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光影中的信望爱／石衡潭著．—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13.8

ISBN 978-7-5100-6636-8

Ⅰ．①光…　Ⅱ．①石…　Ⅲ．①电影评论—文集②电视评论—文集　Ⅳ．①J905-5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52971号

光影中的信望爱

著　　者：石衡潭

责任编辑：徐姗姗

出　　版：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

出 版 人：张跃明

发　　行：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

http://www.wpcbj.com.cn

（地址：北京朝内大街137号　邮编：100010　电话：010-64077922）

销　　售：各地新华书店

印　　刷：

开　　本：787 mm×1092 mm　1/16

印　　张：16.5

字　　数：270千

版　　次：2013年8月第1版　2013年8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100-6636-8

定价：38.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目录

序——走出书房谈电影（施玮）

第一辑：青春与梦幻

青春之美与人生之梦——九把刀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一定要抢占先机吗？——滕华涛电影《失恋33天》

活在你心中——张艺谋电影《山楂树之恋》

真情与激情的较量——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电影《西伯利亚理发师》

青春是一堂复杂的必修课——电视连续剧《请你原谅我》

梦想照见现实——薛晓璐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

爱自己？爱爱情？还是爱……——赵薇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第二辑：婚姻与家庭

唯物时代唯物人——电视连续剧《蜗居》

其实你不懂你的心——电视连续剧《手机》

大欲之外还有什么？——李安电影《饮食男女》

日光底下无新事：激情犯罪两代人——李玉电影《二次曝光》

人可以独立吗？——杨德昌电影《独立时代》

第三辑：面子与里子

谁要面子？谁有尊严？——电视连续剧《借枪》

男人的本色、人性的本相与正义的尴尬——电视连续剧《悬崖》

谁能逃避眼目的情欲？——乌尔善电影《画皮2》

挣扎在欲望与礼法之间——王全安电影《白鹿原》

真相是什么？——陈凯歌电影《搜索》

第四辑：痛苦与救赎

在哪里等候你？我的亲人！——冯小刚电影《唐山大地震》

悔改还是遗忘？——冯小刚电影《一九四二》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

让子弹飞！让公义来！——姜文电影《让子弹飞》

向谁要尊严？——陈可辛电影《中国合伙人》

第五辑：诱惑与希望

反认他乡是故乡——克里斯托弗·诺兰电影《盗梦空间》

崇高的诱惑——迈克尔·霍夫曼电影《最后一站》

剑雨纷纷待何人？——苏照彬、吴宇森电影《剑雨》

你想成为什么人？（Who do you chose to be？）——梦工厂电影《功夫熊猫2》

何以见自己见众生？——王家卫电影《一代宗师》

没有众多水滴，又哪来汪洋？——沃卓斯基电影《云图》

第六辑：宽容与爱

为什么我们爱不起来？——陈凯歌电影《赵氏孤儿》

愿你饶恕我们的亏欠——电影《阿米什的恩典》

寻找最后的和谐——拉杜·米赫罗电影《交响人生》

真正的革命是爱与饶恕——汤姆·霍珀电影《悲惨世界》

附录一：透过电影看人生——从顾长卫电影《最爱》说起

附录二：同洪启元老师聊李安、马友友及其他

附录三：中国电影为何没能获奥斯卡奖？——谈电影《金陵十三钗》、《肖申克的救赎》、《拯救大兵瑞恩》、《撞车》、《入殓师》、《Hello！树先生》

后记——为至爱亲朋而书

序

——走出书房谈电影

大约是2006年，因为编辑《海外校园》杂志，认识了石衡潭老师。最先看的是他文化信仰类的散文，心中对这位北京大学哲学博士、美国伯克利大学访问学者、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从事基督教研究的学者，有了一个惯常的想象：一个学识广博、面容严肃的老人；或是满口高深，两眼清高，傲气掩不住、拒人千里外的中年学者。

等到我在北京家中第一次见石衡潭老师的面，才发现他是个温厚谦卑、敏于思却讷于言的书生。与他交谈，总需安静下来，才会惊讶于在他有点木讷的陈述中，不仅有着思想视角的高度，更有着知识分子难得的实践精神。

