（《傅子》）　3/1912

功盖世者不赏，威震主者身危。（《抱朴子外篇·良规》）　4/1953

夫赏，贵当功而不必重；罚，贵得罪而不必酷也。（《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1

明君赏犹春雨，而无霖淫之失；罚拟秋霜，而无诡时之严。（《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8

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太公六韬·文韬·赏罚》）　4/2191

杀贵大，赏贵小。杀及当路贵重之臣，是刑上极也；赏及牛竖、马洗厩养之徒，是赏下通也。（《太公六韬·龙韬·将威》）　4/2199

夫贤者好文，饥者好食，寒者好衣，为人君赐其臣子，务当各得其所欲，则天下厌服矣。（《太平经·兴衰由人诀》）　4/2288

以德治国（105条）

案平政教，审节奏，砥砺百姓，为是之日，而兵天下劲矣；案然修仁义，伉隆高，正法则，选贤良，养百姓，为是之日，而名声天下之美矣。（《荀子·王制》）　1/80

仁人之用国，非特将持其有而已也，又将兼人。（《荀子·富国》）　1/87

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荀子·议兵》）　1/104

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乱也，此为不利大矣。（《孔丛子·杂训》）　1/152

虐行则怨积，德布则功兴，百姓以德附，骨肉以仁亲，夫妇以义合，朋友以义信。（《新语·道基》）　1/156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者众归之，恃刑者民畏之，归之则充其侧，畏之则去其域。（《新语·至德》）　1/163

治以道德为上，行以仁义为本。（《新语·本行》）　1/164

仁心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贾谊新书·过秦上》）　1/167

易使喜、难使怒者，宜为君。识人之功而忘人之罪者，宜为贵。故曰：刑罚不可以慈民，简泄不可以得士。（《贾谊新书·大政下》）　1/187

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90

畜仁义以风之，广德行以怀之。（《盐铁论·本议》）　1/195

夫治国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亲附，然后来远；百姓内足，然后恤外。（《盐铁论·地广》）　1/219

师旷之调五音，不失宫商。圣王之治世，不离仁义。（《盐铁论·遵道》）　1/237

王者崇礼施德，上仁义而贱怪力。（《盐铁论·崇礼》）　1/255

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故迩者习善，远者顺之。（《盐铁论·备胡》）　1/256

为政而以德，非独辟害折冲也，所欲不求而自得。（《盐铁论·备胡》）　1/256

地广而不德者国危，兵强而凌敌者身亡。（《盐铁论·击之》）　1/260

以道德为城，以仁义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盐铁论·论勇》）　1/266

以道德为胄，以仁义为剑，莫之敢当，莫之敢御。（《盐铁论·论勇》）　1/267

义之服无义，疾于原马良弓；以之召远，疾于驰传重驿。（《盐铁论·论勇》）　1/267

夫以智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盐铁论·论功》）　1/267

德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坏而奸邪兴。（《盐铁论·刑德》）　1/273

因人之力以弊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新序·善谋上》）　1/309

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新序·善谋下》）　1/311

仁人之德教也，诚恻隐于中，悃愊于内，不能已于其心。故其治天下也，如救溺人。（《说苑·贵德》）　1/334

王者盛其德而远人归，故无忧。（《说苑·贵德》）　1/336

王者尚其德而希其刑，霸者刑德并凑，强国先其刑而后德。（《说苑·政理》）　1/343

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贵之；仁之所在，天下爱之；义之所在，天下畏之。（《说苑·谈丛》）　1/393

德义在前，用兵在后。（《说苑·谈丛》）　1/403

德不至，则不能文。（《说苑·修文》）　1/437

教训者，以道义为本，以巧辩为末；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为末；列士者，以孝悌为本，以交游为末；孝悌者，以致养为本，以华观为末；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以媚爱为末：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慎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潜夫论·务本》）　1/500

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谲诡，此乱道之根也。（《潜夫论·务本》）　1/501

人君通必兼听，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则愚日甚矣。（《潜夫论·明暗》）　1/509

政教积德，必致安泰之福；举错数失，必致危亡之祸。（《潜夫论·慎微》）　1/518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申鉴·政体》）　1/561

凡政之大经，法教而已矣。教者，阳之化也；法者，阴之符也。仁也者，慈此者也；义也者，宜此者也；礼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申鉴·政体》）　1/561

教初必简，刑始必略，事渐也。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密。（《申鉴·时事》）　1/574

古之为政者，先德而后刑，故其人悦以恕；今之为政者，任刑而弃德，故其人怨以诈。（《中说·事君篇》）　1/682

发政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去天下之害，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王之器。（《鬻子·道符》）　2/693

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文子·道德》）　2/759

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文子·微明》）　2/776

道德者，则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怀也，民怀之则功名立。（《文子·自然》）　2/783

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文子·下德》）　2/786

义者，非能尽利于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之；暴者，非能尽害于海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之。（《文子·上义》）　2/792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庄子·外篇·胠箧》）　2/847

畜之以道，则民和；养之以德，则民合。（《管子·兵法》）　2/1010

慈于民，予无财，宽政役，敬百姓，则国富而民安矣。（《管子·小匡》）　2/1012

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管子·君臣上》）　2/1025

欲民之怀乐己者，必服道德而勿厌也，而民怀乐之。（《管子·形势解》）　2/1069

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2

夫仁义者，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避卑辱谓之仁义。（《韩非子·难一》）　2/1216

忘民不可谓仁义。（《韩非子·难一》）　2/1217

杀不辜者，得不祥焉。（《墨子·法仪》）　3/1327

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墨子·尚贤上》）　3/1331

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墨子·兼爱中》）　3/1342

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墨子·兼爱中》）　3/1342

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墨子·兼爱下》）　3/1343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墨子·节葬下》）　3/1346

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墨子·天志上》）　3/1348

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墨子·天志上》）　3/1348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墨子·天志中》）　3/1348

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墨子·天志中》）　3/1348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顺也。（《墨子·天志中》）　3/1349

顺天之意者，义之法也。（《墨子·天志中》）　3/1350

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墨子·天志下》）　3/1350

今天下之国，粒食之民，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墨子·天志下》）　3/1350

今用义为政于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墨子·耕柱》）　3/1353

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墨子·耕柱》）　3/1354

人君贵于一国，而不达于天下；天子贵于一世，而不达于后世；惟德行与天地相弊也。（《尸子·劝学》）　3/1379

悦尼而来远。（《尸子》）　3/1397

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尉缭子·战威》）　3/1411

君子反道以修德，正德以出乐，和乐以成顺。乐和而民乡方矣。（《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70

义理之道彰，则暴虐、奸诈、侵夺之术息也。（《吕氏春秋·孟秋纪·怀宠》）　3/1475

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吕氏春秋·审应览·审应》）　3/1552

为天下及国，莫如以德，莫如行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吕氏春秋·离俗览·上德》）　3/1559

三代之道无二，以信为管。（《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1

凡治国，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为不义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4

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淮南子·原道训》）　3/1611

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浅，则武之所制者小。（《淮南子·缪称训》）　3/1700

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淮南子·缪称训》）　3/1702

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0

脩政于境内，而远方慕其德；制胜于未战，而诸侯服其威。（《淮南子·兵略训》）　3/1752

大政不险，故民易道；至治宽裕，故下不相贼；至中复素，故民无匿情。（《淮南子·泰族训》）　3/1832

治国之道，所养有二：一曰养德，二曰养力。养德者，养名高之人，以示能敬贤；养力者，养气力之士，以明能用兵。（《论衡·非韩篇》）　3/1851

外以德自立，内以力自备。慕德者不战而服，犯德者畏兵而却。（《论衡·非韩篇》）　3/1851

夫德不可独任以治国，力不可直任以御敌也。（《论衡·非韩篇》）　3/1852

人君治一国，犹天地生万物。天地不为乱岁去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论衡·非韩篇》）　3/1852

夫治人不能舍恩，治国不能废德。（《论衡·非韩篇》）　3/1853

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出身；不以义止，必不以义立名。（《论衡·答佞篇》）　3/1853

教所以三何？法天、地、人。内忠，外敬，文饰之，故三而备也。（《白虎通义·三教》）　3/1877

天灾流行，开仓库以禀贷，不亦仁乎？衣食有余，损靡丽以散施，不亦义乎？（《昌言·损益篇》）　3/1885

德教者，人君之常任也，而刑罚为之佐助焉。（《昌言》）　3/1886

所惠者小，所感者大，仁心先之也。（《傅子》）　3/1911

使附德者，若潜萌之悦甘雨；见归者，犹行潦之赴大川。（《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7

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司马法·仁本》）　4/2112

圣人绥之以道，理之以义，动之以礼，抚之以仁。（《吴子·图国》）　4/2160

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3

主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失权。臣不可以无德，无德则无以事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国弱，威多则身蹶。（《黄石公三略·中略》）　4/2220

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3

不恒其德，则所胜来复，政恒其理，则所胜同化。（《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篇》）　4/2254

暴虐无德，灾反及之。（《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篇》）　4/2254

夫治国者，夫惟道焉。非道，何可小大深浅，杂合而为一乎？（《黄帝内经·灵枢·外揣》）　4/2259

守根者王，守茎者相，守浮华者善则乱而无常。（《太平经·安乐王者法》）　4/2273

圣人治，常思太平，令刑格而不用也。（《太平经·乐生得天心法》）　4/2276

夫严畏智诈，但可以伏无状之人，不可以道德降服而欲为无道者，当下此也。（《太平经·服人以道不以威诀》）　4/2281

礼乐（103条）

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荀子·修身》）　1/43

以国齐义，一日而白。（《荀子·王霸》）　1/87

国无礼则不正。礼之所以正国也，譬之犹衡之于轻重也，犹绳墨之于曲直也，犹规矩之于方圆也，既错之而人莫之能诬也。（《荀子·王霸》）　1/87

隆礼至法则国有常，尚贤使能则民知方，纂论公察则民不疑，赏克罚偷则民不怠，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荀子·君道》）　1/92

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之。（《荀子·致士》）　1/95

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挟而贵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荀子·致士》）　1/96

礼者，治辨之极也，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荀子·议兵》）　1/103

厚德音以先之，明礼义以道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长养之，如保赤子。（《荀子·议兵》）　1/104

凝士以礼，凝民以政，礼修而士服，政平而民安。（《荀子·议兵》）　1/105

礼义则修，分义则明，举错则时，爱利则形，如是，百姓贵之如帝，高之如天，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用而威行，夫是之谓道德之威。（《荀子·强国》）　1/105

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荀子·天论》）　1/112

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荀子·礼论》）　1/115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荀子·礼论》）　1/115

乐者，圣王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荀子·乐论》）　1/117

穷本极变，乐之情也；著诚去伪，礼之经也。（《荀子·乐论》）　1/117

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明德慎罚，国家既治四海平。（《荀子·成相》）　1/127

为政不以礼，政不行矣。（《荀子·大略》）　1/130

治民不以礼，动斯陷矣。（《荀子·大略》）　1/130

夫无礼则民无耻，而正之以刑，故民苟免。（《孔丛子·刑论》）　1/150

以礼齐民，譬之于御则辔也；以刑齐民，譬之于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策，则马失道矣。（《孔丛子·刑论》）　1/150

制服之道，取至适至和以予民，至美至神进之帝。（《贾谊新书·服疑》）　1/169

卑尊已著，上下已分，则人伦法矣。（《贾谊新书·服疑》）　1/169

履虽鲜弗以加枕，冠虽弊弗以苴履。（《贾谊新书·阶级》）　1/172

礼者，所以固国家，定社稷，使君无失其民者也。（《贾谊新书·礼》）　1/175

主主臣臣，礼之正也；威德在君，礼之分也；尊卑大小，强弱有位，礼之数也。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属，士庶各爱其家，失爱不仁，过爱不义。故礼者，所以守尊卑之经、强弱之称者也。（《贾谊新书·礼》）　1/175

礼者，所以节义而没不还。（《贾谊新书·礼》）　1/176

礼者，自行之义，养民之道也。（《贾谊新书·礼》）　1/177

礼，圣王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隐弗忍也。故远庖厨，仁之至也。（《贾谊新书·礼》）　1/177

仁人行其礼，则天下安而万里得矣。（《贾谊新书·礼》）　1/177

礼，介者不拜，兵车不式。不顾不言，反抑式以应武容也。（《贾谊新书·容经》）　1/178

礼义者，国之基也；而权利者，政之残也。（《盐铁论·轻重》）　1/217

礼所以防淫，乐所以移风，礼兴乐正则刑罚中。（《盐铁论·论诽》）　1/237

堤防成而民无水灾，礼义立而民无乱患。（《盐铁论·论诽》）　1/238

治国谨其礼，危国谨其法。（《盐铁论·论诽》）　1/238

礼义立，则耕者让于野；礼义坏，则君子争于朝。（《盐铁论·授时》）　1/253

闻礼义行而刑罚中，未闻刑罚行而孝悌兴也。（《盐铁论·诏圣》）　1/279

上若无礼，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新序·刺奢》）　1/301

夫谷者，国家所以昌炽，士女所以姣好，礼义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说苑·建本》）　1/331

冠虽敝，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说苑·奉使》）　1/373

冠虽故，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上下有分，不可相倍。（《说苑·谈丛》）　1/392

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说苑·修文》）　1/437

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说苑·修文》）　1/438

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说苑·修文》）　1/441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彩节奏，声之饰也。（《说苑·修文》）　1/441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后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说苑·修文》）　1/441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说苑·修文》）　1/442

凡音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而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说苑·修文》）　1/442

乐者，德之风。（《说苑·修文》）　1/442

乐之动于内，使人易道而好良；乐之动于外，使人温恭而文雅。（《说苑·修文》）　1/443

中正则雅，多哇则郑。（《法言·吾子》）　1/451

八音广博，琴德最优。（《新论·琴道篇》）　1/495

圣人甚重卜筮，然不疑之事，亦不问也。甚敬祭祀，非礼之祈，亦不为也。（《潜夫论·卜列》）　1/538

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申鉴·政体》）　1/564

上足以备礼，下足以备乐，夫是谓大道。（《申鉴·政体》）　1/569

刑者小人之防，礼者君子之稔。（《顾子新言》）　1/627

《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古来名士，多所爱好。（《颜氏家训·杂艺》）　1/678

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正。（《文子·上礼》）　2/796

失道则贱敢逆贵，不义则小敢侵大。（《鹖冠子·王》）　2/808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牧民》）　2/965

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管子·牧民》）　2/965

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管子·形势》）　2/971

法者，所以爱民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商君书·更法》）　2/1086

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商君书·更法》）　2/1087

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制法之人不足与论变。（《商君书·更法》）　2/1087

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商君书·更法》）　2/1088

取之以力，持之以义。（《商君书·开塞》）　2/1103

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韩非子·十过》）　2/1161

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9

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09

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曰侵。（《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1212

国乱则治之，国治则为礼乐。国治则从事，国富则为礼乐。（《墨子·公孟》）　3/1355

凡乐，天地之和、阴阳之调也。（《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4

凡古圣王之所为贵乐者，为其乐也。（《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　3/1465

乐不乐者，其民必怨，其生必伤。（《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　3/1465

凡音乐，通乎政而移风平俗者也，俗定而音乐化之矣。（《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7

乐无太，平和者是也。（《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7

有道之世，观其音而知其俗矣，观其俗而知其政矣，观其政而知其主矣。（《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8

先王之制礼乐也，非特以欢耳目、极口腹之欲也，将教民平好恶、行理义也。（《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8

乐所由来者尚也，必不可废。有节，有侈，有正，有淫矣。贤者以昌，不肖者以亡。（《吕氏春秋·仲夏纪·古乐》）　3/1468

盛衰、贤不肖、君子小人皆形于乐，不可隐匿。（《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69

凡音者，产乎人心者也。（《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69

感于心则荡乎音，音成于外而化乎内。（《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69

土弊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世浊则礼烦而乐淫。（《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　3/1470

欲观至乐，必于至治。（《吕氏春秋·季夏纪·制乐》）　3/1470

其治厚者其乐治厚，其治薄者其乐治薄，乱世则慢以乐矣。（《吕氏春秋·季夏纪·制乐》）　3/1470

天生民而令有别，有别，人之义也，所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6

乐不适则不可以存。（《吕氏春秋·贵直论·过理》）　3/1588

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淮南子·道应训》）　3/1719

法制礼义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6

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6

治由文理，则无悖谬之事矣；刑不侵滥，则无暴虐之行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33

情性者，人治之本，礼乐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极，礼为之防，乐为之节。（《论衡·本性篇》）　3/1843

国之所以存者，礼义也。民无礼义，倾国危主。（《论衡·非韩篇》）　3/1851

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论衡·效力篇》）　3/1855

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礼丰义重，平安之基立矣。（《论衡·治期篇》）　3/1859

礼乐者，何谓也？礼之为言履也，可履践而行。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白虎通义·礼乐》）　3/1873

乐以象天，礼以法地。（《白虎通义·礼乐》）　3/1873

礼者，盛不足，节有余，使丰年不奢，凶年不俭，贫富不相悬也。（《白虎通义·礼乐》）　3/1874

情无所止，礼为之俭；欲无所齐，法为之防。（《昌言》）　3/1888

礼法殊涂而同归，赏刑递用而相济。（《傅子·法刑》）　3/1902

爱，待敬而不败，故制礼以崇之；德，须威而久立，故作刑以肃之。（《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1

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8

古之明王，必谨君臣之礼，饰上下之仪，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吴子·图国》）　4/2162

教化（50条）

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孔子家语·王言解》）　1/5

古之人有以一国取天下者，非往行之也，修政其所莫不愿，如是而可以诛暴禁悍矣。（《荀子·王制》）　1/81

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辟之若屮木，枝叶必类本。（《荀子·富国》）　1/85

仁人之用国，将修志意，正身行，伉隆高，致忠信，期文理。（《荀子·富国》）　1/86

暴悍勇力之属为之化而愿，旁辟曲私之属为之化而公，矜纠收缭之属为之化而调，夫是之谓大化至一。（《荀子·议兵》）　1/104

君子急于教，缓于刑。（《盐铁论·疾贪》）　1/251

夫上之化下，若风之靡草，无不从教。（《盐铁论·疾贪》）　1/251

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盐铁论·和亲》）　1/264

治民之道，务笃其教而已。（《盐铁论·刑德》）　1/272

上之变下，犹风之靡草也。故为人君者，明贵德而贱利以道下。（《说苑·贵德》）　1/338

化其心莫若教也。（《说苑·政理》）　1/352

王者统世，观民设教，乃能变风易俗，以致太平。（《潜夫论·浮侈》）　1/517

移风易俗之本，乃在开其心而正其精。（《潜夫论·卜列》）　1/539

夫化变民心也，犹政变民体也。（《潜夫论·德化》）　1/553

民蒙善化，则人有士君子之心；被恶政，则人有怀奸乱之虑。（《潜夫论·德化》）　1/554

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申鉴·政体》）　1/564

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文子·精诚》）　2/750

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文子·上仁》）　2/790

仁于取予，备于教道，要于言语，信于约束。（《鹖冠子·王》）　2/807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管子·权修》）　2/979

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管子·乘马》）　2/986

利适，器之至也；用适，教之尽也。不能致器者，不能利适；不能尽教者，不能用敌。（《管子·兵法》）　2/1010

效于古者，先德而治；效于今者，前刑而法。（《商君书·开塞》）　2/1104

当壮者务于战，老弱者务于守，死者不悔，生者务劝，此臣之所谓壹教也。（《商君书·赏刑》）　2/1120

明者不失，则微者敬矣。（《尸子·发蒙》）　3/1386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4

善教者，义以赏罚而教成，教成而赏罚弗能禁。（《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2

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为贵，至精为神。（《淮南子·主术训》）　3/1658

民之化也，不从其所言而从其所行。（《淮南子·主术训》）　3/1660

至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也，虽驰传骛置，不若此其亟。（《淮南子·主术训》）　3/1660

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为非，其次赏贤而罚暴。（《淮南子·主术训》）　3/1661

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诛而大有宁也，唯恻隐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独断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6

圣人在上，民迁而化，情以先之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3

矜伪以惑世，伉行以违众，圣人不以为民俗。（《淮南子·齐俗训》）　3/1708

欲观九州之土，足无千里之行；心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之上也，则难。（《淮南子·说林训》）　3/1795

先王之教也，因其所喜以劝善，因其所恶以禁奸。（《淮南子·泰族训》）　3/1819

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4

治国，太上养化，其次正法。（《淮南子·泰族训》）　3/1825

圣王之设政施教也，必察其终始；其县法立仪，必原其本末，不苟以一事备一物而已矣。见其造而思其功，观其源而知其流，故博施而不竭，弥久而不垢。（《淮南子·泰族训》）　3/1831

取儒生者，必轨德立化者也；取文吏者，必优事理乱者也。（《论衡·程材篇》）　3/1854

教者，效也。上为之，下效之。（《白虎通义·三教》）　3/1878

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白虎通义·三纲六纪》）　3/1878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白虎通义·三纲六纪》）　3/1878

教化以礼义为宗，礼义以典籍为本，常道行于百世，权宜用于一时，所不可得而易者也。（《昌言》）　3/1887

表正则影直，笵端则器良。行之于上，禁之于下，非元首之教也。（《昌言》）　3/1889

夫随俗树化，因世建业，慎在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时移而不移，违天之祥也；民望而不因，违人之咎也；好善而不能择人，败官之患也。（《蒋子万机论·政略》）　3/1893

贵教之道行，士有仗节成义，死而不顾者矣。（《傅子·贵教》）　3/1903

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傅子·正心》）　3/1904

以正德临民，犹树表望影，不令而行。（《傅子·正心》）　3/1905

事极修则百官给矣，教极省则民兴良矣，习贯成则民体俗矣，教化之至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6

外交（18条）

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并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所以亲之者，以不并也，并之见则诸侯疏矣；所以说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荀子·王制》）　1/76

治外者必调内，平远者必正近。（《新语·怀虑》）　1/163

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也。（《盐铁论·论功》）　1/269

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大国受福；有败，小国受祸。（《新序·善谋上》）　1/311

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说苑·权谋》）　1/379

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说苑·指武》）　1/382

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远则必忠之以言。（《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0

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管子·霸言》）　2/1013

诸侯合则强，孤则弱。（《管子·霸言》）　2/1016

国虽强，令必忠以义；国虽弱，令必敬以哀。强弱不犯，则人欲听矣。（《管子·侈靡》）　2/1032

政不若者，勿与战；食不若者，勿与久；敌众勿为客；敌尽不如，击之勿疑。（《商君书·战法》）　2/1112

大国之所索，小国必听；强兵之所加，弱兵必服。（《韩非子·八奸》）　2/1160

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参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韩非子·五蠹》）　2/1240

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患多怨，国虽强大，恶得不惧？恶得不恐？（《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8

同患同利以合诸侯，比小事大以和诸侯。（《司马法·仁本》）　4/2114

凭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司马法·仁本》）　4/2114

军事（156条）

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荀子·议兵》）　1/98

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民齐者强，民不齐者弱；赏重者强，赏轻者弱；刑威者强，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强，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是强弱之常也。（《荀子·议兵》）　1/99

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荀子·议兵》）　1/100

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荀子·议兵》）　1/102

敬谋无圹，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荀子·议兵》）　1/103

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阵。（《盐铁论·本议》）　1/196

手足之勤，腹肠之养也；当世之务，后世之利也。（《盐铁论·结和》）　1/261

古之用师，非贪壤土之利，救民之患也。（《盐铁论·伐功》）　1/262

事不豫辨，不可以应卒。内无备，不可以御敌。（《盐铁论·世务》）　1/263

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盐铁论·险固》）　1/266

君子为国，必有不可犯之难。（《盐铁论·险固》）　1/266

凡战，用兵之术，在于一民。（《新序·杂事三》）　1/290

善用兵者，务在于善附民而已。（《新序·杂事三》）　1/290

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守。”（《新序·善谋上》）　1/310

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说苑·指武》）　1/381

一人必死，十人弗能待也；十人必死，百人弗能待也；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待也；千人必死，万人弗能待也；万人必死，横行乎天下；令行禁止，王者之师也。（《说苑·指武》）　1/383

攻礼者为贼，攻义者为残，失其民制为匹夫。（《说苑·指武》）　1/384

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说苑·谈丛》）　1/402

折敌则能合变，众附爱则思力战，贤智集则英谋得，赏罚必则士尽力，勇气益则兵势自倍，威令一则惟将所使。（《潜夫论·劝将》）　1/531

攻常不足，而守恒有余也。（《潜夫论·救边》）　1/532

明君先尽人情，不独委夫良将，修己之备，无恃于人，故能攻必胜敌，而守必自全也。（《潜夫论·边议》）　1/535

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申鉴·政体》）　1/565

兵凶战危，非安全之道。（《颜氏家训·风操》）　1/655

祸莫大于轻敌。（《老子·六十九章》）　2/738

抗兵相若，哀者胜矣。（《老子·六十九章》）　2/738

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用其自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为己用，无一人之可用也。（《文子·自然》）　2/784

兵之胜败，皆在于政。（《文子·上义》）　2/795

以政治国，以奇用兵。先为不可胜之政，而后求胜于敌。（《文子·上礼》）　2/797

张军卫外，祸反在内；所备甚远，贼在所爱。（《鹖冠子·道端》）　2/804

兵者，百岁不一用，然不可一日忘也，是故人道先兵。（《鹖冠子·近迭》）　2/806

地大者国实，民众者兵强。（《鹖冠子·近迭》）　2/807

明将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鹖冠子·世兵》）　2/810

兵不刑天，兵不可动；不法地，兵不可昔；刑法不人，兵不可成。（《黄帝四经·十大经·兵容》）　2/889

不明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陈也。（《管子·七法》）　2/990

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管子·七法》）　2/991

蚤知敌，则独行；有蓄积，则久而不匮；器械巧，则伐而不费；赏罚明，则勇士劝也。（《管子·兵法》）　2/1009

举之必义，用之必暴，相形而知可，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时。（《管子·霸言》）　2/1016

兵事者，危物也，不时而胜，不义而得，未为福也。（《管子·问》）　2/1018

得众而不得其心，则与独行者同实。（《管子·参患》）　2/1021

兵不完利，与无操者同实。（《管子·参患》）　2/1022

器滥恶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将予人也；将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积务于兵者，以其国予人也。（《管子·参患》）　2/1022

凡用兵者，攻坚则轫，乘则神。攻坚则者坚，乘则坚者。（《管子·制分》）　2/1023

战事兵用而国强，战乱兵怠而国削。（《商君书·去强》）　2/1093

举力以成勇战，战以成知谋。（《商君书·去强》）　2/1095

凡战法必本于政。（《商君书·战法》）　2/1111

见敌如溃，溃而不止，则免。（《商君书·战法》）　2/1112

王者之兵，胜而不骄，败而不怨。胜而不骄者，术明也；败而不怨者，知所失也。（《商君书·战法》）　2/1112

强者必刚斗其意，斗则力尽，力尽则备，是故无敌于海内。（《商君书·立本》）　2/1113

四战之国贵守战，负海之国贵攻战。（《商君书·兵守》）　2/1113

围城之患，患无不尽死。（《商君书·兵守》）　2/1114

民勇者，战胜；民不勇者，战败。（《商君书·画策》）　2/1122

兵易弱难强，民乐生安佚。（《商君书·弱民》）　2/1124

兵行敌之所不敢行，强；事兴敌之所羞为，利。（《商君书·弱民》）　2/1124

夫一人奋死可以对十，十可以对百，百可以对千，千可以对万，万可以克天下矣。（《韩非子·初见秦》）　2/1144

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韩非子·初见秦》）　2/1144

凡兵革者，所以备害也。（《韩非子·解老》）　2/1180

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弱地荒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灭矣。（《韩非子·五蠹》）　2/1237

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闲习，不可以当敌。（《邓析子·无厚篇》）　2/1273

战胜于外，备主于内。胜备相应，犹合符节，无异故也。（《尉缭子·兵谈》）　3/1406

独出独入者，王霸之兵也。（《尉缭子·制谈》）　3/1408

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尉缭子·战威》）　3/1412

信在期前，事在未兆。（《尉缭子·攻权》）　3/1416

众已聚不虚散，兵已出不徒归。（《尉缭子·攻权》）　3/1417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尉缭子·武议》）　3/1418

夫提天下之节制，而无百货之官，无谓其能战也。（《尉缭子·武议》）　3/1419

精诚在乎神明，战权在乎道之所极。（《尉缭子·战权》）　3/1424

兵有五致：为将忘家，逾垠忘亲，指敌忘身，必死则生，急胜为下。（《尉缭子·兵教下》）　3/1425

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敌、力攻守也。专一则胜，离散则败。（《尉缭子·兵令上》）　3/1426

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吕氏春秋·孟秋纪·荡兵》）　3/1473

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民之说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吕氏春秋·孟秋纪·荡兵》）　3/1473

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黔首利莫厚焉。（《吕氏春秋·孟秋纪·振乱》）　3/1474

兵苟义，攻伐亦可，救守亦可；兵不义，攻伐不可，救守不可。（《吕氏春秋·孟秋纪·禁塞》）　3/1474

夫兵有本干：必义，必智，必勇。（《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7

夫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7

勇则战，怯则北。（《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8

军大卒多而不能斗，众不若其寡也。（《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8

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80

敌得生于我，则我得死于敌；敌得死于我，则我得生于敌。（《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80

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攻乱则服，服则攻者利；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9

繁战之君，不足于诈。（《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2

义兵不攻服，仁者食饥饿。（《吕氏春秋·孝行览·长攻》）　3/1514

用武则以力胜，用文则以德胜。文武尽胜，何敌之不服？（《吕氏春秋·慎大览·不广》）　3/1523

乱则用，治则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乱而弗讨，害民莫长焉。（《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　3/1572

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吕氏春秋·似顺论·慎小》）　3/1599

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淮南子·本经训》）　3/1656

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淮南子·本经训》）　3/1656

败军之卒，勇武遁逃，将不能止也；胜军之陈，怯者死行，惧不能走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7

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5

圣人之用兵也，若栉发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淮南子·兵略训》）　3/1751

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强；将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国得道而存，失道而亡。（《淮南子·兵略训》）　3/1752

刑，兵之极也；至于无刑，可谓极之矣。（《淮南子·兵略训》）　3/1752

夫战而不胜者，非鼓之日也，素行无刑久矣。（《淮南子·兵略训》）　3/1753

明王之用兵也，为天下除害，而与万民共享其利。（《淮南子·兵略训》）　3/1753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淮南子·兵略训》）　3/1755

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淮南子·兵略训》）　3/1755

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威之所制者广，则我强而敌弱矣。（《淮南子·兵略训》）　3/1756

全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淮南子·兵略训》）　3/1757

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胜愚；者侔，则有数者禽无数。（《淮南子·兵略训》）　3/1757

民诚从其令，虽少无畏；民不从令，虽众为寡。（《淮南子·兵略训》）　3/1760

下不亲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将，其刑不战。（《淮南子·兵略训》）　3/1761

胜定而后战，钤县而后动。（《淮南子·兵略训》）　3/1761

众聚而不虚散，兵出而不徒归。（《淮南子·兵略训》）　3/1761

兵之所隐议者，天道也；所图画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决胜者，钤势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6

百人之必死也，贤于万人之必北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7

兵之所以强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能行者，威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8

盖闻善用兵者，必先脩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淮南子·兵略训》）　3/1770

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淮南子·兵略训》）　3/1771

一人必死，十人不能当；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当；千人必死，万人不能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白虎通义·三军》）　3/1875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司马法·仁本》）　4/2112

知终知始，是以明其智也。（《司马法·仁本》）　4/2114

兵不杂则不利。（《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7

军旅之固，不失行列之政，不绝人马之力，迟速不过诫命。（《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8

见物与侔，是谓两之。（《司马法·定爵》）　4/2122

凡战，智也；斗，勇也；陈，巧也。（《司马法·定爵》）　4/2123

凡战：有天，有财，有善。时日不迁，龟胜微行，是谓有天。众有，有因生美，是谓有财。人习陈利，极物以豫，是谓有善。（《司马法·定爵》）　4/2123

军无小听，战无小利。（《司马法·定爵》）　4/2129

教约人轻死，道约人死正。（《司马法·严位》）　4/2131

凡战：若胜、若否、若天、若人。（《司马法·严位》）　4/2132

凡大善用本，其次用末。执略守微，本末唯权，战也。（《司马法·严位》）　4/2132

凡众寡，既胜若否。兵不告利，甲不告坚，车不告固，马不告良，众不自多，未获道。（《司马法·严位》）　4/2133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7

兵贵胜，不贵久。（《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8

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40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孙子兵法·形篇》）　4/2142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孙子兵法·形篇》）　4/2142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孙子兵法·形篇》）　4/2143

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7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孙子兵法·军争篇》）　4/2149

当敌而不进，无逮于义；僵尸而哀之，无逮于仁矣。（《吴子·图国》）　4/2158

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吴子·图国》）　4/2158

有道之主，将用其民，先和而造大事。（《吴子·图国》）　4/2159

战胜易，守胜难。（《吴子·图国》）　4/2161

凡兵之所起者有五：一曰争名，二曰争利，三曰积恶，四曰内乱，五曰因饥。（《吴子·图国》）　4/2162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吴子·治兵》）　4/2166

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吴子·论将》）　4/2169

夫发号布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吴子·励士》）　4/2172

一人投命，足惧千夫。（《吴子·励士》）　4/2173

夫兵者，非士恒埶也。（《孙膑兵法·见威王》）　4/2175

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孙膑兵法·见威王》）　4/2175

夫权者，所以聚众也；埶者，所以令士必斗也；谋者，所以令適无备也；诈者，所以困適也。（《孙膑兵法·威王问》）　4/2176

兵之胜在于篡卒，其勇在于制，其巧在于埶，其利在于信，其德在于道，其富在于亟归，其强在于休民，其伤在于数战。（《孙膑兵法·篡卒》）　4/2176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央。（《孙膑兵法·月战》）　4/2178

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太公六韬·文韬·兵道》）　4/2192

争其强，强可胜也。（《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2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4

善战者，居之不扰，见胜则起，不胜则止。（《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3

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4

战必以义者，所以励众胜敌也。（《太公六韬·龙韬·奇兵》）　4/2204

凡三军悦怿，士卒畏法，敬其将命，相喜以破敌，相陈以勇猛，相贤以威武，此强征也；三军数惊，士卒不齐，相恐以敌强，相语以不利，耳目相属，妖言不止，众口相惑，不畏法令，不重其将，此弱征也。（《太公六韬·龙韬·兵征》）　4/2206

三军勇斗，莫我能御。（《太公六韬·虎韬·必出》）　4/2206

勇斗则生，不勇则死。（《太公六韬·虎韬·必出》）　4/2207

凡帅师将众，虑不先设，器械不备，教不素信，士卒不习，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太公六韬·虎韬·军略》）　4/2207

以戒为固，以怠为败。（《太公六韬·虎韬·金鼓》）　4/2207

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3

士可下而不可骄，将可乐而不可忧，谋可深而不可疑。士骄则下不顺，将忧则内外不相信，谋疑则敌国奋。（《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8

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堕，其克必矣。所以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7

慎战（41条）

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此百姓所疾苦，而拘儒之所忧也。（《盐铁论·复古》）　1/204

夫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为所患，增主所忧。（《盐铁论·备胡》）　1/256

一人行而乡曲恨，一人死而万人悲。（《盐铁论·执务》）　1/258

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盐铁论·论功》）　1/268

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新序·杂事五》）　1/299

君子不为匹夫兴师。（《新序·善谋上》）　1/309

好战之臣，不可不察也。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说苑·敬慎》）　1/364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说苑·指武》）　1/382

先登陷阵，赴死严敌，民之祸也。（《潜夫论·劝将》）　1/530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老子·三十章》）　2/717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老子·三十一章》）　2/718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老子·三十一章》）　2/718

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文子·符言》）　2/759

兵者，涉死而取生，陵危而取安。（《鹖冠子·天权》）　2/813

至善不战，其次一之。（《管子·兵法》）　2/1010

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韩非子·解老》）　2/1181

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耳。（《世要论·兵要》）　2/1266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尉缭子·兵谈》）　3/1407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尉缭子·攻权》）　3/1416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尉缭子·武议》）　3/1419

凡兴师必审内外之权，以计其去。（《尉缭子·兵教下》）　3/1426

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6

骤战则民罢，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骄则恣，恣则极物；罢则怨，怨则极虑。（《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3

兵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为苟发。（《淮南子·兵略训》）　3/1761

劲兵锐卒，拨乱之神物也；用者非明哲，则速自焚之祸焉。（《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3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司马法·仁本》）　4/2113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孙子兵法·计篇》）　4/2136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7

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7

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7

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39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39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39

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40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孙子兵法·火攻篇》）　4/2155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孙子兵法·火攻篇》）　4/2155

天下战国，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者霸，二胜者王，一胜者帝。（《吴子·图国》）　4/2161

乐兵者亡，而利胜者辱。（《孙膑兵法·见威王》）　4/2175

全胜不斗，大兵无创。（《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2

善战者，不待张军；善除患者，理于未生；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1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8

将帅（66条）

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臧，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荀子·议兵》）　1/100

无欲将而恶废，无急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孰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荀子·议兵》）　1/101

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荀子·议兵》）　1/101

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荀子·议兵》）　1/102

将者，士之心也；士者，将之枝体也。心犹与则枝体不用。（《说苑·指武》）　1/383

若敌强兵弱，将贤则胜，将不如则败。（《商君书·战法》）　2/1112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以三悖率人者，难矣。（《尉缭子·兵谈》）　3/1407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夺者心之机也。（《尉缭子·战威》）　3/1410

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如心之使四肢也。（《尉缭子·战威》）　3/1411

夫勤劳之师，将必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尉缭子·战威》）　3/1414

将帅者心也，群下者支节也。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必背。夫将不心制，卒不节动，虽胜，幸胜也，非攻权也。（《尉缭子·攻权》）　3/1415

夫不爱说其心者，不我用也；不严畏其心者，不我举也。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尉缭子·攻权》）　3/1416

威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战在于治气。攻在于意表。守在于外饰。无过在于度数。无困在于豫备。慎在于畏小。智在于治大。除害在于敢断。得众在于下人。（《尉缭子·十二陵》）　3/1417

悔在于任疑。孽在于屠戮。偏在于多私。不祥在于恶闻己过。不度在于竭民财。不明在于受间。不实在于轻发。固陋在于离贤。祸在于好利。害在于亲小人。亡在于无所守。危在于无号令。（《尉缭子·十二陵》）　3/1418

将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援枹而鼓忘其身。（《尉缭子·武议》）　3/1420

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也。用其自为用，则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为己用，所得者鲜矣。（《淮南子·兵略训》）　3/1754

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难以众同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54

将以民为体，而民以将为心，心诚则支体亲刃，心疑则支体挠北。（《淮南子·兵略训》）　3/1760

心不专一，则体不节动；将不诚必，则卒不勇敢。（《淮南子·兵略训》）　3/1760

将必与卒同甘苦，俟饥寒，故其死可得而尽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8

古之善将者，必以其身先之。（《淮南子·兵略训》）　3/1769

夫将者必独见独知。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70

主固勉若，视敌而举。（《司马法·定爵》）　4/2122

将心，心也；众心，心也。（《司马法·定爵》）　4/2122

将军，身也；卒，支也；伍，指拇也。（《司马法·定爵》）　4/2123

作兵义，作事时，使人惠。（《司马法·定爵》）　4/2125

见敌静，见乱暇，见危难，无忘其众。（《司马法·定爵》）　4/2125

容色积威，不过改意，凡此道也。（《司马法·定爵》）　4/2127

敬则慊，率则服。（《司马法·严位》）　4/2131

上烦轻，上暇重。（《司马法·严位》）　4/2131

上同无获，上专多死，上生多疑，上死不胜。（《司马法·严位》）　4/2131

三军一人，胜。（《司马法·严位》）　4/2133

胜则与众分善。……若使不胜，取过在己。（《司马法·严位》）　4/2133

让以和，人自洽。自予以不循，争贤以为人。（《司马法·严位》）　4/2134

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8

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40

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3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3

其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受敌可也。（《吴子·治兵》）　4/2166

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吴子·论将》）　4/2168

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吴子·论将》）　4/2168

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吴子·论将》）　4/2168

受命而不辞，敌破而后言返，将之礼也。（《吴子·论将》）　4/2169

凡兵有四机：一曰气机，二曰地机，三曰事机，四曰力机。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是谓气机。路狭道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过，是谓地机。善行间谍，轻兵往来，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是谓事机。车坚管辖，舟利橹楫，士习战陈，马闲驰逐，是谓力机。知此四者，乃可为将。（《吴子·论将》）　4/2169

然其威、德、仁、勇，必足以率下安众，怖敌决疑，施令而下不敢犯，所在寇不敢敌。（《吴子·论将》）　4/2170

得之国强，去之国亡，是谓良将。（《吴子·论将》）　4/2171

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因形用权，则不劳而功举。（《吴子·论将》）　4/2171

不忠于王，不敢用其兵；不信于赏，百生弗德；不敢去不善，百生弗畏。（《孙膑兵法·篡卒》）　4/2178

知不足，将兵，自侍也；勇不足，将兵，自广也；不知道，数战不足，将兵，幸也。（《孙膑兵法·八阵》）　4/2178

知道者，上知天之道，下知地之理，内得其民之心，外知適之请，陈则知八陈之经，见胜而战，弗见而诤，此王者之将也。（《孙膑兵法·八阵》）　4/2179

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太公六韬·龙韬·论将》）　4/2198

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太公六韬·龙韬·立将》）　4/2199

将，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名曰礼将；将不身服礼，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先下步，名曰力将；将不身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将不身服止欲，无以知士卒之饥饱。（《太公六韬·龙韬·励军》）　4/2200

争胜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圣也；智与众同，非国师也；技与众同，非国工也。（《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2

不知战攻之策，不可以语敌；不能分移，不可以语奇；不通治乱，不可以语变。（《太公六韬·龙韬·奇兵》）　4/2204

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锐；将不智，则三军大疑；将不明，则三军大倾；将不精微，则三军失其机；将不常戒，则三军失其备；将不强力，则三军失其职。（《太公六韬·龙韬·奇兵》）　4/2205

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太公六韬·龙韬·奇兵》）　4/2205

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3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7

蓄恩不倦，以一取万。（《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7

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御人。（《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7

夫统军持势者，将也；制胜破敌者，众也。故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7

夫将者，国之命也。将能制胜，则国家安定。（《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8

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廊庙之语，兴衰之事，将所宜闻。（《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8

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9

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则其胜可全。（《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20

治军（72条）

将死鼓，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荀子·议兵》）　1/103

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荀子·议兵》）　1/103

慈于子者不敢绝衣食，慈于身者不敢离法度，慈于方圆者不敢舍规矩。故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器械则城坚固。故曰：“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韩非子·解老》）　2/1182

选厉锐卒，慎无使顾，审赏行罚，以静为故，从之以急，无使生虑。（《墨子·杂守》）　3/1360

凡兵，制必先定。制先定则士不乱，士不乱则刑乃明。（《尉缭子·制谈》）　3/1407

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故能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尉缭子·制谈》）　3/1408

明其制，一人胜之，则十人亦以胜之也；十人胜之，则百千万人亦以胜之也。（《尉缭子·制谈》）　3/1408

便吾器用，养吾武勇，发之如鸟击，如赴千仞之谿。（《尉缭子·制谈》）　3/1409

令之法，小过无更，小疑无申。（《尉缭子·战威》）　3/1410

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尉缭子·战威》）　3/1410

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尉缭子·战威》）　3/1411

志不励则士不死节，士不死节则众不战。（《尉缭子·战威》）　3/1411

励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爵列之等，死丧之亲，民之所营不可不显也。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营而显之。（《尉缭子·战威》）　3/1412

先王专于兵有五焉：委积不多则士不行，赏禄不厚则民不劝，武士不选则众不强，备用不便则力不壮，刑赏不中则众不畏。务此五者，静能守其所固，动能成其所欲。（《尉缭子·战威》）　3/1412

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喜者赏之。（《尉缭子·武议》）　3/1419

乞人之死不索尊，竭人之力不责礼。（《尉缭子·武议》）　3/1420

军无二令，二令者诛，留令者诛，失令者诛。（《尉缭子·将令》）　3/1425

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5

上视下如子，则下视上如父；上视下如弟，则下视上如兄。（《淮南子·兵略训》）　3/1768

虽有明君，士不先教，不可用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5

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故德义不相逾。（《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5

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故勇力不相犯。（《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6

以礼为固，以仁为胜。（《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7

师多务威则民诎，少威则民不胜。（《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7

军容入国则民德废，国容入军则民德弱。（《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8

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8

大捷不赏，上下皆不伐善。上苟不伐善，则不骄矣；下苟不伐善，必亡等矣。上下不伐善若此，让之至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9

大败不诛，上下皆以不善在己。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过；下苟以不善在己，必远其罪。上下分恶若此，让之至也。（《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9

凡战：定爵位，著功罪，收游士，申教诏，讯厥众，求厥技。（《司马法·定爵》）　4/2119

小罪乃杀，小罪胜，大罪因。（《司马法·定爵》）　4/2121

教惟豫，战惟节。（《司马法·定爵》）　4/2122

人勉及任，是谓乐人。（《司马法·定爵》）　4/2124

大军以固，多力以烦，堪物简治，见物应卒，是谓行豫。（《司马法·定爵》）　4/2124

居国惠以信，在军广以武，刃上果以敏。（《司马法·定爵》）　4/2125

居国和，在军法，刃上察。（《司马法·定爵》）　4/2126

人教厚静乃治，威利章。（《司马法·定爵》）　4/2126

相守义，则人勉；虑多成，则人服。时中服，厥次治。（《司马法·定爵》）　4/2126

进退无疑，见敌无谋，听诛。（《司马法·定爵》）　4/2126

凡人之形，由众之求，试以名行，必善行之。若行不行，身以将之。若行而行，因使勿忘，三乃成章。（《司马法·定爵》）　4/2127

凡治乱之道：一曰仁，二曰信，三曰直，四曰一，五曰义，六曰变，七曰专。（《司马法·定爵》）　4/2128

立法：一曰受，二曰法，三曰立，四曰疾，五曰御其服，六曰等其色，七曰百官无淫服。（《司马法·定爵》）　4/2128

使法在己曰专，与下畏法曰法。（《司马法·定爵》）　4/2129

正不行则事专，不服则法，不相信则一。（《司马法·定爵》）　4/2129

若怠则动之，若疑则变之，若人不信上，则行其不复。（《司马法·定爵》）　4/2130

舍谨甲兵，行慎行列，战谨进止。（《司马法·严位》）　4/2130

三军之戒，无过三日；一卒之警，无过分日；一人之禁，无过皆息。（《司马法·严位》）　4/2132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以勇斗，以信专，以利劝，以功胜。（《司马法·严位》）　4/2133

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孙子兵法·作战篇》）　4/2138

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孙子兵法·形篇》）　4/2143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谿；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孙子兵法·地形篇》）　4/2152

凡制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夫人有耻，在大，足以战；在小，足以守矣。（《吴子·图国》）　4/2160

进有重赏，退有重刑。（《吴子·治兵》）　4/2164

以治为胜。（《吴子·治兵》）　4/2164

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吴子·治兵》）　4/2164

所谓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绝成陈，虽散成行。（《吴子·治兵》）　4/2164

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吴子·治兵》）　4/2165

任其上令，则治之所由生也。（《吴子·治兵》）　4/2166

上令既废，以居则乱，以战则败。（《吴子·治兵》）　4/2166

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吴子·治兵》）　4/2167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吴子·治兵》）　4/2167

夫鼙鼓金铎，所以威耳；旌旗麾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吴子·论将》）　4/2171

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吴子·论将》）　4/2171

三军服威，士卒用命，则战无强敌，攻无坚陈矣。（《吴子·应变》）　4/2172

举有功而进飨之，无功而励之。（《吴子·励士》）　4/2173

夫赏者，所以喜众，令士忘死也；罚者，所以正乱，令民畏上也。（《孙膑兵法·威王问》）　4/2175

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太公六韬·龙韬·立将》）　4/2199

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太公六韬·龙韬·立将》）　4/2199

尊爵重赏者，所以劝用命也；严刑罚者，所以进罢怠也。（《太公六韬·龙韬·奇兵》）　4/2204

夫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故禄贤不爱财，赏功不逾时，则下力并而敌国削。（《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6

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9

礼而后悔者，士不止；赏而后悔者，士不使。礼赏不倦，则士争死。（《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9

人众一合而不可卒离，威权一与而不可卒移。（《黄石公三略·中略》）　4/2221

战术（121条）

上得天时，下得地利，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新序·杂事三》）　1/290

夫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上者，变诈攻夺也。（《新序·杂事三》）　1/290

夫君子善用兵也，不见其形，而攻已成，其此之谓也。（《新序·杂事五》）　1/298

夫与人斗，而不搤其亢、拊其背，未全胜也。（《新序·善谋下》）　1/312

遍知天下，审御机数，则独行而无敌矣。（《管子·七法》）　2/990

善攻者，料众以攻众，料食以攻食，料备以攻备。（《管子·霸言》）　2/1017

释实而攻虚，释坚而攻膬，释难而攻易。（《管子·霸言》）　2/1017

计必先定而兵出于竟，计未定而兵出于竟，则战之自败，攻之自毁者也。（《管子·参患》）　2/1021

善用兵者，无沟垒而有耳目。（《管子·制分》）　2/1022

厉吾锐卒，慎无使顾，守者重下，攻者轻去。（《墨子·杂守》）　3/1359

养勇高奋，民心百倍，多执数少，卒乃不殆。（《墨子·杂守》）　3/1359

恚高愤，民心百倍，多执数赏，卒乃不怠。（《墨子·杂守》）　3/1360

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尉缭子·战威》）　3/1409

刑未加，兵未接，而所以夺敌者五：一曰庙胜之论，二曰受命之论，三曰逾垠之论，四曰深沟高垒之论，五曰举陈加刑之论。（《尉缭子·战威》）　3/1409

兵以静胜，国以专胜。力分者弱，心疑者背。（《尉缭子·攻权》）　3/1415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凡将能其道者，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尉缭子·攻权》）　3/1415