这位曾经在《世界宗教研究》、《哲学门》、《文化中国》等海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专业论文、译文二百多万字的哲学学者，出的第一本书竟然是本深入浅出的影评《电影之于人生》（山东画报出版社），并且因着这本书而获得了2008年第三十届汤清文艺奖。他还一发而不可收地出版了《电影之于人生二集》，此刻又完成了第三集的写作。

石衡潭的影评中并没有太多影视技术方面的专业评论，似乎一个个电影就是一个个窗口，他只是借着这些窗口与读者们聊聊人生。即便是聊人生，也是娓娓道来，并无学者的架子，也没有高深的道理，却是一种贴近读者、贴近生活的朴实文风。读起来更接近于大众喜闻乐见的电影观后感，让读的人没有“知识”的压力，却如沐春风。

这位写了《东风破——论语之另类解读》、《自由与创造——别尔嘉耶夫宗教哲学导论》，翻译了《城邦：从古希腊到当代》（被《中华读书报》评为2007年“图书100佳”第16名），《自由精神哲学》（上海三联书店）的学者，为何要从中国古书堆中站起来，从西方哲学金字塔中走出来，来写这些影评呢？

我帮他算了算，要看这么多电影，要写这么多篇文章，再加上围绕《电影之于人生》I、II两集所展开的、二百多场“透过电影看人生”全国巡回报告，他在这上面实在是投入了极多的时间和精力。值得吗？我从2007年开始，陆陆续续地阅读，也编辑刊登他的影评，但心里总不免有这份疑惑。

石衡潭自己说：“我不是学影视出身的，是学哲学的，这本书也就与专业影视评论家的著作有所不同。我把影视视为对生活的反映，编导和演艺人员对人生的认识与思考。真正优秀的影视作品总是真实地反映了人生并且包含了人生的丰富性。我试图运用自己的思想资源与生活积累来再次审视与思考影视中所反映出来的生活，看看他们成功在哪里？失误在何处？什么应该倍加珍惜？哪些必须坚决摒弃？也就是说试图帮助人们正确处理爱情、亲情、友情等情感和人生问题……我不求特别深奥的哲理，也不想语出惊人，而希望以一种聊天谈心的方式，向读者娓娓道来。”

原来，石衡潭走出书房谈电影是想和人“谈心”。

“谈心”当然不容易，要和人谈心的人先要自己有心。石衡潭老师的心是“肉心”，里面有爱，所以会痛。他看到年轻人爱看电影，深受影视影响甚至追星，却常常误读，他的心会痛；他看到很多大学生会从影视中去了解和学习谈情说爱，却陷入“爱情至上”的迷境，他的心会痛；他看到影视市场良莠不齐、泥沙俱下，影响人以“物质至上”、“实用主义”对待人生，甚至拒绝相信爱，他的心会痛；他看到很多好的影视作品，因为缺乏适当的引导，使得观众没能欣赏到其中美妙的思想境界，他的心也会感到遗憾。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如石衡潭这样因有“心”，而走出书房，走向他心中所爱的人群的学者并不多。他说：“古代的中国人多用心少用脑，现在许多人多用脑少用心。不少人都快成“空心人”——只有脑没有心的人了。而我在这本书中所追求的目标是：以生命传递生命，用心灵碰撞心灵。”

和石衡潭老师认识六七年了，从他身上看到一种知识分子的舍己，一种因爱而有的实践精神。在石老师的每篇影评中，我都看到了他的心，在他温厚的微笑下面跳动着一颗有爱、有灵，能够感同身受的心。读他的影评，仿佛是一位兄长陪你看电影、陪你看人生，他丰富的人生阅历、敏锐的哲思、真诚的信仰，都在娓娓道来中成为一杯杯递到你面前的清水，让人在不经意中，解了心中的渴。

施玮

2013年3月11日写于美国洛杉矶东谷

第一辑　青春与梦幻

青春之美与人生之梦

——九把刀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片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国别：中国台湾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110分钟（港澳台）/100分钟（中国大陆）