求敌若求亡子，击敌若救溺人。（《尉缭子·攻权》）　3/1417

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触丘陵必为之崩，无异也，性专而触诚也。（《尉缭子·武议》）　3/1420

兵贵先，胜于此，则胜彼矣；弗胜于此，则弗胜彼矣。（《尉缭子·战权》）　3/1423

知道者，必先图不知止之败，恶在乎必往有功？（《尉缭子·战权》）　3/1424

凡夺者无气，恐者不守，败者无人，兵无道也。意往而不疑则从之，夺敌而无败则加之，明视而高居则威之，兵道极矣。（《尉缭子·战权》）　3/1424

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5

凡兵，欲急疾捷先。（《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6

夫兵有大要，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则得之矣。（《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6

凡兵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统率士民，欲其教也。（《吕氏春秋·仲秋纪·简选》）　3/1477

凡兵，贵其因也。因也者，因敌之险以为己固，因敌之谋以为己事。能审因而加，胜则不可穷矣。（《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8

夫兵，贵不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彼。（《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8

凡兵之胜，敌之失也。胜失之兵，必隐必微，必积必抟。（《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9

凡战必悉熟偏备，知彼知己，然后可也。（《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　3/1531

善守者无与御，而善战者无与斗，明于禁舍开塞之道，乘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淮南子·兵略训》）　3/1756

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56

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击其犹犹，陵其与与；疾雷不及塞耳，疾霆不暇掩目。（《淮南子·兵略训》）　3/1757

凌人者胜，待人者败，为人杓者死。（《淮南子·兵略训》）　3/1758

兵静则固，专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淮南子·兵略训》）　3/1758

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淮南子·兵略训》）　3/1758

将卒吏民，动静如身，乃可以应敌合战。（《淮南子·兵略训》）　3/1759

计定而发，分决而动，将无疑谋，卒无二心，动无堕容，口无虚言，事无尝试，应敌必敏，发动必亟。（《淮南子·兵略训》）　3/1759

静以合躁，治以持乱，无形而制有形，无为而应变，虽未能得胜于敌，敌不可得，胜之道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2

形见则胜可制也，力罢则威可立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2

视其所为，因与之化；观其邪正，以制其命。（《淮南子·兵略训》）　3/1762

饵之以所欲，以罢其足；彼若有间，急填其隙。（《淮南子·兵略训》）　3/1762

敌若反静，为之出奇；彼不吾应，独尽其调；若动而应，有见所为；彼持后节，与之推移。（《淮南子·兵略训》）　3/1763

彼有所积，必有所亏，精若转左，陷其右陂。（《淮南子·兵略训》）　3/1763

诸有象者，莫不可胜也；诸有形者，莫不可应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3

善用兵者，当击其乱，不攻其治；不袭堂堂之寇，不击填填之旗；容未可见，以数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淮南子·兵略训》）　3/1764

或将众而用寡者，势不齐也；将寡而用众者，用力谐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6

神莫贵于天，势莫便于地，动莫急于时，用莫利于人。（《淮南子·兵略训》）　3/1766

上将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是以无破军败兵。（《淮南子·兵略训》）　3/1766

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为之以歙，而应之以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先忤而后合，前冥而后明；若鬼之无迹，若水之无创。（《淮南子·兵略训》）　3/1767

若雷之击，不可为备；所用不复，故胜可百全。（《淮南子·兵略训》）　3/1767

良将之用兵也，常以积德击积怨，以积爱击积憎，何故而不胜？（《淮南子·兵略训》）　3/1769

兵贵谋之不测也，形之隐匿也，出于不意，不可以设备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70

谋见则穷，形见则制。（《淮南子·兵略训》）　3/1770

胜在得威，败在失气。（《淮南子·兵略训》）　3/1771

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也；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71

逐奔不远，纵绥不及。不远则难诱，不及则难陷。（《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7

军旅以舒为主，舒则民力足。（《司马法·天子之义》）　4/2118

凡战：固众、相利、治乱、进止、服正、成耻、约法、省罚。（《司马法·定爵》）　4/2120

顺天、阜财、怿众、利地、右兵，是谓五虑。顺天，奉时；阜财，因敌；怿众，勉若；利地，守隘险阻；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戟助。（《司马法·定爵》）　4/2121

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司马法·定爵》）　4/2123

凡战：间远，观迩，因时，因财，贵信，恶疑。（《司马法·定爵》）　4/2125

灭厉之道：一曰义，被之以信，临之以强，成基，一天下之形，人莫不说，是谓兼用其人；一曰权，成其溢，夺其好，我自其外，使自其内。（《司马法·定爵》）　4/2127

以力久，以气胜；以固久，以危胜；本心固，新气胜；以甲固，以兵胜。（《司马法·严位》）　4/2130

击其微静，避其强静；击其倦劳，避其闲窕；击其大惧，避其小惧。（《司马法·严位》）　4/2134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子兵法·计篇》）　4/2136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孙子兵法·计篇》）　4/2136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40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孙子兵法·谋攻篇》）　4/2141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孙子兵法·形篇》）　4/2141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孙子兵法·形篇》）　4/2142

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碬投卵者，虚实是也。（《孙子兵法·势篇》）　4/2143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孙子兵法·势篇》）　4/2144

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孙子兵法·势篇》）　4/2144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孙子兵法·势篇》）　4/2144

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孙子兵法·势篇》）　4/2145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5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6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6

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6

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7

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7

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7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孙子兵法·虚实篇》）　4/2148

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孙子兵法·军争篇》）　4/2148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孙子兵法·军争篇》）　4/2149

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孙子兵法·九变篇》）　4/2150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孙子兵法·行军篇》）　4/2150

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孙子兵法·行军篇》）　4/2151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孙子兵法·地形篇》）　4/2151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孙子兵法·地形篇》）　4/2152

所谓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2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2

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人尽力。（《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3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4

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4

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4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4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孙子兵法·用间篇》）　4/2155

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吴子·料敌》）　4/2163

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吴子·料敌》）　4/2163

凡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绝人马之力。（《吴子·治兵》）　4/2165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吴子·治兵》）　4/2167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吴子·治兵》）　4/2167

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吴子·应变》）　4/2172

恒胜有五：得主制，胜。知道，胜。得众，胜。左右和，胜。量適计险，胜。（《孙膑兵法·篡卒》）　4/2177

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太公六韬·文韬·兵道》）　4/2192

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4

夫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太强必折，太张必缺。（《太公六韬·武韬·三疑》）　4/2197

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太公六韬·武韬·三疑》）　4/2197

凡谋之道，周密为宝。（《太公六韬·武韬·三疑》）　4/2197

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太公六韬·龙韬·立将》）　4/2199

至事不语，用兵不言。（《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1

倏而往，忽而来，能独专而不制者，兵也。（《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1

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默，动莫神于不意，谋莫善于不识。（《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2

夫先胜者，先见弱于敌而后战者也，故事半而功倍焉。（《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3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善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3

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太公六韬·龙韬·军势》）　4/2203

击其不意，攻其无备。（《太公六韬·虎韬·临境》）　4/2207

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3

敌动伺之，敌近备之，敌强下之，敌佚去之，敌陵待之，敌暴绥之，敌悖义之，敌睦携之。（《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5

非计策无以决嫌定疑，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寇，非阴谋无以成功。（《黄石公三略·中略》）　4/2221

处世（246条）

同己不与，异己不非。（《孔子家语·儒行解》）　1/7

若夫智士仁人，将身有节，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可乎？（《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刚折者不终，径易者则数伤，浩倨者则不亲，就利者则无不弊。（《孔子家语·三恕》）　1/13

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见像而勿强，陈道而勿怫。（《孔子家语·三恕》）　1/13

夫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方，仕必择君。（《孔子家语·六本》）　1/21

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5

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5

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荀子·劝学》）　1/34

强自取柱，柔自取束。（《荀子·劝学》）　1/35

老老而壮者归焉，不穷穷而通者积焉，行乎冥冥而施乎无报，而贤不肖一焉。（《荀子·修身》）　1/47

斗者，忘其身者也，忘其亲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顷之怒而丧终身之躯，然且为之，是忘其身也；家室立残，亲戚不免乎刑戮，然且为之，是忘其亲也；君上之所恶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为之，是忘其君也。（《荀子·荣辱》）　1/55

人有三必穷：为上则不能爱下，为下则好非其上，是人之一必穷也。乡则不若，偝则谩之，是人之二必穷也。知行浅薄，曲直有以相县矣，然而仁人不能推，知士不能明，是人之三必穷也。（《荀子·非相》）　1/60

信信，信也；疑疑，亦信也。贵贤，仁也；贱不肖，亦仁也。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荀子·非十二子》）　1/63

遇君则修臣下之义，遇乡则修长幼之义，遇长则修子弟之义，遇友则修礼节辞让之义，遇贱而少者则修告导宽容之义。（《荀子·非十二子》）　1/64

贵而不为夸，信而不处谦，任重而不敢专，财利至则善而不及也，必将尽辞让之义然后受，福事至则和而理，祸事至则静而理，富则施广，贫则用节，可贵可贱也，可富可贫也，可杀而不可使为奸也，是持宠处位终身不厌之术也。（《荀子·仲尼》）　1/66

知者之举事也，满则虑嗛，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重其豫，犹恐及其祸，是以百举而不陷也。（《荀子·仲尼》）　1/67

位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擅宠则必辱，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是何也？则堕之者众而持之者寡矣。（《荀子·仲尼》）　1/67

虽以见侮为辱也，不恶则不斗；虽知见侮为不辱，恶之则必斗。（《荀子·正论》）　1/114

凡观物有疑，中心不定，则外物不清。吾虑不清，则未可定然否也。（《荀子·解蔽》）　1/121

为之无益于成也，求之无益于得也，忧戚之无益于几也，则广焉能弃之矣。不以自妨也，不少顷干之胸中。（《荀子·解蔽》）　1/121

蓝苴路作，似知而非。偄弱易夺，似仁而非。悍戆好斗，似勇而非。（《荀子·大略》）　1/137

无用吾之所短遇人之所长，故塞而避所短，移而从所仕。（《荀子·大略》）　1/139

制事者因其则，服药者因其良。（《新语·术事》）　1/158

怀刚者久而缺，持柔者久而长。（《新语·辅政》）　1/160

怀异虑者不可以立计，持两端者不可以定威。（《新语·怀虑》）　1/163

若夫大变之应，大约以权决塞，因宜而行，不可豫形。（《贾谊新书·匈奴》）　1/173

弗顺弗敬，天下不定，忘敬而怠，人必乘之。（《贾谊新书·礼容语下》）　1/192

缟素不能自分于缁墨，贤圣不能自理于乱世。（《盐铁论·非鞅》）　1/206

道悬于天，物布于地，智者以衍，愚者以困。（《盐铁论·贫富》）　1/225

富贵不能荣，谤毁不能伤也。（《盐铁论·贫富》）　1/225

德薄而位高，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盐铁论·毁学》）　1/227

夫行者先全己而后求名，仕者先辟害而后求禄。（《盐铁论·褒贤》）　1/229

居则为人师，用则为世法。（《盐铁论·相刺》）　1/232

任大者思远，思远者忘近。（《盐铁论·散不足》）　1/245

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新序·杂事三》）　1/291

谚曰：“厚者不损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躯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厚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之道也。（《新序·杂事三》）　1/291

夫免身而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亏辱之诽，堕先王之明，臣之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新序·杂事三》）　1/292

生于乱世，不得正行；劫于暴上，不得道义。（《新序·义勇》）　1/306

贱不谋贵，外不谋内，疏不谋亲。（《说苑·臣术》）　1/321

入知亲其亲，出知尊其君；内有男女之别，外有朋友之际。（《说苑·建本》）　1/326

物之难矣，小大多少，各有怨恶，数之理也，人而得之，在于外假之也。（《说苑·复恩》）　1/342

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说苑·正谏》）　1/359

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祸，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说苑·敬慎》）　1/366

敬人者，非敬人也，自敬也；贵人者，非贵人也，自贵也。（《说苑·敬慎》）　1/367

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说苑·权谋》）　1/374

知命知事而能于权谋者，必察诚诈之原，而以处身焉，则是亦权谋之术也。（《说苑·权谋》）　1/374

夫非知命知事者，孰能行权谋之术？（《说苑·权谋》）　1/374

夫知者举事也，满则虑溢，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则虑直。（《说苑·权谋》）　1/375

不能令则莫若从。（《说苑·权谋》）　1/378

百方之事，万变锋出。或欲持虚，或欲持实；或好浮游，或好诚必；或行安舒，或为飘疾。（《说苑·谈丛》）　1/386

不富无以为人，不予无以合亲。（《说苑·谈丛》）　1/387

智莫大于阙疑，行莫大于无悔。（《说苑·谈丛》）　1/394

富必念贫，壮必念老。年虽幼少，虑之必早。（《说苑·谈丛》）　1/400

广大在好利，恭敬在事亲。（《说苑·谈丛》）　1/406

欲贤者莫如下人，贪财者莫如全身。（《说苑·谈丛》）　1/407

道微而明，淡而有功。非道而得，非时而生，是谓妄成。得而失之，定而复倾。（《说苑·谈丛》）　1/416

枝无忘其根，德无忘其报，见利必念害身。故君子留精神寄心于三者，吉祥及子孙矣。（《说苑·谈丛》）　1/417

两高不可重，两大不可容，两势不可同，两贵不可双。夫重、容、同、双，必争其功。故君子节嗜欲，各守其足，乃能长久。（《说苑·谈丛》）　1/417

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制于蝼蚁者，离其居也；猿猴失木，禽于狐貉者，非其处也。腾蛇游雾而升，腾龙乘云而举，猿得木而挺，鱼得水而骛，处地宜也。（《说苑·谈丛》）　1/418

世以易矣，不更其仪，譬如愚人之学远射。目察秋毫之末者，视不能见太山；耳听清浊之调者，不闻雷霆之声。何也？唯其意有所移也。（《说苑·杂言》）　1/422

夫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处常待终，当何忧乎？（《说苑·杂言》）　1/427

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于人。（《说苑·杂言》）　1/429

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士。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择士，所以修道也。（《说苑·杂言》）　1/429

非其地而树之，不生也；非其人而语之，弗听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聚聋而鼓之。（《说苑·杂言》）　1/431

丹之所藏者赤，乌之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说苑·杂言》）　1/431

夫外厉者必内折；色胜而心自取之者，必为人役。是故君子德行成而容不知，闻识博而辞不争，知虑微达而能不愚。（《说苑·修文》）　1/440

有机知之巧，必有机知之败。（《说苑·反质》）　1/444

妄誉，仁之贼也；妄毁，义之贼也。贼仁近乡原，贼义近乡讪。（《法言·渊骞》）　1/478

上医医国，其次下医医疾。（《潜夫论·思贤》）　1/512

休斯承，否斯守。（《申鉴·杂言下》）　1/582

谚曰：“己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己非，不当与是争。”（《魏子》）　1/585

夫明哲之士者，威而不慑，困而能通，决嫌定疑，辨物居方，禳祸于忽杪，求福于未萌，见变事则达其机，得经事则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动作可观则，出辞为师表。（《中论·智行》）　1/613

临死修善，于计已晚；事迫乃归，于救已微。（《周生烈子》）　1/621

人之涉世，譬如奕棋，苟不尽道，谁无死地，但不幸耳。（《物理论》）　1/637

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颜氏家训·涉务》）　1/667

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颜氏家训·归心》）　1/675

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鬻子》）　2/694

强胜不若己，至于若己者刚。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鬻子》）　2/695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八章》）　2/704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老子·十六章》）　2/709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老子·二十章》）　2/711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老子·二十六章》）　2/714

知其雄，守其雌。（《老子·二十八章》）　2/716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老子·三十六章》）　2/720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老子·五十六章》）　2/731

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老子·六十一章》）　2/734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老子·七十六章》）　2/742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老子·七十六章》）　2/742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老子·七十八章》）　2/743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老子·八十一章》）　2/745

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文子·道原》）　2/748

赈穷补急则名生，起利除害即功成。（《文子·精诚》）　2/751

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文子·符言》）　2/756

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文子·符言》）　2/757

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文子·上德》）　2/765

圣人安贫乐道，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文子·上仁》）　2/789

信符不合，事举不成。不死不生，不断不成。（《鹖冠子·博选》）　2/799

有知者不以相欺役也，有力者不以相臣主也。（《鹖冠子·备知》）　2/811

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于己者。（《列子·黄帝》）　2/818

强胜不若己，至于若己者刚；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列子·黄帝》）　2/819

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列子·仲尼》）　2/820

得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用无言为言亦言，无知为知亦知。（《列子·仲尼》）　2/820

知而亡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列子·仲尼》）　2/821

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列子·力命》）　2/822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庄子·内篇·逍遥游》）　2/834

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7

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庄子·内篇·养生主》）　2/838

名也者，相札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庄子·内篇·人间世》）　2/839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庄子·内篇·德充符》）　2/843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4

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庄子·外篇·刻意》）　2/851

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庄子·外篇·秋水》）　2/856

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庄子·外篇·秋水》）　2/859

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庄子·外篇·秋水》）　2/859

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庄子·外篇·秋水》）　2/859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庄子·外篇·山木》）　2/862

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5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庄子·杂篇·列御寇》）　2/873

公而不当，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庄子·杂篇·天下》）　2/874

功成而不止，身危又央。（《黄帝四经·经法·国次》）　2/879

当天时，与之皆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黄帝四经·十大经·观》）　2/887

直木伐，直人杀。（《黄帝四经·十大经·行守》）　2/892

天下有参死：忿不量力，死；耆欲无穷，死；寡不辟众，死。（《黄帝四经·称》）　2/896

未有当繁，简可；当戒，忍可；当勤，惰可。（《关尹子·药篇》）　2/907

谋之于事，断之于理；作之于人，成之于天。（《关尹子·药篇》）　2/914

圆尔道，方尔德，平尔行，锐尔事。（《关尹子·药篇》）　2/915

暴至之荣，智者不居。（《唐子》）　2/921

泰尔有余欢于无为之场，忻然齐贵贱于不争之地。（《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9

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抱朴子内篇·辨问》）　2/946

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管子·牧民》）　2/966

贤人之处乱世也，知道之不可行，则沉抑以辟罚，静默以侔免。（《管子·宙合》）　2/997

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管子·霸言》）　2/1015

事，有适而无适，若有适。（《管子·白心》）　2/1040

贤者安徐正静，柔节先定，行于不敢，而立于不能，守弱节而坚处之。（《管子·势》）　2/1043

不作无补之功，不为无益之事。（《管子·禁藏》）　2/1060

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谓之妄举。妄举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管子·版法解》）　2/1077

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商君书·更法》）　2/1085

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商君书·更法》）　2/1086

黄鹄之飞，一举千里，有必飞之备也。（《商君书·画策》）　2/1123

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韩非子·十过》）　2/1161

德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禄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韩非子·解老》）　2/1178

见必行之道则明，其从事亦不疑，不疑之谓勇。（《韩非子·解老》）　2/1181

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韩非子·喻老》）　2/1183

随时以举事，因资而立功，用万物之能而获利其上。（《韩非子·喻老》）　2/1185

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韩非子·观行》）　2/1189

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推进而名成。（《韩非子·功名》）　2/1196

不逆天理，不伤情性。（《韩非子·大体》）　2/1198

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韩非子·大体》）　2/1198

守成理，因自然。（《韩非子·大体》）　2/1198

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2/1205

挟夫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6

因事之理，则不劳而成。（《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5

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韩非子·难一》）　2/1216

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韩非子·八说》）　2/1229

高鸟相木而集，智士择土而翔。（《阮子政论》）　2/1268

不困在早图，不穷在早豫。（《邓析子·转辞篇》）　2/1276

非所宜言勿言，以避其患。非所宜为勿为，以避其危。非所宜取勿取，以避其咎。非所宜争勿争，以避其声。（《邓析子·转辞篇》）　2/1277

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惠子·历物》）　2/1285

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独贤之行，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征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尹文子·大道上》）　2/1288

智不能得夸愚，好不能得嗤丑。（《尹文子·大道上》）　2/1289

善攻强者，下其盛锐。（《人物志·材理》）　2/1301

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见。既用，见可，否择事而为之，所以自为也；见不可，择事而为之，所以为人也。（《鬼谷子·谋篇》）　3/1371

孔子曰：“诎寸而信尺，小枉而大直，吾为之也。”（《尸子》）　3/1400

凡斗争者，是非已定之用也。（《吕氏春秋·孟冬纪·安死》）　3/1486

夫悖者之患，固以不悖为悖。（《吕氏春秋·仲冬纪·长见》）　3/1492

天下轻于身，而士以身为人。（《吕氏春秋·季冬纪·不侵》）　3/1495

善持胜者，以术强弱。（《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9

得道之人，贵为天子而不骄倨，富有天下而不骋夸，卑为布衣而不瘁摄，贫无衣食而不忧慑。（《吕氏春秋·慎大览·下贤》）　3/1520

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吕氏春秋·慎大览·贵因》）　3/1523

因则功，专则拙。（《吕氏春秋·慎大览·贵因》）　3/1523

莫之必，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吕氏春秋·先识览·先识》）　3/1527

诚能决善，众虽喧哗，而弗为变。功之难立也，其必由讻讻邪！（《吕氏春秋·先识览·乐成》）　3/1530

夫不可激者，其唯先有度。（《吕氏春秋·先识览·去宥》）　3/1532

变化应求而皆有章，因性任物而莫不宜当。（《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50

凡能全国完身者，其唯知长短赢绌之化邪！（《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50

天下之士也者，虑天下之长利，而固处之以身若也。（《吕氏春秋·恃君览·长利》）　3/1570

利虽倍于今，而不便于后，弗为也；安虽长久，而以私其子孙，弗行也。（《吕氏春秋·恃君览·长利》）　3/1570

将欲毁之，必重累之；将欲踣之，必高举之。（《吕氏春秋·恃君览·行论》）　3/1575

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淮南子·原道训》）　3/1604

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淮南子·原道训》）　3/1607

循天者，与道游者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0

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淮南子·原道训》）　3/1613

强胜不若己者，至于若己者而同；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淮南子·原道训》）　3/1613

知大己而小天下，则几于道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22

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极乐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23

得道者，穷而不慑，达而不荣；处高而不机，持盈而不倾。（《淮南子·原道训》）　3/1626

天下时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烛之类也，火逾然而消逾亟。（《淮南子·原道训》）　3/1627

夫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植；所立于身者不宁，是非无所形。（《淮南子·俶真训》）　3/1631

视天下之间，犹飞羽浮芥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4

贱之而弗憎，贵之而弗喜，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淮南子·精神训》）　3/1645

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见事之乱，而能守其宗。（《淮南子·精神训》）　3/1648

轻天下，则神无累矣；细万物，则心不惑矣；齐死生，则志不慑矣；同变化，则明不眩矣。（《淮南子·精神训》）　3/1649

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淮南子·精神训》）　3/1650

清目而不以视，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虑；弃聪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弃知故；觉而若昧，以生而若死；终则反本未生之时，而与化为一体，死之舆生，一体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51

知宇宙之大，则不可劫以死生；知养生之和，则不可县以天下。（《淮南子·精神训》）　3/1652

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淮南子·主术训》）　3/1674

事可权者多，愚之所权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7

物之可备者，智者尽备之；可权者，尽权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7

体道者，不哀不乐，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其寝无梦，物来而名，事来而应。（《淮南子·缪称训》）　3/1689

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淮南子·缪称训》）　3/1695

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寿而非千岁也。原心反性，则贵矣；适情知足，则富矣；明死生之分，则寿矣。（《淮南子·缪称训》）　3/1707

事有合于己者，而未始有是也；有忤于心者，而未始有非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4

忤于我，未必不合于人也；合于我，未必不非于俗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4

各乐其所安，致其所蹠，谓之成人。（《淮南子·齐俗训》）　3/1716

寸而伸尺，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淮南子·氾论训》）　3/1731

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则患弗过也；受与适，则罪弗累也；好憎理，则忧弗近也；喜怒节，则怨弗犯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6

达道之人，不苟得，不让福；其有弗弃，非其有弗索；常满而不溢，恒虚而易足。（《淮南子·氾论训》）　3/1736

人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极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故虎豹之强来射，猿貁之捷来措。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淮南子·诠言训》）　3/1738

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忘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淮南子·诠言训》）　3/1739

强胜不若己者，至于与同则格；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度。（《淮南子·诠言训》）　3/1742

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劲筋者，不学骑马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累于物，故能处之。（《淮南子·诠言训》）　3/1743

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淮南子·诠言训》）　3/1747

巧者善度，知者善豫。（《淮南子·说山训》）　3/1777

好弋者先具缴与矰，好鱼者先具罟与罘，未有无其具而得其利。（《淮南子·说山训》）　3/1780

知己者，不可诱以物；明于死生者，不可却以危。（《淮南子·说林训》）　3/1788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7

趋舍不可不审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8

非其事者勿仞也，非其名者勿就也，无故有显名者勿处也，无功而富贵者勿居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9

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昌言》）　3/1891

己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己非，不当与是平。（《傅子》）　3/1913

藏器者珍于变通随时，英逸者贵于吐奇拨乱。（《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9

至人无为，栖神冲漠。不役志于禄利，故害辱不能加也；不䠧歭于险途，故倾坠不能为患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0

其贵不以爵也，富不以财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1

聊且优游以自得，安能苦形于外物哉！（《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1

达者以身非我有，任乎所值。隐显默语，无所必固。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4

士能为可贵之行，而不能使俗必贵之也；能为可用之才，而不能使世必用之也。（《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7

夫藏多者亡厚，好谦者忌盈；含夜光者速剖，循覆车者必倾；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抱朴子外篇·安贫》）　4/2006

怀英逸之量者，不务风格以示异；体邈俗之器者，不恤小誉以徇通。（《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5

英儒硕生，不饰细辩于浅近之徒；达人伟士，不变晈察于流俗之中。（《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0

循理处情，虽愚蠢可以立名；反道为务，虽贤哲犹有祸害。（《刘子·思顺章》）　4/2076

宿不树惠，临难而施恩；本不防萌，害成而修慎。是以临渴而穿井，方饥而植禾，虽疾，无所及也。（《刘子·言苑章》）　4/2089

安徐而静，柔节先定，善与而不争，虚心平志，待物以正。（《太公六韬·文韬·大礼》）　4/2185

柔而静，恭而敬，强而弱，忍而刚，此四者道之所起也。（《太公六韬·文韬·明传》）　4/2186

何忧何啬，万物皆得；何啬何忧，万物皆遒。（《太公六韬·武韬·文启》）　4/2194

安无忘危，有无忘亡。（《太公金匮》）　4/2210

忍之须臾，乃全汝躯。（《太公金匮》）　4/2210

莫不贪强，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黄石公三略·上略》）　4/2214

高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也，谓夺其威，废其权也。（《黄石公三略·中略》）　4/2221

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4

行不欲离于世，举不欲观于俗。（《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4

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伤寒论·伤寒卒病论集》）　4/2263

凡事默作也，使人得道本也。（《太平经·以乐却灾法》）　4/2271

凡事不得其人，不可强行；非其有，不可强取；非其土地，不可强种。（《太平经·知盛衰还年寿法》）　4/2288

守柔者长寿，好斗者令人不存。（《太平经·西壁图》）　4/2294

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周易参同契·上德无为章》）　4/2307

时机（72条）

道虽贵，必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孔子家语·致思》）　1/11

君子之行己，期于必达于己。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孔子家语·屈节解》）　1/28

君子时诎则诎，时伸则伸也。（《荀子·仲尼》）　1/68

不慕往，不闵来。（《荀子·解蔽》）　1/122

当时则动，物至而应，事起而辨。（《荀子·解蔽》）　1/122

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盐铁论·论功》）　1/268

夫神蛟济于渊，而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新序·善谋下》）　1/312

力之顺之，因天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说苑·政理》）　1/349

夫善亦有道，而遇亦有时。（《说苑·善说》）　1/369

求以其道，则无不得；为以其时，则无不成。（《说苑·谈丛》）　1/390

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不可强成也。（《说苑·谈丛》）　1/391

时在应之，为在因之。所伐而当，其福五之；所伐不当，其祸十之。（《说苑·谈丛》）　1/393

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达人。（《说苑·谈丛》）　1/406

五圣之谋，不如逢时；辩智明慧，不如遇世。（《说苑·谈丛》）　1/408

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说苑·杂言》）　1/421

贤、不肖者，才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时，虽才不用。苟遇其时，何难之有？（《说苑·杂言》）　1/424

时来则来，时往则往。能来能往者，朱鸟之谓与！（《法言·问明》）　1/468

非其时而望之，非其道而行之，亦不可以至矣。（《法言·寡见》）　1/471

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君子修德以俟时，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太玄·太玄文》）　1/489

遇不遇，非我也，其时也。（《中论·修本》）　1/604

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知时者无常之行。（《文子·道原》）　2/747

时之变，则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文子·道原》）　2/748

时难得而易失，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文子·道原》）　2/749

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文子·上德》）　2/764

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文子·上德》）　2/769

事周于世即功成，务合于时即名立。（《文子·上义》）　2/794

时之至也，即间不容息。（《文子·上义》）　2/794

得时者昌，失时者亡。（《列子·说符》）　2/829

投隙抵时，应事无方，属乎智。（《列子·说符》）　2/830

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庄子·外篇·缮性》）　2/854

静作得时，天地与之；静作失时，天地夺之。（《黄帝四经·十大经·姓争》）　2/888

不臧故，不挟陈。（《黄帝四经·十大经·名刑》）　2/893

乡者已去，至者乃新，新故不翏，我有所周。（《黄帝四经·十大经·名刑》）　2/893

时若可行，亟应勿言；时若未可，涂其门，毋见其端。（《黄帝四经·称》）　2/894

毋先天成，毋非时而荣；先天成则毁，非时而荣则不果。（《黄帝四经·称》）　2/895

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管子·霸言》）　2/1014

知者善谋，不如当时。（《管子·霸言》）　2/1015

精时者，日少而功多。（《管子·霸言》）　2/1015

王者乘时，圣人乘易。（《管子·山至数》）　2/1082

因势而发誉，则行等而名殊；人齐而得时，则力敌而功倍。其所以然者，乘势之在外。（《邓析子·无厚篇》）　2/1273

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鬼谷子·抵巇》）　3/1365

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似迟而速，以待时。（《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0

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0

圣人之见时，若步之与影不可离。（《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勤以待时。（《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圣人之所贵，唯时也。（《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人虽智而不遇时，无功。（《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吕氏春秋·孝行览·首时》）　3/1511

时不合，必待合而后行。（《吕氏春秋·孝行览·遇合》）　3/1516

无言无思，静以待时，时至而应，心暇者胜。（《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1

夫立功名亦有具，不得其具，贤虽过汤、武，则劳而无功矣。（《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6

凡立功名，虽贤，必有其具，然后可成。（《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6

事适于时者，其功大。（《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　3/1572

时之反侧，间不容息。（《淮南子·原道训》）　3/1615

因时以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淮南子·精神训》）　3/1646

事周于世则功成，务合于时则名立。（《淮南子·齐俗训》）　3/1715

立功之人，简于行而谨于时。（《淮南子·齐俗训》）　3/1716

事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故知时者无常行。（《淮南子·道应训》）　3/1722

事不须时，则无功。（《淮南子·诠言训》）　3/1747

圣人知时之难得，务之可趣也，苦身劳形，焦心怖肝，不避烦难，不违危殆。（《淮南子·脩务训》）　3/1815

术人能因时以立功，不能逆时以致安。（《论衡·定贤篇》）　3/1863

运屯，则沉沦于勿用；时行，则高竦乎天庭。（《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6

君子藏器以有待也，稸德以有为也；非其时不见也，非其君不事也；穷达任所值，出处无所系。（《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6

夫睹机而不作，不可以言明；安土而不移，众庶之常事。（《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3

事无身后之功，物无违时之盛。（《抱朴子外篇·安贫》）　4/2006

超俗拔萃之德，不能立功于未至之时。（《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2

一抑一扬者，轻鸿所以凌虚也；乍屈乍伸者，良才所以俟时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4

明暗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饰焉；穷达者，时也，有会而不可力焉。（《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9

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7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非时而生，是为妄成。（《太公金匮》）　4/2209

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阴符经·时机篇》）　4/2303

命运（50条）

夫贤不肖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荀子·宥坐》）　1/141

贤者不遇时，常恐不终焉。（《说苑·敬慎》）　1/365

圣人乐天知命。乐天则不勤，知命则不忧。（《法言·修身》）　1/455

命者，天之命也，非人为也。人为不为命。（《法言·问明》）　1/467

凡人吉凶，以行为主，以命为决。（《潜夫论·巫列》）　1/539

行者，己之质也；命者，天之制也。（《潜夫论·巫列》）　1/539

在于己者，固可为也；在于天者，不可知也。（《潜夫论·巫列》）　1/539

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颜氏家训·涉务》）　1/669

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文子·符言》）　2/757

趣舍同，即非誉在俗；意行均，即穷达在时。（《文子·上义》）　2/794

信命者，亡寿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顺；信性者，亡安危。（《列子·力命》）　2/822

死生自命也，贫穷自时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也。（《列子·力命》）　2/822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庄子·内篇·德充符》）　2/843

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抱朴子内篇·对俗》）　2/938

夫逝者无反期，既朽无生理，达道之士，良所悲矣！（《抱朴子内篇·至理》）　2/940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韩非子·扬权》）　2/1155

临难不惧，知天命也；贫穷无慑，达时序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4

夫人所处异势，势有申压。富贵遂达，势之申也；贫贱穷匮，势之压也。（《人物志·七缪》）　2/1307

君子达于道之谓达，穷于道之谓穷。（《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　3/1571

性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性而后能明。（《淮南子·俶真训》）　3/1639

知己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淮南子·缪称训》）　3/1706

趋舍同，诽誉在俗；意行钧，穷达在时。（《淮南子·齐俗训》）　3/1715

通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通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于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淮南子·诠言训》）　3/1739

骏马以抑死，直士以正穷。（《淮南子·说林训》）　3/1798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论衡·逢遇篇》）　3/1836

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论衡·逢遇篇》）　3/1836

禄有贫富，知不能丰杀；命有贵贱，才不能进退。（《论衡·命禄篇》）　3/1838

贵贱在命，不在智愚；贫富在禄，不在顽慧。（《论衡·命禄篇》）　3/1839

寿命修短，皆禀于天；骨法善恶，皆见于体。（《论衡·命义篇》）　3/1840

物之贵贱，不在丰耗；人之衰盛，不在贤愚。（《论衡·命义篇》）　3/1840

操行善恶者，性也；祸福吉凶者，命也。（《论衡·命义篇》）　3/1840

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论衡·命义篇》）　3/1841

贵贱贫富，命也；操行清浊，性也。（《论衡·骨相篇》）　3/1843

命有贵贱，性有善恶。（《论衡·本性篇》）　3/1844

人之死生，在于命之夭寿，不在行之善恶；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于政之得失。（《论衡·异虚篇》）　3/1846

天地所罚，小大犹发；鬼神所报，远近犹至。（《论衡·祸虚篇》）　3/1847

凡人穷达祸福之至，大之则命，小之则时。（《论衡·祸虚篇》）　3/1847

穷之与达，不能求也。（《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8

通塞有命，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涂何足多咨！（《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8

时至道行，器大者不悦；天地之间，知命者不忧。（《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7

乐天知命，何虑何忧！安时处顺，何怨何尤哉！（《抱朴子外篇·名实》）　4/1978

有德无时，有自来耳。（《抱朴子外篇·吴失》）　4/2002

时命不可以力求，遭遇不可以智违。（《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3

绵驹吞声，则与喑人为群；逸才沉抑，则与凡庸为伍。（《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1

乐天任命，何怨何尤！（《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9

夫器业不异，而有抑有扬者，无知己也。故否泰，时也；通塞，命也。（《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6

修德而道不行，藏器而时不会。（《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7

怨不肖者，不通性也；伤不遇者，不知命也。如能临难而不慑，贫贱而不忧，可为达命者矣。（《刘子·遇不遇章》）　4/2079

交际（133条）

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孔子家语·三恕》）　1/15

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孔子家语·贤君》）　1/19

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孔子家语·辩政》）　1/19

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孔子家语·辩政》）　1/19

以富贵而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孔子家语·六本》）　1/21

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荀子·劝学》）　1/35

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荀子·修身》）　1/42

无不爱也，无不敬也，无与人争也，恢然如天地之苞万物，如是则贤者贵之，不肖者亲之。（《荀子·非十二子》）　1/65

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有怨而无怒。（《荀子·大略》）　1/131

欲人之从己，不能以己从人，莫视而自见，莫贾而自贵。（《盐铁论·讼贤》）　1/235

室不能相和，出讼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新序·杂事三》）　1/291

君子绝交无恶言，去臣无恶声。（《新序·杂事三》）　1/293

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众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新序·杂事三》）　1/293

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只足以结怨而不见得。（《新序·杂事三》）　1/294

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新序·杂事五》）　1/300

食其食者，不毁其器；荫其树者，不折其枝。（《新序·杂事五》）　1/301

直而不枉，不可与往；方而不圆，不可与长存。（《新序·节士》）　1/304

与人者有以责之也，受人者有以易之也。（《说苑·臣术》）　1/321

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说苑·立节》）　1/333

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说苑·立节》）　1/333

吾不能以春风风人，吾不能以夏雨雨人，吾穷必矣！（《说苑·贵德》）　1/338

施德者贵不德，受恩者尚必报。（《说苑·复恩》）　1/340

为一人言施一人，犹为一块土下雨也，土亦不生之矣。（《说苑·复恩》）　1/340

惠君子，君子得其福；惠小人，小人尽其力。夫德一人活其身，而况置惠于万人乎？故曰德无细，怨无小。（《说苑·复恩》）　1/341

唯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说苑·复恩》）　1/341

匿人之善者，是谓蔽贤也；扬人之恶者，是谓小人也；不内相教，而外相谤者，是谓不足亲也。（《说苑·政理》）　1/349

言人之善者，有所得而无所伤也；言人之恶者，无所得而有所伤也。（《说苑·政理》）　1/349

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说苑·善说》）　1/368

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说苑·善说》）　1/369

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说苑·权谋》）　1/378

孝于父母，信于交友。（《说苑·谈丛》）　1/394

怨生不报，祸生于福。（《说苑·谈丛》）　1/396

好称人恶，人亦道其恶；好憎人者，亦为人所憎。（《说苑·谈丛》）　1/400

直而不能枉，不可与大任；方而不能圆，不可与长存。（《说苑·谈丛》）　1/402

言人之善，泽于膏沐；言人之恶，痛于矛戟。（《说苑·谈丛》）　1/403

自请绝易，请人绝难。（《说苑·谈丛》）　1/404

积德无细，积怨无大；多少必报，固其势也。（《说苑·谈丛》）　1/409

狎甚则相简也，庄甚则不亲。（《说苑·谈丛》）　1/410

德泽不加，则君子不享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说苑·辨物》）　1/436

上交不谄，下交不骄，则可以有为矣。（《法言·修身》）　1/456

夫以人言善我，亦必以人言恶我。（《新论·闵友篇》）　1/494

同明相见，同听相闻，惟圣知圣，惟贤知贤。（《潜夫论·本政》）　1/514

夫与富贵交者，上有称举之用，下有货财之益。与贫贱交者，大有赈贷之费，小有假借之损。（《潜夫论·交际》）　1/544

夫交利相亲，交害相疏。（《潜夫论·交际》）　1/545

长誓而废，必无用者也。交渐而亲，必有益者也。（《潜夫论·交际》）　1/545

当其欢也，父子不能间；及其乖也，怨仇不能先。（《潜夫论·交际》）　1/546

富贵未必可重，贫贱未必可轻。（《潜夫论·交际》）　1/546

苟善所在，不讥贫贱，苟恶所错，不忌富贵。（《潜夫论·交际》）　1/548

不谄上而慢下，不厌故而敬新。（《潜夫论·交际》）　1/548

事富贵如奴仆，视贫贱如佣客。（《潜夫论·交际》）　1/548

见贱如贵，视少如长。（《潜夫论·交际》）　1/548

恩意无不答，礼敬无不报。（《潜夫论·交际》）　1/549

不拒直辞，不耻下问。（《申鉴·政体》）　1/568

有财不济交，非有财也；有位不举能，非有位也。（《谯子法训》）　1/633

怒如烈冬，喜如温春。（《太元经》）　1/641

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颜氏家训·治家》）　1/653

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皆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颜氏家训·风操》）　1/654

门不停宾，古所贵也。（《颜氏家训·风操》）　1/656

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颜氏家训·慕贤》）　1/657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老子·四十九章》）　2/728

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文子·符言》）　2/755

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文子·上德》）　2/769

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文子·上德》）　2/775

希人者无悖其情，希世者无缪其宾。（《鹖冠子·著希》）　2/799

举善不以窅窅，拾过不以冥冥。（《鹖冠子·天则》）　2/802

人不尊己，则危辱及之矣。（《列子·说符》）　2/829

利出者实及，怨往者害来。（《列子·说符》）　2/832

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庄子·杂篇·盗跖》）　2/871

利害心愈明，则亲不睦；贤愚心愈明，则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则事不成；好丑心愈明，则物不契。（《关尹子·极篇》）　2/903

勿以我心揆彼，当以彼心揆彼。（《关尹子·鉴篇》）　2/905

随时同俗，先机后事，捐忿塞欲，简物恕人，权其轻重，而为之自然，合神不测，契道无方。（《关尹子·药篇》）　2/911

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以轻忽道己，不可以讪谤德己，不可以鄙猥才己。（《关尹子·药篇》）　2/912

操之以诚，行之以简，待之以恕，应之以默。（《关尹子·药篇》）　2/913

舍亲就疏，舍本就末，舍贤就愚，舍近就远，可暂而已，久则害生。（《关尹子·药篇》）　2/914

惟善听者，不泥不辩。（《关尹子·药篇》）　2/914

物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焉。（《抱朴子内篇·塞难》）　2/942

毋与不可，毋强不能，毋告不知。（《管子·形势》）　2/974

爱人甚，而不能利也；憎人甚，而不能害也。（《管子·枢言》）　2/999

善人者，人亦善之。（《管子·霸形》）　2/1012

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气于面，不能以为可好。（《管子·小称》）　2/1030

善气迎人，亲如弟兄；恶气迎人，害于戈兵。（《管子·心术下》）　2/1036

人言善亦勿听，人言恶亦勿听。持而待之，空然勿两之，淑然自清。（《管子·白心》）　2/1039

行天道，出公理，则远者自亲；废天道，行私为，则子母相怨。（《管子·形势解》）　2/1074

凡人之大体，取舍同者则相是也，取舍异者则相非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4

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韩非子·解老》）　2/1181

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6

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1

远而亲者，志相应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无违行也；近而不御者，心相乖也；远而相思者，合其谋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6

明者不以其短疾人之长，不以其拙病人之工。（《邓析子·转辞篇》）　2/1280

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墨子·兼爱中》）　3/1343

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有之；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亦有矣。（《墨子·天志中》）　3/1349

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墨子·鲁问》）　3/1358

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墨子·鲁问》）　3/1358

同声相呼，实理同归。（《鬼谷子·反应》）　3/1364

相益则亲，相损则疏。（《鬼谷子·谋篇》）　3/1368

无以人之所不欲而强之于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于人。（《鬼谷子·谋篇》）　3/1370

人之有好也，学而顺之；人之有恶也，避而讳之。（《鬼谷子·谋篇》）　3/1370

救拘执，穷者不忘恩也。（《鬼谷子·中经》）　3/1373

夫龙门，鱼之难也；太行，牛之难也；以德报怨，人之难也。（《尸子》）　3/1403

得之于身者得之人，失之于身者失之人。（《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9

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饥也。（《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79

神出于忠而应乎心，两精相得，岂待言哉？（《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3

同则来，异则去。（《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8

同气贤于同义，同义贤于同力，同力贤于同居，同居贤于同名。（《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8

审近所以知远也，成己所以成人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10

受人之养而不死其难，则不义。（《吕氏春秋·先识览·观世》）　3/1529

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4

君子责人则以人，自责则以义。责人以人则易足，易足则得人；自责以义则难为非，难为非则行饰。（《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6

责人以义则难瞻，难瞻则失亲；自责以人则易为，易为则行苟。（《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7

凡乱人之动也，其始相助，后必相恶。为义者则不然，始而相与，久而相信，卒而相亲，后世以为法程。（《吕氏春秋·慎行论·慎行》）　3/1584

贤者善人以人，中人以事，不肖者以财。（《吕氏春秋·不苟论·赞能》）　3/1590

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0

不强人之所不能为，不绝人之所能已。（《淮南子·齐俗训》）　3/1711

趣舍合，即言忠而益亲；身疏，即谋当而见疑。（《淮南子·齐俗训》）　3/1714

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人举其疵则怨人，鉴见其丑则善鉴。人能接物而不与己焉，则免于累矣。（《淮南子·诠言训》）　3/1747

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淮南子·兵略训》）　3/1753

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趣不合，行不同，对门不通。（《淮南子·说山训》）　3/1777

君子不容非其类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7

今人放烧，或操火往益之，或接水往救之，两者皆未有功，而怨德相去亦远矣。（《淮南子·说山训》）　3/1782

刺我行者，欲与我交；訾我货者，欲与我市。（《淮南子·说林训》）　3/1798

以不道遇人，人亦以不道报之，人仇之，天绝之。行无道，未有不亡者也。（《傅子·问刑》）　3/1908

谤不可以巧言弭，实恨不可以虚事释。（《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3

善言居室，则靡远不应；枉直不中，则无近不离。（《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0

受人之施，必皆久久渐有以报之，不令觉也。非类，则不妄受其馈致焉。（《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59

未尝论评人物之优劣，不喜诃谴人交之好恶。（《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0

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为也。（《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1

子夏曰：“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金楼子·戒子篇》）　4/2064

心向意，投身不顾；情有异，一毛不拔。（《燕丹子·卷中》）　4/2107

源深而水流，水流而鱼生之，情也；根深而木长，木长而实生之，情也；君子情同而亲合，亲合而事生之，情也。（《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1

勿妄而许，勿逆而拒。许之则失守，拒之则闭塞。（《太公六韬·文韬·大礼》）　4/2185

敬遇宾客，贵贱无二。（《太公金匮》）　4/2210

成人者为自成。（《太平经·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　4/2296

交友（47条）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孔子家语·儒行解》）　1/8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孔子家语·六本》）　1/21

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孔子家语·颜回》）　1/24

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荀子·劝学》）　1/34

友者，所以相有也。道不同，何以相有也？（《荀子·大略》）　1/136

同声者相求，同志者相好。（《孔丛子·杂训》）　1/152

谚曰：“有白头而新，倾盖而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新序·杂事三》）　1/293

布衣也，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新序·杂事五》）　1/300

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说苑·复恩》）　1/341

养及亲者，身更其难。（《说苑·复恩》）　1/341

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说苑·尊贤》）　1/355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说苑·谈丛》）　1/403

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长矣。（《说苑·杂言》）　1/429

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法言·学行》）　1/450

夫志道者少友，逐俗者多俦。（《潜夫论·实贡》）　1/520

恩有所结，终身无解；心有所矜，贱而益笃。（《潜夫论·交际》）　1/545

君子之交人也，欢而不媟，和而不同，好而不佞诈，学而不虚行，易亲而难媚，多怨而寡非，故无绝交，无畔朋。（《中论·法象》）　1/597

古之交也近，今之交也远；古之交也寡，今之交也众；古之交也为求贤，今之交也为名利。（《中论·谴交》）　1/615

必得其人，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穷达不阻其分，毁誉不疑其实。（《谯子法训·齐交》）　1/633

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颜氏家训·风操》）　1/655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颜氏家训·慕贤》）　1/656

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故君子不与也。（《中说·礼乐篇》）　1/685

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文子·自然》）　2/784

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列子·说符》）　2/831

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庄子·外篇·山木》）　2/863

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庄子·外篇·山木》）　2/863

归同契合者，则不言而信著；途殊别务者，虽忠告而见疑。（《抱朴子内篇·微旨》）　2/940

乌鸟之狡，虽善不亲；不重之结，虽固必解。（《管子·形势》）　2/974

见与之交，几于不亲；见哀之役，几于不结；见施之德，几于不报。（《管子·形势》）　2/975

未之见而亲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来矣。（《管子·形势》）　2/975

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韩非子·五蠹》）　2/1239

据财不能以分人者，不足与友；守道不笃、徧物不博、辩是非不察者，不足与游。（《墨子·修身》）　3/1322

周公旦曰：“不如吾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吕氏春秋·先识览·观世》）　3/1527

人皆知说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功细，士之明己也功大。（《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4

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赏也；惠施死而庄子寑说言，见世莫可为语者也。（《淮南子·脩务训》）　3/1816

朋友之道有四焉，通财不在其中，近则正之，远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白虎通义·谏诤》）　3/1875

朋友之际，五常之道，有通财之义，振穷救急之意，中心好之，欲饮食之，故财币者所以副至意也。（《白虎通义·瑞贽》）　3/1877

朋友之交，近则谤其言，远则不相讪。一人有善，其心好之；一人有恶，其心痛之。货则通而不计，共忧患而相救。生不属，死不托。（《白虎通义·三纲六纪》）　3/1879

友饥为之减餐，友寒为之不重裘。（《白虎通义·三纲六纪》）　3/1879

朋友师傅，尤宜精简。必取寒素德行之士，以清苦自立，以不群见惮者。（《抱朴子外篇·崇教》）　4/1943

朋友之交，不宜浮杂。（《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8

详交者不失人，而泛结者多后悔。（《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9

夫厚则亲爱生焉，薄则嫌隙结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详择乎！（《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69

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见彼有失，则正色而谏之；告我以过，则速改而不惮。（《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70

君子之交也，以道义合，以志契亲，故淡而成焉。（《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5

适心者，交浅而爱深；忤神者，接久而弥乖。是以声同，则倾盖而居昵；道异，则白首而无爱。（《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2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故有跋涉而游集，亦或密迩而不接。（《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7

明察（33条）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孔子家语·入官》）　1/27

夫明于形者，分则不过于事；察于动者，用则不失于利；审于静者，恬则免于患。（《新序·善谋下》）　1/312

谋利而得害，由不察也。（《说苑·奉使》）　1/373

镜以精明，美恶自服；衡平无私，轻重自得。（《说苑·谈丛》）　1/397

见亡知存，见霜知冰。（《说苑·谈丛》）　1/406

贤人君子者，通乎盛衰之时，明乎成败之端，察乎治乱之纪，审乎人情，知所去就。（《说苑·杂言》）　1/420

明于祸福之实者，不可以虚论惑也；察于治乱之情者，不可以华饰移也。（《潜夫论·边议》）　1/534

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申鉴·政体》）　1/564

细事不察，不得言大。（《黄帝四经·称》）　2/894

无以旁言为事成，察而征之，无听辩，万物归之，美恶乃自见。（《管子·白心》）　2/1039

能以所闻瞻察，则事必明矣。（《管子·禁藏》）　2/1061

虚以静后，未尝用己。（《韩非子·扬权》）　2/1157

夫明于形者，分不过于事；察于动者，用不失于利。（《邓析子·无厚篇》）　2/1272

视昭昭，知冥冥，推未运，睹未然。（《邓析子·转辞篇》）　2/1279

言无务为多而务为智，无务为文而务为察。（《墨子·修身》）　3/1324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0

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0

不知事，恶能听言？不知情，恶能当言？（《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1

凡人必别宥然后知，别宥则能全其天矣。（《吕氏春秋·先识览·去宥》）　3/1533

小大、轻重、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6

察而以达理明义，则察为福矣；察而以饰非惑愚，则察为祸矣。（《吕氏春秋·审应览·不屈》）　3/1556

凡论人心，观事传，不可不熟，不可不深。（《吕氏春秋·恃君览·观表》）　3/1577

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先知必审征表。（《吕氏春秋·恃君览·观表》）　3/1577

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吕氏春秋·慎行论·察传》）　3/1587

凡智之贵也，贵知化也。（《吕氏春秋·贵直论·知化》）　3/1588

有度而以听，则不可欺矣，不可惶矣，不可恐矣，不可喜矣。（《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5

物动而知其反，事萌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而无所困。（《淮南子·氾论训》）　3/1731

利害之反，祸福之接，不可不审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5

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后，效验自列。（《论衡·语增篇》）　3/1848

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论衡·答佞篇》）　3/1853

用明察非，非无不见；用理铨疑，疑无不定。（《论衡·定贤篇》）　3/1865

夫料盛衰于未兆，探机事于无形，指倚伏于理外，距浸润于根生者，明之功也。（《抱朴子外篇·仁明》）　4/2007

杀身成仁之行可力为而至，鉴玄测幽之明难妄假。（《抱朴子外篇·仁明》）　4/2007

防微（49条）

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是故君子蚤绝之。（《荀子·大略》）　1/138

明者之感奸由也蚤，其除乱谋也远，故邪不前达。（《贾谊新书·审微》）　1/171

圣人从事于未然，故乱原无由生。（《盐铁论·大论》）　1/281

良医之治疾也，攻之于腠理，此事皆治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圣人蚤从事矣。（《新序·杂事二》）　1/289

忧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污辱难湔洒，败事不可复追；不深念远虑，后悔当几何。（《说苑·敬慎》）　1/366

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说苑·权谋》）　1/374

明者视于冥冥，智者谋于未形，聪者听于无声，虑者戒于未成。（《说苑·谈丛》）　1/405

江河大溃从蚁穴，山以小阤而大崩。（《说苑·谈丛》）　1/405

积微伤行，怀安败名。（《潜夫论·叙录》）　1/556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老子·六十四章》）　2/735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老子·六十四章》）　2/736

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于大患。（《文子·微明》）　2/776

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1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勿轻小人，小人贼国。（《关尹子·药篇》）　2/907

至人消未起之患，治未病之疾，医之于无事之前，不追之于既逝之后。（《抱朴子内篇·地真》）　2/955

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无伤国，不可得也。（《管子·权修》）　2/980

古之隳国家、陨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必少有乐焉，不知其陷于恶也。（《管子·中匡》）　2/1011

圣人畏微而愚人畏明。（《管子·霸言》）　2/1014

不能兆其端者，灾及之。（《管子·侈靡》）　2/1032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韩非子·喻老》）　2/1184

明君见小奸于微，故民无大谋；行小诛于细，故民无大乱。（《韩非子·难三》）　2/1219

善堙川者必杜其源，善防奸者必绝其萌。（《政论》）　2/1260

经起秋毫之末，挥之于太山之本。（《鬼谷子·抵巇》）　3/1365

美生事者，几之势也。（《鬼谷子·揣篇》）　3/1366

墙坏于其隙，木毁于其节。（《鬼谷子·谋篇》）　3/1368

事有适然，物有成败，机危之动，不可不察。（《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　3/1372

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2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于微。（《淮南子·缪称训》）　3/1703

良医者，常治无病之病，故无病；圣人者，常治无患之患，故无患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4

事之成败，必由小生，言有渐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7

蠹众则木折，隙大则墙坏。（《淮南子·说林训》）　3/1793

人者轻小害，易微事，以多悔。（《淮南子·人间训》）　3/1806

患至而后忧之，是由病者已惓，而索良医也，虽有扁鹊、俞跗之巧，犹不能生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6

不务使患无生，患生而救之，虽有圣知，弗能为谋。（《淮南子·人间训》）　3/1810

圣人者，常从事于无形之外，而不留思尽虑于成事之内，是故患祸弗能伤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10

积微致著，累浅成深，鸿羽所以沉龙舟，群轻所以折劲轴，寸飙所以燔百寻之室，蠹蝎所以仆连抱之木也。（《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4

夫百寻之室，焚于分寸之飙；千丈之陂，溃于一蚁之穴。（《抱朴子外篇·百里》）　4/1998

潜朽之木，不能当倾山之风；含隟之崖，难以值滔天之涛。（《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0

智者料事于倚伏之表，伐木于毫末之初。（《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5

小过之来，出于意表；积怨之成，在于虑外。（《刘子·慎隙章》）　4/2083

祸之所伤，甚于邑室，将防其萌，急于水火。（《刘子·慎隙章》）　4/2084

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8

明者见兆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未形。（《太公金匮》）　4/2209

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9

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4

见微得过，用之不殆。（《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5

恍惚之数，生于毫氂，毫氂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篇》）　4/2245

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黄帝内经·灵枢·逆顺》）　4/2260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伤寒论·伤寒例》）　4/2263

祸福（75条）

存亡祸福，皆己而已。（《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荀子·劝学》）　1/33

材悫者常安利，荡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乐易，危害者常忧险；乐易者常寿长，忧险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体也。（《荀子·荣辱》）　1/57

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荀子·大略》）　1/130

行之者在身，命之者在人，此福灾之本也。道者，福之本；祥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5

知利而不知害，知进而不知退，故果身死而众败。（《盐铁论·非鞅》）　1/206

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说苑·正谏》）　1/358

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说苑·正谏》）　1/359

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从来哉！（《说苑·正谏》）　1/360

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亦不能杀也。（《说苑·敬慎》）　1/362

福生于隐约，而祸生于得意，此得失之效也。（《说苑·敬慎》）　1/363

福不重至，祸必重来。（《说苑·权谋》）　1/377

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说苑·权谋》）　1/379

位高道大者从，事大道小者凶。（《说苑·谈丛》）　1/395

祸福非从地中出，非从天上来，己自生之。（《说苑·谈丛》）　1/404

义胜患则吉，患胜义则灭。（《说苑·谈丛》）　1/408

君子虑福不及，虑祸百之。（《说苑·谈丛》）　1/413

福者，祸之门也；是者，非之尊也；治者，乱之先也。事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闻也。（《说苑·谈丛》）　1/416

吉人凶其吉，凶人吉其凶。（《法言·问明》）　1/467

以邪取于前者，衰之于后。（《潜夫论·遏利》）　1/505

世有莫盛之福，又有莫痛之祸。（《潜夫论·忠贵》）　1/515

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潜夫论·慎微》）　1/519

凡人道见瑞而修德者，福必成，见瑞而纵恣者，福转为祸；见妖而骄侮者，祸必成，见妖而戒惧者，祸转为福。（《潜夫论·梦列》）　1/541

福从善来，祸由德痡，吉凶之应，与行相须。（《潜夫论·叙录》）　1/557

善则祥，祥则福；否则眚，眚则咎。（《申鉴·杂言上》）　1/579

世之治也，行善者获福，为恶者得祸。及其乱也，行善者不获福，为恶者不得祸，变数也。知者不以变数疑常道，故循福之所自来，防祸之所由至也。（《中论·修本》）　1/604

善恶之行，祸福所归。（《颜氏家训·归心》）　1/674

好动者多难。小不忍，致大灾。（《中说·问易篇》）　1/685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五十八章》）　2/733

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文子·道原》）　2/749

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文子·符言》）　2/754

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文子·符言》）　2/755

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文子·符言》）　2/756

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文子·符言》）　2/758

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忘于彼。（《文子·微明》）　2/775

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文子·微明》）　2/777

事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文子·微明》）　2/779

寿夭贫富，无徒归也。（《管子·形势》）　2/968

誉不虚出，而患不独生。（《管子·禁藏》）　2/1061

爱小利而不虑其害。（《韩非子·十过》）　2/1161

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韩非子·解老》）　2/1176

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韩非子·解老》）　2/1176

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韩非子·难二》）　2/1217

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墨子·明鬼下》）　3/1350

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尸子》）　3/1401

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1

毕数之务，在乎去害。（《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2

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也；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逮也。（《吕氏春秋·季夏纪·明理》）　3/1472

善否，我也；祸福，非我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9

福生于无为，患生于多欲，害生于弗备，秽生于弗耨。（《淮南子·缪称训》）　3/1706

福由己发，祸由己生。（《淮南子·缪称训》）　3/1707

欲福者或为祸，欲利者或离害。（《淮南子·诠言训》）　3/1737

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祸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淮南子·诠言训》）　3/1745

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淮南子·诠言训》）　3/1746

利则为害始，福则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唯不求福者为无祸。（《淮南子·诠言训》）　3/1750

为善，不能使富必来；不为非，而不能使祸无至。（《淮南子·诠言训》）　3/1751

失火而遇雨，失火则不幸，遇雨则幸也。故祸中有福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87

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与邻。（《淮南子·人间训》）　3/1807

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8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论衡·累害篇》）　3/1837

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论衡·累害篇》）　3/1837

俱行道德，祸福不钧；并为仁义，利害不同。（《论衡·幸偶篇》）　3/1840

祸福不在善恶，善恶之证不在祸福。（《论衡·治期篇》）　3/1859

福至不谓己所得，祸到不谓己所为。故时进意不为丰，时退志不为亏。（《论衡·自纪篇》）　3/1867

同安危而齐死生，钧吉凶而一败成。（《论衡·自纪篇》）　3/1868

常人贪荣，不虑后患，身既倾溺，而祸逮君亲，不亦哀哉！（《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2

利丰者害厚，质美者召灾。（《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0

不避其祸，岂智者哉！（《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3

夫饮酒者不必尽乱，而乱者多焉；富贵者岂其皆危，而危者有焉。（《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4

知进而不知退，则践盈满之危；处存而不忘危，必履泰山之安。（《刘子·诫盈章》）　4/2084

人有祸必惧，惧必有敬，敬则有福，福则有喜，喜则有骄，骄有祸。（《刘子·祸福章》）　4/2087

智者见利而思难，暗者见利而忘患。思难而难不至，忘患而患反生。（《刘子·利害章》）　4/2087

达人睹祸福之机，鉴成败之原，不以苟得自伤，不以过吝自害。（《刘子·贪爱章》）　4/2088

行且各为身计，勿益后生之患，是为中善之人。（《太平经·见诫不触恶诀》）　4/2298

韬光养晦（33条）

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匹夫无辜，怀璧其罪。（《潜夫论·遏利》）　1/503

强梁者亡，掘强者折，大健者跋，大利者缺。（《太元经》）　1/641

夫唯不争，故无尤。（《老子·八章》）　2/704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老子·五十八章》）　2/734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老子·七十一章》）　2/739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老子·七十三章》）　2/740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老子·七十六章》）　2/742

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原。（《文子·道原》）　2/748

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文子·符言》）　2/754

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文子·上德》）　2/761

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猿狖之捷来格。（《文子·上德》）　2/761

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文子·上德》）　2/769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列子·黄帝》）　2/819

善持胜者以强为弱。（《列子·说符》）　2/831

先者恒凶，后者恒吉。（《黄帝四经·十大经·雌雄节》）　2/888

智之极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辩之极者，知辩果不足以喻物，故讷；勇之极者，知勇果不足以胜物，故怯。（《关尹子·药篇》）　2/908

函坚，则物必毁之，刚斯折矣；刀利，则物必摧之，锐斯挫矣。（《关尹子·药篇》）　2/910

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穷天下之辩者，不在辩而在讷；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关尹子·药篇》）　2/912

少言者，不为人所忌；少行者，不为人所短；少智者，不为人所劳；少能者，不为人所役。（《关尹子·药篇》）　2/913

兰以芳自烧，膏以肥自焫；翠以羽殃身，蚌以珠破体。（《苏子》）　2/923

毒而无怒，怨而无言，欲而无谋。（《管子·宙合》）　2/996

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先唱者穷之路也，后动者达之原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4

先者难为知，而后者易为攻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4

先者上高，则后者攀之；先者谕下，则后者蹷之；先者陷，则后者以谋；先者败绩，则后者违之。（《淮南子·原道训》）　3/1614

所谓后者，非谓其底滞而不发，凝结而不流，贵其周于数而合于时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5

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淮南子·道应训》）　3/1720

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于失宁。（《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智者藏其器以有待也，隐其身而有为也。（《抱朴子外篇·良规》）　4/1952

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谷以卑安。（《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4

刃利则先缺，弦哀则速绝。（《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8

溺于情者，忘月满之亏；在乎道者，知日损之为贵。（《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5

夫翠饰羽而体分，象美牙而身丧，蚌怀珠而致剖，兰含香而遭焚，膏以明而自煎，桂以蠹而成疾，并求福而得祸。（《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8

古之有德者，韬迹隐智，以密其外；澄心封情，以定其内。内定则神府不乱；处密则形骸不扰。以此处身，不亦全乎？（《刘子·韬光章》）　4/2073

齐家（30条）

有此父，斯有此子，道之常也。（《孔丛子·居卫》）　1/153

慈母有败子，小不忍也。严家无悍虏，笃责急也。（《盐铁论·周秦》）　1/277

子孙若贤，不待多富，若其不贤，则多以征怨。（《潜夫论·遏利》）　1/505

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颜氏家训·教子》）　1/648

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颜氏家训·教子》）　1/649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颜氏家训·教子》）　1/649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颜氏家训·教子》）　1/649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而已矣。（《颜氏家训·兄弟》）　1/650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颜氏家训·兄弟》）　1/650

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颜氏家训·兄弟》）　1/650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颜氏家训·兄弟》）　1/651

悲夫！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颜氏家训·后娶》）　1/651

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沉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颜氏家训·后娶》）　1/651

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仇，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颜氏家训·后娶》）　1/652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颜氏家训·治家》）　1/652

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颜氏家训·治家》）　1/653

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不可滥也。（《颜氏家训·风操》）　1/654

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颜氏家训·勉学》）　1/662

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哉？（《颜氏家训·归心》）　1/674

有父不能孝，有兄不能敬，而论人父子之义、昆弟之节，犹弯弓而自射也。（《唐子》）　2/919

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义以教其子而整齐之，则子不知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管子·形势解》）　2/1072

一家二贵，事乃无功；夫妻持政，子无适从。（《韩非子·扬权》）　2/1159

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韩非子·六反》）　2/1226

夫当家之爱子，财货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韩非子·六反》）　2/1227

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墨子·兼爱中》）　3/1343

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华实也，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2

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4

父虽死，孝子之重之不怠；子虽死，慈亲之爱之不懈。（《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5

父行其慈，子竭其孝。（《淮南子·本经训》）　3/1656

夫妇一体，荣耻共之。（《白虎通义·谏诤》）　3/1875

修身（244条）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孔子家语·儒行解》）　1/7

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孔子家语·儒行解》）　1/8

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孔子家语·弟子行》）　1/17

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详，欲给则豫。（《孔子家语·弟子行》）　1/18

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孔子家语·颜回》）　1/23

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4

不强不达，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失礼。（《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4

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荀子·修身》）　1/43

体恭敬而心忠信，术礼义而情爱人，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贵。（《荀子·修身》）　1/44

劳苦之事则争先，饶乐之事则能让，端悫诚信，拘守而详，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任。（《荀子·修身》）　1/44

行而供冀，非渍淖也；行而俯项，非击戾也；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于比俗之人也。（《荀子·修身》）　1/45

孝弟原悫，录疾力，以敦比其事业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饱食，长生久视，以免于刑戮也。（《荀子·荣辱》）　1/57

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术正而心顺之，则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虽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荀子·非相》）　1/59

佚而不惰，劳而不僈，宗原应变，曲得其宜，如是，然后圣人也。（《荀子·非十二子》）　1/66

能小而事大，辟之是犹力之少而任重也，舍粹折无适也。（《荀子·儒效》）　1/69

井井兮其有理也，严严兮其能敬己也，分分兮其有终始也，猒猒兮其能长久也，乐乐兮其执道不殆也，炤炤兮其用知之明也，修修兮其用统类之行也，绥绥兮其有文章也，熙熙兮其乐人之臧也，隐隐兮其恐人之不当也，如是，则可谓圣人矣。（《荀子·儒效》）　1/70

不学问，无正义，以富利为隆，是俗人者也。（《荀子·儒效》）　1/70

志忍私然后能公，行忍情性然后能修，知而好问然后能才。（《荀子·儒效》）　1/73

凡人好敖慢小事，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如是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荀子·强国》）　1/107

恶之者众则危。（《荀子·正论》）　1/113

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荀子·礼论》）　1/116

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荀子·法行》）　1/142

求远者不可失于近，治影者不可忘其容。（《新语·术事》）　1/159

察察者有所不见，恢恢者何所不容。（《新语·辅政》）　1/160

朴质者近忠，便巧者近亡。（《新语·辅政》）　1/160

夫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先修于闺门之内；垂大名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新语·慎微》）　1/162

修之于内，著之于外；行之于小，显之于大。（《新语·慎微》）　1/162

缘道者之辞而与为道已，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已，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已。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专其美矣。（《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89

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莫若资。（《贾谊新书·礼容语下》）　1/191

学者所以防固辞，礼者所以文鄙行也。（《盐铁论·毁学》）　1/226

学以辅德，礼以文质。（《盐铁论·毁学》）　1/227

志善者忘恶，谨小者致大。（《盐铁论·褒贤》）　1/229

至美素璞，物莫能饰也。至贤保真，伪文莫能增也。故金玉不琢，美珠不画。（《盐铁论·殊路》）　1/233

非学无以治身，非礼无以辅德。（《盐铁论·殊路》）　1/233

嫚于礼而笃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盐铁论·论功》）　1/268

千仞之高，人不轻凌，千钧之重，人不轻举。（《盐铁论·刑德》）　1/273

诸侯梦恶则修德，大夫梦恶则修官，士梦恶则修身，如是而祸不至矣。（《新序·杂事二》）　1/287

好学，智也；受规谏，仁也。（《新序·杂事四》）　1/295

人知粪其田，莫知粪其心。粪田莫过利苗得粟，粪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性止淫也。（《说苑·建本》）　1/327

卑贱贫穷，非士之耻也。夫士之所耻者，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廉而士不与焉。（《说苑·立节》）　1/332

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说苑·政理》）　1/344

敢于不善人。（《说苑·政理》）　1/347

将治大者不治小，成大功者不小苛。（《说苑·政理》）　1/350

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说苑·敬慎》）　1/364

修身正行，不可以不慎。（《说苑·敬慎》）　1/366

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说苑·奉使》）　1/373

贤士不事所非，不非所事。（《说苑·谈丛》）　1/389

义士不欺心，廉士不妄取。（《说苑·谈丛》）　1/400

毒智者莫甚于酒，留事者莫甚于乐，毁廉者莫甚于色，摧刚者反己于弱。（《说苑·谈丛》）　1/402

初沐者必拭冠，新浴者必振衣。（《说苑·谈丛》）　1/404

端身正行，全以至今。（《说苑·谈丛》）　1/406

营利者多患，轻诺者寡信。（《说苑·谈丛》）　1/406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说苑·谈丛》）　1/415

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见人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亲行之，然后道之，是夫子之能劳也。（《说苑·杂言》）　1/428

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说苑·杂言》）　1/432

服不成象，而内心不变。内心修德，外被礼文，所以成显令之名也。（《说苑·修文》）　1/439

射者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然后射者能以中。（《说苑·修文》）　1/439

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说苑·反质》）　1/443

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说苑·反质》）　1/444

吾未见好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也。（《法言·学行》）　1/449

珍其货而后市，修其身而后交，善其谋而后动，成道也。（《法言·修身》）　1/455

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法言·修身》）　1/458

实无华则野，华无实则贾，华实副则礼。（《法言·修身》）　1/458

或问哲。曰：“旁明厥思。”问行。曰：“旁通厥德。”（《法言·问明》）　1/468

非正不视，非正不听，非正不言，非正不行。夫能正其视听言行者，昔吾先师之所畏也。（《法言·渊骞》）　1/479

尽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所以为列士也。（《潜夫论·务本》）　1/502

人不可多忌，多忌妄畏，实致妖祥。（《潜夫论·巫列》）　1/540

夫觚而弗琢，不成于器；士而弗仕，不成于位。（《潜夫论·相列》）　1/541

见人谦让，因而嗤之，见人恭敬，因而傲之。（《潜夫论·交际》）　1/549

弗修其行，福禄不臻。（《潜夫论·叙录》）　1/556

贱求欲而崇克济，贵求己而荣华誉。（《申鉴·政体》）　1/572

学必至圣，可以尽性；寿必用道，所以尽命。（《申鉴·俗嫌》）　1/575

衣裳爱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容止爱焉，而不爱其言行，末矣；言行爱焉，而不爱其明，浅矣。（《申鉴·杂言下》）　1/579

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贞，二曰达，三曰志。贞以为质，达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申鉴·杂言下》）　1/579

人之所以立检者四：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应之，况于万民乎？志正则天地顺之，况于万物乎？事实则功立，分定则不淫。（《申鉴·杂言下》）　1/580

莫不为言，要其至矣；莫不为德，玄其奥矣。（《申鉴·杂言下》）　1/581

权为茂矣，其几不若经；辩为美矣，其理不若绌；文为显矣，其中不若朴；博为盛矣，其正不若约。（《申鉴·杂言下》）　1/581

德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申鉴·杂言下》）　1/583

源静则流清，本正则末茂，内修则外理，形端则影直。（《魏子》）　1/585

酒以成礼，过则败德。（《典论·酒讳》）　1/587

夫容貌者，人之符表也。符表正，故情性治；情性治，故仁义存；仁义存，故盛德著；盛德著，故可以为法象，斯谓之君子矣。（《中论·法象》）　1/595

民之过，在于哀死而不爱生，悔往而不慎来，喜语乎已然，好争乎遂事，堕于今日，而懈于后旬，如斯以及于老。故野人之事，不胜其悔，君子之悔，不胜其事。（《中论·修本》）　1/601

小人朝为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反，行一日之善，而求终身之誉。誉不至，则曰善无益矣。遂疑圣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旧术，顺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贱，而不免为人役也。（《中论·修本》）　1/601

怀疾者，人不使为医，行秽者，人不使书法，以无验也。（《中论·修本》）　1/602

好学以崇智，故得广业；力行而卑体，故能崇德。（《谯子法训》）　1/634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颜氏家训·序致》）　1/647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2

廉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中说·王道篇》）　1/681

处贫贱而不慑，可以富贵矣；僮仆称其恩，可以从政矣；交游称其信，可以立功矣。（《中说·问易篇》）　1/684

罪莫大于好进，祸莫大于多言，痛莫大于不闻过，辱莫大于不知耻。（《中说·关朗篇》）　1/687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老子·七章》）　2/703

致虚极，守静笃。（《老子·十六章》）　2/708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老子·十九章》）　2/710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老子·二十章》）　2/711

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老子·三十八章》）　2/722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老子·三十九章》）　2/722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老子·五十二章》）　2/730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老子·五十二章》）　2/730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老子·六十三章》）　2/735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老子·六十七章》）　2/737

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文子·符言》）　2/755

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文子·符言》）　2/758

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文子·上德》）　2/770

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文子·上德》）　2/771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于身，其德乃真。（《文子·上德》）　2/772

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文子·微明》）　2/778

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文子·微明》）　2/778

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文子·微明》）　2/779

非惔漠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并覆，非正平无以制断。（《文子·上仁》）　2/786

毋易天生，毋散天朴；自若则清，动之则浊。（《鹖冠子·泰鸿》）　2/808

夫得道者务无大失，凡人者务有小善。（《鹖冠子·世兵》）　2/810

人者，莫不蔽于其所不见，鬲于其所不闻，塞于其所不开，诎于其所不能，制于其所不胜。（《鹖冠子·天权》）　2/813

凡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惊。（《鹖冠子·天权》）　2/813

克德者不诡命，得要者其言不众。（《鹖冠子·武灵王》）　2/814

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与也，失其所矣。（《列子·天瑞》）　2/817

凡重外者拙内。（《列子·黄帝》）　2/817

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取足于身，游之至也；求备于物，游之不至也。（《列子·仲尼》）　2/820

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列子·杨朱》）　2/826

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1

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庄子·外篇·骈拇》）　2/846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同于己而欲之，异于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常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庄子·外篇·在宥》）　2/848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庄子·外篇·天地》）　2/849

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庄子·外篇·天道》）　2/850

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庄子·外篇·天道》）　2/850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庄子·外篇·天运》）　2/851

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惔矣。平易恬惔，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庄子·外篇·刻意》）　2/852

悲乐者，德之邪；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德之失。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惔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庄子·外篇·刻意》）　2/852

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谓之倒置之民。（《庄子·外篇·缮性》）　2/855

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庄子·外篇·达生》）　2/861

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庄子·杂篇·让王》）　2/869

好经大事，变更易常，以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很；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此四患也。（《庄子·杂篇·渔父》）　2/872

动有事，事有害，曰逆，曰不称，不知所为用。（《黄帝四经·经法·道法》）　2/877

公者明，至明者有功；至正者静，至静者圣；无私者知，至知者为天下稽。（《黄帝四经·经法·道法》）　2/878

知我无我，故同之以仁；知事无我，故权之以义；知心无我，故戒之以礼；知识无我，故照之以智；知言无我，故守之以信。（《关尹子·极篇》）　2/902

人之少也，当佩乎父兄之教；人之壮也，当达乎朋友之箴；人之老也，当警乎少壮之说。（《关尹子·釜篇》）　2/906

能周小事，然后能成大事；能积小物，然后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后能契大人。（《关尹子·药篇》）　2/907

虽应物，未尝有物；虽养我，未尝有我。（《关尹子·药篇》）　2/908

小谨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体。（《管子·形势》）　2/970

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不虑则不生，不务则不成，不傲则不失。（《管子·乘马》）　2/985

多言而不当，不如其寡也；博学而不自反，必有邪。（《管子·戒》）　2/1020

圣人若天然，无私覆也；若地然，无私载也。（《管子·心术下》）　2/1035

私者，乱天下者也。（《管子·心术下》）　2/1035

外敬而内静者，必反其性。（《管子·心术下》）　2/1036

形不正，德不来；中不静，心不治。（《管子·内业》）　2/1052

人能正静，皮肤裕宽，耳目聪明，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圆而履大方，鉴于大清，视于大明。（《管子·内业》）　2/1053

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管子·内业》）　2/1055

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管子·九守》）　2/1064

事主而不尽力则有刑，事父母而不尽力则不亲，受业问学而不加务则不成。（《管子·形势解》）　2/1071

中情信诚则名誉美矣，修行谨敬则尊显附矣。（《管子·形势解》）　2/1072

恭俭以立身，坚强以立志。《慎子·慎子曰恭俭》）　2/1142

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韩非子·解老》）　2/1177

知治人者，其思虑静；知事天者，其孔窍虚。（《韩非子·解老》）　2/1177

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韩非子·观行》）　2/1188

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韩非子·大体》）　2/1197

善素朴、任惔荡而无失，未有修焉，此德之永也。（《邓析子·转辞篇》）　2/1278

为善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尹文子·大道上》）　2/1288

精欲深微，质欲懿重，志欲弘大，心欲嗛小。（《人物志·七缪》）　2/1307

君子战虽有陈，而勇为本焉；丧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墨子·修身》）　3/1320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墨子·修身》）　3/1322

正体不动，欲人之利也，非恶人之害也。（《墨子·大取》）　3/1353

夫茧，舍而不治，则腐蠹而弃；使女工缫之，以为美锦，大君服而朝之。身者，茧也，舍而不治，则知行腐蠹；使贤者教之，以为世士，则天下诸侯莫敢不敬。（《尸子·劝学》）　3/1378

行有四仪，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尸子·四仪》）　3/1381

志不忘仁，则中能宽裕；智不忘义，则行有文理；力不忘忠，则动无废功；口不忘信，则言若符节。（《尸子·四仪》）　3/1381

因井中视星，所视不过数星；自丘上以视，则见其始出，又见其入。非明益也，势使然也。夫私心，井中也；公心，丘上也。故智载于私，则所知少；载于公，则所知多矣。（《尸子·广泽》）　3/1393

小亡，则大者不成也。（《尸子》）　3/1404

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30

日醉而饰服，私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舜弗能为。（《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4

无以害其天则知精，知精则知神，知神之谓得一。（《吕氏春秋·季春纪·论人》）　3/1450

得之无矜，失之无惭。（《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7

知以人之所恶为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也。（《吕氏春秋·孟冬纪·异宝》）　3/1487

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行无高乎此矣。（《吕氏春秋·仲冬纪·至忠》）　3/1489

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精则智无由公。（《吕氏春秋·季冬纪·序意》）　3/1496

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吕氏春秋·季冬纪·序意》）　3/1496

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3

今有人于此，修身会计则可耻，临财物资尽则为己，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所取。（《吕氏春秋·有始览·务本》）　3/1504

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故小利，大利之残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圣人去小取大。（《吕氏春秋·慎大览·权勋》）　3/1519

自以为智，智必不接。（《吕氏春秋·先识览·知接》）　3/1529

有所达则物弗能惑。（《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　3/1571

事随心，心随欲。欲无度者，其心无度。（《吕氏春秋·恃君览·观表》）　3/1577

士不偏不党，柔而坚，虚而实。（《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599

志必不公，不能立功。（《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600

愚之患，在必自用。（《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600

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淮南子·原道训》）　3/1606

达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终于无为。（《淮南子·原道训》）　3/1609

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淮南子·原道训》）　3/1610

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淮南子·原道训》）　3/1612

心不忧乐，德之至也；通而不变，静之至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不与物散，粹之至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0

天下之要，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我身，身得则万物备矣；彻于心术之论，则嗜欲好憎外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24

夫得道已定，而不待万物之推移也；非以一时之变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5

虽有炎火洪水弥靡于天下，神无亏缺于胸臆之中矣。（《淮南子·俶真训》）　3/1634

虚室生白，吉祥止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5

鉴明者，尘垢弗能薶；神清者，嗜欲弗能乱。（《淮南子·俶真训》）　3/1636

静漠恬澹，所以养性也；和愉虚无，所以养德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7

夫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2

精神澹然无极，不与物散而天下自服。（《淮南子·精神训》）　3/1647

至精形于内，而好憎忘于外。（《淮南子·主术训》）　3/1660

审毫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大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或于大事之举。（《淮南子·主术训》）　3/1671

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员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淮南子·主术训》）　3/1682

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知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4

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辅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8

释己之所得为，而责于其所不得制，悖矣。（《淮南子·主术训》）　3/1689

能善小，斯能善大矣。（《淮南子·缪称训》）　3/1690

无勇者，非先慑也，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5

人多欲亏义，多忧害智，多惧害勇。（《淮南子·缪称训》）　3/1697

凡将举事，必先平意神清。意平物乃可正。（《淮南子·齐俗训》）　3/1710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立节者见难不苟免，贪禄者见利不顾身，而好名者非义不苟得。（《淮南子·齐俗训》）　3/1716

小谨者无成功，訾行者不容于众。（《淮南子·氾论训》）　3/1732

很者类知而非知，愚者类仁而非仁，戆者类勇而非勇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3

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38

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淮南子·诠言训》）　3/1742

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脩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人不小学，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淮南子·说山训》）　3/1771

人无为则治，有为则伤。（《淮南子·说山训》）　3/1771

画者谨毛而失貌，射者仪小而遗大。（《淮南子·说林训》）　3/1792

白玉不雕，美珠不文，质有余也。（《淮南子·说林训》）　3/1803

清净恬愉，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养不勃；知事之制，其举措不或。（《淮南子·人间训》）　3/1805

其所能者，受之勿辞也；其所不能者，与之勿喜也。辞而能则匿，欲所不能则惑，辞所不能而受所能则得。（《淮南子·人间训》）　3/1809

治身，太上养神，其次养形。（《淮南子·泰族训》）　3/1825

小快害义，小慧害道，小辩害治，苟削伤德。（《淮南子·泰族训》）　3/1832

夫养实者不育华，调行者不饰辞。（《论衡·自纪篇》）　3/1868

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傅子·镜总叙》）　3/1910

面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傅子·镜总叙》）　3/1910

夫七尺之骸，禀之以所生，不可受全而归残也；方寸之心，制之在我，不可放之于流遁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3

居其所长，以全其所短耳。（《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4

士之所贵，立德立言。（《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6

履信思顺，天人攸赞；畏盈居谦，乃终有庆。（《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1

笃隘者，执束于滓涅；达妙者，逍遥于玄清。（《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5

计得则能忍之心全矣，道胜则害性之事弃矣。（《抱朴子外篇·酒诫》）　4/1992

出门有见宾之肃，闲居有敬独之戒。（《抱朴子外篇·讥惑》）　4/1996

与夺不汩其神者，至粹者也；利害不染其和者，极醇者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7

人之为行，不可不恒。（《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5

夫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也。（《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7

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太公六韬·文韬·大礼》）　4/2185

见善而怠，时至而疑，知非而处，此三者道之所止也。（《太公六韬·文韬·明传》）　4/2186

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4

不善养身，为诸神所咎。（《太平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4/2269

以乐治身守形顺念致思却灾。（《太平经·以乐却灾法》）　4/2271

凡人所不及也，事无大小，不可强知也。（《太平经·守三实法》）　4/2275

天法，凡人兴衰，乃万物兴衰，贵贱一由人。（《太平经·兴衰由人诀》）　4/2289

宜自慎不及，勿强妄语，其为害重。（《太平经·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　4/2293

不其文章，知命不怨天，行各自慎，勿非有邪，教人为善，复得天心意者，命自长。（《太平经·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　4/2297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周易参同契·辰极受正篇》）　4/2307

弃正从邪径，欲速阏不通。（《周易参同契·世人好小术章》）　4/2308

君子（187条）

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家语·始诛》）　1/4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而色无伐，思虑通明而辞不专。（《孔子家语·五仪解》）　1/9

君子之恶恶道不甚，则好善道亦不甚。（《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孔子家语·五仪解》）　1/10

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孔子家语·三恕》）　1/12

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逊以为勇。（《孔子家语·好生》）　1/16

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不得闻；既闻之，患弗得学；既得学之，患弗能行。（《孔子家语·好生》）　1/16

有其德而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而无其行，君子耻之。（《孔子家语·好生》）　1/16

君子而强气，则不得其死；小人而强气，则刑戮荐臻。（《孔子家语·好生》）　1/17

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夫。（《孔子家语·颜回》）　1/23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荀子·劝学》）　1/33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荀子·劝学》）　1/41

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荀子·劝学》）　1/42

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荀子·修身》）　1/44

君子之求利也略，其远害也早，其避辱也惧，其行道理也勇。（《荀子·修身》）　1/47

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劳勌而容貌不枯，怒不过夺，喜不过予。（《荀子·修身》）　1/48

君子能则宽容易直以开道人，不能则恭敬绌以畏事人；小人能则倨傲僻违以骄溢人，不能则妒嫉怨诽以倾覆人。（《荀子·不苟》）　1/49

君子能则人荣学焉，不能则人乐告之；小人能则人贱学焉，不能则人羞告之。（《荀子·不苟》）　1/49

君子宽而不僈，廉而不刿，辩而不争，察而不激，寡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荀子·不苟》）　1/50

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通而类，愚则端悫而法；见由则恭而止，见闭则敬而齐；喜则和而理，忧则静而理；通则文而明，穷则约而详。（《荀子·不苟》）　1/50

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荀子·不苟》）　1/51

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荀子·不苟》）　1/52

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亲己也；修正治辨矣，而亦欲人之善己也。（《荀子·荣辱》）　1/58

君子之度己则以绳，接人则用抴。度己以绳，故足以为天下法则矣；接人用抴，故能宽容，因求以成天下之大事矣。（《荀子·非相》）　1/61

君子贤而能容罢，知而能容愚，博而能容浅，粹而能容杂，夫是之谓兼术。（《荀子·非相》）　1/62

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荀子·非十二子》）　1/65

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荀子·非十二子》）　1/65

君子务修其内而让之于外，务积德于身而处之以遵道，如是，则贵名起如日月，天下应之如雷霆。（《荀子·儒效》）　1/69

人知谨注错，慎习俗，大积靡，则为君子矣；纵性情而不足问学，则为小人矣。（《荀子·儒效》）　1/72

君子以德，小人以力。（《荀子·富国》）　1/83

恭敬，礼也；调和，乐也；谨慎，利也；斗怒，害也。故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不过也。（《荀子·臣道》）　1/94

朋党比周之誉，君子不听；残贼加累之谮，君子不用；隐忌雍蔽之人，君子不近；货财禽犊之请，君子不许。（《荀子·致士》）　1/94

凡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不官而衡至者，君子慎之。（《荀子·致士》）　1/94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辍行。（《荀子·天论》）　1/110

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荀子·天论》）　1/111

君子道其常而小人计其功。（《荀子·天论》）　1/111

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小人错其在己者，而慕其在天者。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小人错其在己者而慕其在天者，是以日退也。（《荀子·天论》）　1/111

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荀子·礼论》）　1/116

君子之言，涉然而精，俛然而类，差差然而齐。（《荀子·正名》）　1/122

化师法，积文学，道礼义者为君子；纵性情，安恣睢，而违礼义者为小人。（《荀子·性恶》）　1/124

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立，道远日益矣。（《荀子·大略》）　1/135

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荀子·宥坐》）　1/141

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荀子·子道》）　1/142

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距，欲去者不止。（《荀子·法行》）　1/143

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荀子·哀公》）　1/143

君子直道而行，知必屈辱而不避也。（《新语·辨惑》）　1/161

君子笃于义而薄于利，敏于行而慎于言。（《新语·本行》）　1/164

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贾谊新书·礼》）　1/175

君子能行是不能御非。（《盐铁论·非鞅》）　1/207

小枉大直，君子为之。（《盐铁论·论儒》）　1/212

君子遭时则富且贵，不遇，退而乐道。（《盐铁论·贫富》）　1/225

君子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不以道得之不居也。（《盐铁论·褒贤》）　1/229

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君子。（《盐铁论·相刺》）　1/230

君子重其礼，小人贪其养。（《盐铁论·孝养》）　1/240

君子苟无其礼，虽美不食焉。（《盐铁论·孝养》）　1/240

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德，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餐，小人不空食。（《盐铁论·散不足》）　1/245

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狭耳。（《盐铁论·箴石》）　1/249

古之君子，善善而恶恶。（《盐铁论·后刑》）　1/252

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德润穷夫，施惠悦尔，行刑不乐也。（《盐铁论·后刑》）　1/253

君子仁以恕，义以度，所好恶与天下共之，所不施不仁者。（《盐铁论·取下》）　1/260

无补于用者，君子不为；无益于治者，君子不由。（《盐铁论·论邹》）　1/269

君子爱仁以及物，治近以及远。（《盐铁论·刑德》）　1/274

君子不乘人于利，不迫人于险。（《新序·杂事四》）　1/295

君子诎乎不知己，而信乎知己者。（《新序·节士》）　1/303

惧者，吾私也；死义，吾公也。闻君子不以私害公。（《新序·义勇》）　1/308

山致其高，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禄归焉。（《说苑·贵德》）　1/335

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说苑·贵德》）　1/337

君子之富，假贷人，不德也，不责也；其食饮人，不使也，不役也；亲戚爱之，众人善之，不肖者事之，皆欲其寿乐而不伤于患。此君子之富也。（《说苑·贵德》）　1/337

君子以忠为质，以仁为卫，不出环堵之内，而闻千里之外。（《说苑·贵德》）　1/339

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说苑·贵德》）　1/339

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说苑·尊贤》）　1/357

君子慎所从，不得其人，则有罗网之患。（《说苑·敬慎》）　1/365

君子敬以成其名，小人敬以除其刑。（《说苑·敬慎》）　1/367

君子好恭，以成其名；小人学恭，以除其刑。（《说苑·敬慎》）　1/367

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也。（《说苑·善说》）　1/367

君子重伤其类者也。（《说苑·权谋》）　1/375

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说苑·权谋》）　1/376

君子以其不杀为仁，以其不取国为义。（《说苑·至公》）　1/379

君子得时如水，小人得时如火。（《说苑·谈丛》）　1/398

君子行德以全其身，小人行贪以亡其身。（《说苑·谈丛》）　1/407

君子择人而取，不择人而与。（《说苑·谈丛》）　1/413

君子实如虚，有如无。（《说苑·谈丛》）　1/413

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君子不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说苑·谈丛》）　1/414

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说苑·谈丛》）　1/414

君子博学，患其不习。既习之，患其不能行之。既能行之，患其不能以让也。（《说苑·谈丛》）　1/418

君子穷则善其身，达则利于天下。（《说苑·杂言》）　1/420

君子疾学，修身端正，以须其时也。（《说苑·杂言》）　1/425

君子之修其行，未得，则乐其意；既已得，又乐其知。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说苑·杂言》）　1/427

君子之道四：强于行己，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持身。（《说苑·杂言》）　1/428

君子不急断，不意使，以为乱源。（《说苑·杂言》）　1/430

君子修礼以立志，则贪欲之心不来；君子思礼以修身，则怠惰慢易之节不至；君子修礼以仁义，则忿争暴乱之辞远。（《说苑·修文》）　1/441

夫诚者，一也；一者，质也。君子虽有外文，必不离内质矣。（《说苑·反质》）　1/444

君子之道有四易：简而易用也，要而易守也，炳而易见也，法而易言也。（《法言·吾子》）　1/453

君子之所慎：言、礼、书。（《法言·修身》）　1/456

君子谨于言，慎于好，亟于时。（《法言·问明》）　1/467

好尽其心于圣人之道者，君子也。人亦有好尽其心矣，未必圣人之道也。（《法言·寡见》）　1/469

君子绝德，小人绝力。（《法言·渊骞》）　1/478

君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法言·君子》）　1/479

水避碍则通于海，君子避碍则通于理。（《法言·君子》）　1/479

君子好人之好，而忘己之好；小人好己之恶，而忘人之好。（《法言·君子》）　1/480

君子在上，则明而光其下；在下，则顺而安其上。（《法言·孝至》）　1/484

君子动则拟诸事，事则拟诸礼。（《法言·孝至》）　1/485

君子强梁以德，小人强梁以力。（《太玄·强》）　1/488

君子宽裕足以长众，和柔足以安物。（《太玄·太玄文》）　1/490

琴之言，禁也，君子守以自禁也。（《新论·琴道篇》）　1/494

君子者，性非绝世，善自托于物也。（《潜夫论·赞学》）　1/497

财贿不多，衣食不赡，声色不妙，威势不行，非君子之忧也；行善不多，申道不明，节志不立，德义不彰，君子耻焉。（《潜夫论·遏利》）　1/504

贤人君子，推其仁义之心，爱之君犹父母也，爱居世之民犹子弟也。（《潜夫论·释难》）　1/543

君子之举，履德而荣光；小人之动，陷恶而伤刑。（《正部论》）　1/559

君子有三鉴，鉴乎前，鉴乎人，鉴乎镜。世人镜鉴。前惟顺，人惟贤，镜惟明。（《申鉴·杂言上》）　1/576

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申鉴·杂言上》）　1/578

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奇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申鉴·杂言下》）　1/581

君子乐天知命，故不忧；审物明辨，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惧。（《申鉴·杂言下》）　1/582

君子审乎自耻。（《申鉴·杂言下》）　1/582

君子表不隐里，明暗同度。（《魏子》）　1/585

君子谨乎约己，弘乎接物。（《典论》）　1/589

法象立，所以为君子。（《中论·法象》）　1/595

人性之所简也，存乎幽微；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独。夫幽微者，显之原也；孤独者，见之端也，胡可简也？胡可忽也？是故君子敬孤独而慎幽微。（《中论·法象》）　1/596

君子居身也谦，在敌也让，临下也庄，奉上也敬。四者备，而怨咎不作，福禄从之。（《中论·法象》）　1/596

君子之治之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治之也，先近其末，故功废而仇多。（《中论·修本》）　1/599

君子之于己也，无事而不惧焉：我之有善，惧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惧人之必吾恶也；见人之善，惧我之不能修也；见人之不善，惧我之必若彼也。（《中论·修本》）　1/600

一尺之锦，足以见其巧，一仞之身，足以见其治，是以君子慎其寡也。（《中论·修本》）　1/603

君子日强其所重，以取福；小人日安其所轻，以取祸。（《中论·修本》）　1/603

君子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中论·虚道》）　1/606

人之所难者二：乐攻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惟君子，然后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中论·虚道》）　1/607

君子非仁不立，非义不行，非艺不治，非容不庄，四者无愆，而圣贤之器就矣。（《中论·艺纪》）　1/612

君子仁以博爱，义以除恶，信以立情，礼以自节，聪以自察，明以观色，谋以行权，智以辨物。（《中论·智行》）　1/612

君子者能成其心，心成则内定，内定则物不能乱，物不能乱则独乐其道，独乐其道则不闻为闻，不显为显。（《中论·考伪》）　1/614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小人枉行以取容；君子掩人之过以长善，小人毁人之善以为功；君子宽贤容众以为道，小人徼讦怀诈以为智；君子下学而无常师，小人耻学而羞不能。（《体论·行》）　1/623

君子心有所定，计有所守；智不务多，务行其所知；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安之若性，行之如不及。（《体论·行》）　1/624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颜氏家训·涉务》）　1/669

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之中，参庙堂之上，不能为主尽规以谋社稷，君子所耻也。（《颜氏家训·诫兵》）　1/671

过而不文，犯而不校，有功而不伐，君子人哉！（《中说·天地篇》）　1/682

君子不受虚誉，不祈妄福，不避死义。（《中说·礼乐篇》）　1/686

君子不责人所不及，不强人所不能，不苦人所不好。（《中说·魏相篇》）　1/686

君子之谋，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见受；能必忠，而不能必入；能必信，而不能必见信。（《鬻子·撰吏》）　2/692

君子非人者，不出之于辞，而施之于行。（《鬻子·撰吏》）　2/693

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文子·上德》）　2/763

君子日汲汲以成，小人日怏怏以至辱。（《文子·上德》）　2/773

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文子·上德》）　2/774

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文子·微明》）　2/779

君子之道，静以修身，俭以养生。（《文子·上仁》）　2/786

夫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不害于明。（《文子·上义》）　2/793

夫君子者，易亲而难狎，畏祸而难却，嗜利而不为非，时动而不苟作。（《鹖冠子·著希》）　2/800

君子守真仗信，遭时不容，虽有讪辱之耻、幽垢之谤，犹伤体毛耳。（《唐子》）　2/920

君子不以昏行易操，不以夜昧易容。（《唐子》）　2/920

君子绳绳乎慎其所先。（《管子·宙合》）　2/998

君子不怵乎好，不迫乎恶，恬愉无为，去智与故。（《管子·心术上》）　2/1035

君子上观绝理者以自恐也，下观不及者以自隐也。（《管子·禁藏》）　2/1061

君子恶称人之恶，恶不忠而怨妒，恶不公议而名当称，恶不位下而位上，恶不亲外而内放。（《管子·版法解》）　2/1079

小人食于力，君子食于道。（《慎子》）　2/1141

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韩非子·解老》）　2/1175

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1

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0

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韩非子·难二》）　2/1218

君子暇豫则思义，小人暇豫则思邪。（《阮子政论》）　2/1268

君子接物，犯而不校。不校，则无不敬下，所以避其害也。（《人物志·八观》）　2/1306

君子自难而易彼，众人自易而难彼。（《墨子·亲士》）　3/1316

君子进不败其志，内究其情，虽杂庸民，终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墨子·亲士》）　3/1316

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墨子·修身》）　3/1321

君子量才而受爵，量功而受禄。（《尸子》）　3/1401

君子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己而发乎人，岂必强说乎哉？（《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2

君子之自行也，敬人而不必见敬，爱人而不必见爱。（《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　3/1517

君子必在己者，不必在人者也。必在己，无不遇矣。（《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　3/1517