导演：九把刀

青春美在哪里？就美在新鲜、朝气、透亮，还包括它的青涩与莽撞，以及行色匆匆。

初恋美在何处？就美在纯洁、朦胧、灵动，还有对神秘未来的希冀与憧憬。

十多年前，一曲《同桌的你》打动了无数人的心，让我们回眸以往，聚焦青春；十多年后，一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再次撩起我们久已尘封的心弦。

这部电影首先触及了如今做父母的很敏感的问题：早恋。当然，这个词不是很准确。因为在影片中所描写的那段中学生生活中，所谓的恋情只是一种朦胧的情感而已，它直到大学时代才逐渐明朗。可是一下子也找不到别的词，就只好用它了。

青春期，少男少女内心中萌动着种种情愫，是自然而然的，老师与家长大可不必如临大敌、严加防范，重要的还是如何智慧地加以引导。一般来说，强强联手，优优合作，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了；秀外慧中、品学兼优的女生遇到质朴尚存、可供雕琢的男生也不算糟；怕的是两个差生因情感关系凑到了一起，这样的结果大部分是越来越差。

沈佳宜是一位大家眼里的好学生。她的优秀主要还不是在仪容外表和学习成绩，而是她有一颗助人为乐的温润之心。柯景腾本来是一个让老师和同学都头疼的差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信心，按说，对于这种人，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千万别黏上自己。可沈佳宜并不这么想，她愿意下工夫来帮助他，激发他的潜力与热情，特别是在柯景腾用一本英语书解除了她的危险与尴尬之后。这就是她的过人与动人之处。首先，她摧毁了他不爱学习还自以为是的观念：“我没有瞧不起功课不好的人，我是瞧不起那些不认真念书，却又瞧不起认真念书同学的人。”随后，她对他有切实的帮助，不是大而化之，点到为止，而是一题一批，日复一日。柯景腾最初可能是应付，可后来他越来越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就真的改变了。这还是可信的。在中学生的成长中，同龄人的影响有时候会超过老师与家长，因为他们有相同的处境、相同的心理。而这个年龄，又恰好是反权威、反大人的叛逆时期，也是春心萌动、春意荡漾的时期。优秀女生的话对于他们不啻一支令箭，让他们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沈佳宜对他说：“我又不喜欢比我笨的男生。”柯景腾顿时心潮澎湃：“从此以后，努力用功读书，竟然变成一件非常热血的事！”就是说，少男少女的情感，如果处理得好，运用得当，会有助于他们的学习与提升。当然，这种情感，应该是引而不发、含而不露的，这需要双方的自制能力，也需要良好的环境气氛。在影片中，柯景腾的家境一般，可不乏爱与宽松；沈佳宜的背景没有交代，应该是教养很好的家庭吧。在中学时代的这段情感中，沈佳宜显然处于主导地位。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剧照

高考之际，沈佳宜作为女生的弱点表现了出来，受生理与心理不稳定的影响，她在考试现场发挥失常。考完之后，她十分沮丧：自己原来只会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而现在连书都没有念好。这给她的打击非常大。这时候，柯景腾在她面前第一次充当了安慰者的角色。其实，这应该成为他们角色定位的一个转换点，可是，柯景腾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转换时刻已经来临。他追求沈佳宜最终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他没有及时完成这种角色转换。