君子屈乎不己知者，而伸乎己知者。（《吕氏春秋·先识览·观世》）　3/1528

君子之自行也，动必缘义，行必诚义。（《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8

君子当功以受禄。（《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3/1559

人之所乘船者，为其能浮而不能沈也。世之所以贤君子者，为其能行义而不能行邪辟也。（《吕氏春秋·慎行论·壹行》）　3/1585

君子非仁义无以生，失仁义，则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无以活，失嗜欲，则失其所以活。（《淮南子·缪称训》）　3/1689

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淮南子·缪称训》）　3/1689

君子见过忘罚，故能谏；见贤忘贱，故能让；见不足忘贫，故能施。（《淮南子·缪称训》）　3/1690

君子者乐有余而名不足，小人乐不足而名有余。（《淮南子·缪称训》）　3/1697

善生乎君子，诱然与日月争光，天下弗能遏夺。（《淮南子·缪称训》）　3/1697

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则退，让之以义，何不幸之有！（《淮南子·缪称训》）　3/1700

义载乎宜之谓君子，宜遗乎义之谓小人。（《淮南子·缪称训》）　3/1700

山致其高而云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禄归焉。（《淮南子·人间训》）　3/1808

君子积志委正，以趣明师；励节亢高，以绝世俗。（《淮南子·脩务训》）　3/1814

君子修美，虽未有利，福将在后至。（《淮南子·脩务训》）　3/1818

君子不为无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论衡·知实篇》）　3/1863

君子上德而下功。（《白虎通义·礼乐》）　3/1874

君子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辍其流，则遏其源。故道德之功建，而侈靡之门闭矣。（《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4

君子之升腾也，则推贤而散禄；庸人之得志也，则矜贵而忽士。（《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2

君子当去二轻，取四重。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言轻则招罪，貌轻则招辱。（《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5

君子之用心也，恒须以济物为本，加之以立功，重之以修德，岂不美乎？（《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9

君子胜服人者，但当以道与德，不可以寇害胜人、冤人也。（《太平经·服人以道不以威诀》）　4/2280

君子求弱不求强，求寡不求众，故天道祐之。（《太平经》）　4/2299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周易参同契·君子居其室章》）　4/2307

人格（144条）

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孔子家语·大婚解》）　1/6

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孔子家语·三恕》）　1/14

智者知人，仁者爱人。（《孔子家语·三恕》）　1/14

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孔子家语·三恕》）　1/15

好法而行，士也；笃志而体，君子也；齐明而不竭，圣人也。（《荀子·修身》）　1/46

彼学者，行之，曰士也；敦慕焉，君子也；知之，圣人也。（《荀子·儒效》）　1/68

知者之言也，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而不遇其所恶焉。（《荀子·正名》）　1/123

知者明于事，达于数，不可以不诚事也。（《荀子·大略》）　1/138

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知者。（《荀子·大略》）　1/138

所谓贤人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富有天下而无怨财，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如此，则可谓贤人矣。（《荀子·哀公》）　1/143

守道者谓之士，乐道者谓之君子，知道者谓之明，行道者谓之贤，且明且贤，此谓圣人。（《贾谊新书·道术》）　1/183

圣人异涂同归，或行或止，其趣一也。（《盐铁论·论儒》）　1/212

所以贵术儒者，贵其处谦推让，以道尽人。（《盐铁论·国疾》）　1/244

圣人非仁义不载于己，非正道不御于前。（《盐铁论·散不足》）　1/246

大仁者恩及四海，小仁者止于妻子。（《说苑·贵德》）　1/336

圣人之听于无声，视于无形。（《说苑·权谋》）　1/376

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德。（《说苑·权谋》）　1/377

圣人不言而知，非圣人者，虽言不知。（《说苑·指武》）　1/385

义士不欺心，仁人不害生。（《说苑·谈丛》）　1/389

至神无不化也，至贤无不移也。（《说苑·谈丛》）　1/390

夫所谓至圣之士，必见进退之利、屈伸之用者也。（《说苑·杂言》）　1/425

夫括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说苑·杂言》）　1/425

夫仁者好合人，不仁者好离人。故君子居人间则治，小人居人间则乱。（《说苑·杂言》）　1/433

圣人抑其文而抗其质，则天下反矣。（《说苑·反质》）　1/444

圣人虎别，其文炳也；君子豹别，其文蔚也。（《法言·吾子》）　1/453

天下有三好：众人好己从，贤人好己正，圣人好己师。（《法言·修身》）　1/459

圣人之言，似于水火。或问水火。曰：“水，测之而益深，穷之而益远；火，用之而弥明，宿之而弥壮。”（《法言·问道》）　1/462

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法言·问神》）　1/464

众人愈利而后钝，圣人愈钝而后利。（《法言·五百》）　1/472

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法言·五百》）　1/473

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法言·君子》）　1/481

圣人之于天下，耻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法言·君子》）　1/482

知哲圣人之谓俊，秀颖德行之谓洪。（《法言·孝至》）　1/484

圣人之言，天之心也；贤者之所说，圣人之意也。（《潜夫论·考绩》）　1/511

不疑之事，圣人不谋；浮游之说，圣人不听。（《潜夫论·边议》）　1/534

夫仁者恕己以及人，智者讲功而处事。（《潜夫论·边议》）　1/535

贤人君子，既忧民，亦为身作。夫盖满于上，沾溥在下；栋折榱崩，惧有厥患。（《潜夫论·释难》）　1/543

大人不华，君子务实。（《潜夫论·叙录》）　1/555

知者举甚轻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中论·修本》）　1/600

道有本末，事有轻重，圣人之异乎人者无他焉，盖如此而已矣。（《中论·务本》）　1/616

智者乐，其存物之所为乎！仁者寿，其忘我之所为乎！（《中说·天地篇》）　1/682

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老子·二十七章》）　2/716

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老子·二十九章》）　2/717

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文子·精诚》）　2/751

圣人不胜其心，众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文子·符言》）　2/756

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文子·上德》）　2/772

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文子·自然》）　2/783

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文子·上义》）　2/793

德万人者谓之俊，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鹖冠子·能天》）　2/814

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列子·说符》）　2/829

圣人之言先迕后合。（《列子·说符》）　2/831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庄子·内篇·逍遥游》）　2/835

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3

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贵精。（《庄子·外篇·刻意》）　2/853

圣人力行，犹之发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圣人坚守，犹之握矢，因彼而守，我不自守。（《关尹子·宇篇》）　2/900

小人之权归于恶，君子之权归于善，圣人之权归于无所得。（《关尹子·宇篇》）　2/901

天不能冬莲春菊，是以圣人不违时；地不能洛橘汶貉，是以圣人不违俗；圣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圣人不违我所长；圣人不能使鱼飞鸟驰，是以圣人不违人所长。（《关尹子·药篇》）　2/913

世人以人所尤长、众所不及者，便谓之“圣”。（《抱朴子内篇·辨问》）　2/945

圣人博闻多见，畜道以待物。（《管子·宙合》）　2/997

圣人将动必知，愚人至危易辞。（《管子·霸言》）　2/1014

圣人与时变而不化，从物而不移。（《管子·内业》）　2/1052

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商君书·更法》）　2/1085

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商君书·画策》）　2/1124

若地若天，孰疏孰亲？能象天地，是谓圣人。（《韩非子·扬权》）　2/1158

圣人者，审于是非之实，察于治乱之情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5

所谓方者，内外相应也，言行相称也。（《韩非子·解老》）　2/1176

所谓廉者，必生死之命也，轻恬资财也。（《韩非子·解老》）　2/1176

所谓直者，义必公正，公心不偏党也。（《韩非子·解老》）　2/1177

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箧。（《韩非子·喻老》）　2/1184

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韩非子·八说》）　2/1229

明白之士，达动之机而暗于玄虑；玄虑之人，识静之原而困于速捷。（《人物志·九征》）　2/1298

兼德而至，谓之中庸。中庸也者，圣人之目也。具体而微，谓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称也。（《人物志·九征》）　2/1299

夫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人物志·英雄》）　2/1303

夫聪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胆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是故英以其聪谋始，以其明见机，待雄之胆行之；雄以其力服众，以其勇排难，待英之智成之。然后乃能各济其所长也。（《人物志·英雄》）　2/1303

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己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墨子·亲士》）　3/1317

圣人恶疾病，不恶危难。（《墨子·大取》）　3/1353

圣人无常与，无不与；无所听，无不听。成于事而合于计谋，与之为主。（《鬼谷子·忤合》）　3/1366

仁则人亲之，义则人尊之，智则人用之也。（《尸子》）　3/1399

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7

圣人于物也无不材。（《吕氏春秋·孟冬纪·异用》）　3/1488

圣人之道要矣，岂越越多业哉？（《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10

夫一能应万，无方而出之务者，唯有道者能之。（《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8

圣人之事，广之则极宇宙，穷日月，约之则无出乎身者也。（《吕氏春秋·审分览·执一》）　3/1550

爱恶循义，文武有常，圣人之元也。（《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　3/1572

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淮南子·原道训》）　3/1611

圣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淮南子·原道训》）　3/1622

与至人居，使家忘贫，使王公简其贵富而乐卑贱，勇者衰其气，贪者消其欲。（《淮南子·俶真训》）　3/1629

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淮南子·俶真训》）　3/1632

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恬漠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诱也，辩者不能说，声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滥也，智者不能动也，勇者不能恐也，此真人之道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7

圣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万化而无伤。（《淮南子·览冥训》）　3/1640

圣人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淮南子·精神训》）　3/1648

仁者爱其类也，智者不可或也。仁者虽在断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智者虽烦难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见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5

圣人制其剟材，无所不用矣。（《淮南子·缪称训》）　3/1691

圣人为善，非以求名，而名从之。（《淮南子·缪称训》）　3/1694

圣人不求誉，不辟诽，正身直行，众邪自息。（《淮南子·缪称训》）　3/1707

圣人财制物也，犹工匠之斫削凿芮也，宰庖之切割分别也，曲得其宜而不折伤。（《淮南子·齐俗训》）　3/1712

圣人见化以观其征。（《淮南子·氾论训》）　3/1729

圣人以文交于世，而以实从事于宜，不结于一迹之涂，凝滞而不化。（《淮南子·氾论训》）　3/1730

圣人掩明于不形，藏迹于无为。（《淮南子·诠言训》）　3/1738

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见誉。（《淮南子·诠言训》）　3/1747

圣人掩迹于为善，而息名于为仁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8

圣人藏形于无，而游心于虚，风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开闭，以其无形故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3

圣人贵静。静则能应躁，后则能应先，数则能胜疏，博则能禽缺。（《淮南子·兵略训》）　3/1765

圣人无止无以，岁贤昔、日愈昨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9

仁者不以欲伤生，知者不以利害义。（《淮南子·人间训》）　3/1809

圣人行之于小，则可以覆大矣；审之于近，则可以怀远矣。（《淮南子·人间训》）　3/1811

圣人之从事也，殊体而合于理，其所由异路而同归，其存危定倾若一，志不忘于欲利人。（《淮南子·脩务训》）　3/1812

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者，效亦大矣。（《淮南子·脩务训》）　3/1813

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于目辨，清浊之于耳听。（《淮南子·脩务训》）　3/1817

居寂寞之无为，蹈修直而执平者，道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1

尽烝尝于存亡，保发肤以扬名者，孝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1

垂恻隐于有生，恒恕己以接物者，仁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1

端身命以徇国，经险难而一节者，忠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2

量理乱以卷舒，审去就以保身者，智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2

顺通塞而一情，任性命而不滞者，达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2

不枉尺以直寻，不降辱以苟合者，雅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3

据体度以动静，每清详而无悔者，重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3

体冰霜之粹素，不染洁于势利者，清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4

笃始终于寒暑，虽危亡而不猜者，义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4

守一言于久要，历岁衰而不渝者，信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4

摛锐藻以立言，辞炳蔚而清允者，文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5

奋果毅之壮烈，骋干戈以静难者，武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5

锐乃心于精义，吝寸阴以进德者，益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5

识多藏之厚亡，临禄利而如遗者，廉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5

不改操于得失，不倾志于可欲者，贞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6

洁皎分以守终，不逊避而苟免者，节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6

每居卑而推功，虽处泰而滋恭者，谦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6

临凝结而能断，操绳墨而无私者，干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7

凌强御而无惮，虽险逼而不沮者，黠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7

执匪懈于夙夜，忘劳瘁于深峻者，勤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7

闻荣誉而不欢，遭忧难而不变者，审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8

知事可而必行，不犹豫于群疑者，果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8

不原本于枉直，苟好胜而肆怒者，暴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8

言不计于反覆，好轻诺而无实者，虚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9

见成事而疑惑，动失计而多悔者，暗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9

被抑枉而自诬，事无苦而振慑者，怯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89

情局碎而偏党，志唯务于盈利者，小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90

既无心于修尚，又怠惰于家业者，懒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90

捐贫贱之故旧，轻人士而踞傲者，骄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90

当交颜而面从，至析离而背毁者，伪人也。（《抱朴子外篇·行品》）　4/1990

达者贵其知变，智士验乎不匮。（《抱朴子外篇·安贫》）　4/2005

夫圣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败之端，审治乱之机，知去就之节。（《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7

古者圣人君子，威人以道与德，不以筋力刑罚也。（《太平经·案书明刑德法》）　4/2278

圣人知自然之不可为，因以制之。（《阴符经·附外篇》）　4/2305

修德（163条）

敬也者，敬身为大。（《孔子家语·大婚解》）　1/6

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孔子家语·贤君》）　1/18

㤭泄者，人之殃也；恭俭者，偋五兵也。虽有戈矛之刺，不如恭俭之利也。（《荀子·荣辱》）　1/54

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荀子·议兵》）　1/102

凡得胜者必与人也，凡得人者必与道也。道也者何也？曰：礼让忠信是也。（《荀子·强国》）　1/106

人莫贵乎生，莫乐乎安，所以养生安乐者莫大乎礼义。人知贵生乐安而弃礼义，辟之是犹欲寿而歾颈也，愚莫大焉。（《荀子·强国》）　1/106

在天者莫明于日月，在地者莫明于水火，在物者莫明于珠玉，在人者莫明于礼义。（《荀子·天论》）　1/111

绳墨诚陈矣，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矣，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矣，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故绳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规矩者，方圆之至；礼者，人道之极也。（《荀子·礼论》）　1/116

礼也者，贵者敬焉，老者孝焉，长者弟焉，幼者慈焉，贱者惠焉。（《荀子·大略》）　1/130

礼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必颠蹶陷溺。（《荀子·大略》）　1/131

仁义礼善之于人也，辟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荀子·大略》）　1/137

仁无隐而不著，无幽而不彰者。（《新语·道基》）　1/156

夫谋事不并仁义者后必败，殖不固本而立高基者后必崩。（《新语·道基》）　1/156

德盛者威广，力盛者骄众。（《新语·道基》）　1/156

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新语·道基》）　1/157

君子以义相褒，小人以利相欺，愚者以力相乱，贤者以义相治。（《新语·道基》）　1/157

立事者不离道德，调弦者不失宫商。（《新语·术事》）　1/158

怀德者应以福，挟恶者报以凶，德薄者位危，去道者身亡，万世不易法，古今同纪纲。（《新语·术事》）　1/158

道莫大于无为，行莫大于谨敬。（《新语·无为》）　1/161

谨守伦纪，则乱无由生。（《贾谊新书·服疑》）　1/169

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至也。（《贾谊新书·礼》）　1/176

谚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辟无由来。”（《贾谊新书·容经》）　1/178

有阴德者，天报以福。（《贾谊新书·春秋》）　1/180

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贾谊新书·道德说》）　1/184

人能修德之理，则安利之谓福。（《贾谊新书·道德说》）　1/184

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89

君子执德秉义而行，故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盐铁论·论儒》）　1/212

不以道进者必不以道退，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盐铁论·褒贤》）　1/228

富贵而无礼，不如贫贱之孝悌。（《盐铁论·孝养》）　1/240

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宽。仁义求吉，故卜筮而希。（《盐铁论·散不足》）　1/245

仁者，爱之效也；义者，事之宜也。（《盐铁论·刑德》）　1/273

夫神果不胜道，而妖亦不胜德，奈何其无究理而任天也？应之以德而已。（《新序·杂事二》）　1/288

天道无亲，惟德是辅。（《新序·杂事四》）　1/295

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新序·刺奢》）　1/301

夫仁者，必恕然后行。（《说苑·贵德》）　1/335

人之斗，诚愚惑失道者也。（《说苑·贵德》）　1/339

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其子孙。（《说苑·复恩》）　1/340

河以委蛇故能远，山以陵迟故能高，道以优游故能化，德以纯厚故能豪。（《说苑·谈丛》）　1/403

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说苑·谈丛》）　1/412

君子比义，农夫比谷。（《说苑·谈丛》）　1/415

聪者耳闻，明者目见。聪明形则仁爱著，廉耻分矣。（《说苑·杂言》）　1/422

夫富而能富人者，欲贫而不可得也。贵而能贵人者，欲贱而不可得也。达而能达人者，欲穷而不可得也。（《说苑·杂言》）　1/430

敏其行，修其礼，千里之外，亲如兄弟。若行不敏，礼不合，对门不通矣。（《说苑·杂言》）　1/434

穷神知化，德之盛也。（《说苑·辨物》）　1/434

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神灵者，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也。（《说苑·修文》）　1/437

德弥盛者文弥缛，中弥理者文弥章也。（《说苑·修文》）　1/437

夫德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说苑·反质》）　1/445

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立义以为的，奠而后发，发必中矣。（《法言·修身》）　1/454

仁，宅也；义，路也；礼，服也；智，烛也；信，符也。处宅，由路，正服，明烛，执符，君子不动，动斯得矣。（《法言·修身》）　1/457

千钧之轻，乌获力也；箪瓢之乐，颜氏德也。（《法言·修身》）　1/458

上士之耳训乎德，下士之耳顺乎己。（《法言·修身》）　1/460

一人而兼统四体者，其身全乎！（《法言·问道》）　1/461

礼，体也。人而无礼，焉以为德？（《法言·问道》）　1/461

在德不在星。（《法言·五百》）　1/473

行，有之也；病，曼之也。（《法言·五百》）　1/474

夫进也者，进于道，慕于德，殷之以仁义。（《法言·君子》）　1/480

群言之长，德言也；群行之宗，德行也。（《法言·孝至》）　1/485

无德而贿丰，祸之胎也。（《潜夫论·遏利》）　1/505

仁重而势轻，位蔑而义荣。（《潜夫论·论荣》）　1/506

德如毛，为仁由己。（《潜夫论·慎微》）　1/519

德义无违，鬼神乃享；鬼神受享，福祚乃隆。（《潜夫论·巫列》）　1/539

夫恕者仁之本也，平者义之本也，恭者礼之本也，守者信之本也。（《潜夫论·交际》）　1/547

善人之忧我也，故先劳人，恶人之忘我也，故常念人。（《潜夫论·交际》）　1/547

己无礼而责人敬，己无恩而责人爱。（《潜夫论·交际》）　1/547

将修德行，必慎其原。（《潜夫论·叙录》）　1/556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术也；正者，义之要也。（《申鉴·政体》）　1/568

夫礼也者，人之急也，可终身蹈，而不可须臾离忘也。须臾离，则慆慢之行臻焉；须臾忘，则慆慢之心生焉，况无礼而可以终始乎？（《中论·法象》）　1/597

夫礼也者，敬之经也；敬也者，礼之情也。无敬无以行礼，无礼无以节敬，道不偏废，相须而行。是故能尽敬以从礼者，谓之成人。（《中论·法象》）　1/598

德弥高而基弥固，胜弥众而爱弥广。（《中论·修本》）　1/600

琴瑟鸣，不为无听而失其调；仁义行，不为无人而灭其道。（《中论·修本》）　1/603

艺者德之枝叶也，德者人之根干也。（《中论·艺纪》）　1/611

轮者，车之迹；楫者，舟之羽。身之须道，如此二物。（《通语》）　1/629

名之与实，犹形之与影也。德艺周厚，则名必善焉；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颜氏家训·名实》）　1/666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老子·二十一章》）　2/712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老子·二十三章》）　2/713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老子·五十一章》）　2/729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老子·五十五章》）　2/731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老子·六十七章》）　2/737

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来。（《文子·符言》）　2/757

德积则福生，怨积则祸生。（《文子·符言》）　2/758

夫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然也。（《文子·道德》）　2/759

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文子·道德》）　2/760

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文子·上德》）　2/774

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文子·微明》）　2/779

体虽安之，而弗敢处，然后礼生；心虽欲之，而弗敢信，然后义生。（《鹖冠子·著希》）　2/800

人而无义，唯食而已，是鸡狗也。（《列子·说符》）　2/829

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庄子·内篇·德充符》）　2/843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庄子·杂篇·让王》）　2/870

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庄子·杂篇·盗跖》）　2/871

人勤于礼者，神不外驰，可以集神；人勤于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摄精。（《关尹子·符篇》）　2/904

仁则阳而明，可以轻魂；义则阴而冥，可以御魄。（《关尹子·符篇》）　2/904

所以贵德者，以其闻毁而不惨，见誉而不悦也。（《抱朴子内篇·塞难》）　2/942

人必知礼然后恭敬，恭敬然后尊让。（《管子·五辅》）　2/996

仁，故不以天下为利；义，故不以天下为名。（《管子·戒》）　2/1019

道德当身，故不以物惑。（《管子·戒》）　2/1020

以善胜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管子·戒》）　2/1020

泽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管子·小问》）　2/1056

为主而惠，为父母而慈，为臣下而忠，为子妇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管子·形势解》）　2/1069

圣人之求事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故义则求之，不义则止；可则求之，不可则止。（《管子·形势解》）　2/1070

圣人之诺已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义则诺，不义则已；可则诺，不可则已。（《管子·形势解》）　2/1070

度恕者，度之于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于人。（《管子·版法解》）　2/1078

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报也。（《韩非子·解老》）　2/1175

倒义，则事之所以败也；逆德，则怨之所以聚也。（《韩非子·难四》）　2/1221

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韩非子·五蠹》）　2/1235

人道之极，莫过爱敬。（《人物志·八观》）　2/1305

夫仁者，德之基也；义者，德之节也；礼者，德之文也；信者，德之固也；智者，德之帅也。（《人物志·八观》）　2/1306

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墨子·天志上》）　3/1347

仁，体爱也。（《墨子·经上》）　3/1352

万事莫贵于义。（《墨子·贵义》）　3/1355

大义，天下之大器也，何以视人必强为之？（《墨子·公孟》）　3/1355

爵列，私贵也；德行，公贵也。（《尸子·劝学》）　3/1379

夫德义也者，视之弗见，听之弗闻，天地以正，万物以遍，无爵而贵，不禄而尊也。（《尸子·劝学》）　3/1380

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尸子·分》）　3/1383

虑之无益于义而虑之，此心之秽也；道之无益于义而道之，此言之秽也；为之无益于义而为之，此行之秽也。（《尸子·恕》）　3/1388

虑中义，则智为上；言中义，则言为师；事中义，则行为法。（《尸子·恕》）　3/1389

草木无大小，必待春而后生，人待义而后成。（《尸子》）　3/1400

众以亏形为辱，君子以亏义为辱。（《尸子》）　3/1400

辱莫大于不义。（《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8

德也者，万民之宰也。（《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2

夫月形乎天，而群阴化乎渊；圣人行德乎己，而四荒咸饬乎仁。（《吕氏春秋·季秋纪·精通》）　3/1482

夫爱人者众，知爱人者寡。（《吕氏春秋·孟冬纪·安死》）　3/1486

力则多矣，然而寡礼，安得无疵？（《吕氏春秋·先识览·悔过》）　3/1530

从义断事，则谋不亏；谋不亏，则名实从之。（《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　3/1573

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吕氏春秋·开春论·爱类》）　3/1580

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吕氏春秋·慎行论·无义》）　3/1584

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吕氏春秋·似顺论·别类》）　3/1595

唯通乎性命之情，而仁义之术自行矣。（《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6

圣亡乎治人，而在于得道；乐亡于富贵，而在于德和。（《淮南子·原道训》）　3/1621

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至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淮南子·原道训》）　3/1623

以道为竿，以德为纶，礼乐为钩，仁义为饵，投之于江，浮之于海，万物纷纷，孰非其有？（《淮南子·俶真训》）　3/1628

偏知万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谓智；偏爱群生而不爱人类，不可谓仁。（《淮南子·主术训》）　3/1685

内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诸人。（《淮南子·主术训》）　3/1686

由近知远，由己知人，此仁智之所合而行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6

国无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淮南子·主术训》）　3/1688

义尊乎君，仁亲乎父。（《淮南子·缪称训》）　3/1693

至德，小节备，大节举。（《淮南子·缪称训》）　3/1698

素修正者，弗离道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3

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知者，知人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33

仁莫大于爱人，知莫大于知人。（《淮南子·泰族训》）　3/1833

儒者之在世，礼义之旧防也，有之无益，无之有损。（《论衡·非韩篇》）　3/1850

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文弥明。（《论衡·书解篇》）　3/1865

人无不含天地之气，有五常之性者。故乐所以荡涤，反其邪恶也；礼所以防淫泆，节其侈靡也。（《白虎通义·礼乐》）　3/1873

屈己敬人，君子之心。（《白虎通义·礼乐》）　3/1874

由近以知远，推己以况人。（《傅子·礼乐》）　3/1901

割地利己，天下仇之；推心及物，天下归之。（《傅子》）　3/1915

形之正，不求影之直，而影自直；声之平，不求响之和，而响自和；德之崇，不求名之远，而名自远。（《傅子》）　3/1916

种一粟则千万之粟滋，种一仁则众行之美备。（《秦子》）　3/1923

高拱以观溺，非勿践之仁也；怀道以迷国，非作者之务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0

大川滔漾，则虬、螭群游；日就月将，则德立道备。（《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1

举足则蹈道度，抗手则奉绳墨，褒崇虽淹留，而悔辱亦必远矣。（《抱朴子外篇·臣节》）　4/1951

立人之道，唯仁与义。（《抱朴子外篇·用刑》）　4/1962

夫德盛操清，则虽深自挹降，而人犹贵之；若履蹈不高，则虽行凌暴，而人犹不敬。（《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5

人之有礼，犹鱼之有水矣。鱼之失水，虽暂假息，然枯糜可必待也；人之弃礼，虽犹䩄然，而祸败之阶也。（《抱朴子外篇·讥惑》）　4/1996

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抱朴子外篇·尚博》）　4/2000

播种有不收者矣，而稼穑不可废；仁义有遇祸者矣，而行业不可惰。（《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3

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抱朴子外篇·文行》）　4/2048

忠孝仁义，德之顺也；悖傲无礼，德之逆也。顺者福之门，逆者祸之府。（《刘子·思顺章》）　4/2076

心中仁，行中义，堪物智也，堪大勇也，堪久信也。（《司马法·严位》）　4/2134

富之而不犯者仁也，贵之而不骄者义也，付之而不转者忠也，使之而不隐者信也，危之而不恐者勇也，事之而不穷者谋也。（《太公六韬·文韬·六守》）　4/2187

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道者人之所蹈，德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亲，义者人之所宜，礼者人之所体，不可无一焉。故夙兴夜寐，礼之制也；讨贼报仇，义之决也；恻隐之心，仁之发也；得己得人，德之路也；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4

夫无德之人，天不爱，地不喜，人不欲亲近之。（《太平经·急学真法》）　4/2283

小为德，或化千数百人；大为德，或化万人以上，因使万人转成德师，所化无极；为德不止，凡人莫不悦喜。（《太平经·六罪十治诀》）　4/2289

子不孝，则不能尽力养其亲；弟子不顺，则不能尽力修明其师道；臣不忠，则不能尽力共敬事其君。（《太平经·六极六竟孝顺忠诀》）　4/2292

行善去恶（110条）

君子行善必有报，小人行不善必有报。（《公孙尼子》）　1/30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荀子·劝学》）　1/34

邪秽在身，怨之所构。（《荀子·劝学》）　1/35

见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不善在身，菑然必以自恶也。（《荀子·修身》）　1/42

人污而修之者，非案污而修之之谓也，去污而易之以修。（《荀子·不苟》）　1/50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残者，忮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辩而不说者，争也；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廉而不见贵者，刿也；勇而不见惮者，贪也；信而不见敬者，好行也。此小人之所务而君子之所不为也。（《荀子·荣辱》）　1/54

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矣。（《荀子·性恶》）　1/125

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荀子·宥坐》）　1/140

安危之要，吉凶之符，一出于身；存亡之道，成败之事，一起于善行。（《新语·明诫》）　1/164

语曰：“祸出者祸反，恶人者人亦恶之。”（《贾谊新书·春秋》）　1/179

见祥而为不可，祥反为祸。（《贾谊新书·春秋》）　1/180

见妖而迎以德，妖反为福也。（《贾谊新书·春秋》）　1/180

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贾谊新书·春秋》）　1/180

目见正而口言枉则害，阳言吉错之民而凶则败，倍道则死，障光则晦，诬神而逆人，则天必败其事。（《贾谊新书·耳痹》）　1/180

行之善也，粹以为福己矣；行之恶也，粹以为灾己矣。（《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5

知善而弗行，谓之不明；知恶而弗改，必受天殃。（《贾谊新书·大政上》）　1/185

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89

从善不求胜，服义不耻穷。（《盐铁论·论诽》）　1/238

以正辅人谓之忠，以邪导人谓之佞。（《盐铁论·刺议》）　1/242

未闻善往而有恶来者。（《盐铁论·和亲》）　1/264

行善则昌，行恶则亡。（《盐铁论·险固》）　1/266

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新序·杂事五》）　1/298

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过无所忘。（《新序·善谋下》）　1/311

务施而不腐余财者，圣人也。（《说苑·贵德》）　1/337

愚者行间而益固，鄙人饰诈而益野。（《说苑·谈丛》）　1/390

为善者天报以德，为不善者天报以祸。（《说苑·谈丛》）　1/398

为善者得道，为恶者失道。（《说苑·谈丛》）　1/399

为善不直，必终其曲；为丑不释，必终其恶。（《说苑·谈丛》）　1/403

夫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说苑·谈丛》）　1/415

凡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以祸。（《说苑·杂言》）　1/424

多所知者出于利人即善矣，出于害人即不善也。（《说苑·杂言》）　1/432

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法言·修身》）　1/455

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人之所丑而有余者，恶也。（《太玄·太玄攡》）　1/488

积正不倦，必生节义之志；积邪不止，必生暴弑之心。（《潜夫论·慎微》）　1/518

邪之与正，犹水与火不同原，不得并盛。（《潜夫论·慎微》）　1/519

夫积恶习非久，致死亡非一也。（《潜夫论·慎微》）　1/519

夫君子闻善则劝乐而进德，闻恶则循省而改尤，故安静而多福。（《潜夫论·卜列》）　1/538

智者见祥，修善迎之，其有忧色，循行改尤。（《潜夫论·相列》）　1/541

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人而不好善，祸虽未至，福其远矣。（《中论·修本》）　1/604

夫恶犹疾也，攻之则益悛，不攻则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非特兴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中论·虚道》）　1/607

根深而枝叶茂，行久而名誉远。（《中论·贵验》）　1/609

染不积则人不观其色，行不积则人不信其事。（《中论·贵验》）　1/609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颜氏家训·涉务》）　1/669

知善不行者，谓之狂；知恶不改者，谓之惑。（《鬻子·周公》）　2/694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老子·八章》）　2/704

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文子·符言》）　2/756

积爱成福，积憎成祸。（《文子·微明》）　2/777

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则武之所制者小。（《文子·微明》）　2/780

见祥而不为善，则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则祸不至。（《文子·微明》）　2/780

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谷；趋行殊方，不归善者不为君子。（《文子·上义》）　2/793

行善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故君子必慎为善。（《列子·说符》）　2/832

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庄子·杂篇·外物》）　2/867

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谓耶？（《抱朴子内篇·明本》）　2/945

有谋议己者，必反自中伤。（《抱朴子内篇·遐览》）　2/956

适身行义，俭约恭敬，其唯无福，祸亦不来矣；骄傲侈泰，离度绝理，其唯无祸，福亦不至矣。（《管子·禁藏》）　2/1060

善无主于心者不留，行莫辩于身者不立。（《墨子·修身》）　3/1324

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墨子·法仪》）　3/1326

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墨子·兼爱下》）　3/1344

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墨子·非儒下》）　3/1352

夫骥，惟伯乐独知之，不害其为良马也。行亦然，惟贤者独知之，不害其为善士也。（《尸子·恕》）　3/1389

惟善无基，义乃繁滋；敬灾与凶，祸乃不重。（《尸子》）　3/1400

祥者福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者也，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吕氏春秋·季夏纪·制乐》）　3/1471

善不善本于利，本于爱，爱利之为道大矣。（《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0

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吕氏春秋·慎大览·顺说》）　3/1522

凡作乱之人，祸希不及身。（《吕氏春秋·贵直论·原乱》）　3/1589

善积即功成，非积则祸极。（《淮南子·主术训》）　3/1682

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淮南子·主术训》）　3/1684

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难而必败。（《淮南子·主术训》）　3/1685

苟乡善，虽过无怨；苟不乡善，虽忠来患。（《淮南子·缪称训》）　3/1694

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不为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淮南子·缪称训》）　3/1703

圣人为善若恐不及，备祸若恐不免。（《淮南子·缪称训》）　3/1706

君子之于善也，犹采薪者，见一介掇之，见青葱则拔之。（《淮南子·说山训》）　3/1775

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蠹，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贼。（《淮南子·说林训》）　3/1802

夫知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赖也，身死而名足称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8

修善之义笃，故瑞应之福渥。（《论衡·异虚篇》）　3/1846

世论行善者福至，为恶者祸来。福祸之应，皆天也。人为之，天应之。（《论衡·福虚篇》）　3/1847

盗贼宿于秽草，邪心生于无道。（《论衡·别通篇》）　3/1856

以善驳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论衡·谴告篇》）　3/1858

闻一善言，见一善事，行之唯恐不及；闻一恶言，见一恶事，远之唯恐不速。（《傅子》）　3/1914

小善虽无大益，而不可不为；细恶虽无近祸，而不可不去也。（《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8

不苟且于干没，不投险于侥幸矣。（《抱朴子外篇·良规》）　4/1953

以毁誉为蚕织，以威福代稼穑。（《抱朴子外篇·吴失》）　4/2002

仁、忍有天渊之绝，善、否犹有无之觉。（《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2

凡夫朝为蜩翼之善，夕望丘陵之益，犹立植黍稷、坐索于丰收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2

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矣；积善不以穷否而怨，则必永其令问矣。（《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3

影响不能无形声以著，余庆不可以无德而招。（《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0

为恶则促，为善则延。（《太平经》）　4/2268

天道无亲，唯善是与。（《太平经》）　4/2268

积善不止，道福起，令人日吉。（《太平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4/2269

为善不敢失绳缠，不敢自欺。（《太平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4/2270

为善亦神自知之，恶亦神自知之，非为他神，乃身中神也。（《太平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4/2270

夫天无私祐，祐之有信；夫神无私亲，善人为效。（《太平经·名为神诀书》）　4/2272

积习近成，思善近生。（《太平经》）　4/2274

活人名为自活，杀人名为自杀。（《太平经·分别贫富法》）　4/2274

乐成他人善，如己之善。（《太平经·乐生得天心法》）　4/2277

积德累行道自成。（《太平经·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　4/2285

夫善恶各为其身，善者自利其身，恶者自害其躯。（《太平经·分别四治法》）　4/2286

人生乐求真道，真人自来；为之不止，比若与神谋；日歌为善，善自归之；力事众贤，众贤共示教之，不复远也。（《太平经·六罪十治诀》）　4/2289

为善，不即见其身，则流后生，以明其行也；为恶，亦不即止其身，必流后生，亦以谬见明其行也。故夫为善恶者，会当见耳。（《太平经·学者得失诀》）　4/2291

天者常祐善人，道者思归有德。（《太平经·来善集三道文书诀》）　4/2291

人心善守道，则常与吉；人心恶不守道，则常衰凶矣。（《太平经·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　4/2292

积德者富，人爱好之，其善自日来也。（《太平经·东壁图》）　4/2293

善者自兴，恶者自病，吉凶之事，皆出于身，以类相呼，不失其身。（《太平经·东壁图》）　4/2294

善者致善，恶者致恶，正者致正，邪者致邪。（《太平经·瑞议训诀》）　4/2295

知善行善，知信行信，知忠行忠，知顺行顺，知孝行孝，恶无从得复前也。（《太平经·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　4/2296

恶不可施，人所怨咎。（《太平经·衣履欲好诫》）　4/2297

性善之人，天所祐也。（《太平经·不孝不可久生诫》）　4/2298

努力为善，无入禁中，可得生活，竟年之寿；不欲为善，自索不寿，自欲为鬼，不贪其生，无可奈何也。（《太平经·病归天有费诀》）　4/2299

兴善者得善，兴恶者得恶。（《太平经》）　4/2299

善人行成福，恶人行成灾。（《太平经·救迷辅帝王法》）　4/2300

中和（18条）

夫其行己不过乎物，谓之成身。（《孔子家语·大婚解》）　1/6

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唯其当之为贵。（《荀子·不苟》）　1/48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荀子·天论》）　1/109

君子尚宽舒以裦其身，行身中和以致疏远。（《新语·无为》）　1/161

过犹不及，有余犹不足也。（《贾谊新书·容经》）　1/178

语曰：“审乎明王，执中履衡。”言秉中适而据乎宜。（《贾谊新书·容经》）　1/179

君子执中以为本，务生以为基。（《说苑·修文》）　1/443

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是以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法言·先知》）　1/475

圣人之道，譬犹日之中矣。不及则未，过则昃。（《法言·先知》）　1/476

事得其宜之谓义。（《法言·重黎》）　1/477

过则生乱，乱则灾及其身。（《中论·法象》）　1/598

夫太刚则折，太柔则卷，道正在于刚柔之间。（《文子·上仁》）　2/788

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管子·弟子职》）　2/1066

饮过度者生水，食过度者生贪。（《慎子》）　2/1140

凡人之质量，中和最贵矣。中和之质，必平淡无味，故能调成五材，变化应节。（《人物志·九征》）　2/1297

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孰，衣服节而肌肤和。（《墨子·辞过》）　3/1330

凡听说所胜不可不审也，故太上先胜。（《吕氏春秋·慎大览·权勋》）　3/1520

登峻者，戒在于穷高；济深者，祸生于舟重。（《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1

孝道（42条）

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孔子家语·致思》）　1/12

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孔子家语·致思》）　1/12

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孔子家语·郊问》）　1/28

劳苦雕萃而能无失其敬，灾祸患难而能无失其义，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非仁人莫能行。（《荀子·子道》）　1/141

善养者不必刍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锦绣也。（《盐铁论·孝养》）　1/239

以己之所有尽事其亲，孝之至也。（《盐铁论·孝养》）　1/239

贵其礼，不贪其养，礼顺心和，养虽不备，可也。（《盐铁论·孝养》）　1/239

闺门之内尽孝焉，闺门之外尽悌焉，朋友之道尽信焉，三者，孝之至也。（《盐铁论·孝养》）　1/240

礼菲而养丰，非孝也。（《盐铁论·孝养》）　1/241

孝在实质，不在于饰貌；全身在于谨慎，不在于驰语也。（《盐铁论·孝养》）　1/241

言而不诚，期而不信，临难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盐铁论·孝养》）　1/241

子者，亲之财也，无所推而不从命，推而不从命者，惟害亲者也。（《说苑·建本》）　1/323

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行成于内，而嘉号布于外，是谓建之于本，而荣华自茂矣。（《说苑·建本》）　1/323

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隙！（《说苑·建本》）　1/324

草木欲长，霜露不使；贤者欲养，二亲不待！（《说苑·建本》）　1/324

小棰则待，大棰则走，以逃暴怒也。（《说苑·建本》）　1/324

夫三年之丧，固优者之所屈，劣者之所勉。（《说苑·修文》）　1/439

母怀，爱也；父怀，敬也。（《法言·问道》）　1/462

孝，至矣乎！一言而该，圣人不加焉！（《法言·孝至》）　1/482

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法言·孝至》）　1/483

养生顺志，所以为孝也。（《潜夫论·务本》）　1/502

夫孝，百行之本，替本而求末者，未见有得之者也。（《谯子法训》）　1/634

孝为百行之首，犹须学以修饰之，况余事乎！（《颜氏家训·勉学》）　1/662

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颜氏家训·终制》）　1/679

人性苟有一孝，则无所不包，犹树根一植，百枝生焉。（《唐子》）　2/919

曾子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咎。”（《尸子·劝学》）　3/1379

生则谨养，谨养之道，养心为贵。（《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7

务本莫贵于孝。（《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6

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6

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6

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7

《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7

和颜色，说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7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不亏其身，不损其形，可谓孝矣。（《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7

民之本教曰孝，其行孝曰养。（《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7

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8

父母既没，敬行其身，无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吕氏春秋·孝行览·孝行》）　3/1508

内能正己，外能正人，内外行备，孝道乃生。（《白虎通义·考黜》）　3/1876

士友有患，故待己而济，父母不欲其行，可违而往也。故不可违而违，非孝也；可违而不违，亦非孝也。（《昌言》）　3/1890

九日养亲，一日饿之，岂得言孝？（《傅子》）　3/1914

大孝养志，其次养形。养志者，尽其和；养形者，不失其敬。（《傅子》）　3/1914

动作言谈，辄有纲纪，有益父母，使得十肥，衣或复好，面目生光，是子孝行。（《太平经·不孝不可久生诫》）　4/2297

真诚（27条）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荀子·不苟》）　1/51

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荀子·不苟》）　1/51

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荀子·不苟》）　1/52

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荀子·不苟》）　1/53

悲在心也，非在手也，非木非石也。悲于心而木石应之，以至诚故也。（《新序·杂事四》）　1/296

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士之诚也。（《新序·杂事四》）　1/296

夫诈则乱，诚则平。（《说苑·权谋》）　1/374

善不可以伪来，恶不可以辞去。（《说苑·谈丛》）　1/408

夫高论而相欺，不若忠论而诚实。（《潜夫论·实贡》）　1/521

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承之以羞大矣。（《颜氏家训·名实》）　1/666

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庄子·杂篇·渔父》）　2/872

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庄子·杂篇·渔父》）　2/873

礼繁者，实心衰也。（《韩非子·解老》）　2/1175

忠实无真，不能知人。（《鬼谷子·忤合》）　3/1366

凡自行不可以幸为，必诚。（《吕氏春秋·审应览·不屈》）　3/1556

诚有诚乃合于情，精有精乃通于天。（《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7

凡说与治之务莫若诚。（《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7

听言哀者，不若见其哭也；听言怒者，不若见其斗也。（《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7

说与治不诚，其动人心不神。（《吕氏春秋·审应览·具备》）　3/1557

凡行戴情，虽过无怨；不戴其情，虽忠来恶。（《淮南子·缪称训》）　3/1691

诚出于己，则所动者远矣。（《淮南子·缪称训》）　3/1692

强哭者，虽病不哀；强亲者，虽笑不和。（《淮南子·齐俗训》）　3/1711

礼丰不足以效爱，而诚心可以怀远。（《淮南子·齐俗训》）　3/1711

以诈应诈，以谲应谲，若被蓑而救火，毁渎而止水，乃愈益多。（《淮南子·说林训》）　3/1804

圣人养心，莫善于诚，至诚而能动化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18

信不由中，则屡盟无益；意得神至，则形器可忘。（《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5

言语应对者，情之饰也；言至情者，事之极也。（《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1

诚信（38条）

诚信如神，夸诞逐魂。（《荀子·致士》）　1/97

忠无不报，信不见疑。（《新序·杂事三》）　1/293巧诈不如拙诚。（《说苑·贵德》）1/339

务伪不长，喜虚不久。（《说苑·谈丛》）　1/399

水倍源则川竭，人倍信则名不达。（《说苑·谈丛》）　1/408

君子忠人，况己乎？小人欺己，况人乎？（《法言·君子》）　1/482

信立乎千载之上，而名传乎百世之际。（《潜夫论·遏利》）　1/504

君子之养其心，莫善于诚。夫诚，君子所以怀万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人期焉，此以至诚者也。诚者，天地之大定，而君子之所守也。（《体论·行》）　1/624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老子·十七章》）　2/709

言而必信，期而必当。（《文子·道德》）　2/760

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文子·上德》）　2/773

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列子·黄帝》）　2/817

已若不信，则知大惑矣；已若必信，则处于度之内也。（《黄帝四经·经法·名理》）　2/886

必得之事，不足赖也；必诺之言，不足信也。（《管子·形势》）　2/969

言不得过实，实不得延名。（《管子·心术上》）　2/1035

小信成则大信立。（《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8

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耗。（《墨子·修身》）　3/1323

诈诬之道，君子不由。（《吕氏春秋·有始览·务本》）　3/1504

不谋而亲，不约而信。（《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9

诈伪之道，虽今偷可，后将无复，非长术也。（《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3

成乎诈，其成毁，其胜败。（《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3

凡人主必信，信而又信，谁人不亲？（《吕氏春秋·离俗览·贵信》）　3/1565

天行不信，不能成岁；地行不信，草木不大。（《吕氏春秋·离俗览·贵信》）　3/1565

君臣不信，则百姓诽谤，社稷不宁。处官不信，则少不畏长，贵贱相轻。赏罚不信，则民易犯法，不可使令。交友不信，则离散郁怨，不能相亲。百工不信，则器械苦伪，丹漆染色不贞。（《吕氏春秋·离俗览·贵信》）　3/1565

夫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唯信乎！（《吕氏春秋·离俗览·贵信》）　3/1566

信而又信，重袭于身，乃通于天。（《吕氏春秋·离俗览·贵信》）　3/1566

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白虎通义·性情》）　3/1880

天地著信，而四时不悖；日月著信，而昏明有常；王者体信，而万国以安；诸侯秉信，而境内以和；君子履信，而厥身以立。（《傅子·义信》）　3/1900

言出乎口，结乎心，守以不移，以立其身，此君子之信也。（《傅子·义信》）　3/1900

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信待人，信思不信。（《傅子·义信》）　3/1901

祸莫大于无信，无信则不知所亲，不知所亲，则左右尽己之所疑。（《傅子·义信》）　3/1901

以信接人，天下信之；不以信接人，妻子疑之。（《傅子》）　3/1915

声希者，响必巨；辞寡者，信必著。（《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5

信者，行之基，行者，人之本。人非行无以成，行非信无以立。（《刘子·履信章》）　4/2075

虽欲为善而不知立行，犹无舟而济川也；知欲立行而不知立信，犹无楫而行舟也。（《刘子·履信章》）　4/2075

君子知诚信之为贵，必抗信而后行。指麾动静，不失其符。以施教则立，以莅事则正，以怀远则附，以赏罚则明。（《刘子·履信章》）　4/2075

唯仁有亲，有仁无信，反败厥身。（《司马法·定爵》）　4/2127

夫诚畅于天地，通于神明，而况于人乎？（《太公六韬·文韬·赏罚》）　4/2192

谦逊（85条）

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孔子家语·儒行解》）　1/7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孔子家语·三恕》）　1/14

满而不盈，实而如虚，过之如不及。（《孔子家语·弟子行》）　1/17

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孔子家语·六本》）　1/20

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也。（《孔子家语·六本》）　1/20

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孔子家语·六本》）　1/20

高上尊贵不以骄人，聪明圣知不以穷人，齐给速通不争先人，刚毅勇敢不以伤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能必让，然后为德。（《荀子·非十二子》）　1/64

争之则失，让之则至，遵道则积，夸诞则虚。（《荀子·儒效》）　1/69

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内不自以诬，外不自以欺，以是尊贤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荀子·儒效》）　1/70

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知如士，不与士争知。（《荀子·尧问》）　1/145

君子进必以道，退不失义，高而勿矜，劳而不伐，位尊而行恭，功大而理顺；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妒其业。（《盐铁论·非鞅》）　1/206

满而不溢，泰而不骄。（《盐铁论·褒贤》）　1/230

俗人之有功则德，德则骄。（《新序·节士》）　1/304

廉夫，刚哉！夫山锐则不高，水狭则不深，行特者其德不厚，志与天地疑者，其为人不祥。（《新序·节士》）　1/305

为人下者，其犹土乎！种之则五谷生焉，掘之则甘泉出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人立焉，死人入焉，多其功而不言。（《说苑·臣术》）　1/321

《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说苑·敬慎》）　1/361

天之道，成者未尝得久也。夫学者以虚受之，故曰得。苟接知持满，则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说苑·敬慎》）　1/361

持满之道，挹而损之。（《说苑·敬慎》）　1/361

高上尊贵，无以骄人；聪明圣智，无以穷人；资给疾速，无以先人；刚毅勇猛，无以胜人。（《说苑·敬慎》）　1/363

士虽聪明圣智，自守以愚；功被天下，自守以让；勇力距世，自守以怯；富有天下，自守以廉。此所谓高而不危，满而不溢者也。（《说苑·敬慎》）　1/364

夫江河长百谷者，以其卑下也。（《说苑·敬慎》）　1/365

以卑为尊，以屈为伸。（《说苑·谈丛》）　1/407

贲于言者，华也；奋于行者，伐也；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说苑·杂言》）　1/426

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法言·寡见》）　1/471

天锡之光，大开之疆，于谦有庆。（《太玄·盛》）　1/488

君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足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中论·虚道》）　1/605

让一得百，争十失九。（《周生烈子》）　1/621

孔子力翘门关，不以力闻，此圣证也。（《颜氏家训·诫兵》）　1/671

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老子·十五章》）　2/708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老子·二十二章》）　2/712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老子·二十二章》）　2/712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子·二十二章》）　2/713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老子·二十四章》）　2/713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老子·三十章》）　2/718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老子·六十六章》）　2/736

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老子·七十二章》）　2/740

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溢者亡。（《文子·九守》）　2/753

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文子·符言》）　2/755

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文子·道德》）　2/760

富则骄，贵则嬴。（《鹖冠子·近迭》）　2/806

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列子·黄帝》）　2/818

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列子·黄帝》）　2/818

知持后，则可言持身矣。（《列子·说符》）　2/828

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列子·说符》）　2/828

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庄子·外篇·山木》）　2/862

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庄子·外篇·山木》）　2/863

天亚高，地亚广，人亚荷。（《黄帝四经·十大经·行守》）　2/891

自光者，人绝之；骄洫人者，其生危，其死辱翳。（《黄帝四经·称》）　2/893

实谷不华，至言不饰，至乐不笑。（《黄帝四经·称》）　2/894

惟其不恃己聪明，而兼人之聪明；惟其无我，而兼天下之我。（《关尹子·药篇》）　2/911

白石似玉，奸佞似贤。贤者愈自隐蔽，有而如无；奸人愈自炫沽，虚而类实。（《抱朴子内篇·祛惑》）　2/957

伐矜好专，举事之祸也。（《管子·形势》）　2/970

不平其称，不满其量，不依其乐，不致其度。（《管子·宙合》）　2/998

釜鼓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管子·枢言》）　2/1000

矜物之人，无大士焉。彼矜者，满也；满者，虚也。满虚在物，在物为制也。（《管子·法法》）　2/1008

先人而自后，而无以为仁也，加功于人而勿得，所橐者远矣，所争者外矣。（《管子·侈靡》）　2/1033

强而骄者损其强，弱而骄者亟死亡。（《管子·白心》）　2/1037

强而卑，义信其强，弱而卑，义免于罪。（《管子·白心》）　2/1037

骄之余卑，卑之余骄。（《管子·白心》）　2/1038

持而满之，乃其殆也。（《管子·白心》）　2/1040

骄倨傲暴之人，不可与交。（《管子·白心》）　2/1041

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管子·水地》）　2/1041

处小弱而重自卑损，谓“弱胜强”也。（《韩非子·喻老》）　2/1183

尊贵无以高人，聪明无以笼人，资给无以先人，刚勇无以胜人。（《邓析子·转辞篇》）　2/1281

人情莫不欲处前，故恶人之自伐。自伐，皆欲胜之类也。是故自伐其善，则莫不恶也。（《人物志·八观》）　2/1305

人情皆欲求胜，故悦人之谦。谦所以下之，下有推与之意，是故人无贤愚，接之以谦，则无不色怿。（《人物志·八观》）　2/1305

善以不伐为大，贤以自矜为损。（《人物志·释争》）　2/1308

君子知屈之可以为伸，故含辱而不辞；知卑让之可以胜敌，故下之而不疑。及其终极，乃转祸而为福，屈仇而为友。（《人物志·释争》）　2/1308

君子之求胜也，以推让为利锐，以自修为棚橹。（《人物志·释争》）　2/1308

不伐者，伐之也；不争者，争之也；让敌者，胜之也；下众者，上之也。（《人物志·释争》）　2/1309

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1

俗人有功则德，德则骄。（《吕氏春秋·先识览·观世》）　3/1528

贵者必以贱为号，而高者必以下为基。（《淮南子·原道训》）　3/1613

下者万物归之，虚者天下遗之。（《淮南子·主术训》）　3/1665

孔子劲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淮南子·道应训》）　3/1720

江、河所以能长百谷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淮南子·说山训》）　3/1773

非夫超群之器，不辩于免盈溢之过也。盖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附之者众，则安之征也；去之者多，则危之诊也。（《抱朴子外篇·刺骄》）　4/1997

自尊重之道，乃在乎以贵下贱，卑以自牧。（《抱朴子外篇·刺骄》）　4/1997

瑰货多藏，则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骄，则不召祸而祸来矣。（《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8

富贵不可以傲贫，贤明不可以轻暗。（《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7

圣人知盛满之难持，每居德而谦冲。虽聪明睿智而志愈下，富贵广大而心愈降，勋盖天下而情愈惕，不以德厚而矜物，不以身尊而骄民。（《刘子·诫盈章》）　4/2084

在贵而忘贵，故能以贵下民；处高而遗高，故能以高就卑。（《刘子·明谦章》）　4/2085

情常忘善，故能以善下物；情恒存善，故欲以善胜人。（《刘子·明谦章》）　4/2085

信让者，百行之顺也；诞伐者，百行之悖也。（《刘子·言苑章》）　4/2089

天地不自明，故能长生；圣人不自明，故能名彰。（《太公六韬·武韬·文启》）　4/2195

操守（81条）

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孔子家语·儒行解》）　1/6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孔子家语·儒行解》）　1/7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孔子家语·儒行解》）　1/8

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孔子家语·五仪解》）　1/9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败节。（《孔子家语·在厄》）　1/26

受屈而不毁其节，志达而不犯于义。（《孔子家语·屈节解》）　1/28

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荀子·修身》）　1/43

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为折阅不市，士君子不为贫穷怠乎道。（《荀子·修身》）　1/44

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言辩而不辞。荡荡乎，其有以殊于世也。（《荀子·不苟》）　1/48

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是士君子之勇也。（《荀子·荣辱》）　1/56

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夫是之谓诚君子。（《荀子·非十二子》）　1/66

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同苦乐之；天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荀子·性恶》）　1/126

君子隘穷而不失，劳倦而不苟，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荀子·大略》）　1/133

美女以贞显其行，烈士以义彰其名。（《新语·道基》）　1/156

孔子不饮盗泉之流，曾子不入胜母之闾。（《盐铁论·晁错》）　1/207

亏义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为也。（《盐铁论·论儒》）　1/212

闻正道不行，释事而退，未闻枉道以求容也。（《盐铁论·论儒》）　1/213

夫贱不害智，贫不妨行。（《盐铁论·地广》）　1/221

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时，不为穷变节，不为贱易志，惟仁之处，惟义之行。（《盐铁论·地广》）　1/221

临财苟得，见利反义，不义而富，无名而贵，仁者不为也。（《盐铁论·地广》）　1/221

惟仁者能处约、乐，小人富斯暴，贫斯滥矣。（《盐铁论·地广》）　1/221

盛饰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新序·杂事三》）　1/294

圣达节，次守节，下不失节。（《新序·节士》）　1/302

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弹冠。又恶能以其泠泠，更事之嘿嘿者哉？（《新序·节士》）　1/304

君子之道，谒而得位，道士不居也；争而得财，廉士不受也。（《新序·节士》）　1/305

孔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不饮盗泉之水，积正也。（《新序·节士》）　1/305

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己知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爽廉毁，然且不舍，惑于利者也。（《新序·节士》）　1/305

君子不为危易行。（《新序·节士》）　1/306

回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新序·义勇》）　1/306

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新序·义勇》）　1/307

知命之士，见利不动，临死不恐。（《新序·义勇》）　1/307

见国而忘主，不仁也；劫白刃而失义，不勇也。（《新序·义勇》）　1/308

节士不以辱生。（《新序·义勇》）　1/308

士有杀身以成仁，触害以立义，倚于节理，而不议死地，故能身死名流于来世。非有勇断，孰能行之？（《说苑·立节》）　1/331

能不失己，然后可与济难矣。（《说苑·立节》）　1/332

忠不暴君，智不重恶，勇不逃死。（《说苑·立节》）　1/333

古之士怒则思理，危不忘义，必将正行以求之耳。（《说苑·立节》）　1/333

廉士不辱名，信士不惰行。（《说苑·立节》）　1/334

食其禄者死其事。（《说苑·立节》）　1/334

请而得其赏，廉者不受也；言尽而名至，仁者不为也。（《说苑·复恩》）　1/340

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敏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说苑·谈丛》）　1/391

心如天地者明，行如绳墨者章。（《说苑·谈丛》）　1/395

君子不以愧食，不以辱得。（《说苑·谈丛》）　1/414

芝兰生深林，非为无人而不香。故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也，忧而志不衰也，先知祸福之始而心不惑也。（《说苑·杂言》）　1/424

吾不为人之恶我而改吾志，不为我将死而改吾义。（《说苑·修文》）　1/440

圣人重其道而轻其禄，众人重其禄而轻其道。（《法言·五百》）　1/472

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潜夫论·交际》）　1/549

以岁之有凶穰而荒其稼穑者，非良农也；以利之有盈缩而弃其资货者，非良贾也；以行之有祸福而改其善道者，非良士也。（《中论·修本》）　1/605

君子者，行不媮合，立不易方，不以天下枉道，不以乐生害仁，安可以禄诱哉？（《中论·亡国》）　1/617

利物诱人，犹飘风之加草也，惟直慎者，然后不回。（《谯子法训》）　1/634

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文子·九守》）　2/752

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文子·九守》）　2/752

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文子·符言》）　2/757

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庄子·杂篇·让王》）　2/870

非吾仪，虽利不为；非吾当，虽利不行；非吾道，虽利不取。（《管子·白心》）　2/1037

子夏曰：“君子渐于饥寒而志不僻，侉于五兵而辞不慑，临大事不忘昔席之言。”（《尸子》）　3/1399

守道固穷，则轻王公。（《尸子》）　3/1401

士议之不可辱者，大之也。大之则尊于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矣。（《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89

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廉，故不以贵富而忘其辱。（《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吕氏春秋·季冬纪·士节》）　3/1492

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吕氏春秋·季冬纪·士节》）　3/1493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吕氏春秋·季冬纪·诚廉》）　3/1493

内省而不疚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大夫见侮而不斗，则是辱也。（《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4

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柏之茂也；据难履危，利害陈于前，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28

君子义死而不可以富贵留也，义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9

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桡，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淮南子·主术训》）　3/1683

有义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惧，如饥渴者不可欺以虚器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7

耀灵、光夜之珍，不为莫求而亏其质，以苟且于贱贾；洪钟、周鼎，不为委沦而轻其体，取见举于侏儒。（《抱朴子外篇·擢才》）　4/1974

虽穷贱，而不可胁以威；虽危苦，而不可动以利。（《抱朴子外篇·名实》）　4/1978

若力之不能，末如之何，且当竹柏其行，使岁寒而无改也。（《抱朴子外篇·刺骄》）　4/1998

刚柔有不易之质，贞桡有天然之性。是以百炼而南金不亏其真，危困而烈士不失其正。（《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1

南金不为处幽而自轻，瑾瑶不以居深而止洁。志道者不以否滞而改图，守正者不以莫赏而苟合。（《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5

非分之达，犹林卉之冬华也；守道之穷，犹竹柏之履霜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6

瞻径路之远，而耻由之；知大道之否，而不改之。（《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7

平路康衢，从容之道进；危途险径，忠贞之节兴。（《金楼子·著书篇》）　4/2069

从容之用，代不乏人；忠贞之概，时难屡有。（《金楼子·著书篇》）　4/2070

生苟背道，不以为利；死必合义，不足为害。（《刘子·大质章》）　4/2085

不可以威胁而变其操，不可以利诱而易其心。（《刘子·大质章》）　4/2086

丈夫所耻，耻受辱以生于世也；贞女所羞，羞见劫以亏其节也。故有刎喉不顾、据鼎不避者，斯岂乐死而忘生哉！其心有所守也。（《燕丹子·卷上》）　4/2106

修己（56条）

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孔子家语·颜回》）　1/24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荀子·荣辱》）　1/56

失之己，反之人，岂不迂乎哉！（《荀子·荣辱》）　1/56

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盐铁论·贫富》）　1/224

善为人者，能自为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盐铁论·贫富》）　1/224

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之己者也。（《说苑·政理》）　1/344

不修其身，求之于人，是谓失伦；不治其内，而修其外，是谓大废。（《说苑·谈丛》）　1/388

夫肉自生虫，而还自食也；木自生蠹，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说苑·辨物》）　1/436

修德束躬，以自申饬，所以检其邪心，守其正意也。（《说苑·修文》）　1/438

夫见畏与见侮，无不由己。（《法言·五百》）　1/474

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法言·君子》）　1/481

事有本真，陈施于意。动不克咸，本诸身。（《法言·法言序》）　1/486

君子视内，小人视外。（《太玄·视》）　1/488

知己曰明，自胜曰强。（《潜夫论·慎微》）　1/519

圣人求之于己，不以责下。（《潜夫论·明忠》）　1/551

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矇，闻人而不自闻者谓之聩，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故明莫大乎自见，聪莫大乎自闻，睿莫大乎自虑。（《中论·修本》）　1/599

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中论·虚道》）　1/608

事自名也，声自呼也，貌自眩也，物自处也，人自官也，无非自己者。（《中论·贵验》）　1/609

念己之短，好人之长，近仁也。（《谯子法训》）　1/633

自见之谓明，此诚难也。（《颜氏家训·文章》）　1/664

自知者英，自胜者雄。（《中说·周公篇》）　1/684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老子·三十三章》）　2/719

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文子·上德》）　2/774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庄子·外篇·天地》）　2/849

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庄子·外篇·缮性》）　2/854

心能善知人者如明镜，善自知者如渊蚌。镜以曜明，故鉴人；蚌以含珠，故内照。（《苻子》）　2/960

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管子·小称》）　2/1029

称身之过者，强也；治身之节者，惠也；不以不善归人者，仁也。（《管子·小称》）　2/1031

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韩非子·喻老》）　2/1185

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也。故曰：“自胜之谓强。”（《韩非子·喻老》）　2/1185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韩非子·观行》）　2/1187

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韩非子·大体》）　2/1198

见不修行，见毁，而反之身者也，此以怨省而行修矣。（《墨子·修身》）　3/1320

爱人不外己，己在所爱之中。己在所爱，爱加于己。（《墨子·大取》）　3/1353

恶诸人，则去诸己；欲诸人，则求诸己。（《尸子·恕》）　3/1388

射不善而欲教人，人不学也；行不修而欲谈人，人不听也。（《尸子·恕》）　3/1389

荣辱由中出，敬侮由外生。（《尸子》）　3/1402

往世不可及，来世不可待，求己者也。（《尉缭子·治本》）　3/1422

善响者不于响于声，善影者不于影于形，为天下者不于天下于身。（《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6

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论人者，必先自论；欲知人者，必先自知。（《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9

凡听必反诸己，审则令无不听矣。（《吕氏春秋·审应览·审应》）　3/1552

知不知，上矣。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吕氏春秋·似顺论·别类》）　3/1595

身曲而景直者，未之闻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1

闻善易，以正身难。（《淮南子·缪称训》）　3/1693

君子见善，则痛其身焉。（《淮南子·缪称训》）　3/1693

身苟正，怀远易矣。（《淮南子·缪称训》）　3/1693

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淮南子·缪称训》）　3/1694

声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无非己者。（《淮南子·缪称训》）　3/1695

责人以人力，易偿也；自脩以道德，难为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3

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39

行生于己，名生于人。（《白虎通义·谥》）　3/1873

欲人之敬之，必见自敬焉。不修善事，则为恶人；无事于大，则为小人。（《抱朴子外篇·刺骄》）　4/1998

得人者，先得之于己者也；失人者，先失之于己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失己而得人者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9

知天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太公金匮》）　4/2209

舍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4

贤者有里，不肖有乡，死生在身常定行。天无有过，人自求丧，详思其意，亦无妄行。（《太平经·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　4/2286

改过（14条）

过失，人之情莫不有焉。过而改之，是为不过。（《孔子家语·执辔》）　1/27

桡枉者以直，救文者以质。（《盐铁论·救匮》）　1/247

亡羊而固牢，未为迟；见兔而呼狗，未为晚。（《新序·杂事二》）　1/289

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辩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余。（《中论·虚道》）　1/606

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君子舍旃。（《中论·贵验》）　1/609

君子好闻过而无过，小人恶闻过而有过。（《谯子法训》）　1/634

惑而极反，失道不远。（《黄帝四经·称》）　2/896

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3

过而不悛，亡之本也。（《韩非子·难四》）　2/1221

人喜闻己之美也，善能扬之；恶闻己之过也，善能饰之。（《尹文子·大道下》）　2/1292

日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己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5

人莫不有过，而不欲其大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2

高世之士，望尘而旋迹；轻薄之徒，响赴而影集。（《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4

奔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9

立志（36条）

笃行信道，自强不息。（《孔子家语·五仪解》）　1/9

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孔子家语·在厄》）　1/26

事不揣长，不揳大，不权轻重，亦将志乎尔。（《荀子·非相》）　1/60

君子立志如穷。（《荀子·大略》）　1/133

居不隐者思不远，身不佚者志不广。（《荀子·宥坐》）　1/141

志大者遗小，用权者离俗。（《盐铁论·复古》）　1/204

挟管仲之智者，非为厮役之使也。怀陶硃之虑者，不居贫困之处。（《盐铁论·地广》）　1/220

夫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盐铁论·散不足》）　1/244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及，离道不远也。（《盐铁论·执务》）　1/257

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新序·节士》）　1/303

苟有志，则无非事者。（《说苑·君道》）　1/318

夫吞舟之鱼不游渊；鸿鹄高飞，不就污池；何则？其志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繁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说苑·政理》）　1/350

居不幽则思不远，身不约则智不广。（《说苑·杂言》）　1/423

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也。（《说苑·修文》）　1/440

人必先作，然后人名之；先求，然后人与之。（《法言·君子》）　1/481

心坚金石，志轻四海。（《潜夫论·交际》）　1/549

不闻大论，则志不弘；不听至言，则心不固。（《申鉴·杂言下》）　1/583

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学者不患才之不赡，而患志之不立。是以为之者亿兆，而成之者无几。故君子必立其志。（《中论·治学》）　1/594

君子不恤年之将衰，而忧志之有倦。（《中论·修本》）　1/601

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颜氏家训·勉学》）　1/657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列子·杨朱》）　2/827

志诚坚果，无所不济，疑则无功，非一事也。（《抱朴子内篇·微旨》）　2/941

务在事，事在大。（《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　3/1504

傲小物而志属于大。（《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599

夫疾呼不过闻百步，志之所在，逾于千里。（《淮南子·主术训》）　3/1659

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论衡·自纪篇》）　3/1867

不嫌亏以求盈，不违险以趋平。（《论衡·自纪篇》）　3/1867

鸿不学飞，飞则冲天；骥不学行，行则千里。（《傅子》）　3/1916

夫锐志于雏鼠者，不识驺虞之用心；盛务于庭粒者，安知鸳鸾之远指？（《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4

身名并全，谓之为上；隐居求志，先民嘉焉。（《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6

澄视于秋毫者，不见天文之焕炳；肆心于细务者，不觉儒道之弘远。（《抱朴子外篇·崇教》）　4/1942

夫智大量远者，盘桓以山峙；器小志近者，蓬飞而萍浮。（《抱朴子外篇·名实》）　4/1978

坚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众善之师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3

雷霆之骇，不能细其响；黄河之激，不能局其流；骐追风，不能近其迹；鸿鹄奋翅，不能卑其飞。（《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6

居不隐者，思不远也；身不危者，志不广也。（《刘子·激通章》）　4/2088

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1

心性（34条）

心未尝不臧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满也，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荀子·解蔽》）　1/118

人心譬如槃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微风过之，湛浊动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荀子·解蔽》）　1/120

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荀子·成相》）　1/127

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久？（《贾谊新书·礼容语下》）　1/191

心之得，万物不足为也；心之失，独心不能守也。（《说苑·谈丛》）　1/399

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法言·问神》）　1/463

贤愚在心，不在贵贱；信欺在性，不在亲疏。（《潜夫论·本政》）　1/514

末生于本，行起于心。（《潜夫论·德化》）　1/552

心精苟正，则奸匿无所生，邪意无所载矣。（《潜夫论·德化》）　1/553

能胜其心，于胜人乎何有？不能胜其心，如胜人何？（《中论·修本》）　1/602

万物之来，我皆对之以性，而不对之以心。（《关尹子·符篇》）　2/903

无一心，五识并驰，心不可一；无虚心，五行皆具，心不可虚；无静心，万化密移，心不可静。（《关尹子·鉴篇》）　2/904

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管子·内业》）　2/1052

心无他图，正心在中，万物得度。（《管子·内业》）　2/1053

断事以理，虚气平心，乃去怒喜。（《管子·版法解》）　2/1076

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心安静则神策生，虑深远则计谋成。心不欲躁，虑不欲浅。心躁则精神滑，虑浅则百事倾。（《邓析子·转辞篇》）　2/1278

心必和平然后乐。（《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6

乐之务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6

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1

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牧之。（《淮南子·原道训》）　3/1620

夫内不开于中而强学问者，不入于耳而不著于心。（《淮南子·原道训》）　3/1624

外不滑内，则性得其宜；性不动和，则德安其位。（《淮南子·俶真训》）　3/1637

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宝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7

正肝胆，遗耳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淮南子·精神训》）　3/1648

圣人心平志易，精神内守，物莫足以惑之。（《淮南子·氾论训》）　3/1737

无去之心，而心无丑；无取之美，而美不失。（《淮南子·诠言训》）　3/1749

发一端，散无竟；周八极，总一筦，谓之心。（《淮南子·人间训》）　3/1805

使人高贤称誉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罪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6

人皆知涤其器，而莫知洗其心。（《傅子》）　3/1915

万物不能搅其和，四海不足汩其神。（《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8

恬和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刘子·清神章》）　4/2072

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黄帝内经·素问·六节脏象论篇》）　4/2246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阴符经·修性篇》）　4/2303

至乐性余，至静则廉。（《阴符经·栖神篇》）　4/2304

专心（19条）

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荀子·劝学》）　1/37

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荀子·劝学》）　1/37

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荀子·劝学》）　1/37

心不使焉，则白黑在前而目不见，雷鼓在侧而耳不闻。（《荀子·解蔽》）　1/118

心枝则无知，倾则不精，贰则疑惑。（《荀子·解蔽》）　1/119

身尽其故则美，类不可两也，故知者择一而壹焉。（《荀子·解蔽》）　1/119

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壹也；好乐者众矣，而夔独传者，壹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壹也。（《荀子·解蔽》）　1/120

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荀子·解蔽》）　1/121

思乃精，志之荣，好而壹之神以成。（《荀子·成相》）　1/128

夫亡箴者，终日求之而不得，其得之，非目益明也，眸而见之也。心之于虑亦然。（《荀子·大略》）　1/132

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鼫鼠五能，不成伎术。”（《颜氏家训·涉务》）　1/668

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庄子·内篇·人间世》）　2/839

怠倦者不及，无广者疑神。（《管子·形势》）　2/970

鹿驰走无顾，六马不能望其尘；所以及者，顾也。（《尸子·劝学》）　3/1380

唯而听，唯止；听而视，听止：以言说一。（《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3

壹于为，则无败事矣。（《吕氏春秋·先识览·乐成》）　3/1530

两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淮南子·缪称训》）　3/1695

立不朽之言者，不以产业汩和；追下帷之绩者，不以窥园涓目。（《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5

绝利一源，用师十倍。（《阴符经·精专篇》）　4/2303

勤勉（47条）

求之而后得，为之而后成，积之而后高，尽之而后圣。（《荀子·儒效》）　1/72

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为安，若者必危；苟情说之为乐，若者必灭。（《荀子·礼论》）　1/115

勉之强之，其福必长。（《荀子·解蔽》）　1/118

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荀子·法行》）　1/143

自古及今，不施而得报，不劳而有功者，未之有也。（《盐铁论·力耕》）　1/199

人将休，吾将不休；人将卧，吾不敢卧。（《说苑·建本》）　1/329

夫士欲立义行道，毋论难易，而后能行之；立身著名，无顾利害，而后能成之。（《说苑·立节》）　1/332

君子上比，所以广德也；下比，所以狭行也。比于善，自进之阶也；比于恶，自退之原也。（《说苑·杂言》）　1/426

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法言·修身》）　1/457

雷震乎天，风薄乎山，云徂乎方，雨流乎渊，其事矣乎！（《法言·寡见》）　1/470

事不厌，教不倦，焉得日？（《法言·五百》）　1/472

或曰：“子于天下则谁与？”曰：“与夫进者乎！”（《法言·君子》）　1/480

天下通道五，所以行之一，曰勉。（《法言·孝至》）　1/483

苦躬，富贵之梯阶。（《魏子》）　1/585

如彼登山，乃勤以求高；如彼浮海，乃勤以求远。惟心弗勤，时亦靡克。（《典论》）　1/588

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沉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颜氏家训·勉学》）　1/658

人生难得，无虚过也。（《颜氏家训·归心》）　1/675

天下未有不劳而成者也。（《中说·述史篇》）　1/686

名可强立，功可强成。（《文子·精诚》）　2/751

耕者不强，无以养生；织者不力，无以衣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文子·上义》）　2/795

君子不惰，真人不怠。（《鹖冠子·世兵》）　2/810

曙戒勿怠，后稚逢殃；朝忘其事，夕失其功。（《管子·形势》）　2/970

今日不为，明日忘货。（《管子·乘马》）　2/988

朝不勉力务进，夕无见功。（《管子·形势解》）　2/1072

学不勤则不知道，耕不力则不得谷。（《世要论》）　2/1266

为其所难者，必得其所欲焉；未闻为其所欲，而免其所恶者也。（《墨子·亲士》）　3/1316

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墨子·亲士》）　3/1317

君子力事日强，愿欲日逾，设壮日盛。（《墨子·修身》）　3/1321

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墨子·非乐上》）　3/1351

高山仰之可极，深渊度之可测。（《鬼谷子·符言》）　3/1372

孔子曰：“欲知则问，欲能则学，欲给则豫，欲善则肄。”（《尸子·处道》）　3/1394

智者之举事必因时，时不可必成，其人事则不广。（《吕氏春秋·慎大览·不广》）　3/1522

壮而怠则失时，老而解则无名。（《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4

矢之速也，而不过二里，止也；步之迟也，而百舍，不止也。（《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　3/1593

射者非矢不中也，学射者不治矢也；御者非辔不行，学御者不为辔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53

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淮南子·主术训》）　3/1687

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淮南子·缪称训》）　3/1694

农夫力耕得谷多，商贾远行得利深。（《论衡·命禄篇》）　3/1839

精学不求贵，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富自到矣。（《论衡·命禄篇》）　3/1839

久忧为厚乐之本，暂劳为永逸之始。（《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1

圣贤孜孜，勉之若彼；浅近，忽之如此。（《抱朴子外篇·循本》）　4/2044

惟诸戏，尽不如示一尺之书。（《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2

以险而陟，然后为贵；以难而升，所以为贤。（《刘子·激通章》）　4/2088

力能胜贫，谨能胜祸。（《齐民要术·序》）　4/2098

勤力可以不贫，谨身可以避祸。（《齐民要术·序》）　4/2098

未能精进，不能得道。（《太平经》）　4/2268

不学无求贤，不耕无求收。（《太平经·急学真法》）　4/2283

节俭（16条）

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者，未之有也。（《盐铁论·论功》）　1/269

饮食有量，衣服有节，宫室有度，畜聚有数，车器有限，以防乱之源也。（《说苑·杂言》）　1/429

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颜氏家训·治家》）　1/653

古人云：“膏粱难整。以其为骄奢自足，不能克励也。”（《颜氏家训·音辞》）　1/676

凡人既饱而后轻食，既暖而后轻衣。（《杜氏幽求新书》）　2/925

人惰而侈则贫，力而俭则富。（《管子·形势解》）　2/1067

侈而堕者贫，而力而俭者富。（《韩非子·显学》）　2/1242

历观有家有国，其得之也，莫不阶于俭约；其失之也，莫不由于奢侈。俭者节欲，奢者放情；放情者危，节欲者安。（《世要论·节欲》）　2/1265

畏俭则福生，骄奢而祸起。（《邓析子·转辞篇》）　2/1279

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2

处不重席，食不贰味。（《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8

侈糜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5

廉则约省无极，贪则奢泰不止。（《论衡·非韩篇》）　3/1852

清者，福之所集也；奢者，祸之所赴也。（《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4

无或蕴财，忍人之穷；无或利名，罄家继富；度入为出，处厥中焉。（《四民月令·三月》）　4/2096

度入为出，处厥中焉。（《齐民要术·杂说》）　4/2100

谨慎（61条）

智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孔子家语·五仪解》）　1/8

怠慢忘身，祸灾乃作。（《荀子·劝学》）　1/35

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荀子·劝学》）　1/35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荀子·劝学》）　1/38

见其可欲也，则必前后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必前后虑其可害也者；而兼权之，孰计之，然后定其欲恶取舍。（《荀子·不苟》）　1/53

凡人之患，偏伤之也。见其可欲也，则不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不顾其可害也者。（《荀子·不苟》）　1/53

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荀子·议兵》）　1/102

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荀子·议兵》）　1/102

无稽之言，不见之行，不闻之谋，君子慎之。（《荀子·正名》）　1/124

玩细虞，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贾谊新书·势卑》）　1/174

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贾谊新书·耳痹》）　1/181

《易》曰：“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贾谊新书·胎教》）　1/192

不慎其前，而悔其后，何可复得？（《新序·杂事五》）　1/301

不顺其初，虽欲悔之，难哉！（《说苑·建本》）　1/330

不慎其前而悔其后，虽悔无及矣。（《说苑·建本》）　1/330

懔懔焉，如以腐索御奔马。（《说苑·政理》）　1/345

存亡祸福，其要在身。圣人重诫敬慎所忽。（《说苑·敬慎》）　1/360

谚曰：“诫无垢，思无辱。”（《说苑·敬慎》）　1/361

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成，必顾其所败。（《说苑·敬慎》）　1/362

衰灭之过，在于得意而怠，浸蹇浸亡。（《说苑·敬慎》）　1/363

怨生于不报，祸生于多福，安危存于自处，不困在于蚤豫，存亡在于得人。慎终如始，乃能长久。（《说苑·敬慎》）　1/366

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明。（《说苑·谈丛》）　1/390

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说苑·谈丛》）　1/398

慎终如始，常以为戒。（《说苑·谈丛》）　1/400

福生于微，祸生于忽。日夜恐惧，唯恐不卒。（《说苑·谈丛》）　1/401

先忧事者后乐，先慠事者后忧。（《说苑·谈丛》）　1/402

默无过言，悫无过事。木马不能行，亦不费食；骐骥日驰千里，鞭椎不去其背。（《说苑·谈丛》）　1/417

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有之。故恐惧所以除患也，恭敬所以越难也。终身为之，一言败之，可不慎乎？（《说苑·杂言》）　1/430

圣人常慎微以敦其终。（《潜夫论·交际》）　1/546

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老子·六十三章》）　2/735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老子·六十四章》）　2/736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老子·七十一章》）　2/739

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文子·精诚》）　2/752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文子·符言》）　2/754

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文子·微明》）　2/777

道者敬小慎微，动不失时。（《文子·微明》）　2/777

夫忧者所以为昌也，喜所以为亡也。（《列子·说符》）　2/830

贤者慎所出。（《列子·说符》）　2/832

人之自失也，以其所长者也。（《管子·枢言》）　2/999

善游者死于梁池，善射者死于中野。（《管子·枢言》）　2/1000

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韩非子·初见秦》）　2/1145

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韩非子·主道》）　2/1147

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韩非子·喻老》）　2/1184

忠怠于宦成，病加于少瘳，祸生于懈慢，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也。（《邓析子·转辞篇》）　2/1280

君子不处幸，不为苟，必审诸己然后任，任然后动。（《吕氏春秋·孝行览·遇合》）　3/1516

行不可不孰。（《吕氏春秋·慎行论·慎行》）　3/1583

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吕氏春秋·似顺论·慎小》）　3/1598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淮南子·原道训》）　3/1611

小快害道，斯须害仪。（《淮南子·缪称训》）　3/1696

动之为物，不损则益，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也，道之者危。（《淮南子·诠言训》）　3/1746

圣人谨慎其所积。（《淮南子·诠言训》）　3/1751

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暗晦，必留其谋。（《淮南子·说林训》）　3/1800

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淮南子·人间训》）　3/1810

望在具瞻，毁誉尤速。得失之举，不在多也。（《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8

智者，识轻小之为害，故慎微细之危患，每畏轻微，懔懔焉若朽索之驭六马也。（《刘子·慎隙章》）　4/2083

祥至不深喜，逾敬慎以俭身；妖见不为戚，逾修德以为务。（《刘子·祸福章》）　4/2087

智者不冀侥幸以要功，明者不苟从志以顺心。事必成然后举，身必安而后行。故发无失举之尤，动无蹉跌之愧也。（《燕丹子·卷上》）　4/2106

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孙子兵法·九变篇》）　4/2150

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慎终与始，完如金城。敬胜怠则吉，义胜欲则昌，日慎一日，寿终无殃。（《太公金匮》）　4/2210

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畏惧而不敢失道。（《黄石公三略·下略》）　4/2228

智者之举错也，常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伤寒论·伤寒例》）　4/2264

惜时（17条）

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贾谊新书·劝说》）　1/182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至时之极，间不容息。（《说苑·谈丛》）　1/397

来事可追也，往事不可及。（《说苑·谈丛》）　1/408

辰乎辰！曷来之迟，去之速也！君子竞诸。（《法言·问明》）　1/467

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典论·论文》）　1/587

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颜氏家训·勉学》）　1/662

日回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贵寸之阴。（《文子·道原》）　2/748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1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5

人生也，亦少矣；而岁往之，亦速矣。（《尸子》）　3/1403

日回而月周，时不与人游。（《淮南子·原道训》）　3/1616

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6

禹之趋时也，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非争其先也，而争其得时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6

夫玄黄遐邈，而人生倏忽。（《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1

昼竞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余耀，道靡远而不究，言无微而不研。（《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4

驰光不留，逝川倏忽；尺石为宝，寸阴可惜。（《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6

昔之君子，欲行仁义于天下，则与时竞驰，不吝盈尺之璧，而珍分寸之阴。（《刘子·惜时章》）　4/2089

积累（34条）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荀子·劝学》）　1/36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荀子·劝学》）　1/36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子·劝学》）　1/36

夫骥一日而千里，驽马十驾则亦及之矣。（《荀子·修身》）　1/45

跬步而不休，跛鳖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厌其源，开其渎，江河可竭；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六骥不致。（《荀子·修身》）　1/45

积土而为山，积水而为海，旦暮积谓之岁，至高谓之天，至下谓之地，宇中六指谓之极，涂之人百姓积善而全尽谓之圣人。（《荀子·儒效》）　1/72

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荀子·强国》）　1/106

尽小者大，积微者著。（《荀子·大略》）　1/134

如垤而进，吾与之；如丘而止，吾已矣。（《荀子·宥坐》）　1/140

土积而成山阜，水积而成江海，行积而成君子。（《盐铁论·执务》）　1/257

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也；所以贵骐骥者，为其立至也。必且历日旷久乎？丝氂犹能挈石，驽马亦能致远。（《新序·杂事二》）　1/286

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说苑·建本》）　1/326

顺针缕者成帷幕，合升斗者实仓廪，并小流而成江海。（《说苑·政理》）　1/344

夫太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说苑·尊贤》）　1/357

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说苑·正谏》）　1/360

积上不止，必致嵩山之高；积下不已，必极黄泉之深。（《潜夫论·慎微》）　1/518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老子·六十三章》）　2/735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老子·六十四章》）　2/736

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文子·道德》）　2/761

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凷不止，丘山从成。（《文子·上德》）　2/770

积薄成厚，积卑成高。（《文子·上德》）　2/773

修涂之累，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高，非一篑之积。（《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7

千仓万箱，非一耕所得；干天之木，非旬日所长。（《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7

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至亿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9

有形之类，大必起于小；行久之物，族必起于少。（《韩非子·喻老》）　2/1183

凡数，十、百、千、万、亿，亿、万、千、百、十，皆起于一。（《尹文子》）　2/1293

为强者，积于弱也；为直者，积于曲也；有余者，积于不足也。（《鬼谷子·谋篇》）　3/1369

积于柔则刚，积于弱则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淮南子·原道训》）　3/1613

壹快不足以成善，积快而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积恨而成怨。（《淮南子·缪称训》）　3/1704

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钧高乎峻极矣。（《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0

玄圃极天，盖由众石之积；南溟浩，实须群流之赴。（《抱朴子外篇·交际》）　4/1970

盈乎万钧，必起于锱铢；竦秀凌霄，必始于分毫。（《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08

为山者基于一篑之土，以成千丈之峭；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以就万仞之深。（《刘子·崇学章》）　4/2074

悬岩滴溜，终能穴石；规车牵索，卒至断轴。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然而断穴者，积渐之所成也。（《刘子·崇学章》）　4/2074

言行（68条）

言必诚信，行必忠正。（《孔子家语·儒行解》）　1/6

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孔子家语·三恕》）　1/15

君子知之曰智，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智，行至则仁。（《孔子家语·三恕》）　1/15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孔子家语·颜回》）　1/23

终日言，无遗己忧；终日行，不遗己患。（《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5

言之善者，在所日闻；行之善者，在所能为。（《孔子家语·入官》）　1/26

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独甚，若是，则可谓悫士矣。（《荀子·不苟》）　1/52

凡事行，有益于理者立之，无益于理者废之，夫是之谓中事。凡知说，有益于理者为之，无益于理者舍之，夫是之谓中说。（《荀子·儒效》）　1/68

不足于行者说过，不足于信者诚言。（《荀子·大略》）　1/134

不自嗛其行者，言滥过。（《荀子·大略》）　1/136

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荀子·子道》）　1/142

礼接于人，人不敢慢；辞交于人，人不敢侮。（《孔丛子·居卫》）　1/154

凡权重者必谨于事，令行者必谨于言，则过败鲜矣。（《贾谊新书·道术》）　1/183

言之非难，行之为难。（《盐铁论·非鞅》）　1/206

恶言不出于口，邪行不及于己。（《盐铁论·毁学》）　1/227

终日言，无口过；终身行，无冤尤。（《盐铁论·毁学》）　1/227

言之易而行之难。（《盐铁论·利议》）　1/243

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新序·杂事二》）　1/289

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说苑·正谏》）　1/359

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说苑·敬慎》）　1/365

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说苑·权谋》）　1/377

衣虽弊，行必修；头虽乱，言必治。（《说苑·谈丛》）　1/393

言疑者无犯，行疑者无从。（《说苑·谈丛》）　1/395

言出于己，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远。（《说苑·谈丛》）　1/411

顺道而行，循理而言；喜不加易，怒不加难。（《说苑·谈丛》）　1/414

君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言之要也。能之为能之，不能为不能，行之要也。言要则知，行要则仁。既知且仁，夫有何加矣哉？（《说苑·杂言》）　1/426

事胜辞则伉，辞胜事则赋，事辞称则经。足言足容，德之藻矣！（《法言·吾子》）　1/451

言不惭、行不耻者，孔子惮焉！（《法言·修身》）　1/460

君子不言，言必有中也；不行，行必有称也。（《法言·君子》）　1/479

夫言行在于美善，不在于众多。（《新论·言体篇》）　1/493

心与言，言与事，参相应也。（《申鉴·政体》）　1/573

君子口无戏谑之言，言必有防；身无戏谑之行，行必有检。（《中论·法象》）　1/596

夫行异乎言，言之错也，无周于智；言异乎行，行之错也，有伤于仁，是故君子务以行前言也。（《中论·修本》）　1/601

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中论·贵验》）　1/608

多言，德之贼也；多事，生之仇也。（《中说·问易篇》）　1/685

多言不可与远谋，多动不可与久处。（《中说·魏相篇》）　1/686

言有宗，事有君。（《老子·七十章》）　2/739

言出于口，不可禁于人；行发于近，不可禁于远。（《文子·微明》）　2/776

行有召寇，言有致祸。（《文子·微明》）　2/781

善言贵乎可行，善行贵乎仁义。（《文子·上义》）　2/793

居则有法，动作循名，其事若易成。（《黄帝四经·十大经·姓争》）　2/888

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管子·形势》）　2/975

言必中务，不苟为辩；行必思善，不苟为难。（《管子·法法》）　2/1007

知静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从，每动有功。（《管子·势》）　2/1042

择言必顾其累，择行必顾其忧。（《管子·形势解》）　2/1069

言之不可复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贼暴也。（《管子·形势解》）　2/1075

言无定术，行无常议。（《韩非子·显学》）　2/1242

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弗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弗为。君子非乐有言，有益于治，不得不言；君子非乐有为，有益于事，不得不为。（《尹文子·大道上》）　2/1288

藏于心者无以竭爱，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墨子·修身》）　3/1322

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墨子·兼爱下》）　3/1344

言足以复行者，常之；不足以举行者，勿常。（《墨子·耕柱》）　3/1354

慎而言，将有和之；慎而行，将有随之。（《尸子》）　3/1402

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吕氏春秋·审应览·精谕》）　3/1553

言行相诡，不祥莫大焉。（《吕氏春秋·审应览·淫辞》）　3/1555

夫天下之所以恶，莫恶于不可知也。（《吕氏春秋·慎行论·壹行》）　3/1586

言之易，行之难。（《吕氏春秋·不苟论·不苟》）　3/1590

言不得过其实，行不得逾其法。（《淮南子·主术训》）　3/1669

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淮南子·主术训》）　3/1685

矝怛生于不足，华诬生于矜。（《淮南子·缪称训》）　3/1696

言有宗，事有本。（《淮南子·道应训》）　3/1723

貂裘而杂，不若狐裘而粹，故人莫恶于无常行。（《淮南子·说山训》）　3/1782

百言百当，不若择趋而审行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9

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淮南子·泰族训》）　3/1828

心辩则言丑而不违，口辨则辞好而无成。（《论衡·定贤篇》）　3/1864

尊其辞令，敬其威仪，使言无口过，体无倨容，可法可观，可畏可爱。盖远辱之良术、全交之要道也。（《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3

枚叔有言：“欲人不闻，莫若不言。欲人不知，莫若勿为。”（《金楼子·戒子篇》）　4/2064

行必虑正，无怀侥幸。（《太公金匮》）　4/2210

毋多言，毋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太公金匮》）　4/2211

言语（108条）

君子遗人以财，不若善言。（《孔子家语·六本》）　1/21

发言不逆，可谓知言矣；言而众向之，可谓知时矣。（《孔子家语·六本》）　1/22

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傲，非也；，非也。（《荀子·劝学》）　1/39

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荀子·劝学》）　1/40

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之言，深于矛戟。（《荀子·荣辱》）　1/54

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听人以言，乐于钟鼓琴瑟。（《荀子·非相》）　1/61

谈说之术：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分别以喻之，譬称以明之，欣欢芬芗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受。（《荀子·非相》）　1/62

言而非仁之中也，则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辩不若其呐也；言而仁之中也，则好言者上矣，不好言者下也。（《荀子·非相》）　1/63

先虑之，早谋之，斯须之言而足听，文而致实，博而党正，是士君子之辩者也。（《荀子·非相》）　1/63

惟惟而亡者，诽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荀子·非十二子》）　1/64

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荀子·大略》）　1/134

多言而类，圣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言无法而流喆然，虽辩，小人也。（《荀子·大略》）　1/139

夫言贵实，使人信之，舍实何称乎？（《孔丛子·记义》）　1/149

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大牢焉，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贾谊新书·劝学》）　1/182

歌者不期于利声，而贵在中节；论者不期于丽辞，而务在事实。（《盐铁论·相刺》）　1/231

善声而不知转，未可为能歌也；善言而不知变，未可谓能说也。（《盐铁论·相刺》）　1/231

文繁如春华，无效如抱风。（《盐铁论·遵道》）　1/236

饰虚言以乱实，道古以害今。（《盐铁论·遵道》）　1/236

君子慎言语矣，毋先己而后人；择言出之，令口如耳。（《说苑·政理》）　1/350

人而无辞，安所用之？（《说苑·善说》）　1/368

夫辞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者也。故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说苑·善说》）　1/368

夫说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说苑·善说》）　1/368

有道者言，不可不重也。（《说苑·权谋》）　1/376

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人之过也，微而著。（《说苑·权谋》）　1/378

一言而非，四马不能追；一言而急，四马不能及。（《说苑·谈丛》）　1/397

恶语不出口，苟言不留耳。（《说苑·谈丛》）　1/399

言善毋及身，言恶毋及人。（《说苑·谈丛》）　1/407

多易多败，多言多失。（《说苑·谈丛》）　1/409

口者关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口者关也，舌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也。（《说苑·谈丛》）　1/410

百行之本，一言也。一言而适，可以却敌；一言而得，可以保国。（《说苑·谈丛》）　1/411

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说苑·谈丛》）　1/413

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法言·问神》）　1/464

言，心声也；书，心画也。（《法言·问神》）　1/465

夫辩也者，自辩也；如辩人，几矣。（《法言·重黎》）　1/477

议者，明之所见也；辞者，心之所表也。（《潜夫论·边议》）　1/535

士贵有辞，亦憎多口。（《潜夫论·交际》）　1/549

君子必贵其言，贵其言则尊其身，尊其身则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费则身贱，身贱则道轻，道轻则教废。（《中论·贵言》）　1/610

君子之与人言也，使辞足以达其知虑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之所安，弗过其任而强牵制也。（《中论·贵言》）　1/610

君子将与人语大本之源，而谈性义之极者，必先度其心志，本其器量，视其锐气，察其堕衰，然后唱焉以观其和，导焉以观其随。（《中论·贵言》）　1/611

夫辩者，求服人心也，非屈人口也。（《中论·核辩》）　1/612

言者善，则谓之智矣；言者不善，则谓之愚矣。（《鬻子》）　2/696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老子·五十六章》）　2/731

出言不当，驷马不追。（《文子·微明》）　2/781

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列子·说符》）　2/830

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0

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庄子·外篇·天道》）　2/850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庄子·外篇·天道》）　2/851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庄子·杂篇·外物》）　2/867

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庄子·杂篇·寓言》）　2/868

事必有言，言有害，曰不信，曰不知畏人，曰自诬，曰虚夸，以不足为有余。（《黄帝四经·经法·道法》）　2/877

百言有本，千言有要，万言有蔥。（《黄帝四经·十大经·成法》）　2/889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韩非子·说难》）　2/1163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韩非子·说难》）　2/1163

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韩非子·说难》）　2/1163

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韩非子·说难》）　2/1164

推辩说非所听也，虚言非所应也，无益之辞非所举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3

与智者言依于博，与博者言依于辩，与辩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豪，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愚者言依于说。（《邓析子·转辞篇》）　2/1276

一言而非，驷马不能追；一言而急，驷马不能及。（《邓析子·转辞篇》）　2/1277

恶言不出口，苟语不留耳。（《邓析子·转辞篇》）　2/1277

善接论者，度所长而论之。历之不动，则不说也。傍无听达，则不难也。（《人物志·材理》）　2/1300

善喻者，以一言明数事；不善喻者，百言不明一意。百言不明一意，则不听也。（《人物志·材理》）　2/1301

谮慝之言，无入之耳；批扞之声，无出之口。（《墨子·修身》）　3/1321

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墨子·小取》）　3/1353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皆由门户出入。（《鬼谷子·捭阖》）　3/1364

口可以食，不可以言。（《鬼谷子·权篇》）　3/1367

言多必有数短之处。（《鬼谷子·中经》）　3/1373

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尸子》）　3/1402

凡说者，兑之也，非说之也。（《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6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吕氏春秋·有始览·听言》）　3/1501

凡能听说者，必达乎论议者也。（《吕氏春秋·孝行览·遇合》）　3/1516

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见人之急也，若自在危厄之中，岂用强力哉？（《吕氏春秋·慎大览·报更》）　3/1521

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不设形象，与生与长，而言之与响。（《吕氏春秋·慎大览·顺说》）　3/1521

说淫则可不可而然不然，是不是而非不非。（《吕氏春秋·先识览·正名》）　3/1533

言不足以断小事，唯知言之谓者可为。（《吕氏春秋·审应览·精谕》）　3/1553

言者以谕意也。（《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3

夫辞者，意之表也。（《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5

凡言者以谕心也。（《吕氏春秋·审应览·淫辞》）　3/1555

坐而不教，立而不议，虚而往者实而归，故不言而能饮人以和。（《淮南子·俶真训》）　3/1630

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淮南子·说山训》）　3/1780

或直于辞而不害于事者，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实者。（《淮南子·人间训》）　3/1808

繁称文辞，无益于说，审其所由而已矣。（《淮南子·人间训》）　3/1811

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则言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义，何可以公论乎？（《淮南子·脩务训》）　3/1813

说者不在善，在所说者善之；才不待贤，在所事者贤之。（《论衡·逢遇篇》）　3/1836

言语之次，空生虚妄之美；功名之下，常有非实之加。（《论衡·书虚篇》）　3/1845

救火拯溺，义不得好；辩论是非，言不得巧。（《论衡·自纪篇》）　3/1869

情莫多妄，口莫多言。（《傅子》）　3/1914

病从口入，患自口出。（《傅子》）　3/1914

切论则秋霜春肃，温辞则冰条吐葩。（《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9

非言之难也，谈之时难也。（《抱朴子外篇·时难》）　4/1953

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三缄之戒，岂欺我哉？（《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2

毫氂之失，有千里之差；伤人之语，有剑戟之痛。（《抱朴子外篇·疾谬》）　4/1993

善言之往，无远不悦；恶辞之来，靡近不忤。（《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6

夫制器者，珍于周急，而不以采饰外形为善；立言者，贵于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誉为高。（《抱朴子外篇·应嘲》）　4/2045

言少，则至理不备；辞寡，即庶事不畅。（《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7

未若希声以全大音，约说以俟识者矣。（《抱朴子外篇·重言》）　4/2059

出言之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之恶，则千里违之。（《刘子·慎言章》）　4/2081