沈佳宜凭着她扎实的功底，还是考上了在台北的国立师范大学，而柯景腾则去了外地的一所学校，差距依然存在。即使这位佳人已经陪伴了他一整天，他也不敢相信这就是约会；即使这个女子已经在孔明灯上写了“好”，他也不愿意去看这个答案。他嘴里说是想追她追得更久一点，可骨子里其实是不自信。他想借自由搏击比赛来赢取芳心，可没有想到，这在她眼中，更成为了一个幼稚的证明。“是啊，我就是幼稚，才会喜欢你这么久。”是啊，幼稚行为背后是一颗单纯、真诚的心。“成长，最残酷的部分就是，女孩子永远比同年龄的男孩子成熟。女孩的成熟，没有一个男孩招架得住。”这是多年以后柯景腾对自己失败爱情的感悟。只是他不知道，那时候那个女孩也不成熟。她在说他幼稚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被伤透。那是又爱又恨，无可奈何，不能自已，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从这个角度说，柯景腾的失败在于他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心。沈佳宜此时的这些话并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提醒。他没有接收到真实的信息，也就没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在最需要坚持的时候，他反而却步了，把阵地拱手让给了别人。虽然他内心还一直爱着沈佳宜，包括在地震发生时，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知道她没有危险了，心才安稳，但他没有鼓起勇气来继续追求。这说明他还没有摆脱青春期心态，还没有成熟起来。他的想法似乎还停留在这个地方：“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让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我而有一点点的改变，而我的世界，不过就是你的心。”这种话作为一种爱情表白，或许会打动一个情窦初开女孩的心；可是，若将之作为行动指南，那她最终还是会离你而去。因为，女孩最终需要的不是一个把自己当做世界的男孩，而是一个在世界上有所作为的男人。爱情的悖论还不在于女孩永远比同年龄的男孩成熟，而在于一个男孩如果仅仅把追上一个女孩作为终点，他就永远不会到达终点；也就是说，一个男孩如果不超越爱情，他就永远不能收获爱情。

我们说，真正如火如荼的爱情只能是初恋或者说在爱情的初期，此所谓“乐莫乐兮新相知”，“人生若只如初见。”而没有希望的爱情会燃烧得更热烈、更疯狂，就像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狂吻新郎一样，因为新郎说：想怎样吻新娘，就要怎样吻新郎。这一行为成为了柯景腾的爱情表达，可惜那是在绝望的背景下，更是在不合适的时间与地点里。这说明他没有超越爱情，没有粉碎偶像。就是说，柯景腾爱情失败的最深刻原因，在于他把爱情当做了生命最高目标，把沈佳宜当做了心中偶像。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对于这场爱情的失败，沈佳宜本身也负有很大的责任。她一直被众多男孩子当做偶像追求，她也一直享受着这种追求，以至于不愿意失去它。她认为恋爱最美的时期，就是暧昧不清的阶段，也就是说在达到顶点之前。有一次，她对柯景腾说：“不让你追到，你就会喜欢我久一点。”这是她的真心流露，其中有女孩子的自私与自恋，如果将这种愿望保持在适当程度，是可以理解与接受的，可若任其一直发展下去，就会成为自我崇拜。还有，凭她的聪慧与领悟能力，应该知道柯景腾对自己的情感，但她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更没有像当年帮助他学习进步时的那份主动与耐心。好女人是一所学校。其实，在情感方面，男孩更需要相对成熟的女孩帮一把。影片中，在那场成为柯景腾滑铁卢的自由搏击比赛之后，似乎沈佳宜再没有主动联系过柯景腾。于是，他们渐行渐远，最后终于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这种结果多少也是由于她有意无意的放弃。快要结婚了，沈佳宜打电话过来说：“柯景腾，谢谢你喜欢我。”柯景腾回答：“我也喜欢那时候喜欢你的我。”此番对答看似平常，可其中都有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成分。

其实，柯景腾心中也已经放弃了。如果真正爱一个女孩，就应该不屈不挠，坚持到底，而不是一遇到挫折，就马上退缩，裹足不前。只要一个女孩心中没有真正厌弃你，那么，不管她嘴上说什么，你都永远还有机会。一个人全力以赴了，就不会有遗憾，至于最后的结果，无论怎样，都勇敢地承受好了。在婚礼上的最后疯狂，实在显得幼稚与可笑，他真的还没有成熟。凭他此时的心态，即使没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郎，他也还是得不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他的这一场戏演得过了。疯狂属于失败者，成功的人永远淡定，永远勇于接受现实，无论它多么残酷。如果一个女孩已经错过了，那么，就应该珍藏自己的情感，把它献给那个真正珍惜它的人。不要在青春年少时就轻易地说谁是我的最爱，当你已经与他/她携手经历过几十年风风雨雨之后，才会知道谁真正是你心上的人。