身亡不可复存，言出不可复追。（《刘子·慎言章》）　4/2081

明者慎言，故无失言；暗者轻言，身致害灭。（《刘子·慎言章》）　4/2081

礼然后动，则动如春风，人不厌其动；时然后言，则言如金石，人不厌其言。（《刘子·慎言章》）　4/2082

面之所以形，明镜之力也；发之所以理，玄栉之功也，行之所以荣，善言之益也。（《刘子·贵言章》）　4/2082

君子重正言之惠，贤于轩璧之赠；乐闻其过，胜于德义之名。（《刘子·贵言章》）　4/2082

明者纳规于未形，采言于意表，从善如转圆，遣恶如仇敌。（《刘子·贵言章》）　4/2083

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黄帝内经·素问·六元正纪大论篇》）　4/2254

知之乃可说，不知而强说之，会自穷矣。（《太平经·守三实法》）　4/2274

夫人言事，辞详善，人即报之以善，响亦应之以善；其言凶恶不祥，人亦报之以恶，响亦应之以恶也。凡事相应和者，悉天使之也。（《太平经·三合相通诀》）　4/2282

一言不通，则有冤结；二言不通，辄有杜塞；三言不通，转有隔绝。（《太平经·使能无争讼法》）　4/2287

致重慎所言，以善为谈首。（《太平经·天报信成神诀》）　4/2298

不得其理，难以妄言。（《周易参同契·不得其理章》）　4/2308

笃行（33条）

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5

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荀子·修身》）　1/46

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异，而不修其所以异，不异矣。（《孔丛子·居卫》）　1/153

马效千里，不必胡、代；士贵成功，不必文辞。（《盐铁论·论儒》）　1/211

衣儒衣，冠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其儒也。（《盐铁论·刺议》）　1/243

有舍其车而识其牛，贵其不言而多成事也。（《盐铁论·利议》）　1/243

盲者口能言白黑，而无目以别之。儒者口能言治乱，而无能以行之。（《盐铁论·能言》）　1/258

卑而言高，能言而不能行者，君子耻之矣。（《盐铁论·能言》）　1/259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说苑·建本》）　1/329

虽无能，君子务益。夫华多实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说苑·敬慎》）　1/362

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说苑·权谋》）　1/377

好大而不为，大不大矣；好高而不为，高不高矣。（《法言·修身》）　1/456

十种之地，膏壤虽肥，弗耕不获；千里之马，骨法虽具，弗策不致。（《潜夫论·相列》）　1/541

欲人之信己也，则微言而笃行之。笃行之则用日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哉！（《中论·贵验》）　1/608

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行之者不如安之者。（《中说·礼乐篇》）　1/686

闻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闻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则谓之下人也。（《鬻子》）　2/696

行者善，则谓之贤人矣；行者恶，则谓之不肖矣。（《鬻子》）　2/696

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文子·上德》）　2/770

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文子·上德》）　2/771

行其道者有其名，为其事者有其功。（《鹖冠子·泰录》）　2/809

去善之言，为善之事，事成而顾反无名。（《管子·白心》）　2/1038

务言而缓行，虽辩必不听；多力而伐功，虽劳必不图。（《墨子·修身》）　3/1323

慧者心辩而不繁说，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誉扬天下。（《墨子·修身》）　3/1323

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墨子·公输》）　3/1358

人无能作也，有能为也；有能为也，而无能成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9

临河而羡鱼，不若归家织网。（《淮南子·说林训》）　3/1799

不能耕而欲黍梁，不能织而喜采裳，无事而求其功，难矣！（《淮南子·说林训》）　3/1801

虚谈则口吐冰霜，行己则浊于泥潦。（《抱朴子外篇·吴失》）　4/2002

蒿艾有火，不烧不燃；土中有水，不掘无泉。（《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7

指水不能赴其渴，望冶不能止其寒。（《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9

智如禹汤，不如尝更。（《齐民要术·序》）　4/2098

习善言，不若习行于身也。（《太平经》）　4/2273

夫才不如力，力不如为而不息也。（《太平经·知盛衰还年寿法》）　4/2288

知足（34条）

不患其不足也，患其贪而无厌也。（《盐铁论·疾贪》）　1/250

富在知足，贵在求退。（《说苑·谈丛》）　1/402

非其道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远害而名章也。（《说苑·杂言》）　1/423

事处其劳，居从其陋，位安其卑，养甘其薄。（《潜夫论·交际》）　1/549

人有大惑而不能自知者，舍有而思无也，舍易而求难也。身之与家，我之有也，治之诚易，而不肯为也；人之与国，我所无也，治之诚难，而愿之也。（《中论·修本》）　1/602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颜氏家训·止足》）　1/670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趣以覆寒露，食趣以塞饥乏耳。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颜氏家训·止足》）　1/670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老子·九章》）　2/705

知止可以不殆。（《老子·三十二章》）　2/719

知足者富。（《老子·三十三章》）　2/719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老子·四十四章》）　2/725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老子·四十六章》）　2/727

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子·四十六章》）　2/727

无厌之性，阴阳之蠹也。（《列子·杨朱》）　2/828

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庄子·外篇·缮性》）　2/854

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其乐彼与此同，故无忧而已矣。（《庄子·外篇·缮性》）　2/855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庄子·外篇·达生》）　2/860

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庄子·杂篇·让王》）　2/869

生有害，曰欲，曰不知足。（《黄帝四经·经法·道法》）　2/877

知足者则能肥遁勿用，颐光山林。（《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8

名满于天下，不若其已也。（《管子·白心》）　2/1041

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韩非子·说林下》）　2/1187

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墨子·亲士》）　3/1316

啁噍巢于林，不过一枝；偃鼠饮于河，不过满腹。（《吕氏春秋·慎行论·求人》）　3/1586

吾所谓乐者，人得其得者。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廉为悲；与阴俱闭，与阳俱开。（《淮南子·原道训》）　3/1622

有以自得，乔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适情；无以自得也，虽以天下为家，万民为臣妾，不足以养生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3

夫有天下者，岂必摄权持势，操杀生之柄，而以行其号令邪？吾所谓有天下者，非谓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则天下亦得我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25

自得者，全其身者也；全其身，则与道为一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25

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淮南子·精神训》）　3/1643

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淮南子·诠言训》）　3/1744

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脩其所有，则所欲者至。（《淮南子·诠言训》）　3/1745

自乐于内，无急于外。（《淮南子·诠言训》）　3/1750

祸莫大于无足，福莫厚乎知止。（《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3

盖知足者，常足也；不知足者，无足也。常足者，福之所赴也；无足者，祸之所钟也。（《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3

名利（93条）

盗名不如盗货。（《荀子·不苟》）　1/54

争利如蚤甲而丧其掌。（《荀子·大略》）　1/136

不贪于财，不苟于利，分财取寡，服事取劳。（《新语·慎微》）　1/162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能。（《新语·资质》）　1/162

夫乘爵禄以谦让者，名不可胜举也；因权势以求利者，入不可胜数也。（《盐铁论·贫富》）　1/222

无赫赫之势，亦无戚戚之忧。（《盐铁论·毁学》）　1/226

尊荣者士之愿也，富贵者士之期也。（《盐铁论·毁学》）　1/227

贤士徇名，贪夫死利。（《盐铁论·毁学》）　1/228

知其不可而强行之，欲以干名。所由不轨，果没其身。（《盐铁论·讼贤》）　1/235

富者以财贾官，勇者以死射功。（《盐铁论·除狭》）　1/249

谚曰：“仁不轻绝，知不简功。”简功弃大者，仇也；轻绝厚利者，怨也。（《新序·杂事三》）　1/292

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新序·善谋上》）　1/310

凡人之性，莫不欲善其德，然而不能为善德者，利败之也。故君子羞言利名。（《说苑·贵德》）　1/338

才贤任轻则有名；不肖任大，身死名废。（《说苑·谈丛》）　1/391

人激于名，亦毁为声。（《说苑·谈丛》）　1/404

君子苟不求利禄，则不害其身。（《说苑·谈丛》）　1/410

先名实者，为人者也；后名实者，自为者也。（《说苑·杂言》）　1/421

夫形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说苑·杂言》）　1/425

不为名之名，其至矣乎！为名之名，其次也。（《法言·孝至》）　1/483

宠位不足以尊我，而卑贱不足以卑己。（《潜夫论·论荣》）　1/506

人皆智德，苦为利昏。（《潜夫论·叙录》）　1/556

求名有三：少而求多，迟而求速，无而求有。此三者不僻为幽昧，离乎正道，则不获也，固非君子之所能也。（《中论·考伪》）　1/614

夫名，所以名善者也，善修而名自随之，非好之之所能得也。（《体论·君》）　1/623

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颜氏家训·名实》）　1/666

吾见世人，清名登而金贝入，信誉显而然诺亏，不知后之矛戟，毁前之干橹也。（《颜氏家训·名实》）　1/666

以一伪丧百诚者，乃贪名不已故也。（《颜氏家训·名实》）　1/667

四海悠悠，皆慕名者，盖因其情而致其善耳。（《颜氏家训·名实》）　1/667

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颜氏家训·名实》）　1/667

去名者无忧。（《鬻子》）　2/695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老子·十三章》）　2/707

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文子·符言》）　2/754

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文子·符言》）　2/758

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文子·上德》）　2/769

有荣华者，必有愁悴。（《文子·上德》）　2/771

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文子·微明》）　2/776

不贵难得之货，不重无用之物。（《文子·上义》）　2/795

列士徇名，贪夫徇财。（《鹖冠子·世兵》）　2/811

名乃苦其身，燋其心。（《列子·杨朱》）　2/823

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顺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列子·杨朱》）　2/824

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列子·杨朱》）　2/825

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列子·杨朱》）　2/827

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此之谓顺民也。天下无对，制命在内。（《列子·杨朱》）　2/827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庄子·外篇·山木》）　2/862

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庄子·杂篇·让王》）　2/870

名功相抱，是故长久；名功不相抱，名进实退，是胃失道，其卒必有身咎。（《黄帝四经·经法·四度》）　2/883

穷富极贵，不足以诱之焉，其余何足以悦之乎？（《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9

盖世人之所为载驰企及，而达者之所为寒心而凄怆者也。（《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9

世人饱食终日，复未必能勤儒墨之业，治进德之务，但共逍遥遨游，以尽年月。其所营也，非荣则利。（《抱朴子内篇·金丹》）　2/939

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抱朴子内篇·明本》）　2/944

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3

为道者日损而月章，为名者日章而月损。（《苻子》）　2/960

贤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管子·法法》）　2/1009

功未成者，不可以独名；事未道者，不可以言名。（《管子·侈靡》）　2/1032

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韩非子·解老》）　2/1180

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3

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墨子·修身》）　3/1323

名不可简而成也，誉不可巧而立也，君子以身戴行者也。（《墨子·修身》）　3/1324

贤不肖不可以相分，若命之不可易，若美恶之不可移。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尽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贤名之。（《吕氏春秋·仲春纪·功名》）　3/1441

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吕氏春秋·仲春纪·功名》）　3/1441

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3

重生则轻利。（《吕氏春秋·开春论·审为》）　3/1580

有知不利之利者，则可与言理矣。（《吕氏春秋·慎行论·慎行》）　3/1583

重以得之，轻必失之。（《吕氏春秋·慎行论·无义》）　3/1584

名号大显，不可强求，必繇其道。（《吕氏春秋·不苟论·贵当》）　3/1594

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1

明于死生之分，达于利害之变，虽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无所概于志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29

夫贵贱之于身也，犹条风之时丽也；毁誉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29

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趋行求者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6

不观大义者，不知生之不足贪也；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50

至贵不待爵，至富不待财。（《淮南子·精神训》）　3/1650

学不宿习，无以明名；名不素著，无以遇主。（《论衡·逢遇篇》）　3/1837

身与草木俱朽，声与日月并彰。（《论衡·自纪篇》）　3/1870

人怀好利之心，则善端没矣。（《傅子·贵教》）　3/1903

寸胶不能治黄河之浊，尺水不能却萧丘之热。是以身名并全者甚稀，而先笑后号者多有也。（《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2

夫安贫者以无财为富，甘卑者以不仕为荣。（《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3

凡所谓志人者，不必在乎禄位，不必须乎勋伐也。太上无己，其次无名。（《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6

世人所畏唯势，所重唯利。盛德身滞，便谓庸人；器小任大，便谓高士。（《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7

今见比于桀、纣，则莫不怒焉；见拟于仲尼，则莫不悦焉。尔则贵贱果不在位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7

官高者其责重，功大者人忌之，独有贫贱，莫与我争，可得长宝而无忧焉。（《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8

名实虽漏于一世，德音可邀乎将来。（《抱朴子外篇·名实》）　4/1978

循名者，不以授命为难；重身者，不以近欲累情。（《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0

身与名难两济，功与神鲜并全。（《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5

得意于丘园者，身否而神泰；役己以恤物者，形逸而心劳。（《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2

徇身者，不以名汩和；修生者，不以物累己。（《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3

澄精神于玄一者，则形器可忘；邈高节以外物者，则富贵可遗。（《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4

短唱不足以致弘丽之和，势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5

好荣，故乐誉之欲多；畏辱，则憎毁之情急。（《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7

成功之下，未易久处也。（《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4

永惟富贵可以渐得，而不可顿合，其间屑屑，亦足以劳人。（《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0

荣位势利，譬如寄客，既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0

隆隆者绝，赫赫者灭，有若春华，须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1

悔吝百端，忧惧兢战，不可胜言，不足为也。（《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1

苟贪小利则大利必亡，不遗小吝则大祸必至。（《刘子·贪爱章》）　4/2088

义利（26条）

身劳而心安，为之；利少而义多，为之。（《荀子·修身》）　1/44

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是荣辱之大分也。（《荀子·荣辱》）　1/56

君子苟能无以利害义，则耻辱亦无由至矣。（《荀子·法行》）　1/142

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新语·思务》）　1/165

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盐铁论·错币》）　1/201

崇利而简义，高力而尚功。（《盐铁论·非鞅》）　1/205

苟先利而后义，取夺不厌。（《盐铁论·地广》）　1/222

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财也。（《盐铁论·贫富》）　1/224

君子求义，非苟富也。（《盐铁论·贫富》）　1/225

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盐铁论·贫富》）　1/225

贵何必财，亦仁义而已矣！（《盐铁论·贫富》）　1/225

自古于今，上以天子，下至庶人，蔑有好利而不亡者，好义而不彰者也。（《潜夫论·遏利》）　1/504

圣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贱物。（《管子·戒》）　2/1020

礼义成君子，君子未必须礼义；名利治小人，小人不可无名利。（《尹文子·大道上》）　2/1290

思利寻焉，忘名忽焉，可以为士于天下者，未尝有也。（《墨子·修身》）　3/1325

杀一人以存天下，非杀一人以利天下也；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墨子·大取》）　3/1352

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非其义，不受其利；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吕氏春秋·离俗览·离俗》）　3/1558

君子计行虑义，小人计行其利，乃不利。（《吕氏春秋·慎行论·慎行》）　3/1583

君子思义而不虑利，小人贪利而不顾义。（《淮南子·缪称训》）　3/1697

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之义则轻，义所全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8

利义相伐，正邪相反。义动君子，利动小人。（《论衡·答佞篇》）　3/1853

为道不为己，故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故蒙谤而不避。（《论衡·知实篇》）　3/1863

丈夫重义如太山，轻利如鸿毛，可谓仁义也。（《傅子》）　3/1913

不以其道，则富贵不足居；违仁舍义，虽期颐不足吝。（《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2

争义不争利，是以明其义也。（《司马法·仁本》）　4/2114

学习（199条）

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孔子家语·致思》）　1/12

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孔子家语·致思》）　1/12

攻其所不能，补其所不备。（《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1/25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荀子·劝学》）　1/32

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荀子·劝学》）　1/32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荀子·劝学》）　1/33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荀子·劝学》）　1/38

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荀子·劝学》）　1/38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荀子·劝学》）　1/38

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荀子·劝学》）　1/39

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荀子·劝学》）　1/39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荀子·劝学》）　1/40

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荀子·劝学》）　1/41

多闻曰博，少闻曰浅；多见曰闲，少见曰陋。（《荀子·修身》）　1/43

礼然而然，则是情安礼也；师云而云，则是知若师也。（《荀子·修身》）　1/46

端悫顺弟，则可谓善少者矣；加好学逊敏焉，则有钧无上，可以为君子者矣。（《荀子·修身》）　1/47

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荀子·荣辱》）　1/58

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荀子·儒效》）　1/71

闻之而不见，虽博必谬；见之而不知，虽识必妄；知之而不行，虽敦必困。（《荀子·儒效》）　1/71

大巧在所不为，大智在所不虑。（《荀子·天论》）　1/110

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贾师，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有人也，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曰：精于道者也，精于物者也。精于物者以物物，精于道者兼物物。（《荀子·解蔽》）　1/119

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荀子·性恶》）　1/125

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荀子·大略》）　1/133

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不与。（《荀子·大略》）　1/135

君子壹教，弟子壹学，亟成。（《荀子·大略》）　1/135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如学。（《荀子·大略》）　1/135

幼不能强学，老无以教之，吾耻之。（《荀子·宥坐》）　1/140

君子之学，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也，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荀子·宥坐》）　1/140

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荀子·法行》）　1/143

学必由圣，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孔丛子·杂训》）　1/151

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高则睹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孔丛子·杂训》）　1/152

砥所以致于刃，学所以尽其才也。（《盐铁论·殊路》）　1/234

夫丑者自以为姣，故饰；愚者自以为知，故不学。（《盐铁论·殊路》）　1/234

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尝闻也。（《新序·杂事五》）　1/296

夫不学不明古道，而能安国家者，未之有也。（《新序·杂事五》）　1/296

且夫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则不若聋；使其目可以见，不学，其见则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则不若喑；使其心可以智，不学，其智则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之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可谓善学者矣。（《新序·杂事五》）　1/296

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新序·节士》）　1/303

多闻而择焉，所以明智也。（《说苑·建本》）　1/322

时禁于其未发之曰预，因其可之曰时，相观于善之曰磨，学不陵节而施之曰驯。（《说苑·建本》）　1/325

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故善材之幼者，必勤于学问，以修其性。（《说苑·建本》）　1/325

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也。（《说苑·建本》）　1/325

骐骥虽疾，不遇伯乐不致千里；干将虽利，非人力不能自断焉；乌号之弓虽良，不得排檠不能自正；人才虽高，不务学问，不能致圣。（《说苑·建本》）　1/325

讯问者，智之本；思虑者，智之道也。（《说苑·建本》）　1/326

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说苑·建本》）　1/327

可以与人终日而不倦者，其惟学乎！（《说苑·建本》）　1/328

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说苑·建本》）　1/328

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焫烛之明。焫烛之明，孰与昧行乎？（《说苑·建本》）　1/328

惟学问可以广明德慧也。（《说苑·建本》）　1/329

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教诲不厌，所以治人也。所以贵虚无者，得以应变而合时也。（《说苑·谈丛》）　1/392

君子不羞学，不羞问。（《说苑·谈丛》）　1/419

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说苑·杂言》）　1/423

学，行之，上也；言之，次也；教人，又其次也；咸无焉，为众人。（《法言·学行》）　1/447

学不羡。（《法言·学行》）　1/447

学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名誉以崇之，不倦以终之，可谓好学也已矣！（《法言·学行》）　1/447

学者，所以修性也。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学则正，否则邪。（《法言·学行》）　1/447

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法言·学行》）　1/449

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法言·学行》）　1/449

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法言·学行》）　1/450

大人之学也为道，小人之学也为利。（《法言·学行》）　1/450

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法言·吾子》）　1/450

观书者譬诸观山及水：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况介丘乎！浮沧海而知江河之恶沱也，况枯泽乎！舍舟航而济乎渎者，末矣！舍五经而济乎道者，末矣！（《法言·吾子》）　1/452

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法言·吾子》）　1/453

万物纷错则悬诸天，众言淆乱则折诸圣。（《法言·吾子》）　1/454

圣人之辞，可为也；使人信之，所不可为也。是以君子强学而力行。（《法言·修身》）　1/455

日有光，月有明。三年不目日，视必盲；三年不目月，精必蒙。（《法言·修身》）　1/457

人病以多知为杂，惟圣人为不杂。（《法言·问神》）　1/465

书不经，非书也；言不经，非言也。言、书不经，多多赘矣。（《法言·问神》）　1/465

多闻见而识乎正道者，至识也；多闻见而识乎邪道者，迷识也。（《法言·寡见》）　1/469

古者之学耕且养，三年通一。（《法言·寡见》）　1/469

赫赫乎日之光，群目之用也；浑浑乎圣人之道，群心之用也。（《法言·五百》）　1/473

言可闻而不可殚，书可观而不可尽。（《法言·五百》）　1/474

天地之所贵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义也，德义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学问也。（《潜夫论·赞学》）　1/497

虽有至圣，不生而知；虽有至材，不生而能。（《潜夫论·赞学》）　1/497

士欲宣其义，必先读其书。（《潜夫论·赞学》）　1/497

夫道成于学而藏于书，学进于振而废于穷。（《潜夫论·赞学》）　1/497

夫是故道之于心也，犹火之于人目也。（《潜夫论·赞学》）　1/498

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当世者，莫良于典。（《潜夫论·赞学》）　1/498

圣人以其心来造经典，后人以经典往合圣心也，故修经之贤，德近于圣矣。（《潜夫论·赞学》）　1/498

凡欲显勋绩扬光烈者，莫良于学矣。（《潜夫论·赞学》）　1/498

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以广文，兴喻以尽意。（《潜夫论·务本》）　1/502

耕种，生之本也；学问，业之末也。（《潜夫论·释难》）　1/543

博学多识，疑则思问。（《潜夫论·叙录》）　1/555

若不学，譬如无目而视，无胫而走，无翅而飞，无口而语，不可得也。（《正部论》）　1/559

生而知之者寡矣，学而知之者众矣。（《申鉴·杂言上》）　1/576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没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学也。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中论·治学》）　1/591

学犹饰也，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中论·治学》）　1/591

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顾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中论·治学》）　1/592

倚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徇飞，不如循雌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中论·治学》）　1/592

君子心不苟愿，必以求学；身不苟动，必以从师；言不苟出，必以博闻。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继也。（《中论·治学》）　1/592

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故学者求习道也。（《中论·治学》）　1/593

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亟闻天下之大言，则志益广。（《中论·治学》）　1/593

君子之于学也，其不懈，犹上天之动，犹日月之行，终身亹亹，没而后已。（《中论·治学》）　1/593

大乐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圣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学者所以总群道也。（《中论·治学》）　1/594

独思则滞而不通，独为则困而不就。（《中论·治学》）　1/595

才贵精，学贵讲。（《通语》）　1/629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颜氏家训·勉学》）　1/657

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颜氏家训·勉学》）　1/658

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颜氏家训·勉学》）　1/658

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颜氏家训·勉学》）　1/659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颜氏家训·勉学》）　1/659

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颜氏家训·勉学》）　1/659

学之所知，施无不达。（《颜氏家训·勉学》）　1/660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颜氏家训·勉学》）　1/660

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0

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0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1

然人有坎壈，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颜氏家训·勉学》）　1/661

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1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颜氏家训·勉学》）　1/662

《书》曰：“好问则裕。”《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盖须切磋相起明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3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必须眼学，勿信耳受。（《颜氏家训·勉学》）　1/663

夫文字者，坟籍根本。（《颜氏家训·勉学》）　1/663

夫学者贵能博闻也。（《颜氏家训·勉学》）　1/663

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颜氏家训·勉学》）　1/664

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颜氏家训·文章》）　1/664

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颜氏家训·文章》）　1/664

但成学士，自足为人。（《颜氏家训·文章》）　1/664

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虽有逸气，当以衔勒制之，勿使流乱轨躅，放意填坑岸也。（《颜氏家训·文章》）　1/665

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颜氏家训·文章》）　1/665

沈隐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颜氏家训·文章》）　1/665

习五兵，便乘骑，正可称武夫尔。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乃饭囊酒瓮也。（《颜氏家训·诫兵》）　1/671

真草书迹，微须留意。江南谚云：“尺牍书疏，千里面目也。”（《颜氏家训·杂艺》）　1/677

画绘之工，亦为妙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颜氏家训·杂艺》）　1/677

凡射奇偶，自然半收，何足赖也。（《颜氏家训·杂艺》）　1/678

算术亦是六艺要事，自古儒士论天道，定律历者，皆学通之。（《颜氏家训·杂艺》）　1/678

弹棋亦近世雅戏，消愁释愦，时可为之。（《颜氏家训·杂艺》）　1/679

君子之学进于道，小人之学进于利。（《中说·天地篇》）　1/682

广仁益智，莫善于问。（《中说·问易篇》）　1/684

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老子·二十七章》）　2/716

学问不精，听道不深。（《文子·道德》）　2/759

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文子·自然》）　2/783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庄子·内篇·养生主》）　2/838

大木百寻，根积深也；沧海万仞，众流成也；渊智达洞，累学之功也。（《唐子》）　2/919

不食八珍，何以知味之奇？不为学文，何以知世之资？（《苏子》）　2/923

徒知饮河，而不得满腹。（《抱朴子内篇·遐览》）　2/955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饬。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管子·弟子职》）　2/1065

夫学，所以成材也。（《人物志·体别》）　2/1299

人材不同，成有早晚。（《人物志·七缪》）　2/1307

学不倦，所以治己也；教不厌，所以治人也。（《尸子·劝学》）　3/1378

夫学，身之砺砥也。（《尸子·劝学》）　3/1379

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而光身者也。（《尸子·劝学》）　3/1381

仲尼曰：“面貌不足观也。先祖，天下不见称也，然而名显天下，闻于四方，其惟学者乎！”（《尸子》）　3/1398

家有千金之玉而不知，犹之贫也，良工治之，则富弇一国；身有至贵而不知，犹之贱也，圣人告之，则贵最天下。（《尸子》）　3/1398

孔墨之后学显荣于天下者众矣，不可胜数，皆所染者得当也。（《吕氏春秋·仲春纪·当染》）　3/1440

不知理义，生于不学。（《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5

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5

圣人生于疾学，不疾学而能为魁士名人者，未之尝有也。（《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5

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善学。（《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7

凡学，必务进业，心则无营。（《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7

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8

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　3/1458

人之情，不能亲其所怨，不能誉其所恶，学业之败也，道术之废也，从此生矣。（《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60

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于己者，学业之章明也，道术之大行也，从此生矣。（《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61

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1

无丑不能，无恶不知。丑不能，恶不知，病矣。不丑不能，不恶不知，尚矣。（《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1

戎人生乎戎、长乎戎而戎言，不知其所受之；楚人生乎楚、长乎楚而楚言，不知其所受之。今使楚人长乎戎，戎人长乎楚，则楚人戎言，戎人楚言矣。（《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2

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2

《周箴》曰：“夫自念斯学，德未暮。”（《吕氏春秋·有始览·谨听》）　3/1503

有便于学者，无不为也；有不便于学者，无肯为也。（《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　3/1593

达人之学也，欲以通性于辽廓，而觉于寂漠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3

略智博闻，以应无方。（《淮南子·主术训》）　3/1684

诵先王之《诗》《书》，不若闻得其言；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25

谓学不暇者，虽暇亦不能学矣。（《淮南子·说山训》）　3/1779

今以为学者之有过而非学者，则是以一饱之故，绝谷不食；以一之难，辍足不行，惑也。（《淮南子·脩务训》）　3/1813

知人无务，不若愚而好学。自人君公卿至于庶人，不自强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淮南子·脩务训》）　3/1814

人莫不知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害人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30

不学之与学也，犹喑聋之比于人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30

夫比不应事，未可谓喻；文不称实，未可谓是也。（《论衡·物势篇》）　3/1844

夫人之不学，犹谷未成粟，米未为饭也。（《论衡·量知篇》）　3/1854

学士简练于学，成熟于师，身之有益，犹谷成饭，食之生肌腴也。（《论衡·量知篇》）　3/1855

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为力，而儒生以学问为力。（《论衡·效力篇》）　3/1855

口辩者其言深，笔敏者其文沉。（《论衡·自纪篇》）　3/1868

文贵约而指通，言尚省而趋明。（《论衡·自纪篇》）　3/1870

学之为言觉也，以觉悟所不知也。故学以治性，虑以变情。故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白虎通义·辟雍》）　3/1876

人之学者，如渴而饮河海也。大饮则大盈，小饮则小盈；大观则大见，小观则小见。（《傅子》）　3/1912

仰观俯察，于是乎在；人事王道，于是乎备。进可以为国，退可以保己。（《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38

瑶华不琢，则耀夜之景不发；丹青不治，则纯钩之劲不就。火则不钻不生，不扇不炽；水则不决不流，不积不深。故质虽在我，而成之由彼也。（《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39

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焉，心虽勤而无获矣；广博以穷理，犹顺风而托焉，体不劳而致远矣。（《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39

欲超千里于终朝，必假追影之足；欲凌洪波而遐济，必因艘楫之器；欲见无外而不下堂，必由之乎载籍；欲测渊微而不役神，必得之乎明师。（《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39

学以聚之，问以辩之，进德修业，温故知新。（《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1

少则志一而难忘，长则神放而易失。故修学务早。（《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2

良田之晚播，愈于卒岁之荒芜也。（《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2

饰治之术，莫良乎学。学之广在于不倦，不倦在于固志。（《抱朴子外篇·崇教》）　4/1943

学而不思，则疑阂实繁；讲而不精，则长惑丧功。（《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5

音贵于雅韵克谐，著作珍乎判微析理。（《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2

何必寻木千里，乃构大厦？鬼神之言，乃著篇章乎？（《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3

夫才有清浊，思有修短，虽并属文，参差万品。（《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3

古诗刺过失，故有益而贵；今诗纯虚誉，故有损而贱也。（《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4

音为知者珍，书为识者传。（《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7

正经为道义之渊海，子书为增深之川流。（《抱朴子外篇·百家》）　4/2048

作文章每一更字，辄自转胜。（《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61

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以光身者也。（《刘子·崇学章》）　4/2073

耳形完而听不闻者，聋也；目形全而视不见者，盲也；人性美而不监道者，不学也。（《刘子·崇学章》）　4/2074

去故就新，乃得真人。（《黄帝内经·素问·移精变气论篇》）　4/2246

夫好学而不得衣食之者，其学必懈而道止也；而得衣食焉，则贤者学而不止也。（《太平经·分别贫富法》）　4/2274

学而不精，与梦何异？（《太平经·六罪十治诀》）　4/2290

入学而日善，过其故者得道之，是也；入学而反为日恶，不忠信者，非也，陷于大邪中也。（《太平经·学者得失诀》）　4/2290

学而不力问，与不学者等耳。（《太平经·国不可胜数诀》）　4/2292

学之人，学之以恶，其人恶；学之以文，其人文；学之以伪，其人伪；学之以巧，其人巧。（《太平经·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　4/2293

师教（34条）

学莫便乎近其人。（《荀子·劝学》）　1/39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荀子·劝学》）　1/40

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荀子·劝学》）　1/40

不是师法而好自用，譬之是犹以盲辨色，以聋辨声也，舍乱妄无为也。（《荀子·修身》）　1/47

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荀子·致士》）　1/98

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荀子·性恶》）　1/126

良师不能饰戚施，香泽不能化嫫母也。（《盐铁论·殊路》）　1/234

夫子其犹大山林也，百姓各足其材矣。（《说苑·善说》）　1/371

赐譬渴者之饮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奚足以识之？（《说苑·善说》）　1/371

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说苑·谈丛》）　1/389

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法言·学行》）　1/448

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也，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法言·学行》）　1/448

师之贵也，知大知也。小知之师，亦贱矣。（《法言·问明》）　1/466

谚言：“三岁学，不如一岁择师。”（《新论·启寤篇》）　1/494

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而崇德义也。（《潜夫论·务本》）　1/502

性虽善，待教而成；性虽恶，待法而消。（《申鉴·杂言下》）　1/582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颜氏家训·教子》）　1/647

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颜氏家训·教子》）　1/648

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颜氏家训·勉学》）　1/659

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颜氏家训·归心》）　1/674

良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使人必为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8

世无常贵，事无常师。（《鬼谷子·忤合》）　3/1365

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5

师之教也，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而争于道。（《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5

疾学在于尊师。（《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6

往教者不化，召师者不化；自卑者不听，卑师者不听。（《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6

为师之务，在于胜理，在于行义。（《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6

师必胜理行义然后尊。（《吕氏春秋·孟夏纪·劝学》）　3/1456

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59

视徒如己，反己以教，则得教之情矣。所加于人，必可行于己。（《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60

不患性恶，患其不服圣教。（《论衡·率性篇》）　3/1842

朱绿所以改素丝，训诲所以移蒙蔽。（《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0

读书见其意，而守师求见诀示解者，是也；读书不师诀，反自言深独知之者，非也，内失大道指意也。（《太平经·学者得失诀》）　4/2290

详学于师，亦毋妄言；有师道明，无师难传。（《太平经·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　4/2295

致知（63条）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荀子·劝学》）　1/32

欲观千岁则数今日，欲知亿万则审一二。（《荀子·非相》）　1/61

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荀子·非相》）　1/61

万物为道一偏，一物为万物一偏，愚者为一物一偏，而自以为知道，无知也。（《荀子·天论》）　1/113

故为蔽：欲为蔽，恶为蔽；始为蔽，终为蔽；远为蔽，近为蔽；博为蔽，浅为蔽；古为蔽，今为蔽。（《荀子·解蔽》）　1/118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荀子·解蔽》）　1/121

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死焉。（《荀子·大略》）　1/139

将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万方。（《盐铁论·论邹》）　1/269

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见其有灼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伤也。（《盐铁论·周秦》）　1/277

其知弥精，其取弥精；其知弥粗，其取弥粗。（《新序·节士》）　1/303

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说苑·政理》）　1/348

贵因人知而知之，不贵独自用其知而知之。（《说苑·谈丛》）　1/419

天下有三检：众人用家检，贤人用国检，圣人用天下检。（《法言·修身》）　1/459

智也者，知也。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法言·问道》）　1/462

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法言·问神》）　1/463

聪明，其至矣乎！不聪，实无耳也；不明，实无目也。（《法言·问明》）　1/465

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文子·上德》）　2/763

视于无有则得所见，听于无声则得所闻。（《文子·上德》）　2/766

一叶蔽目，不见太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鹖冠子·天则》）　2/803

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0

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庄子·外篇·秋水》）　2/857

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庄子·外篇·秋水》）　2/857

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庄子·杂篇·庚桑楚》）　2/866

虽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毕见焉；虽禀极聪，而有声者不可尽闻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0

聪之所去，则震雷不能使之闻；明之所弃，则三光不能使之见。（《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1

夫目之所曾见，当何足言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3

怪于未尝知也，目察百步，不能了了，而欲以所见为有，所不见为无，则天下之所无者，亦必多矣。所谓以指测海，指极而云水尽者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4

事无固必，殆为此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5

天下之事，不可尽知，而以臆断之，不可任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5

夫明之所及，虽玄阴幽夜之地，豪厘芒发之物，不以为难见；苟所不逮者，虽日月丽天之炤灼，嵩、岱干云之峻峭，犹不能察焉。（《抱朴子内篇·微旨》）　2/940

夫听声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视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闻见，言是而非，然则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抱朴子内篇·塞难》）　2/942

挟智而问，则不智者智；深智一物，众隐皆变。（《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4

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墨子·鲁问》）　3/1358

反以观往，覆以验来；反以知古，覆以知今。（《鬼谷子·反应》）　3/1364

见骥一毛，不知其状；见画一色，不知其美。（《尸子》）　3/1404

屠者割肉，则知牛长少；弓人剺筋，则知牛长少；雕人裁骨，则知牛长少。各有辨焉。（《尸子》）　3/1404

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吕氏春秋·孟冬纪·异宝》）　3/1487

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4

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4

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4

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7

凡耳之闻也藉于静，目之见也藉于昭，心之知也藉于理。（《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0

不至则不知，不知则不信。（《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0

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吕氏春秋·慎行论·疑似》）　3/1584

入于泽而问牧童，入于水而问渔师，奚故也？其知之审也。（《吕氏春秋·慎行论·疑似》）　3/1585

有真人然后有真知。（《淮南子·俶真训》）　3/1631

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5

欲知天道察其数，欲知地道物其树，欲知人道从其欲。（《淮南子·缪称训》）　3/1704

蛇举首尺，而脩短可知也；象见其牙，而大小可论也。（《淮南子·氾论训》）　3/1733

视方寸于牛，不知其大于羊。（《淮南子·说山训》）　3/1782

尝一脔肉，知一镬之味；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以小明大。（《淮南子·说山训》）　3/1783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论远。（《淮南子·说山训》）　3/1784

见象牙乃知其大于牛，见虎尾而知其大于貍，一节见而百节知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94

见虎一文，不知其武；见骥一毛，不知善走。（《淮南子·说林训》）　3/1796

审一足以见百，明恶足以照善。（《论衡·治期篇》）　3/1859

夫可知之事，推精思之，虽大无难；不可知之事，厉心学问，虽小无易。故智能之士，不学不成，不问不知。（《论衡·实知篇》）　3/1862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论衡·实知篇》）　3/1862

物亦故有远而易知，近而难料，譬犹眼能察天衢，而不能周项领之间；耳能闻雷霆，而不能识蚁虱之音也。（《抱朴子外篇·清鉴》）　4/1980

体粗者系形，知精者得神。（《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4

可知者，小也；易料者，少也。（《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1

鉴镜则辨形，鉴人则悬知善恶。（《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7

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厌于己。（《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篇》）　4/2251

善言始者，必会于终；善言近者，必知其远。（《黄帝内经·素问·天元纪大论篇》）　4/2253

养生（147条）

夫肌肤寒于外，腹心疾于内，内外之相劳，非相为赐也！（《盐铁论·诛秦》）　1/262

中不正，外淫作；外淫作者多怨怪，多怨怪者疾病生。故清净无为，血气乃平。（《说苑·谈丛》）　1/411

喜怒、哀乐、思虑必得其中，所以养神也。寒暄、虚盈、消息必得其中，所以养体也。（《申鉴·俗嫌》）　1/575

气宜宣而遏之，体宜调而矫之，神宜平而抑之，必有失和者矣。夫善养性者无常术，得其和而已矣。（《申鉴·俗嫌》）　1/576

人形性同于庶类，劳则早毙，逸则晚死。（《典论·论郤俭等事》）　1/587

君子爱其形体，故以成其德义也。（《中论·夭寿》）　1/615

人生居世，触途牵絷。（《颜氏家训·养生》）　1/672

若其爱养神明，调护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暄，禁忌食饮，将饵药物，遂其所禀，不为夭折者，吾无间然。（《颜氏家训·养生》）　1/672

养生者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颜氏家训·养生》）　1/672

余食赘行，物或恶之。（《老子·二十四章》）　2/714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老子·五十章》）　2/729

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文子·九守》）　2/752

精泄者，中易残；华非时者，不可食。（《文子·上德》）　2/767

能尊生，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文子·上仁》）　2/787

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爇；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列子·周穆王》）　2/819

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列子·杨朱》）　2/825

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惔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庄子·外篇·刻意》）　2/853

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庄子·杂篇·让王》）　2/869

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庄子·杂篇·盗跖》）　2/871

昏而休，明而起，毋失天极，厩数而止。（《黄帝四经·称》）　2/895

动息知止，无往不足。（《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8

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终。根竭枝繁，则青青去木矣；气疲欲胜，则精灵离身矣。（《抱朴子内篇·至理》）　2/939

若乃精灵困于烦扰，荣卫消于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抱朴子内篇·道意》）　2/943

明德惟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惨用老，自然之理。（《抱朴子内篇·道意》）　2/943

人无少长，莫不有疾，但轻重言之耳。（《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8

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觉也，而忽茂矣。（《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8

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8

唯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不能伤壮实之人也，徒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9

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作为疾，犹以气绝之日，为身丧之候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9

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非天热之有公私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0

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0

养生以不伤为本。（《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0

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0

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1

邪气入内，正色乃衰。（《管子·形势》）　2/971

圣人齐滋味而时动静，御正六气之变，禁止声色之淫，邪行亡乎体，违言不存口，静然定生，圣也。（《管子·戒》）　2/1019

能正能静，然后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管子·内业》）　2/1052

思之而不舍，内困外薄，不蚤为图，生将巽舍。（《管子·内业》）　2/1053

食莫若无饱，思莫若勿致。（《管子·内业》）　2/1054

平正擅匈，论治在心，此以长寿。（《管子·内业》）　2/1054

节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管子·内业》）　2/1054

立身于中，养有节。（《管子·禁藏》）　2/1060

起居时，饮食节，寒暑适，则身利而寿命益。（《管子·形势解》）　2/1067

昼动而夜息，天之道也。（《尸子》）　3/1396

厚积不登，高台不处。高室多阳，大室多阴，故皆不居。（《尸子》）　3/1403

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29

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30

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一生，生无不长。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30

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31

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1

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蹷，多阳则痿。（《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2

味不众珍，衣不热。（《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2

功虽成乎外，而生亏乎内。（《吕氏春秋·仲春纪·情欲》）　3/1439

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2

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咸，五者充形则生害矣。大喜、大怒、大忧、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则生害矣。大寒、大热、大燥、大湿、大风、大霖、大雾，七者动精则生害矣。故凡养生，莫若知本，知本则疾无由至矣。（《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2

精气之来也，因轻而扬之，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长而养之，因智而明之。（《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3

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3

凡事之本，必先治身，啬其大宝。（《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5

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及其天年。此之谓真人。（《吕氏春秋·季春纪·先己》）　3/1445

能以久处其适，则生长矣。（《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　3/1465

肌肤欲其比也，血脉欲其通也，筋骨欲其固也，心志欲其和也，精气欲其行也。（《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3

身者，所为也；天下者，所以为也。（《吕氏春秋·开春论·审为》）　3/1579

能尊生，虽贵富，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吕氏春秋·开春论·审为》）　3/1579

不能自胜而强不纵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吕氏春秋·开春论·审为》）　3/1580

中之得，则五藏宁，思虑平；筋力劲强，耳目聪明；疏达而不悖，坚强而不；无所大过，而无所不逮。（《淮南子·原道训》）　3/1621

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处之，则废；气不当其所充而用之，则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则昧。（《淮南子·原道训》）　3/1626

圣人将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沉浮俯仰。（《淮南子·原道训》）　3/1627

事其神者神去之，休其神者神居之。（《淮南子·俶真训》）　3/1630

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营慧然而有求于外，此皆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2

有病于内者，必有色于外矣。（《淮南子·俶真训》）　3/1632

夫人之拘于世也，必形系而神泄，故不免于虚。（《淮南子·俶真训》）　3/1633

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淮南子·俶真训》）　3/1638

血气者，人之华也；而五藏者，人之精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3

耳目淫于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藏摇动而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血气滔荡而不休，则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矣。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则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淮南子·精神训》）　3/1643

夫惟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脩得生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4

形劳而不休则蹶，精用而不已则竭，是故圣人贵而尊之，不敢越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7

精泄于目，则其视明；在于耳，则其听聪；留于口，则其言当；集于心，则其虑通。（《淮南子·本经训》）　3/1655

喜怒形于心，者欲见于外。（《淮南子·主术训》）　3/1676

精神劳则越，耳目淫则竭。（《淮南子·主术训》）　3/1678

割痤疽，非不痛也；饮毒药，非不苦也；然而为之者，便于身也。渴而饮水，非不快也；饥而大飧，非不赡也，然而弗为者，害于性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9

凡治身养性，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使在己者得，而邪气因而不生。（《淮南子·诠言训》）　3/1749

念虑者不得卧，止念虑，则有为其所止矣。两者俱亡，则至德纯矣。（《淮南子·说山训》）　3/1772

沮舍之下，不可以坐；倚墙之旁，不可以立。（《淮南子·说山训》）　3/1774

水浊而鱼，形劳则神乱。（《淮南子·说山训》）　3/1777

因日以动，因夜以息。（《淮南子·人间训》）　3/1811

神清志平，百节皆宁，养性之本也；肥肌肤，充肠腹，供嗜欲，养生之末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5

夫人以精神为寿命，精神不伤，则寿命长而不死。（《论衡·道虚篇》）　3/1848

体欲常少劳无过虚。食去肥浓，节酸咸，减思虑，损喜怒，除驰逐，慎房室。施泻，秋冬闭藏。（《博物志·方士》）　3/1925

生生之厚，杀哉生矣。（《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4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知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2

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3

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3

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3

夫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身年虽寿，能生子也。（《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4

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4

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4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奉长者少。（《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5

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奉收者少。（《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5

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6

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7

万物不失，生气不竭。（《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8

逆春气，则少阳不生，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逆秋气，则少阴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太阴不藏，肾气独沉。（《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8

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8

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9

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4/2239

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39

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0

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则肉腠闭，阳气拒，虽有大风苛毒，弗之能害。（《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0

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阳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形乃困薄。（《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0

圣人陈阴阳，筋脉和同，骨髓坚固，气血皆从。如是则内外调和，邪不能害，耳目聪明，气立如故。（《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1

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1

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2

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黄帝内经·素问·金匮真言论篇》）　4/2242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2

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3

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3

智者察同，愚者察异；愚者不足，智者有余。（《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3

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惔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4

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4

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黄帝内经·素问·五脏别论篇》）　4/2246

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黄帝内经·素问·汤液醪醴论篇》）　4/2247

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黄帝内经·素问·汤液醪醴论篇》）　4/2247

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附，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黄帝内经·素问·脉要精微论篇》）　4/2247

春秋夏冬，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黄帝内经·素问·经脉别论篇》）　4/2248

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黄帝内经·素问·宣明五气篇》）　4/2249

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黄帝内经·素问·宝命全形论篇》）　4/2249

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黄帝内经·素问·八正神明论篇》）　4/2250

四支者，诸阳之本也。阳盛则四支实，实则能登高也。（《黄帝内经·素问·阳明脉解篇》）　4/2250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黄帝内经·素问·评热病论篇》）　4/2250

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本，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本。故治有取标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得者，有从取而得者。（《黄帝内经·素问·标本病传论篇》）　4/2252

无代化，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篇》）　4/2254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黄帝内经·素问·刺法论篇》）　4/2255

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得神者昌，失神者亡。（《黄帝内经·素问·本病论篇》）　4/2255

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黄帝内经·灵枢·本神》）　4/2256

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雨寒暑，阴阳喜怒，饮食居处，大惊卒恐。（《黄帝内经·灵枢·口问》）　4/2256

寒无凄怆，暑无出汗。（《黄帝内经·灵枢·师传》）　4/2257

五行有序，四时有分，相顺则治，相逆则乱。（《黄帝内经·灵枢·五乱》）　4/2258

夫百病之所始生者，必起于燥湿、寒暑、风雨、阴阳、喜怒、饮食、居处。（《黄帝内经·灵枢·顺气一日分为四时》）　4/2259

持则安，减则病。（《黄帝内经·灵枢·本脏》）　4/2259

毋逆天时，是谓至治。（《黄帝内经·灵枢·百病始生》）　4/2260

阳气尽则卧，阴气尽则寤。（《黄帝内经·灵枢·大惑论》）　4/2261

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地之刚柔也。（《伤寒论·伤寒例》）　4/2263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伤寒论·伤寒例》）　4/2264

端神靖身，乃治之本也，寿之征也。（《太平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4/2270

皆知重其命，养其躯，即知尊其上，爱其下。（《太平经·名为神诀书》）　4/2272

夫人能深自养，乃能养人；夫人能深自爱，乃能爱人。有身且自忽，不能自养，安能厚养人乎哉？有身且不能自爱重而全形，谨守先人之祖统，安能爱人全人？（《太平经·试文书大信法》）　4/2275

上古得道，能平其治者，但工自养，守其本也。（《太平经·五事解承负法》）　4/2276

饮食（21条）

五谷养性，而弃之于地，珠玉无用，而宝之于身。（《新语·术事》）　1/157

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1

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51

凡食之道，大充，伤而形不臧，大摄，骨枯而血冱。充摄之间，此谓和成。（《管子·内业》）　2/1055

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疾形；曼理皓齿，说情而捐精。（《韩非子·扬权》）　2/1155

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韩非子·说林上》）　2/1186

好酒忘身。（《尸子》）　3/1398

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31

凡食，无强厚，烈味重酒，是之谓疾首。（《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3

食能以时，身必无灾。（《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4

凡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葆。（《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4

口必甘味，和精端容，将之以神气，百节虞欢，咸进受气。（《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4

饮必小咽，端直无戾。（《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5

所食逾少，心开逾益；所食逾多，心逾塞，年逾损焉。（《博物志·服食》）　3/1926

宜生之具，莫先于食。（《抱朴子外篇·酒诫》）　4/1992

夏至先后各十五日，薄滋味，勿多食肥。（《齐民要术·杂说》）　4/2100

人以水谷为本，故人绝水谷则死。（《黄帝内经·素问·平人气象论篇》）　4/2248

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黄帝内经·素问·脏气法时论篇》）　4/2248

饮食自倍，肠胃乃伤。（《黄帝内经·素问·痹论篇》）　4/2252

食饮者，热无灼灼，寒无沧沧，寒温中适。（《黄帝内经·灵枢·师传》）　4/2258

饮食以时调之，不多不少，是其自爱自养也。（《太平经·经文部数所应诀》）　4/2295

怡情（22条）

喜怒不当，是谓不明；暴虐不得，反受其贼。（《说苑·谈丛》）　1/396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说苑·修文》）　1/441

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文子·上德》）　2/773

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关尹子·鉴篇》）　2/905

思索生知，慢易生忧，暴傲生怨，忧郁生疾，疾困乃死。（《管子·内业》）　2/1053

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忧患。（《管子·内业》）　2/1055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欢。忧则失纪，怒则失端。忧悲喜怒，道乃无处。（《管子·内业》）　2/1055

圣人之所以异者，得其情也。由贵生动，则得其情矣；不由贵生动，则失其情矣。（《吕氏春秋·仲春纪·情欲》）　3/1438

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性之累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9

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喑，惊怖为狂；忧悲多恚，病乃成积；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淮南子·原道训》）　3/1619

无所喜而无所怒，无所乐而无所苦，万物玄同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4

夫悲乐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46

喜怒刚柔，不离其理。（《淮南子·本经训》）　3/1654

动静调于阴阳，喜怒和于四时。（《淮南子·本经训》）　3/1654

人之性，有浸犯则怒，怒则血充，血充则气激，气激则发怒，发怒则有所释憾矣。（《淮南子·本经训》）　3/1655

思眇眇焉若居乎虹霓之端，意飘飘焉若在乎倒景之邻。（《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8

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篇》）　4/2240

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4/2243

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篇》）　4/2251

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黄帝内经·灵枢·本神》）　4/2256

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黄帝内经·灵枢·口问》）　4/2257

可无久苦自愁，令忧满腹。（《太平经·大寿诫》）　4/2299

节欲（51条）

欲虽不可尽，可以近尽也；欲虽不可去，求可节也。所欲虽不可尽，求者犹近尽；欲虽不可去，所求不得，虑者欲节求也。（《荀子·正名》）　1/123

无以淫泆弃业，无以贫贱自轻，无以所好害身，无以嗜欲妨生，无以奢侈为名，无以贵富骄盈。（《说苑·谈丛》）　1/396

祸生于欲得，福生于自禁。（《说苑·谈丛》）　1/405

凡人之有患祸者，生于淫泆暴慢。（《说苑·修文》）　1/442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老子·十二章》）　2/706

圣人为腹不为目。（《老子·十二章》）　2/707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老子·四十四章》）　2/725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老子·七十五章》）　2/741

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文子·道原》）　2/747

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文子·上德》）　2/769

欲不可盈，乐不可极。（《文子·上德》）　2/773

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唯有道者能遗物反己。（《文子·下德》）　2/785

夫纵欲失性，动未尝正，以治生则失身，以治国则乱人。（《文子·下德》）　2/785

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4

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庄子·外篇·达生》）　2/861

能克己，乃能成己；能胜物，乃能利物。（《关尹子·药篇》）　2/910

节欲之道，万物不害。（《管子·内业》）　2/1056

去甚去泰，身乃无害。（《韩非子·扬权》）　2/1156

祸难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韩非子·解老》）　2/1179

可欲之类，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韩非子·解老》）　2/1179

不以欲自害，则邦不亡，身不死。（《韩非子·喻老》）　2/1182

快情恣欲，必多侈侮。（《邓析子·转辞篇》）　2/1280

量腹而食，度身而衣。（《墨子·鲁问》）　3/1357

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思不达。（《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　3/1372

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顺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2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耳虽欲声，目虽欲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于生则止。（《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7

天生人而使有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节以止欲，故不过行其情也。（《吕氏春秋·仲春纪·情欲》）　3/1438

制乎嗜欲无穷，则必失其天矣。（《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　3/1466

夫嗜欲无穷，则必有贪鄙悖乱之心、淫佚奸诈之事矣。（《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　3/1466

欲不正，以治身则夭，以治国则亡。（《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4

夫厚于味者薄于德，沈于乐者反于忧。（《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4

圣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费也，节乎己也。（《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6

节己，虽贪污之心犹若止。（《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6

约其所守则察，寡其所求则得。（《淮南子·原道训》）　3/1619

水之性真清，而土汩之；人性安静，而嗜欲乱之。（《淮南子·俶真训》）　3/1634

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于己而已。（《淮南子·俶真训》）　3/1636

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爽伤；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淮南子·精神训》）　3/1644

嗜欲者，使人之气越；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劳。（《淮南子·精神训》）　3/1644

夫目妄视则淫，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夫三关者，不可不慎守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57

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塞。中扃外闭，何事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之不成？（《淮南子·主术训》）　3/1678

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3

心常无欲，可谓恬矣；形常无事，可谓佚矣。（《淮南子·诠言训》）　3/1750

智者严括于性理，不肆神以逐物，检之以恬愉，增之以长算。（《抱朴子外篇·酒诫》）　4/1991

情不可极，欲不可满。达人以道制情，以计遣欲。（《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3

林之性静，所以动者，风摇之也；水之性清，所以浊者，土浑之也；人之性贞，所以邪者，欲眩之也。（《刘子·防欲章》）　4/2072

将收情欲，必在脆微。（《刘子·防欲章》）　4/2072

快于意者亏于行，甘于心者伤于性。（《燕丹子·卷上》）　4/2106

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2

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　4/2233

六情所好，人人嬉之，而不自禁止，意转乐之，因以致祸，君子失其政令，小人盗劫刺，皆由此不急之物为召之也。（《太平经·守三实法》）　4/2275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阴符经·寡欲篇》）　4/2304

生死（34条）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颜氏家训·养生》）　1/673

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颜氏家训·归心》）　1/675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颜氏家训·终制》）　1/679

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颜氏家训·终制》）　1/679

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列子·天瑞》）　2/816

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也。（《列子·天瑞》）　2/816

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列子·力命》）　2/822

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列子·杨朱》）　2/823

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列子·杨朱》）　2/824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列子·杨朱》）　2/824

既生，则废而任之，究其所欲，以俟于死。将死，则废而任之，究其所之，以放于尽。无不废，无不任，何遽迟速于其间乎？（《列子·杨朱》）　2/826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5

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5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4

形骸，己所自有也，而莫知其心志之所以然焉；寿命，在我者也，而莫知其修短之能至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4

百年之寿，三万余日耳。（《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2

人在世间，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2

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3

生之于我，利亦大焉。（《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3

生可惜也，死可畏也。（《抱朴子内篇·地真》）　2/954

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3

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4

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4

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吕氏春秋·孟冬纪·安死》）　3/1486

达乎死生之分，则利害存亡弗能惑矣。（《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　3/1571

定于死生之境，而通于荣辱之理。（《淮南子·俶真训》）　3/1634

其生我也，不强求已；其杀我也，不强求止。（《淮南子·精神训》）　3/1645

欲生而不事，憎死而不辞。（《淮南子·精神训》）　3/1645

吾生也物不以益众，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间者乎？（《淮南子·精神训》）　3/1646

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淮南子·精神训》）　3/1647

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淮南子·精神训》）　3/1648

以死生为一化，以万物为一方。（《淮南子·精神训》）　3/1649

精神通于死生，则物孰能惑之？（《淮南子·道应训》）　3/1723

年期奄冉而不久，托世飘迅而不再。智者履霜则知坚冰之必至，处始则悟生物之有终。（《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5

论道（33条）

道近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致要而有成。（《新语·术事》）　1/158

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贾谊新书·道术》）　1/182

道者无形，平和而神。道物有载物者，毕以顺理和适行，故物有清而泽。（《贾谊新书·道德说》）　1/183

物所道始谓之道，所得以生谓之德。德之有也，以道为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养物，则物安利矣。（《贾谊新书·道德说》）　1/184

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贾谊新书·修政语上》）　1/190

道也者，物之动莫不由道也。是故发于一，成于二，备于三，周于四，行于五。（《说苑·辨物》）　1/434

或问道。曰：“道也者，通也，无不通也。”（《法言·问道》）　1/460

或问道。曰：“道若涂若川，车航混混，不舍昼夜。”（《法言·问道》）　1/461

道者气之根也，气者道之使也。必有其根，其气乃生；必有其使，变化乃成。（《潜夫论·本训》）　1/552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一章》）　2/699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老子·一章》）　2/699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老子·三十五章》）　2/720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四十章》）　2/723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老子·四十一章》）　2/724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　2/724

天之道，裒多益寡；地之道，损高益下；鬼神之道，骄溢与下；人之道，多者不与；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文子·上德》）　2/772

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庄子·杂篇·天下》）　2/874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8

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韩非子·主道》）　2/1145

夫道者，弘大而无形；德者，核理而普至。（《韩非子·扬权》）　2/1157

道者，下周于事，因稽而命，与时生死。（《韩非子·扬权》）　2/1157

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韩非子·扬权》）　2/1158

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韩非子·解老》）　2/1180

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事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韩非子·解老》）　2/1180

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淮南子·原道训》）　3/1604

清静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虚而恬愉者万物之用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7

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淮南子·原道训》）　3/1618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近者，往而复反。（《淮南子·原道训》）　3/1621

虚无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淮南子·俶真训》）　3/1632

无为者道之宗。（《淮南子·主术训》）　3/1662

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淮南子·道应训》）　3/1719

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淮南子·诠言训》）　3/1740

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黄帝内经·素问·气交变大论篇》）　4/2253

天道（48条）

天道好生恶杀，好赏恶罪。（《盐铁论·论菑》）　1/271

唯天所相，不可与争。（《新序·善谋上》）　1/309

天将与之，必先苦之；天将毁之，必先累之。（《说苑·谈丛》）　1/393

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天之道也。（《说苑·辨物》）　1/435

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法言·问神》）　1/463

天俄而可度，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则其载物也薄矣。（《法言·问神》）　1/464

惟天为聪，惟天为明。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法言·问明》）　1/466

天道不常盛，寒暑更进退。（《新论·琴道篇》）　1/495

天心顺则阴阳和，天心逆则阴阳乖。（《潜夫论·本政》）　1/513

夫妖不胜德，邪不伐正，天之经也。（《潜夫论·巫列》）　1/540

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颜氏家训·涉务》）　1/668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老子·七章》）　2/703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然而善谋。（《老子·七十三章》）　2/740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老子·七十三章》）　2/741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老子·七十七章》）　2/742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老子·七十七章》）　2/743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老子·七十九章》）　2/744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老子·八十一章》）　2/745

夫天道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文子·精诚》）　2/749

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补不足。（《文子·九守》）　2/753

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掘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文子·符言》）　2/758

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文子·上德》）　2/772

天之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文子·上仁》）　2/789

天地虽大，其化均也；万物虽多，其治一也。（《庄子·外篇·天地》）　2/848

明以正者，天之道也；适者，天度也；信者，天之期也；极而反者，天之生也；必者，天之命也。（《黄帝四经·经法·论》）　2/883

天有恒日，民自则之，爽则损命，环自服之，天之道也。（《黄帝四经·十大经·三禁》）　2/890

天有恒干，地有恒常。（《黄帝四经·十大经·行守》）　2/891

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抱朴子内篇·勤求》）　2/952

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抱朴子内篇·黄白》）　2/953

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春秋冬夏，不更其节，古今一也。（《管子·形势》）　2/968

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虽立不安。（《管子·形势》）　2/973

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管子·形势》）　2/974

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墨子·法仪》）　3/1326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3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吕氏春秋·孟春纪·去私》）　3/1435

天道圜，地道方。（《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2

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杂，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2

万物殊类殊形，皆有分职，不能相为，故曰地道方。（《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2

云气西行，云云然，冬夏不辍；水泉东流，日夜不休。（《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3

天道者，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淮南子·览冥训》）　3/1640

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淮南子·精神训》）　3/1641

天爱其精，地爱其平，人爱其情。（《淮南子·本经训》）　3/1655

天道玄默，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尚与人化，知不能得。（《淮南子·主术训》）　3/1657

自然无为，天之道也。（《论衡·初禀篇》）　3/1843

善则逢吉，恶则遇凶，天道自然，非为人也。（《论衡·卜筮篇》）　3/1862

天居高而鉴卑，故其网虽疏而不漏；神聪明而正直，故其道赏真而罚伪。（《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0

夫天道恶杀而好生，蠕动之属皆有知，无轻杀伤用之也。有可贼伤，方化，须以成事，不得已，乃后用之也。（《太平经·生物方诀》）　4/2283

天道有常运，不以故人也，故顺之则吉昌，逆之则危亡。（《太平经·天文记诀》）　4/2284

天人（47条）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荀子·天论》）　1/108

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荀子·天论》）　1/109

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荀子·天论》）　1/109

所志于天者，已其见象之可以期者矣；所志于地者，已其见宜之可以息者矣；所志于四时者，已其见数之可以事者矣；所志于阴阳者，已其见知之可以治者矣。（《荀子·天论》）　1/110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荀子·天论》）　1/112

夫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盐铁论·诏圣》）　1/280

天之应人，如影之随形，响之效声者也。（《说苑·君道》）　1/318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莫贵于人。（《说苑·建本》）　1/323

天之与人，必报有德。（《说苑·权谋》）　1/376

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说苑·辨物》）　1/435

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法言·重黎》）　1/477

天本诸阳，地本诸阴，人本中和。三才异务，相待而成，各循其道，和气乃臻，机衡乃平。（《潜夫论·本训》）　1/551

天道曰施，地道曰化，人道曰为。（《潜夫论·本训》）　1/552

天地辟而万物生，万物生而人为政焉。（《鬻子·汤政》）　2/694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　2/714

知天而不知人，即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即无以与道游。（《文子·微明》）　2/779

天不能使人，人不能使天，因物之然，而穷、达存焉。（《鹖冠子·兵政》）　2/812

财之生也，力之于地，顺之于天；兵之胜也，顺之于道，合之于人。（《鹖冠子·兵政》）　2/812

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6

功洫于天，故有死刑；功不及天，退而无名；功合于天，名乃大成。（《黄帝四经·经法·论约》）　2/885

闻道之后，有所为、有所执者，所以之人；无所为、无所执者，所以之天。（《关尹子·宇篇》）　2/900

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管子·五行》）　2/1042

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墨子·法仪》）　3/1325

既以天为法，动作有为必度于天，天之所欲则为之，天所不欲则止。（《墨子·法仪》）　3/1326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吕氏春秋·孟春纪·本生》）　3/1429

万物之形虽异，其情一体也。故古之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吕氏春秋·仲春纪·情欲》）　3/1439

功名大立，天也。为是故，因不慎其人，不可。（《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4

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淮南子·原道训》）　3/1605

举事而不顺天者，逆其生者也。（《淮南子·天文训》）　3/1639

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淮南子·精神训》）　3/1642

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行，州国受殃。（《淮南子·精神训》）　3/1642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则有以任于世矣。（《淮南子·人间训》）　3/1811

夫地势水东流，人必事焉，然后水潦得谷行；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故五谷得遂长。（《淮南子·脩务训》）　3/1812

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淮南子·泰族训》）　3/1819

天地之性，人最为贵。（《论衡·无形篇》）　3/1841

天人同道，好恶均心。（《论衡·奇怪篇》）　3/1845

推人以知天，知天本于人。（《论衡·雷虚篇》）　3/1848

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论衡·谴告篇》）　3/1858

人事为本，天道为末。（《昌言》）　3/1891

善言天者，必应于人；善言古者，必验于今。（《黄帝内经·素问·气交变大论篇》）　4/2253

顺天地者，其治长久；顺四时者，其王日兴。（《太平经·合阴阳顺道法》）　4/2268

四时之炁，天之按行也，而人逆之，则贼害其父；以地为母，得衣食养育，不共爱利之，反贼害之。（《太平经·起土出书诀》）　4/2279

夫人命乃在天地，欲安者乃当先安其天地，然后可得长安也。（《太平经·起土出书诀》）　4/2280

常顺天所为者，长与天厚；轻逆之者，长与天为怨。（《太平经》）　4/2300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阴符经·演化篇》）　4/2302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阴符经·天人篇》）　4/2302

天人合发，万变定基。（《阴符经·天人篇》）　4/2302

人性（142条）

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孔子家语·颜回》）　1/22

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荀子·非相》）　1/61

性也者，吾所不能为也，然而可化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为也。（《荀子·儒效》）　1/71

习俗移志，安久移质。（《荀子·儒效》）　1/72

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荀子·王制》）　1/78

人伦并处，同求而异道，同欲而异知，生也。（《荀子·富国》）　1/82

人之生，不能无群。（《荀子·富国》）　1/83

夫人之情，目欲綦色，耳欲綦声，口欲綦味，鼻欲綦臭，心欲綦佚。此五綦者，人情之所必不免也。（《荀子·王霸》）　1/88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荀子·礼论》）　1/114

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荀子·礼论》）　1/117

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荀子·解蔽》）　1/117

欲不待可得，所受乎天也；求者从所可，受乎心也。（《荀子·正名》）　1/123

人之所欲，生甚矣；人之所恶，死甚矣。（《荀子·正名》）　1/123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荀子·性恶》）　1/124

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荀子·性恶》）　1/124

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荀子·性恶》）　1/125

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无为奸邪盗贼，不可得也。（《贾谊新书·孽产子》）　1/172

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若以肉为心，人之心可知也。（《贾谊新书·淮难》）　1/174

性有刚柔，形有好恶，圣人能因而不能改。（《盐铁论·殊路》）　1/233

庸人安其故，而愚者果所闻。（《盐铁论·遵道》）　1/237

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新序·杂事二》）　1/287

兽穷则触，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能无危者，未之有也。（《新序·杂事五》）　1/299

通心则其言之略，懦则不能强谏。（《新序·善谋上》）　1/309

凡斗者，皆自以为是，而以他人为非。（《说苑·贵德》）　1/339

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说苑·善说》）　1/368

踒人日夜愿一起，盲人不忘视。（《说苑·谈丛》）　1/400

不肖人自贤也，愚者自多也，佞人者皆莫相其心。（《说苑·杂言》）　1/432

衣服容貌者，所以悦目也。声音应对者，所以悦耳也。嗜欲好恶者，所以悦心也。（《说苑·修文》）　1/438

凡人所以肯赴死亡而不辞者，非为趋利，则因以避害也。（《潜夫论·劝将》）　1/530

痛则无耻，祸则不仁。（《潜夫论·救边》）　1/534

人心不同好，度量相万亿。（《潜夫论·交际》）　1/546

公人好人之公，私人好人之私。（《谯子法训》）　1/633

人含气而生，精尽而死，死犹澌也，灭也，譬如火焉，薪尽而火灭，则无光矣。故灭火之余，无遗炎矣，人死之后，无遗魂矣。（《物理论》）　1/637

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颜氏家训·教子》）　1/648

人有忧疾，则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颜氏家训·风操》）　1/655

夫物体自有精粗，精粗谓之好恶；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颜氏家训·音辞》）　1/676

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中说·王道篇》）　1/681

人以义爱，党以群强。（《文子·微明》）　2/780

兽穷即触，鸟穷即啄，人穷即诈。（《文子·下德》）　2/785

所谓人者，恶死乐生者也。（《鹖冠子·博选》）　2/799

生相怜，死相捐。（《列子·杨朱》）　2/825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庄子·外篇·田子方》）　2/864

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庄子·杂篇·列御寇》）　2/873

临觞念戚，则旨酒失甘；对飨思哀，则嘉肴易味。（《杜氏幽求新书》）　2/925

有生最灵，莫过乎人。（《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3

人所好恶，各各不同，喻之以面，岂不信哉！（《抱朴子内篇·辨问》）　2/946

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人心之变，有余则骄，骄则缓怠。（《管子·重令》）　2/1003

民未尝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功。（《管子·法法》）　2/1006

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渊，民知而取之。（《管子·小称》）　2/1030

人之可杀，以其恶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管子·心术上》）　2/1034

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之所同有也。（《管子·禁藏》）　2/1059

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管子·禁藏》）　2/1061

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管子·禁藏》）　2/1062

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管子·形势解》）　2/1067

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管子·形势解》）　2/1068

饥而求食，劳而求佚，苦则索乐，辱则求荣，此民之情也。（《商君书·算地》）　2/1098

民生则计利，死则虑名。（《商君书·算地》）　2/1099

利出于地，则民尽力；名出于战，则民致死。（《商君书·算地》）　2/1099

羞辱劳苦者，民之所恶也；显荣佚乐者，民之所务也。（《商君书·算地》）　2/1101

亲亲则别，爱私则险。（《商君书·开塞》）　2/1102

民之生，不知则学，力尽而服。（《商君书·开塞》）　2/1103

古之民朴以厚，今之民巧以伪。（《商君书·开塞》）　2/1103

民杂处而各有所能，所能者不同，此民之情也。（《慎子·民杂》）　2/1135

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韩非子·二柄》）　2/1155

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2/1164

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韩非子·备内》）　2/1170

众人之为礼也，人应则轻欢，不应则责怨。（《韩非子·解老》）　2/1175

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韩非子·解老》）　2/1179

爱子者慈于子，重生者慈于身，贵功者慈于事。（《韩非子·解老》）　2/1181

直于行者曲于欲。（《韩非子·说林下》）　2/1187

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2/1207

人情皆喜贵而恶贱。（《韩非子·难三》）　2/1219

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于用力，上懦则肆于为非。（《韩非子·六反》）　2/1227

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韩非子·五蠹》）　2/1236

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韩非子·五蠹》）　2/1238

民之政计，皆就安利如辟危穷。（《韩非子·五蠹》）　2/1241

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韩非子·心度》）　2/1251

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韩非子·制分》）　2/1252

父母者，性所爱也；妻子者，性所亲也。（《政论》）　2/1261

小人之情，安土重迁，宁就饥馁，无适乐土之虑。（《政论》）　2/1262

同舟渡海，中流遇风，救患若一，所忧同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4

夫人情，发言欲胜，举事欲成。（《邓析子·转辞篇》）　2/1279

凡人心有所思，则耳且不能听。（《人物志·材理》）　2/1301

爱善疾恶，人情所常。（《人物志·七缪》）　2/1306

夫人情莫不趣名利，避损害。（《人物志·七缪》）　2/1307

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鬼谷子·谋篇》）　3/1369

人之少也愚，其长也智。（《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4

耳闻所恶，不若无闻；目见所恶，不若无见。（《吕氏春秋·仲春纪·贵生》）　3/1438

人之有形体四枝，其能使之也，为其感而必知也。感而不知，则形体四枝不使矣。（《吕氏春秋·季春纪·圜道》）　3/1453

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乐。（《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59

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虽贤者犹不能久。（《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59

人之情，恶异于己者。（《吕氏春秋·孟夏纪·诬徒》）　3/1460

欲与恶，所受于天也，人不得与焉，不可变，不可易。（《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5

人之情：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吕氏春秋·仲夏纪·适音》）　3/1466

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吕氏春秋·仲秋纪·论威》）　3/1475

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涉血肝以求之。（《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5

诚辱则无为乐生。（《吕氏春秋·仲冬纪·忠廉》）　3/1490

人心之不同，岂不甚哉？（《吕氏春秋·季冬纪·介立》）　3/1493

性也者，所受于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吕氏春秋·季冬纪·诚廉》）　3/1494

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吕氏春秋·季冬纪·诚廉》）　3/1494

人之老也，形益衰而智益盛。（《吕氏春秋·先识览·去宥》）　3/1532

同恶同好，志皆有欲，虽为天子，弗能离矣。（《吕氏春秋·审应览·精谕》）　3/1553

惑者之患，不自以为惑。故惑惑之中有晓焉，冥冥之中有昭焉。（《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4

民之情，贵所不足，贱所有余。（《吕氏春秋·离俗览·离俗》）　3/1557

民进则欲其赏，退则畏其罪。（《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　3/1563

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人之欲少者，其得用亦少；无欲者，不可得用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3

生不足以使之，则利曷足以使之矣？死不足以禁之，则害曷足以禁之矣？（《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　3/1571

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此人之道也。（《吕氏春秋·似顺论·似顺》）　3/1594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而神应，知之动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淮南子·原道训》）　3/1605

人之情，于害之中争取小焉，于利之中争取大焉。（《淮南子·缪称训》）　3/1699

古人味而弗贪也，今人贪而弗味。（《淮南子·缪称训》）　3/1700

人之性无邪，久湛于俗则易。（《淮南子·齐俗训》）　3/1710

身安则恩及邻国，志为之灭；身危则忘其亲戚，而仁不能解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7

凡听必有验，一听而弗复问，合其所以也。（《淮南子·道应训》）　3/1721

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淮南子·氾论训》）　3/1724

志所欲则忘其为矣。（《淮南子·氾论训》）　3/1736

喜而相戏，怒而相害，天之性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51

执狱牢者无病，罪当死者肥泽，刑者多寿，心无累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4

人之情，于利之中则争取大焉，于害之中则争取小焉。（《淮南子·说山训》）　3/1776

心所说，毁舟为枤；心所欲，毁钟为铎。（《淮南子·说林训》）　3/1797

待利而后拯溺人，亦必以利溺人矣。（《淮南子·说林训》）　3/1797

有符于中，则贵是而同今古；无以听其说，则所从来者远而贵之耳。（《淮南子·脩务训》）　3/1816

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论衡·率性篇》）　3/1841

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论衡·率性篇》）　3/1841

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论衡·率性篇》）　3/1842

患不能化，不患人性之难率也。（《论衡·率性篇》）　3/1842

夫人所不能为，养使为之，不能使劝；人所能为，诛以禁之，不能使止。（《论衡·非韩篇》）　3/1852

五性者何谓？仁、义、礼、智、信也。（《白虎通义·性情》）　3/1880

才性有优劣，思理有修短，或有夙知而早成，或有提耳而后喻。（《抱朴子外篇·勖学》）　4/1941

清浊参差，所禀有主。朗昧不同科，强弱各殊气。（《抱朴子外篇·尚博》）　4/2000

孟子云：“凡见赤子将入井，莫不趋而救之。”以此观之，则莫不有仁心，但厚薄之间。而聪明之分，时而有耳。（《抱朴子外篇·仁明》）　4/2008

志得则颜怡，意失则容戚。（《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9

观听殊好，爱憎难同。（《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2

夫有欲之性，萌于受气之初；厚己之情，著于成形之日。（《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49

吉凶由人，可勿思乎？逆耳之言，乐之者希。（《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3

见善则喜，闻恶则忧，民之情也。（《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6

人皆知就利而避害，莫知缘害而见利；皆识爱得而憎失，莫识由失以至得。（《刘子·利害章》）　4/2086

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孙子兵法·九地篇》）　4/2153

人有短长，气有盛衰。（《吴子·励士》）　4/2173

夫人可以乐成，难以虑始。（《太公金匮》）　4/2209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黄帝内经·素问·宝命全形论篇》）　4/2249

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黄帝内经·灵枢·师传》）　4/2257

世情（148条）

水广者鱼大，父尊者子贵。（《盐铁论·刺权》）　1/208

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莫不哀其生。（《盐铁论·未通》）　1/218

饭蔬粝者不可以言孝，妻子饥寒者不可以言慈，绪业不修者不可以言理。（《盐铁论·论诽》）　1/239

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谀言。（《盐铁论·国疾》）　1/244

孤子语孝，躄者语杖，贫者语仁，贱者语治。（《盐铁论·救匮》）　1/247

议不在己者易称，从旁议者易是，其当局则乱。（《盐铁论·救匮》）　1/248

安者不能恤危，饱者不能食饥。（《盐铁论·取下》）　1/259

余粱肉者难为言隐约，处佚乐者难为言勤苦。（《盐铁论·取下》）　1/259

不知味者，以芬香为臭，不知道者，以美言为乱耳。（《盐铁论·论菑》）　1/270

其曲弥高者，其和弥寡。（《新序·杂事一》）　1/286

穷乡多怪，曲学多辩。愚者之笑，知者哀焉；狂夫之乐，贤者忧焉。（《新序·善谋上》）　1/310

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新序·善谋上》）　1/311

少事长，贱事贵，不肖事贤，此天下之通义也。（《说苑·臣术》）　1/322

生而尊者骄，生而富者傲；生而富贵，又无鉴而自得者鲜矣。（《说苑·建本》）　1/328

工者久而巧，色者老而衰。（《说苑·建本》）　1/330

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尝灭，而色不得以常茂。（《说苑·建本》）　1/330

夫一兔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分未定，则一兔走使万人扰；分已定，则虽贪夫知止。（《说苑·建本》）　1/331

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说苑·政理》）　1/351

物之相得，固微甚矣。（《说苑·善说》）　1/369

小人得位，不争不义；君子在忧，不救不祥。（《说苑·善说》）　1/369

救人之患者，行危苦而不避烦辱，犹不能免。（《说苑·善说》）　1/370

衣新而不旧，则是修也；仓庾盈而不虚，则是富也。（《说苑·善说》）　1/370

乞火不得，不望其炮矣。（《说苑·奉使》）　1/372

官尊者忧深，禄多者责大。（《说苑·谈丛》）　1/409

君子未必富贵，小人未必贫贱，或潜龙未用，或亢龙在天，从古以然。（《潜夫论·论荣》）　1/506

人之善恶，不必世族；性之贤鄙，不必世俗。中堂生负苞，山野生兰芷。（《潜夫论·论荣》）　1/506

夫国不乏于妒男也，犹家不乏于妒女也。（《潜夫论·贤难》）　1/508

谚曰：“一犬吠形，百犬吠声。”（《潜夫论·贤难》）　1/508

富者乘其材力，贵者阻其势要，以钱多为贤，以刚强为上。（《潜夫论·考绩》）　1/510

宁见朽贯千万，而不忍赐人一钱；宁积粟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潜夫论·忠贵》）　1/516

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不逮及。（《潜夫论·浮侈》）　1/517

攻玉以石，治金以盐，濯锦以鱼，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贱治贵，以丑治好者矣。（《潜夫论·实贡》）　1/521

孝子见仇而不得讨，亡主见物而不得取，痛莫甚焉。（《潜夫论·述赦》）　1/523

义士且以徼其名，贪夫且以求其赏尔。（《潜夫论·劝将》）　1/530

谚曰：“痛不著身言忍之，钱不出家言与之。”（《潜夫论·救边》）　1/533

代马望北，狐死首丘。（《潜夫论·实边》）　1/537

语曰：“人惟旧，器惟新。昆弟世疏，朋友世亲。”（《潜夫论·交际》）　1/544

多思远而忘近，背故而向新。（《潜夫论·交际》）　1/544

富贵则人争附之，此势之常趣也；贫贱则人争去之，此理之固然也。（《潜夫论·交际》）　1/544

富贵易得宜，贫贱难得适。（《潜夫论·交际》）　1/545

富贵虽新，其势日亲；贫贱虽旧，其势日疏。（《潜夫论·交际》）　1/545

匹夫匹妇，处畎亩之中，必礼乐存焉尔。（《申鉴·杂言上》）　1/578

夫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典论·论文》）　1/587

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颜氏家训·序致》）　1/647

别易会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颜氏家训·风操》）　1/654

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然人性自有少涕泪者，肠虽欲绝，目犹烂然；如此之人，不可强责。（《颜氏家训·风操》）　1/654

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髆也。”言圣贤之难得，疏阔如此。（《颜氏家训·慕贤》）　1/656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颜氏家训·慕贤》）　1/656

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夫食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颜氏家训·涉务》）　1/668

凡人之信，唯耳与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颜氏家训·归心》）　1/673

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颜氏家训·归心》）　1/674

夫九州之人，言语不同，生民已来，固常然矣。（《颜氏家训·音辞》）　1/675

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失在浮浅，其辞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钝得其质直，其辞多古语。（《颜氏家训·音辞》）　1/675

古今言语，时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异。（《颜氏家训·音辞》）　1/676

小人不激不励，不见利不劝。（《中说·王道篇》）　1/681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老子·四十六章》）　2/727

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实，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实，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列子·力命》）　2/823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列子·说符》）　2/830

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逮之。（《列子·说符》）　2/831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5

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庄子·外篇·胠箧》）　2/847

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庄子·外篇·胠箧》）　2/847

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庄子·杂篇·外物》）　2/867

谚云：“富不学奢而奢，贫不学俭而俭。”（《任子》）　2/917

士有高世之名，必有负俗之累；有绝群之节，必婴谤嗤之患。（《唐子》）　2/921

常人之所爱，乃上士之所憎；庸俗之所贵，乃至人之所贱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4

夫所见少，则所怪多，世之常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7

盛阳不能荣枯朽，上智不能移下愚，书为晓者传，事为识者贵。（《抱朴子内篇·金丹》）　2/938

农夫得彤弓以驱鸟，南夷得衮衣以负薪。夫不知者，何可强哉？（《抱朴子内篇·金丹》）　2/938

世间浅近者众，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由来久矣。（《抱朴子内篇·明本》）　2/944

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抱朴子内篇·辨问》）　2/945

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抱朴子内篇·辨问》）　2/946

好事者，因以听声而响集，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竞称叹之，馈饷相属，常余金钱。（《抱朴子内篇·祛惑》）　2/957

天道之极，远者自亲；人事之起，近亲造怨。（《管子·形势》）　2/973

知子莫若父。（《管子·大匡》）　2/1010

有高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骜于民。（《商君书·更法》）　2/1085

夫常人安于故习，学者溺于所闻。（《商君书·更法》）　2/1087

民愚，则力有余而知不足；世知，则巧有余而力不足。（《商君书·开塞》）　2/1102

智均不相使，力均不相胜。（《申子·大体》）　2/1131

两贵不相事，两贱不相使。（《慎子》）　2/1141

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兄弟离。非不相爱，利不足相容也。（《慎子》）　2/1141

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韩非子·说林下》）　2/1187

饥岁之春，幼弟不饷；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韩非子·五蠹》）　2/1234

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掇。（《韩非子·五蠹》）　2/1236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韩非子·五蠹》）　2/1237

物不竞，非无心；由名定，故无所措其心。私不行，非无欲；由分明，故无所措其欲。（《尹文子·大道上》）　2/1289

物奢则仁、智相屈，分定则贪、鄙不争。（《尹文子·大道上》）　2/1289

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墨子·兼爱中》）　3/1342

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墨子·鲁问》）　3/1356

大寒既至，民暖是利；大热在上，民清是走。故民无常处，见利之聚，无之去。欲为天子，民之所走，不可不察。（《吕氏春秋·仲春纪·功名》）　3/1440

饥寒，人之大害也；救之，义也。（《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　3/1479

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5

死者弥久，生者弥疏。（《吕氏春秋·孟冬纪·节丧》）　3/1485

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吕氏春秋·季冬纪·介立》）　3/1493

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固为名也。（《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9

世之听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则听必悖矣。（《吕氏春秋·有始览·去尤》）　3/1499

所以尤者多故，其要必因人所喜，与因人所恶。（《吕氏春秋·有始览·去尤》）　3/1499

智者，其所能接远也；愚者，其所能接近也。（《吕氏春秋·先识览·知接》）　3/1529

权钧则不能相使，势等则不能相并，治乱齐则不能相正。（《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6

凡事人，以为利也。（《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5

群之可聚也，相与利之也。（《吕氏春秋·恃君览·恃君》）　3/1569

小人得位，不争不祥；君子在忧，不救不祥。（《吕氏春秋·开春论·开春》）　3/1578

凡人思虑，莫不先以为可而后行之；其是或非，此愚知之所以异。（《淮南子·主术训》）　3/1688

趋舍相非，嗜欲相反。（《淮南子·齐俗训》）　3/1716

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9

亡羊而得牛，则莫不利也；断指而免头，则莫不利为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6

有为则议，多事固苛。（《淮南子·说林训》）　3/1794

未尝稼穑，粟满仓；未尝桑蚕，丝满囊。得之不以道，用之必横。（《淮南子·说林训》）　3/1795

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劳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饶也。（《淮南子·脩务训》）　3/1814

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淮南子·脩务训》）　3/1817

德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论衡·累害篇》）　3/1838

天下善人寡，恶人众。善人顺道，恶人违天。（《论衡·福虚篇》）　3/1847

虚妄之俗，好造怪奇。（《论衡·雷虚篇》）　3/1848

夫为言不益，则美不足称；为文不渥，则事不足褒。（《论衡·语增篇》）　3/1849

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誉人不增其美，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惬于心。（《论衡·艺增篇》）　3/1849

名生于高官，而毁起于卑位。（《论衡·状留篇》）　3/1857

夫歌曲妙者，和者则寡；言得实者，然者则鲜。（《论衡·定贤篇》）　3/1865

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论衡·定贤篇》）　3/1865

达者未必知，穷者未必愚。（《论衡·自纪篇》）　3/1870

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论衡·自纪篇》）　3/1870

世之毁誉，莫能得实，审形者少，随声者多。（《风俗通义·正失》）　3/1882

乱世则小人贵宠，君子困贱。（《昌言·理乱篇》）　3/1884

世质则官少，时文则官多。（《傅子·官人》）　3/1897

曾子曰：“好我者知吾美矣，恶我者知吾恶矣。”（《博物志·杂说上》）　3/1926

禄厚者责重，爵尊者神劳。（《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2

尘羽之积，则沉舟折轴；三至之言，则市虎以成。（《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2

俗之所患者，病乎躁于进趋，不务行业耳；不苦于安贫乐贱者之太多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5

将为立身，非财莫可。（《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5

物各有心，安其所长。莫不泰于得意，而惨于失所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6

虽有好伤圣人者，岂能伤哉！（《抱朴子外篇·良规》）　4/1953

夫丰草不秀塉土，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7

学精而不仕，徇乎荣利者，万之一耳。（《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7

闻格言而不识者，非无耳也；见英异而不知者，非无目也；由乎聪不经妙，而明不逮奇也。（《抱朴子外篇·名实》）　4/1977

贵远贱近，有自来矣。（《抱朴子外篇·钧世》）　4/2000

夫赏其快者，必誉之以好；而不得晓者，必毁之以恶，自然之理也。（《抱朴子外篇·尚博》）　4/2001

重所闻，轻所见，非一世之所患矣。（《抱朴子外篇·尚博》）　4/2001

官达者，才未必当其位；誉美者，实未必副其名。（《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7

进趋者以适世为奇，役御者以合时为妙。（《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7

世有雷同之誉，而未必贤也；俗有哗之毁，而未必恶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0

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0

财不丰，则其惠也不博；才不远，则其辞也不赡。（《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1

五味舛而并甘，众色乖而皆丽。近人之情，爱同憎异，贵乎合己，贱于殊途。（《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3

民有所利，则有争心。富贵之家，所利重矣。（《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0

苟无可欲之物，虽无城池之固，敌亦不来者也。（《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2

夫可欲之物，何必金玉？锥刀之末，愚民竞焉。（《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2

古人六十笑五十九，不远迷复，乃觉有以也。（《抱朴子外篇·重言》）　4/2058

世人多慕豫亲之好，推暗室之密。（《抱朴子外篇·自叙》）　4/2059

悦以使人，人忘其劳。（《齐民要术·杂说》）　4/2099

哲理（67条）

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荀子·修身》）　1/43

夫本不正者末必陭，始不盛者终必衰。（《说苑·建本》）　1/322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老子·十六章》）　2/708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四十章》）　2/723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老子·四十三章》）　2/725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老子·八十一章》）　2/745

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万物之变，不可救也，秉其要而归之。（《文子·道原》）　2/747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文子·道原》）　2/747

同而后可以见天，异而后可以见人，变而后可以见时，化而后可以见道。（《鹖冠子·天则》）　2/801

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列子·黄帝》）　2/818

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始或为终，终或为始。（《列子·汤问》）　2/821

均，天下之至理也。（《列子·汤问》）　2/822

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庄子·内篇·大宗师》）　2/846

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庄子·外篇·天地》）　2/849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庄子·外篇·秋水》）　2/858

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庄子·外篇·秋水》）　2/858

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庄子·外篇·秋水》）　2/858

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庄子·外篇·至乐》）　2/860

凡外重者内拙。（《庄子·外篇·达生》）　2/861

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4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5

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庄子·外篇·知北游》）　2/865

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庄子·杂篇·寓言》）　2/868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庄子·杂篇·寓言》）　2/868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固天之理也。（《庄子·杂篇·渔父》）　2/871

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庄子·杂篇·天下》）　2/875

不以一格不一，不以不一害一。（《关尹子·宇篇》）　2/900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7

玄之所在，其乐不穷；玄之所去，器弊神逝。（《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7

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抱朴子内篇·地真》）　2/954

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败，而意不能同；行有进退，而力不能两也。（《管子·禁藏》）　2/1060

“其出弥远者，其智弥少”，此言智周乎远，则所遗在近也。（《韩非子·喻老》）　2/1184

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惠子·历物》）　2/1283

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惠子·历物》）　2/1284

有形者必有名，有名者未必有形。（《尹文子·大道上》）　2/1287

善名命善，恶名命恶。故善有善名，恶有恶名。（《尹文子·大道上》）　2/1287

其正者，正其所实也；正其所实者，正其名也。（《公孙龙子·名实论》）　2/1295

审其名实，慎其所谓。（《公孙龙子·名实论》）　2/1295

夫建事立义，莫不须理而定。（《人物志·材理》）　2/1299

理多品，则难通；人材异，则情诡。（《人物志·材理》）　2/1300

万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4

行数，循其理，平其私。（《吕氏春秋·季冬纪·序意》）　3/1496

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吕氏春秋·有始览·有始》）　3/1496

夫物合而成，离而生。（《吕氏春秋·有始览·有始》）　3/1497

知合知成，知离知生，则天地平矣。（《吕氏春秋·有始览·有始》）　3/1497

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吕氏春秋·有始览·有始》）　3/1497

天斟万物，圣人览焉，以观其类。（《吕氏春秋·有始览·有始》）　3/1497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　3/1517

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与物变化而无所终穷。（《吕氏春秋·慎大览·下贤》）　3/1520

理也者，是非之宗也。（《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4

性者，万物之本也，不可长，不可短，因其固然而然之，此天地之数也。（《吕氏春秋·不苟论·贵当》）　3/1594

正则静，静则清明，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吕氏春秋·似顺论·有度》）　3/1597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不为者，因物之所为。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2

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脩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息耗减益，通于不訾；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淮南子·原道训》）　3/1616

夫水之所以能成其至德于天下者，以其淖溺润滑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7

夫无形者物之大祖也，无音者声之大宗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7

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际天地。（《淮南子·原道训》）　3/1618

万物之总，皆阅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淮南子·原道训》）　3/1618

贵虚者，以毫末为宅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27

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淮南子·原道训》）　3/1627

无外之外，至大也；无内之内，至贵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52

天地之气，莫大于和。和者阴阳调，日夜分而生物。（《淮南子·氾论训》）　3/1727

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淮南子·氾论训》）　3/1728

大道无形，大仁无亲，大辩无声，大廉不嗛，大勇不矜。（《淮南子·诠言训》）　3/1750

月不知昼，日不知夜。（《淮南子·说山训》）　3/1775

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乐不笑，至音不叫，大匠不斫，大豆不具，大勇不斗，得道而德从之矣。（《淮南子·说林训》）　3/1786

知夫至真，贵乎天然也。（《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2

辩证（129条）

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孔子家语·三恕》）　1/14

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孔子家语·六本》）　1/20

斩而齐，枉而顺，不同而一。（《荀子·荣辱》）　1/59

物极而衰，终始之运也。（《盐铁论·错币》）　1/201

利于彼者必耗于此，犹阴阳之不并曜，昼夜之有长短也。（《盐铁论·非鞅》）　1/204

欲安之适足以危之，欲救之适足以败之。（《盐铁论·忧边》）　1/215

刚者折，柔者卷。（《盐铁论·讼贤》）　1/235

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新序·杂事五》）　1/301

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高则危，累棋是也。（《新序·善谋上》）　1/310

夫冲风之衰也，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盛之有衰也，犹朝之必暮也。（《新序·善谋下》）　1/313

意不并锐，事不两隆。盛于彼者必衰于此，长于左者必短于右，喜夜卧者不能蚤起也。（《说苑·谈丛》）　1/386

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说苑·谈丛》）　1/393

无不为者，无不能成也；无不欲者，无不能得也。（《说苑·谈丛》）　1/398

物之相反，复归于本。（《说苑·谈丛》）　1/401

人皆知取之为取也，不知与之为取之。（《说苑·谈丛》）　1/415

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曜眼，有时而渝；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说苑·谈丛》）　1/419

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法言·君子》）　1/482

极盛不救，天道反也。（《太玄·盛》）　1/488

夫贫生于富，弱生于强，乱生于治，危生于安。（《潜夫论·浮侈》）　1/517

物有盛衰，时有推移，事有激会，人有变化。（《潜夫论·边议》）　1/535

好成者，败之本也；愿广者，狭之道也。（《中说·周公篇》）　1/684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老子·二章》）　2/700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老子·二章》）　2/700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老子·十一章》）　2/705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老子·二十六章》）　2/714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老子·二十六章》）　2/715

夫物，或行或随，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老子·二十九章》）　2/717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老子·三十章》）　2/718

柔弱胜刚强。（《老子·三十六章》）　2/721

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老子·三十九章》）　2/722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老子·四十一章》）　2/723

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老子·四十一章》）　2/723

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老子·四十一章》）　2/724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老子·四十三章》）　2/725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老子·四十五章》）　2/726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大赢若绌。（《老子·四十五章》）　2/726

静胜躁，寒胜热。（《老子·四十五章》）　2/726

无为而无不为。（《老子·四十八章》）　2/728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老子·七十八章》）　2/743

天地之道，大以小为本，多以少为始。（《文子·精诚》）　2/750

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文子·九守》）　2/753

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文子·微明》）　2/775

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文子·上礼》）　2/796

美恶相饰，命曰复周，物极则反，命曰环流。（《鹖冠子·环流》）　2/804

得失不两张，成败不两立。（《鹖冠子·世兵》）　2/810

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列子·天瑞》）　2/816

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物有所通。（《列子·天瑞》）　2/816

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列子·天瑞》）　2/817

不胜而自胜，不任而自任。（《列子·黄帝》）　2/818

物不至者则不反。（《列子·仲尼》）　2/821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6

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庄子·内篇·德充符》）　2/842

来自至，去自往。（《黄帝四经·十大经·名刑》）　2/892

处明者不见暗中一物，而处暗者能见明中区事。（《关尹子·宇篇》）　2/901

是或化为非，非或化为是；恩或化为雠，雠或化为恩，是以圣人居常虑变。（《关尹子·釜篇》）　2/906

无所见，故能无不见；无所闻，故能无不闻。（《关尹子·药篇》）　2/909

乐极则哀集，至盈必有亏。故曲终则叹发，燕罢则心悲也。（《抱朴子内篇·畅玄》）　2/927

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0

存亡终始，诚是大体。（《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1

夫言始者必有终者多矣，混而齐之，非通理矣。（《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1

谓夏必长，而荠、麦枯焉；谓冬必凋，而竹、柏茂焉；谓始必终，而天、地无穷焉；谓生必死，而龟、鹤长存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2

盛阳宜暑，而夏天未必无凉日也；极阴宜寒，而严冬未必无暂温也。（《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2

万殊之类，不可以一概断之，正如此也久矣。（《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3

有者，无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抱朴子内篇·至理》）　2/939

失天之度，虽满必涸。（《管子·形势》）　2/972

功成者隳，名成者亏。（《管子·白心》）　2/1038

无成有贵其成也，有成贵其无成也。（《管子·白心》）　2/1038

日极则仄，月满则亏。（《管子·白心》）　2/1039

极之徒仄，满之徒亏，巨之徒灭。（《管子·白心》）　2/1039

先易者后难，先难而后易。（《管子·禁藏》）　2/1059

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韩非子·主道》）　2/1145

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韩非子·解老》）　2/1181

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韩非子·观行》）　2/1189

天地气化，盈虚损益，道之理也。（《人物志·材理》）　2/1300

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鬼谷子·谋篇》）　3/1370

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吕氏春秋·孟夏纪·用众》）　3/1461

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3

天地车轮，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莫不咸当。（《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3

四时代兴，或暑或寒，或短或长，或柔或刚。（《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3

知美之恶，知恶之美，然后能知美恶矣。（《吕氏春秋·有始览·去尤》）　3/1500

成则毁，大则衰，廉则剉，尊则亏，直则骫，合则离，爱则隳，多智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　3/1517

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为者，所以为之也。（《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7

东海之极，水至而反；夏热之下，化而为寒。（《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8

至智弃智，至仁忘仁，至德不德。（《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1

有知小之愈于大、少之贤于多者，则知无敌矣。（《吕氏春秋·审分览·慎势》）　3/1548

冬与夏不能两刑，草与稼不能两成。（《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　3/1592

夫执道理以耦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淮南子·原道训》）　3/1615

有生于无，实出于虚。（《淮南子·原道训》）　3/1617

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后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后能知之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1

用也必假之于弗用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5

弗用而后能用之，弗为而后能为之。（《淮南子·主术训》）　3/1678

满如陷，实如虚，尽之者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1

动而有益，则损随之。（《淮南子·缪称训》）　3/1694

常欲在于虚，则有不能为虚矣。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慕而不能致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4

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日中而移，月盈而亏。（《淮南子·道应训》）　3/1723

积阴则沉，积阳则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淮南子·氾论训》）　3/1728

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淮南子·氾论训》）　3/1735

无为而宁者，失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淮南子·诠言训》）　3/1737

文胜则质掩，邪巧则正塞之也。（《淮南子·诠言训》）　3/1748

日之脩短有度也，有所在而短，有所在而脩也，则中不平也。故以不平为平者，其平不平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4

善射者发不失的，善于射矣，而不善所射。善钓者无所失，善于钓矣，而不善所钓。故有所善，则有不善矣。（《淮南子·说山训》）　3/1775

欲为邪者，必相明正；欲为曲者，必达直。（《淮南子·说山训》）　3/1780

嫫母有所美，西施有所丑。（《淮南子·说山训》）　3/1781

走不以手，缚手，走不能疾；飞不以尾，屈尾，飞不能远。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淮南子·说山训》）　3/1783

足以蹍者浅矣，然待所不蹍而后行；智所知者褊矣，然待所不知而后明。（《淮南子·说林训》）　3/1785

以水和水不可食，一弦之瑟不可听。（《淮南子·说林训》）　3/1798

异音者不可听以一律，异形者不可合于一体。（《淮南子·说林训》）　3/1799

有荣华者，必有憔悴；有罗纨者，必有麻蒯。（《淮南子·说林训》）　3/1801

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淮南子·人间训》）　3/1807

众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圣人知病之为利，知利之为病也。（《淮南子·人间训》）　3/1807

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淮南子·泰族训》）　3/1820

夫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出邪辟之道，行幽昧之涂，将欲以直大道、成大功。（《淮南子·泰族训》）　3/1827

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亡于彼者。（《淮南子·泰族训》）　3/1832

不能相制，不能相使；不相贼害，不成为用。（《论衡·物势篇》）　3/1844

夫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论衡·道虚篇》）　3/1848

事或无益，而益者须之；无效，而效者待之。（《论衡·非韩篇》）　3/1851

昌必有衰，兴必有废。（《论衡·治期篇》）　3/1859

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大好，良工必有不巧。（《论衡·自纪篇》）　3/1869

阳之道极则阴道受，阴之道极则阳道受。（《白虎通义·三正》）　3/1877

一阴一阳谓之道。阳得阴而成，阴得阳而序。（《白虎通义·三纲六纪》）　3/1879

否终，则承之以泰；晦极，则清辉晨耀。（《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0

有用，人之用也；无用，我之用也。（《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3

粗理不可浃全，能事不可毕兼。（《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5

盈则有损，自然之理。（《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4

日中则昃，月盈则蚀；四时之序，成功者退。（《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5

岂觉崇替之相为首尾，哀乐之相为朝暮？（《抱朴子外篇·知止》）　4/2055

日月不齐光，参辰不并见，冰炭不同室，粉墨不同橐。（《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6

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太公六韬·武韬·发启》）　4/2193

末穷者宜反本，行极者当还归。（《太平经·四行本末诀》）　4/2277

纲目本末（40条）

治末者调其本，端其影者正其形，养其根者则枝叶茂，志气调者即道冲。（《新语·术事》）　1/159

本细末大，弛必至心。（《贾谊新书·大都》）　1/168

夫文繁则质衰，末盛则本亏。（《盐铁论·本议》）　1/195

四支强而躬体固，华叶茂而本根据。（《盐铁论·繇役》）　1/264

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也。（《说苑·君道》）　1/319

本伤者枝槁，根深者末厚。（《说苑·谈丛》）　1/399

圣人举事必反本。（《说苑·修文》）　1/439

举网以纲，千目皆张；振裘持领，万毛自整。（《新论·言体篇》）　1/493

秉纲而目自张，执本而末自从。（《物理论》）　1/639

末不可以强于本，枝不可以大于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文子·上德》）　2/762

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文子·上义》）　2/790

舍源求流，无时得源，舍本就末，无时得本。（《关尹子·宇篇》）　2/901

善今者可以行古，善末者可以立本。（《关尹子·药篇》）　2/910

善张网者引其纲。（《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1214

审一之经，百事乃成；审一之纪，百事乃理。（《尸子·发蒙》）　3/1386

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8

壹引其纪，万目皆起；壹引其纲，万目皆张。（《吕氏春秋·离俗览·用民》）　3/1561

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必始乎本而后及末。（《吕氏春秋·似顺论·处方》）　3/1597

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淮南子·本经训》）　3/1656

通于本者，不乱于末；睹于要者，不惑于详。（《淮南子·主术训》）　3/1674

枝不得大于干，末不得强于本，则轻重小大，有以相制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8

根本不美，枝叶茂者，未之闻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9

根浅则末短，本伤则枝枯。（《淮南子·缪称训》）　3/1706

末不可以强于本，指不可以大于臂。（《淮南子·说山训》）　3/1772

食其食者不毁其器，食其实者不折其枝。塞其源者竭，背其本者枯。（《淮南子·说林训》）　3/1798

见本而知末，观指而睹归，执一而应万，握要而治详，谓之术。（《淮南子·人间训》）　3/1806

一动其本而百枝皆应。（《淮南子·泰族训》）　3/1818

失本则乱，得本则治；其美在调，其失在权。（《淮南子·泰族训》）　3/1820

未有能摇其本而静其末，浊其源而清其流者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9

末大于本则折，尾大于要则不掉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31

秉纲而目自张，执本而末自从。（《傅子》）　3/1911

枝虽茂而无伤本之忧，流虽盛而无背源之势。石磐岳峙，式遏觊觎。（《抱朴子外篇·君道》）　4/1945

夫本不必皆珍，末不必悉薄。（《抱朴子外篇·尚博》）　4/2001

识远者贵本，见近者务末。（《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4

本朽则末枯，源浅则流促。（《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9

物贵济事，而饰为其末；化俗以德，而言非其本。（《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8

莫或无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高，必丰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根。（《抱朴子外篇·循本》）　4/2044

舍本逐末，贤哲所非。（《齐民要术·序》）　4/2098

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太公六韬·文韬·守土》）　4/2187

初正则终修，干立末可持。（《周易参同契·黄中渐通理章》）　4/2307

物理（85条）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荀子·劝学》）　1/32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荀子·劝学》）　1/34

近河之地湿，而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新语·无为》）　1/161

川源不能实漏卮，山海不能赡溪壑。（《盐铁论·本议》）　1/197

冰炭不同器，日月不并明。（《盐铁论·刺复》）　1/211

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盐铁论·轻重》）　1/217

树木数徙则，虫兽徙居则坏。（《盐铁论·未通》）　1/218

葶历似菜而味殊，玉石相似而异类。（《盐铁论·刺议》）　1/243

鹖夜鸣，无益于明。（《盐铁论·利议》）　1/243

蛟龙虽神，不能以白日去其伦；飘风虽疾，不能以阴雨扬其尘。（《说苑·谈丛》）　1/388

江河之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须臾而毕。（《说苑·谈丛》）　1/401

响不能独为声，影不能倍曲为直。（《说苑·谈丛》）　1/412

高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阴也。（《说苑·谈丛》）　1/415

船非水不可行，水入船中则其没也。（《说苑·杂言》）　1/431

春秋冬夏，伏见有时。失其常，离其时，则为变异；得其时，居其常，是谓吉祥。（《说苑·辨物》）　1/435

物之所以有而不绝者，以其动之时也。（《说苑·辨物》）　1/435

夫天地有德合，则生气有精矣；阴阳消息，则变化有时矣。时得而治矣，时得而化矣，时失而乱矣。（《说苑·辨物》）　1/435

木虽虫，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说苑》）　1/445

仰天庭而知天下之居卑也哉！（《法言·修身》）　1/456

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也。（《法言·渊骞》）　1/478

一昼一夜，然后作一日；一阴一阳，然后生万物。（《太玄·太玄图》）　1/490

日不南不北，则无冬无夏；月不往不来，则望晦不成。（《太玄·太玄告》）　1/490

夫和氏之璧，出于璞石；隋氏之珠，产于蜃蛤。（《潜夫论·论荣》）　1/507

夫鱼处水而生，鸟据巢而卵。（《潜夫论·卜列》）　1/538

遭和气则秀茂而成实，遇水旱则枯槁而生孽。（《潜夫论·德化》）　1/554

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为积气，地为积块，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颜氏家训·归心》）　1/673

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文子·上德》）　2/762

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文子·上德》）　2/763

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文子·上德》）　2/765

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文子·上德》）　2/771

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文子·上德》）　2/774

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文子·微明》）　2/776

影则随形，响则应声。（《鹖冠子·泰录》）　2/809

水激则旱，矢激则远。（《鹖冠子·世兵》）　2/810

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内篇·逍遥游》）　2/834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庄子·内篇·德充符》）　2/842

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然木虽蠹，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韩非子·亡征》）　2/1169

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驱蝇，蝇愈至。（《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2/1210

夫舟浮于水，车转于陆，此势自然者也。（《邓析子·无厚篇》）　2/1275

物归类，抱薪趋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湿者先濡。（《鬼谷子·摩篇》）　3/1367

介虫之捍也，必为坚厚；螫虫之动也，必以毒螫。（《鬼谷子·权篇》）　3/1368

平地而注水，水流湿；均薪而施火，火从燥，召之类也。（《尸子·仁意》）　3/1393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动也。（《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3

夫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吕氏春秋·季春纪·尽数》）　3/1445

水出于山而走于海，水非恶山而欲海也，高下使之然也。（《吕氏春秋·季秋纪·审己》）　3/1481

凡味之本，水最为始。（《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9

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皆有自起。（《吕氏春秋·孝行览·本味》）　3/1509

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2

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8

激矢则远，激水则旱。（《吕氏春秋·先识览·去宥》）　3/1532

尺之木必有节目，寸之玉必有瑕瓋。（《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7

水郁则为污，树郁则为蠹，草郁则为蒉。（《吕氏春秋·恃君览·达郁》）　3/1573

时雨降，则草木育矣。（《吕氏春秋·开春论·开春》）　3/1578

火烛一隅，则室偏无光。（《吕氏春秋·士容论·士容》）　3/1599

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度汶而死。（《淮南子·原道训》）　3/1609

今以涅染缁，则黑于涅；以蓝染青，则青于蓝。（《淮南子·俶真训》）　3/1630

人莫鉴于流沫，而鉴于止水者，以其静也；莫窥于生铁，而窥于明镜者，以睹其易也。夫唯易且静，形物之性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4

疾风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气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9

火热而水灭之，金刚而火销之，木强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胜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7

水定则清正，动则失平，故惟不动，则所以无不动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3

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去之千里，不见埵堁，远之故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3

矢之于十步贯兕甲，于三百步不能入鲁缟。（《淮南子·说山训》）　3/1778

使叶落者风摇之，使水浊者鱼挠之。（《淮南子·说林训》）　3/1792

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论衡·累害篇》）　3/1837

湿堂不洒尘，卑屋不蔽风。（《论衡·累害篇》）　3/1838

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论衡·累害篇》）　3/1838

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练自黑。（《论衡·率性篇》）　3/1841

月毁于天，螺消于渊。风从虎，云从龙。同类通气，性相感动。（《论衡·偶会篇》）　3/1842

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小大满损不齐同。（《论衡·书虚篇》）　3/1845

寒不累时，则霜不降；温不兼日，则冰不释。（《论衡·感虚篇》）　3/1846

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论衡·状留篇》）　3/1857

金宝其重，羽矜其轻。（《抱朴子外篇·任命》）　4/1975

开源不亿仞，则无怀山之流；崇峻不凌霄，则无弥天之云。（《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1

朱绿之藻，不秀于枯柯；倾山之流，不发乎涸源。（《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2

沧海扬万里之涛，不能敛山峰之尘；惊风摧千仞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2

微飙不能扬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动万钧之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4

风不辍则扇不用，日不入则烛不明，华不堕则实不结，岸不亏则谷不盈。（《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7

洪涛之末，不能荡浮萍；冲风之后，不能飏轻尘。劲弩之余力，不能洞雾縠；西颓之落辉，不能照山东。（《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1

山虽崩，犹峻于丘垤；虎虽瘠，犹猛于豺狼。（《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1

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7

悬象不丽天，则不能扬大明灼无外；嵩、岱不托地，则不能竦峻极概云霄。（《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6

丰华俟发春而表艳，栖鸿待冲飙而轻戾。（《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7

朝华之草，戒旦零落；松柏之茂，隆冬不衰。（《金楼子·戒子篇》）　4/2064

形动则影动，声出则响应。（《金楼子·杂记篇》）　4/2070

立竿见影，呼谷传响。（《周易参同契·五行相克章》）　4/2308

事理（474条）

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荀子·不苟》）　1/51

短绠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几者不可与及圣人之言。（《荀子·荣辱》）　1/58

长短、小大、善恶形相，非吉凶也。（《荀子·非相》）　1/60

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荀子·王制》）　1/78

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荀子·议兵》）　1/100

堂上不粪，则郊草不瞻旷芸；白刃扞乎胸，则目不见流矢；拔戟加乎首，则十指不辞断。非不以此为务也，疾养缓急之有相先者也。（《荀子·强国》）　1/107

可以为，未必能也；虽不能，无害可以为。（《荀子·性恶》）　1/125

白刃交前，不救流矢，急不暇缓也。（《鲁连子》）　1/147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持之者众也。（《鲁连子》）　1/147

进取者不可不顾难，谋事者不可不尽忠。（《新语·术事》）　1/159

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贾谊新书·宗首》）　1/168

彼人也，登高则望，临深则窥，人之性非窥且望也，势使然也。（《贾谊新书·审微》）　1/171

鄙谚曰：“欲投鼠而忌器。”（《贾谊新书·阶级》）　1/171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也。（《盐铁论·通有》）　1/199

宇栋之内，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坎井之蛙，不知江海之大；穷夫否妇，不知国家之虑；负荷之商，不知猗顿之富。（《盐铁论·复古》）　1/203

善凿者建周而不拔，善基者致高而不蹶。（《盐铁论·非鞅》）　1/205

狐剌之凿，虽公输子不能善其枘。畚土之基，虽良匠不能成其高。（《盐铁论·非鞅》）　1/205

追亡者趋，拯溺者濡。（《盐铁论·论儒》）　1/213

夫寻常之污，不能溉陂泽；丘阜之木，不能成宫室。（《盐铁论·贫富》）　1/223

小不能苞大，少不能赡多。（《盐铁论·贫富》）　1/223

行远道者假于车，济江海者因于舟。（《盐铁论·贫富》）　1/224

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盐铁论·相刺》）　1/232

夫九层之台一倾，公输子不能正；本朝一邪，伊、望不能复。（《盐铁论·救匮》）　1/248

语曰：“货赂下流，犹水之赴下，不竭不止。”（《盐铁论·疾贪》）　1/251

唇亡则齿寒，支体伤而心憯怛。（《盐铁论·诛秦》）　1/262

龟猖有介，狐貉不能禽；蝮蛇有螫，人忌而不轻。（《盐铁论·险固》）　1/265

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盐铁论·论功》）　1/268

辔衔不饬，虽王良不能以致远；维楫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绝水。（《盐铁论·刑德》）　1/274

虎豹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鳖之居也，厌深而之浅，故得。（《新序·杂事二》）　1/288

君独不闻海大鱼乎？网弗能止，缴不能牵，砀而失水，陆居则蝼蚁得意焉。（《新序·杂事二》）　1/289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新序·杂事三》）　1/292

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驰不益生，缓不益死。（《新序·义勇》）　1/307

语曰：“唇亡则齿寒矣。”（《新序·善谋上》）　1/309

利不什不易业，功不百不变常。（《新序·善谋下》）　1/312

夫草木之中霜雾，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遁也；通方之人，不可以文乱。（《新序·善谋下》）　1/313

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说苑·建本》）　1/327

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说苑·建本》）　1/328

急辔衔者，非千里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说苑·政理》）　1/344

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惠士可与辨物，智士可与辨无方，圣人可与辨神明。（《说苑·政理》）　1/345

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凌迟故也。（《说苑·政理》）　1/346

欲汤之冷，令一人吹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说苑·正谏》）　1/359

夫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熏也。臣未尝见稷狐见攻，社鼠见熏也，何则？所托者然也。（《说苑·善说》）　1/368

今谓天高，无少长愚智皆知高。高几何？皆曰不知也。（《说苑·善说》）　1/371

事之可以之贫，可以之富者，其伤行者也；事之可以之生，可以之死者，其伤勇者也。（《说苑·权谋》）　1/375

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廪。圣人见所生，则知其所归矣。（《说苑·谈丛》）　1/387

天道布顺，人事取予；多藏不用，是谓怨府。故物不可聚也。（《说苑·谈丛》）　1/387

谋泄则无功，计不设则事不成。（《说苑·谈丛》）　1/389

权取重，度取长。（《说苑·谈丛》）　1/391

万物得其本者生，百事得其道者成。（《说苑·谈丛》）　1/392

乘舆马不劳致千里，乘船楫不游绝江海。（《说苑·谈丛》）　1/394

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却足不行。（《说苑·谈丛》）　1/394

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说苑·谈丛》）　1/396

劳而不休，亦将自息；有而不施，亦将自得。（《说苑·谈丛》）　1/397

知者始于悟，终于谐；愚者始于乐，终于哀。（《说苑·谈丛》）　1/400

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远。（《说苑·谈丛》）　1/401

巧而好度必工，勇而好同必胜，知而好谋必成。（《说苑·杂言》）　1/430

予非能生死人也，特使夫当生者活耳。（《说苑·辨物》）　1/437

吾不见震风之能动聋聩也。（《法言·问明》）　1/468

器宝待人而后宝。（《法言·寡见》）　1/470

神怪茫茫，若存若亡，圣人曼云。（《法言·重黎》）　1/476

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潜夫论·务本》）　1/501

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灌漏卮。（《潜夫论·浮侈》）　1/517

唇亡齿寒，体伤心痛，必然之事，又何疑焉？（《潜夫论·救边》）　1/533

危者易倾，疑者易化。（《潜夫论·救边》）　1/534

谚曰：“何以服很？莫若听之。”（《潜夫论·边议》）　1/535

微安召辱，终必有凶。（《潜夫论·叙录》）　1/556

太平备物，非极欲也；物损礼阙，非谦约也。（《申鉴·政体》）　1/570

损益之符，微而显也。（《申鉴·杂言上》）　1/577

夫登高而建旌，则其所视者广矣；顺风而振铎，则其所闻者远矣。非旌色之益明，铎声之益远也，所托者然也。（《中论·爵禄》）　1/614

近物者易验，而远数者难效。（《中论·务本》）　1/616

有阶者易成基，无因者难成时。（《周生烈子》）　1/621

凡病可治也，人不可治也。（《物理论》）　1/638

登高使人意远，临深使人志清。（《义记》）　1/645

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颜氏家训·风操》）　1/655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老子·二十四章》）　2/713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老子·二十七章》）　2/715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老子·五十四章》）　2/730

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文子·上德》）　2/762

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文子·上德》）　2/763

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文子·上德》）　2/763

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猿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文子·上德》）　2/764

璧锾之器，礛之功也；镆断割，砥砺之力也。（《文子·上德》）　2/765

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文子·上德》）　2/766

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文子·上德》）　2/766

步于林者，不得直道；行于险者，不得履绳。（《文子·上德》）　2/767

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鸷鸟不双。（《文子·上德》）　2/767

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文子·上德》）　2/768

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文子·上德》）　2/768

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文子·上德》）　2/770

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弦不足以为悲。（《文子·上德》）　2/771

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文子·上德》）　2/771

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文子·自然》）　2/782

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材不让枉挠以成其崇，圣人不辞其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文子·自然》）　2/782

夫乘舆马者，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游而济江海。（《文子·上仁》）　2/787

功约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赡。（《文子·上仁》）　2/787

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怀也，引而申之，可直而布也，长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故圣人体之。（《文子·上仁》）　2/788

物至而观其变，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即远者治矣。（《文子·上义》）　2/790

得道则举，失道则废。（《文子·上礼》）　2/796

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文子·上礼》）　2/797

夫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文子·上礼》）　2/797

石上不生五谷，秃山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文子·上礼》）　2/797

先定其利，待物自至；素次以法，物至辄合。（《鹖冠子·泰鸿》）　2/808

不提生于弗器，贱生于无所用。（《鹖冠子·学问》）　2/812

贵贱无常，时使物然。（《鹖冠子·学问》）　2/813

间不可觉，俟至后知。（《列子·天瑞》）　2/817

昼想夜梦，神形所遇。（《列子·周穆王》）　2/820

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列子·汤问》）　2/821

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列子·杨朱》）　2/827

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列子·说符》）　2/830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庄子·内篇·逍遥游》）　2/834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庄子·内篇·逍遥游》）　2/834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7

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庄子·内篇·齐物论》）　2/837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庄子·内篇·养生主》）　2/838

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庄子·内篇·养生主》）　2/839

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0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庄子·内篇·人间世》）　2/842

小惑易方，大惑易性。（《庄子·外篇·骈拇》）　2/846

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庄子·外篇·秋水》）　2/855

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庄子·外篇·秋水》）　2/857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外篇·秋水》）　2/860

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庄子·外篇·至乐》）　2/860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庄子·杂篇·庚桑楚》）　2/866

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庄子·杂篇·庚桑楚》）　2/867

称以权衡，参以天当，天下有事，必有巧验。（《黄帝四经·经法·道法》）　2/878

毋止生以死，毋御死以生。（《黄帝四经·经法·四度》）　2/882

养死伐生，命曰逆成；不有人僇，必有天刑。（《黄帝四经·经法·论约》）　2/885

两虎相争，奴犬制其余。（《黄帝四经·称》）　2/896

天下之物，无不成之难，而坏之易。（《关尹子·宇篇》）　2/901

谛毫末者，不见天地之大；审小音者，不闻雷霆之声。（《关尹子·药篇》）　2/909

见大者亦不见小，见迩者亦不见远；闻大者亦不闻小，闻迩者亦不闻远。（《关尹子·药篇》）　2/909

舟循川则游速，人顺路则不迷。（《唐子》）　2/919

裘以严霜见爱，葛以当暑见亲。（《杜氏幽求新书》）　2/925

万物云云，何所不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0

徒闻有先霜而枯瘁，当夏而凋青，含穗而不秀，未实而萎零，未闻有享于万年之寿、久视不已之期者矣。（《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0

天地之间，无外之大，其中殊奇，岂遽有限？（《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3

诣老戴天，而无知其上；终身履地，而莫识其下。（《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3

进趋犹有不达者焉，稼穑犹有不收者焉，商贩或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无功者焉。（《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6

蚊噆肤则坐不得安，虱群攻则卧不得宁。（《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6

以分寸之瑕，弃盈尺之夜光；以蚁鼻之缺，捐无价之淳钧。（《抱朴子内篇·论仙》）　2/936

设令抱危笃之疾，须良药之救，而不肯即服，须知神农、歧伯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则未免于愚也。（《抱朴子内篇·对俗》）　2/937

夫水土不与百卉同体，而百卉仰之以植焉；五谷非生人之类，而生人须之以为命焉。脂非火种，水非鱼属，然脂竭则火灭，水竭则鱼死。（《抱朴子内篇·对俗》）　2/937

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而求汤流万里者，未之有也。（《抱朴子内篇·微旨》）　2/941

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抱朴子内篇·明本》）　2/944

渊竭池漉，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则凤凰不集。（《抱朴子内篇·明本》）　2/944

夫彀劲弩者，效力于发箭；涉大川者，保全于既济；井不达泉，则犹不掘也；一步未至，则犹不往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6

夫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抱朴子内篇·极言》）　2/947

世间乃定无所不有，五经虽不载，不可便以意断也。（《抱朴子内篇·黄白》）　2/954

凡探明珠，不于合浦之渊，不得骊龙之夜光也；采美玉，不于荆山之岫，不得连城之尺璧也。（《抱朴子内篇·祛惑》）　2/956

万物之于人也，无私近也，无私远也。巧者有余，而拙者不足。（《管子·形势》）　2/973

计缓急之事，则危危而无难。（《管子·幼官》）　2/994

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绳，万家之都，不可平以准。（《管子·宙合》）　2/998

任之重者莫如身，涂之畏者莫如口，期而远者莫如年。（《管子·戒》）　2/1019

寡交多亲，谓之知人；寡事成功，谓之知用；闻一言以贯万物，谓之知道。（《管子·戒》）　2/1020

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管子·禁藏》）　2/1058

物莫虚至，必有以也。（《管子·形势解》）　2/1067

事之先易者，人轻行之，人轻行之，则必困难成之事；始不足见者，人轻弃之，人轻弃之，则必失不可及之功。（《管子·版法解》）　2/1077

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管子·国蓄》）　2/1081

今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乘风之势也；探渊者知千仞之深，县绳之数也。（《商君书·禁使》）　2/1127

托其势者，虽远必至；守其数者，虽深必得。（《商君书·禁使》）　2/1128

夫物至，则目不得不见；言薄，则耳不得不闻。（《商君书·禁使》）　2/1128

物至则变，言至则论。（《商君书·禁使》）　2/1128

众之胜寡，必也。（《慎子》）　2/1141

昼无事者，夜不梦。（《慎子》）　2/1141

计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韩非子·存韩》）　2/1145

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韩非子·难言》）　2/1145

一栖两雄，其斗。豺狼在牢，其羊不繁。（《韩非子·扬权》）　2/1159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韩非子·说难》）　2/1163

镜执清而无事，美恶从而比焉；衡执正而无事，轻重从而载焉。（《韩非子·饰邪》）　2/1173

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万全之道也。（《韩非子·饰邪》）　2/1174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作者数摇徙则亡其功。（《韩非子·解老》）　2/1178

庄王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韩非子·喻老》）　2/1185

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救近火也。（《韩非子·说林上》）　2/1186

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韩非子·说林下》）　2/1186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强有所不能胜。（《韩非子·观行》）　2/1188

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韩非子·观行》）　2/1188

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韩非子·用人》）　2/1194

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韩非子·大体》）　2/1199

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韩非子·大体》）　2/1200

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2/1201

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韩非子·难一》）　2/1216

事以微巧成，以疏拙败。（《韩非子·难四》）　2/1221

人皆寐，则盲者不知；皆嘿，则喑者不知。（《韩非子·六反》）　2/1228

力不敌众，智不尽物。（《韩非子·八经》）　2/1231

十仞之城，楼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韩非子·五蠹》）　2/1236

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韩非子·五蠹》）　2/1241

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韩非子·显学》）　2/1242

磐石千里，不可谓富；象人百万，不可谓强。（《韩非子·显学》）　2/1244

夫谋莫难于必听，事莫难以必成；成必合于数，听必合于情。（《邓析子·转辞篇》）　2/1281

己是而举世非之，则不知己之是；己非而举世是之，亦不知己所非。（《尹文子·大道上》）　2/1291

凡事不度，必有其故。（《人物志·八观》）　2/1304

经渐车之水，历绕轮之沙，趾迹高下不可论。（《士纬》）　2/1311

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墨子·亲士》）　3/1318

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墨子·亲士》）　3/1319

谿陕者速涸，逝浅者速竭，埆者其地不育。（《墨子·亲士》）　3/1319

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墨子·非攻中》）　3/1345

今鸟闻热旱之忧则高，鱼闻热旱之忧则下，当此虽禹汤为之谋，必不能易矣。（《墨子·公孟》）　3/1355

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墨子·鲁问》）　3/1358

物有自然，事有合离。（《鬼谷子·抵巇》）　3/1364

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鬼谷子·摩篇》）　3/1367

听贵聪，智贵明，辞贵奇。（《鬼谷子·权篇》）　3/1368

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于人。制人者，握权也；见制于人者，制命也。（《鬼谷子·谋篇》）　3/1370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尸子》）　3/1396

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　3/1431

大匠不斫，大庖不豆，大勇不斗，大兵不寇。（《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　3/1434

其索之弥远者，其推之弥疏；其求之弥强者，失之弥远。（《吕氏春秋·季春纪·论人》）　3/1450

欢欣生于平，平生于道。（《吕氏春秋·仲夏纪·大乐》）　3/1465

凡生，非一气之化也；长，非一物之任也；成，非一形之功也。（《吕氏春秋·季夏纪·明理》）　3/1472

夫众之为福也大，其为祸也亦大。（《吕氏春秋·仲秋纪·决胜》）　3/1478

凡物之然也，必有故。（《吕氏春秋·季秋纪·审己》）　3/1481

万物不同，而用之于人异也，此治乱、存亡、死生之原。（《吕氏春秋·孟冬纪·异用》）　3/1487

所贵辨者，为其由所论也；所贵信者，为其遵所理也；所贵勇者，为其行义也；所贵法者，为其当务也。（《吕氏春秋·仲冬纪·当务》）　3/1491

智所以相过，以其长见与短见也。（《吕氏春秋·仲冬纪·长见》）　3/1491

天曰顺，顺维生；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吕氏春秋·季冬纪·序意》）　3/1495

类固相召，气同则合，声比则应。（《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7

其智弥粗者，其所同弥粗；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吕氏春秋·有始览·应同》）　3/1498

空中之无泽陂也，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也。（《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　3/1505

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　3/1505

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　3/1505

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吕氏春秋·孝行览·义赏》）　3/1512

谋无不当，举必有功。（《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　3/1515

外物不可必。（《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　3/1516

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　3/1519

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吕氏春秋·慎大览·下贤》）　3/1520

因则贫贱可以胜富贵矣，小弱可以制强大矣。（《吕氏春秋·慎大览·顺说》）　3/1522

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吕氏春秋·慎大览·察今》）　3/1525

居者无载，行者无埋。（《吕氏春秋·先识览·知接》）　3/1529

作者忧，因者平。（《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　3/1539

十里之间，而耳不能闻；帷墙之外，而目不能见；三亩之宫，而心不能知。（《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3/1540

辨而不当理则伪，知而不当理则诈。（《吕氏春秋·审应览·离谓》）　3/1554

执一者至贵也，至贵者无敌。（《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4

争术存，因争；不争之术存，因不争。（《吕氏春秋·离俗览·为欲》）　3/1564

救溺者濡，追逃者趋。（《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8

疏贱者知，亲习者不知，理无自然。（《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　3/1568

力贵突，智贵卒。（《吕氏春秋·开春论·贵卒》）　3/1582

得之同则速为上，胜之同则湿为下。（《吕氏春秋·开春论·贵卒》）　3/1582

是非之经，不可不分。（《吕氏春秋·慎行论·察传》）　3/1587

夫镜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04

响不肆应，而景不一设；叫呼仿佛，默然自得。（《淮南子·原道训》）　3/1604

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罟，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故矢不若缴，缴不若无形之像。（《淮南子·原道训》）　3/1606

革坚则兵利，城成则冲生，若以汤沃沸，乱乃逾甚。（《淮南子·原道训》）　3/1607

离朱之明，察箴末于百步之外，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淮南子·原道训》）　3/1608

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并得其宜，物便其所。（《淮南子·原道训》）　3/1608

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淮南子·原道训》）　3/1609

井鱼不可与语大，拘于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于俗、束于教也。（《淮南子·原道训》）　3/1610

从外入者，无主于中不止；从中出者，无应于外不行。（《淮南子·原道训》）　3/1623

使我可系羁者，必其有命在于外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3

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爱之也，燠有余于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简之也，清有余于适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6

目察秋毫之末，耳不闻雷霆之音；耳调玉石之声，目不见太山之高，何则？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8

盆水在庭，清之终日，未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而不能察方员。人神易浊而难清，犹盆水之类也。（《淮南子·俶真训》）　3/1638

河九折注于海而流不绝者，昆仑之输也。（《淮南子·览冥训》）　3/1641

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凿井。（《淮南子·览冥训》）　3/1641

今赣人敖仓，予人河水，饥而飱之，渴而饮之，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淮南子·精神训》）　3/1650

至精之像，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往。（《淮南子·主术训》）　3/1659

道有智则惑，德有心则险，心有目则眩。（《淮南子·主术训》）　3/1661

国有亡主，而世无废道；人有困穷，而理无不通。（《淮南子·主术训》）　3/1661

埳井之无鼋鼍，隘也；园中之无脩木，小也。夫举重鼎者，少力而不能胜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62

推而不可为之势，而不修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其功。（《淮南子·主术训》）　3/1667

绳正于上，木直于下。（《淮南子·主术训》）　3/1668

假舆马者，足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不能游而绝江海。（《淮南子·主术训》）　3/1672

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72

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淮南子·主术训》）　3/1676

与马竞走，筋绝而弗能及；上车执辔，则马死于衡下。（《淮南子·主术训》）　3/1676

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风而驰，易以远。（《淮南子·主术训》）　3/1679

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蕃植。（《淮南子·主术训》）　3/1681

心之于九窍四肢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1

智欲员者，环复转运，终始无端，旁流四达，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响应也。（《淮南子·主术训》）　3/1683

智者先忤而后合，愚者始于乐而终于哀。（《淮南子·主术训》）　3/1688

送往者，非所以迎来也；施死者，非专为生也。（《淮南子·缪称训》）　3/1692

急辔数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淮南子·缪称训》）　3/1702

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淮南子·缪称训》）　3/1702

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淮南子·缪称训》）　3/1705

交拱之木，无把之枝；寻常之沟，无吞舟之鱼。（《淮南子·缪称训》）　3/1705

事周于能，易为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08

物无贵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也；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09

播棋丸于地，员者走泽，方者处高，各从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淮南子·齐俗训》）　3/1709

衣服礼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于外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0

其见不远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不可与论至。（《淮南子·齐俗训》）　3/1713

异形殊类，易事而悖，失处而贱，得势而贵。（《淮南子·齐俗训》）　3/1715

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淮南子·齐俗训》）　3/1718

物丰则欲省，求瞻则争止。（《淮南子·齐俗训》）　3/1718

人与骥逐走，则不胜骥；托于车上，则骥不能胜人。（《淮南子·道应训》）　3/1720

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淮南子·道应训》）　3/1722

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睹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淮南子·氾论训》）　3/1729

河上之丘冢，不可胜数，犹之为易也。水激兴波，高下相临，差以寻常，犹之为平。（《淮南子·氾论训》）　3/1731

度水而无游数，虽强必沉；有游数，虽羸必遂。（《淮南子·诠言训》）　3/1740

虎豹不动，不入陷阱；麋鹿不动，不离罝罘；飞鸟不动，不网罗；鱼鳖不动，不擐唇喙。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淮南子·兵略训》）　3/1764

循迹者，非能生迹者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2

墙之坏，愈其立也；冰之泮，愈其凝也，以其反宗。（《淮南子·说山训》）　3/1773

两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处陆则可矣。（《淮南子·说山训》）　3/1776

畏马之辟也，不敢骑；惧车之覆也，不敢乘，是以虚祸距公利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76

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犹扬堁而弭尘，抱薪而救火。（《淮南子·说山训》）　3/1778

骐骥一日千里，其出致释驾而僵。（《淮南子·说山训》）　3/1778

坏塘以取龟，发屋而求狸，掘室而求鼠，割唇而治龋，桀、跖之徒，君子不与。（《淮南子·说山训》）　3/1778

江出岷山，河出昆仑，济出王屋，颍出少室，汉出嶓冢，分流舛驰，注于东海。所行则异，所归则一。（《淮南子·说山训》）　3/1779

因高而为台，就下而为池，各就其势，不敢更为。（《淮南子·说山训》）　3/1780

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高隆，世不能贵。（《淮南子·说山训》）　3/1781

刀便剃毛，至伐大木，非斧不克。（《淮南子·说山训》）　3/1782

厉利剑者必以柔砥，击钟磬者必以濡木，毂强必以弱辐，两坚不能相和，两强不能相服。（《淮南子·说山训》）　3/1783

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户；一人相随，可以通天下。（《淮南子·说山训》）　3/1784

物之先后，各有所宜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84

物莫措其所脩，而用其所短也。（《淮南子·说山训》）　3/1784

今沐者堕发，而犹为之不止，以所去者少，所利者多。（《淮南子·说山训》）　3/1785

力贵齐，知贵捷。（《淮南子·说山训》）　3/1785

得之同，遫为上；胜之同，迟为下。（《淮南子·说山训》）　3/1785

夫随一隅之迹，而不知因天地以游，惑莫大焉。（《淮南子·说林训》）　3/1785

毋贻盲者镜，毋予躄者履。（《淮南子·说林训》）　3/1786

目见百步之外，不能自见其眦。（《淮南子·说林训》）　3/1786

逐兽者目不见太山，嗜欲在外，则明所蔽矣。（《淮南子·说林训》）　3/1787

水火相憎，䵻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谗贼间之，而父子相危。（《淮南子·说林训》）　3/1787

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竭而齿寒。（《淮南子·说林训》）　3/1788

河水之深，其壤在山。（《淮南子·说林训》）　3/1788

金胜木者，非以一刀残林也；土胜水者，非以一璞塞江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88

躄者见虎而不走，非勇，势不便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89

倾者易覆也，倚者易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89

冬有雷电，夏有霜雪，然而寒暑之势不易，小变不足以妨大节。（《淮南子·说林训》）　3/1789

近敖仓者，不为之多饭；临江、河者，不为之多饮，其满腹而已。（《淮南子·说林训》）　3/1790

观射者遗其艺，观书者忘其爱；意有所在，则忘其所守。（《淮南子·说林训》）　3/1790

乳狗之噬虎也，伏鸡之搏狸也，恩之所加，不量其力。（《淮南子·说林训》）　3/1790

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面，而皆说于目；梨、橘、枣、栗不同味，而皆调于口。（《淮南子·说林训》）　3/1791

人有盗而富者，富者未必盗；有廉而贫者，贫者未必廉。（《淮南子·说林训》）　3/1791

海内其所出，故能大；轮复其所过，故能远。（《淮南子·说林训》）　3/1791

明月之光，可以远望，而不可以细书；甚雾之朝，可以细书，而不可以远望寻常之外。（《淮南子·说林训》）　3/1792

饥马在厩，寂然无声，投刍其傍，争心乃生。（《淮南子·说林训》）　3/1792

引弓而射，非弦不能发矢。弦之为射，百分之一也。（《淮南子·说林训》）　3/1792

循绳而斫则不过，悬衡而量则不差，植表而望则不惑。（《淮南子·说林训》）　3/1793

人不见龙之飞举而能高者，风雨奉之。（《淮南子·说林训》）　3/1793

有以饭死者，而禁天下之食；有以车为败者，禁天下之乘，则悖矣。（《淮南子·说林训》）　3/1794

田中之潦，流入于海；附耳之言，闻于千里。（《淮南子·说林训》）　3/1794

使人无度河，可；中河使无度，不可。（《淮南子·说林训》）　3/1796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䖻朝生而暮死，尽其乐。（《淮南子·说林训》）　3/1797

爱熊而食之盐，爱獭而饮之酒，虽欲养之，非其道。（《淮南子·说林训》）　3/1797

矢疾，不过二里也，步之迟，百舍不休，千里可致。（《淮南子·说林训》）　3/1799

舍茂木而集于枯，不弋鹄而弋乌，难与有图。（《淮南子·说林训》）　3/1799

负子而登墙，谓之不祥，为其一人陨而两人殇。（《淮南子·说林训》）　3/1800

嚼而无味者，弗能内于喉；视而无形者，不能思于心。（《淮南子·说林训》）　3/1801

逐鹿者不顾兔，决千金之货者，不争铢两之价。（《淮南子·说林训》）　3/1801

太山之高，背而弗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淮南子·说林训》）　3/1802

巧冶不能铸木，工匠不能斫金者，形性然也。（《淮南子·说林训》）　3/1803

鸟不干防者，虽近弗射；其当道，虽远弗释。（《淮南子·说林训》）　3/1803

过府而负手者，希不有盗心。（《淮南子·说林训》）　3/1804

木大者根欋，山高者基扶。（《淮南子·说林训》）　3/1805

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知者同功。（《淮南子·人间训》）　3/1810

通于物者不可惊怪，喻于道者不可动以奇，察于辞者不可耀以名，审于形者不可遁以状。（《淮南子·脩务训》）　3/1815

夫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圆；无准绳，虽鲁班不能以定曲直。（《淮南子·脩务训》）　3/1815

生木之长，莫见其益，有时而修；砥砺䃺监，莫见其损，有时而薄。（《淮南子·脩务训》）　3/1817

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难成者功大。（《淮南子·脩务训》）　3/1817

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绪业不得不多端，趋行不得不殊方。（《淮南子·泰族训》）　3/1820

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其所得者鲜，而所治者浅矣。（《淮南子·泰族训》）　3/1821

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淮南子·泰族训》）　3/1821

各有所适，物各有宜。（《淮南子·泰族训》）　3/1821

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淮南子·泰族训》）　3/1822

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惠。（《淮南子·泰族训》）　3/1822

小辩破言，小利破义，小义破道，小见不达。（《淮南子·泰族训》）　3/1823

河以逶蛇，故能远；山以陵迟，故能高。（《淮南子·泰族训》）　3/1823

夫彻于一事，察于一辞，审于一技，可以曲说，而未可广应也。（《淮南子·泰族训》）　3/1824

夫物常见则识之，尝为则能之。（《淮南子·泰族训》）　3/1830

因其患则造其备，犯其难则得其便。（《淮南子·泰族训》）　3/1830

偷利不可以为行，而知术可以为法。（《淮南子·泰族训》）　3/1832

夫江、河之腐胔不可胜数，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蝇渍其中，匹夫弗尝者，小也。（《淮南子·要略》）　3/1834

道虽同，同中有异；志虽合，合中有离。（《论衡·逢遇篇》）　3/1836

世可希，主不可准也；说可转，能不可易也。（《论衡·逢遇篇》）　3/1836

处颠者危，势丰者亏。（《论衡·累害篇》）　3/1838

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论衡·命禄篇》）　3/1839

天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论衡·气寿篇》）　3/1839

吉人举事，无不利者。（《论衡·初禀篇》）　3/1843

天生万物欲令相为用，不得不相贼害也。（《论衡·物势篇》）　3/1844

讼必有曲直，论必有是非。（《论衡·物势篇》）　3/1845

人目之视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难审。（《论衡·书虚篇》）　3/1845

屋漏在上，知者在下。（《论衡·答佞篇》）　3/1853

病作而医用，祸起而巫使。（《论衡·程材篇》）　3/1854

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论衡·程材篇》）　3/1854

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论衡·别通篇》）　3/1855

入道弥深，所见弥大。（《论衡·别通篇》）　3/1856

剑伎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论衡·别通篇》）　3/1856

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气；不知之也，金玉无润色。（《论衡·别通篇》）　3/1856

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论衡·超奇篇》）　3/1857

足不强则迹不远，锋不铦则割不深。（《论衡·超奇篇》）　3/1857

干将之剑，久在炉炭，铦锋利刃，百熟炼厉。久销乃见作留，成迟故能割断。（《论衡·状留篇》）　3/1858

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论衡·佚文篇》）　3/1860

丘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为深。（《论衡·恢国篇》）　3/1860

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论衡·薄葬篇》）　3/1861

天地之性，人物之力，少不胜多，小不厌大。（《论衡·时篇》）　3/1861

敌力角气，能以小胜大者希；争强量功，能以寡胜众者鲜。（《论衡·时篇》）　3/1861

天道人物，不能以小胜大者，少不能服多。（《论衡·时篇》）　3/1862

鸿卓之义，发于颠沛之朝；清高之行，显于衰乱之世。（《论衡·定贤篇》）　3/1864

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思有所至，有身不暇徇也。（《论衡·书解篇》）　3/1866

两刃相割，利钝乃知；二论相订，是非乃见。（《论衡·案书篇》）　3/1866

才有浅深，无有古今；文有伪真，无有故新。（《论衡·案书篇》）　3/1866

不清不见尘，不高不见危，不广不见削，不盈不见亏。（《论衡·自纪篇》）　3/1867

丰草多华英，茂林多枯枝。（《论衡·自纪篇》）　3/1868

美色不同面，皆佳于目；悲音不共声，皆快于耳。（《论衡·自纪篇》）　3/1869

酒醴异气，饮之皆醉；百谷殊味，食之皆饱。（《论衡·自纪篇》）　3/1869

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论衡·自纪篇》）　3/1870

事众文饶，水大鱼多。（《论衡·自纪篇》）　3/1870

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论衡·自纪篇》）　3/1871

醴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论衡·自纪篇》）　3/1871

事莫不先有质性，后乃有文章也。（《白虎通义·三正》）　3/1877

语曰：“金不可作，世不可度。”（《风俗通义·正失》）　3/1882

愚役于智，犹枝之附干，此理天下之常法也。（《昌言·损益篇》）　3/1884

夫空言易设，但责其实事之效，则是非之验，立可见也。（《傅子》）　3/1912

面歧路者，有行迷之患；仰高山者，有飞天之志。（《傅子》）　3/1916

或乘马，或乘车，而俱至秦者，所谓形异而实同也。（《傅子》）　3/1916

耀灵翳景于云表，则丽天之明不著；哮虎韬牙而握爪，则搏噬之捷不扬。（《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29

金虽克木，而锥钻不可以伐邓林；水虽胜火，而升合不足以救焚山。（《抱朴子外篇·嘉遁》）　4/1932

天下不可以经时无日，不可以一旦无火，然其大小，不可同也。（《抱朴子外篇·逸民》）　4/1937

南溟引朝宗以成不测之深，玄圃崇本石以致极天之峻。大夏凌霄，赖群橑之积；轮曲辕直，无可阙之物。（《抱朴子外篇·务正》）　4/1954

虎狼见逼，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抱朴子外篇·审举》）　4/1967

天不能平其西北，地不能隆其东南，日、月不能摛光于曲穴，冲风不能扬波于井底。（《抱朴子外篇·备阙》）　4/1972

眼不见，则美不入神焉；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焉。（《抱朴子外篇·擢才》）　4/1973

夫聩者不可督之以分雅、郑，瞽者不可责之以别丹漆；井蛙不可语以沧海，庸俗不中说以经术。（《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3

北辰以不改为众星之尊，五岳以不迁为群望之宗。（《抱朴子外篇·守塉》）　4/2004

张鱼网于峻极之巅，施钓缗于修木之末，虽自以为得所，犹未免乎迂阔也。（《抱朴子外篇·安贫》）　4/2006

骋逸策迅者，虽遗景而不劳；因风凌波者，虽济危而不倾。（《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09

冰炭不衒能于冷热，瑾瑜不证珍而体著。（《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09

必死之病，不下苦口之药；朽烂之材，不受雕镂之饰。（《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1

卑高不可以一概齐，餐廪不可以劝沮化。（《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2

睹百抱之枝，则足以知其本之不细；睹汪之文，则足以觉其人之渊邃。（《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4

昼见天地，未足称明；夜察分毫，乃为绝伦。（《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5

影无违形之状，名无离实之文。故背源之水，必不能扬长流以东渐；非时之华，必不能稽辉藻于冰霜。（《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6

锐锋产乎钝石，明火炽乎暗木。贵珠出乎贱蚌，美玉出乎丑璞。（《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8

有诸中者，必形乎表；发乎迩者，必著乎远。（《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19

价直万金者，不待见其物，而好恶可别矣；条枝连抱者，不俟围其木，而巨细可论矣。（《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0

至大有所不能变，极细有所不能夺。（《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1

论珍，则不可以细疵弃巨美；语大，则不可以少累废其多。（《抱朴子外篇·博喻》）　4/2024

灵龟之甲，不必为战施；麟角凤爪，不必为斗设。（《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5

钩曲之形，无绳直之影；参差之上，无整齐之下。（《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6

猛兽不奋搏于度外，鹰鹞不挥翮以妄击。（《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6

覆头者，不必能令足不濡；蔽腹者，不必能令背不伤。（《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6

人才无定珍，器用无常道。（《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7

色不均而皆艳，音不同而咸悲；香非一而并芳，味不等而悉美。（《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7

事有缘微而成著，物有治近而致远。（《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8

人有识真之明者，不可欺以伪也；有揣深之智者，不可诳以浅也。（《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29

声希所以为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贵。（《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38

理尽者不可责有余，一至者不可求兼济。（《抱朴子外篇·广譬》）　4/2040

振翅有利钝，则翔集有高卑；骋迹有迟迅，则进趋有远近。（《抱朴子外篇·辞义》）　4/2044

两仪所以称大者，以其函括八荒、缅邈无表也；山海所以为富者，以其包笼旷阔、含受杂错也。（《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6

玉以少贵，石以多贱。（《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7

五材并生而异用，百药杂秀而殊治。（《抱朴子外篇·喻蔽》）　4/2047

犹彼操水者，器虽异而救火同焉；譬若针灸者，术虽殊而攻疾均焉。（《抱朴子外篇·百家》）　4/2048

犹枭鸣狐，人皆不喜，音响不改，易处何益？（《抱朴子外篇·弹祢》）　4/2048

乾坤定位，上下以形。（《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49

贵贱有章，则慕赏畏罚；势齐力均，则争夺靡惮。（《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49

网疏犹漏，可都无网乎？（《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0

蜘蛛张网，蚤虱不馁；使人智巧，役用万物，食口衣身，何足剧乎！（《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0

岂可以一蹶之故，而终身不行。（《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1

夫见盈丈之尾，则知非咫尺之躯；睹寻仞之牙，则知非肤寸之口。（《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1

兕之角也，凤之距也，天实假之，何必日用哉！（《抱朴子外篇·诘鲍》）　4/2052

可珍而不必见珍也，可用而不必见用也。（《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6

小年之不知大年，井蛙之不晓沧海，自有来矣。（《抱朴子外篇·穷达》）　4/2058

夫玉之坚也，金之刚也，冰之冷也，火之热也，岂须自言然后明哉？（《抱朴子外篇·重言》）　4/2059

夫物速成而疾亡，晚就而善终。（《金楼子·戒子篇》）　4/2064

镌金石者难为力，摧枯朽者易为功。（《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5

智者之谋，万有一失；狂夫之言，万有一得。（《金楼子·立言篇上》）　4/2065

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变厚；鸾舆凤驾，不能使驽马健捷。（《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8

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可救近火也。（《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8

雨以时降则谓之甘，及其失节则谓之苦。（《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9

夫水澄之半日，必见目睫；动之半刻，已失方圆。静之胜动，诚非一事也。（《金楼子·立言篇下》）　4/2069

登平路者易为功，涉险途者难为力。（《金楼子·著书篇》）　4/2070

沿浅以及深，披暗而睹明。（《刘子·崇学章》）　4/2073

处穴大呼，声郁数仞；顺风长叫，响通百里；入井望天，不过圆盖；登峰眺目，极于烟际。（《刘子·通塞章》）　4/2079

物有美恶，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恶不终弃。（《刘子·适才章》）　4/2080

仰而贯针，望不见天；俯而拾虱，视不见地。（《刘子·观量章》）　4/2086

注思于细者，必忘其大；锐精于近者，必略于远。（《刘子·观量章》）　4/2086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齐民要术·种谷》）　4/2099

任情返道，劳而无获。（《齐民要术·种谷》）　4/2100

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调饵香，中鱼食之；缗隆饵丰，大鱼食之。（《太公六韬·文韬·文师》）　4/2182

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黄帝内经·素问·六节脏象论篇》）　4/2246

谨察间甚，以意调之，间者并行，甚者独行。（《黄帝内经·素问·标本病传论篇》）　4/2252

生而勿杀，长而勿罚，化而勿制，收而勿害，藏而勿抑。（《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篇》）　4/2253

夫治民与自治，治彼与治此，治小与治大，治国与治家，未有逆而能治之也，夫惟顺而已矣。顺者，非独阴阳脉论气之逆顺也，百姓人民皆欲顺其志也。（《黄帝内经·灵枢·师传》）　4/2257

匠人不能释尺寸而意短长，废绳墨而起平木也；工人不能置规而为圆，去矩而为方。（《黄帝内经·灵枢·逆顺肥瘦》）　4/2258

夫天下之事，皆以试败。（《太平经·知盛衰还年寿法》）　4/2288

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阴符经·治世篇》）　4/2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