影片中有些场景过于写实，破坏了全片的美感，属于败笔。人生许多的卑琐，没有必要在银幕上展现，特别是如此展现。这也是不够成熟的缘故呀。

青春的魅力不在于它的情感都是真的，而在于当事人想象它都是真的；梦想的魅力不在于它是最灿烂的，而在于做梦者想象它是最灿烂的。其实，当美梦成真的时候，一切又复归于平淡了。青春的主题是成长，成功、快乐、欢笑是成长的内容；失败、痛苦、泪水也是成长的底蕴。不要去计较得与失、输与赢、成与败，要把真诚的祝福送给你念过、想过、爱过的人，更把时间、精力与热情投入更伟大的事业、理想与使命。

一定要抢占先机吗？

——滕华涛电影《失恋33天》

片名：《失恋33天》（Love Is Not Blind，《黄了一个来月》）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110分钟/144分钟（加长版）

导演：滕华涛

《失恋33天》开始时的几个分手场面各有精彩，可最雷人的一句话是：“分手要抢占先机”。我们说，找工作，做生意，甚至找对象，要占先机，这是合情合理的，可分手也要占先机，这意味着什么呢？颇费思量。也许，这就是现代人典型心态的不经意流露吧。

整个电影就是在占先机上面做足了文章。可一个人不能总是拔头筹，占先机。占先机也并不等于胜券在握，所向无敌。黄小仙一直以为在与陆然的关系中占尽主动与先机，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可没有想到陆然早已经悄悄地选择了撤退并抓住了她的闺中密友冯佳期，让毫无防备的她一败涂地无还手之力。尽管她内心已经轰然倒塌，可嘴上还绝不服输。陆然来电话请她原谅：“忘了我吧！”顿时她内心一动，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我做不到，”可很快又话锋一转，狠狠地说：“因为我从来就没记得过你。”陆然来酒店，准备送醉倒的她回家，他也借此机会表达了自己的感受：“我们两个不是一不小心，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每一次吵架你都要把话说绝了，一个脏字不带，杀伤力却足以让我撞墙，一了百了。吵完以后你舒服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每一次都像狗一样腆着脸去找一个台阶下。你每一次都是趾高气扬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你每一次都是高高在上，我要在底下仰视你，我受够了，我受不了。我仰视得脖子都断了，你想过吗？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人有自尊心吗？我想过，要么我就一辈子仰视你，要么我就带着我自己的自尊心开始我自己新的生活，你是改变不了的。你那颗庞大的自尊心，谁也抵抗不了。我不一样，我想要往前走，你明白吗？”本来，她心里已经后悔了，可嘴里却迸出了这句话：“我可以自己回家了。你走吧！”直到陆然乘车远去，她这时才幡然悔悟，拔腿直追：“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前路太险恶，世上这么多人，唯有你是令我有安全感的伴侣，请不要就这么放弃我，请你别放弃我。我一定要对他说。我不再要那一击即碎的自尊，我的自信也全部是空穴来风，我能让你看到我现在有多卑微，你能不能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可此刻已经时过境迁，不能重来了，即使她追上了陆然，他们又如何再继续呢？

在爱情失败这件事上，两人都有过错。黄小仙的错误在于：太看重自己所谓的自尊心，而忽略了陆然的自尊心，其实，相对于女人，男人更需要它。女人的聪明在于善于欣赏男人的聪明；女人的智慧在于让男人更加智慧。陆然的过失则是：没有开诚布公，及时说出意见，而是招呼不打就另寻出路。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致命的弱点。他们之间的这场对话若是早一些，兴许两人关系还可以挽救，但可惜来得太迟了。

王一扬更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当豪华婚礼客户退单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去报复他们。他的那些主意也是想象力极为丰富，堪称经典，幸好黄小仙并没有接他这个茬，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在黄小仙朋友的婚礼上，他又精心策划了一幕闹剧，他授意黄小仙：“你可以继续横冲直撞，把别人的婚礼当成前男友的葬礼。我会为你保驾护航。”果然，他如愿以偿，让陆然当众出丑。这似乎是替黄小仙报了一箭之仇，可是，这恰恰表现出了他的狭隘与阴险，而反衬出陆然的豁达与大度。还有，他的这一招事先并没有告知黄小仙，更谈不上征得她的同意了，这实际上就是乘人之危，借刀杀人。黄小仙与陆然的情感纠葛，理应由他们两人自己了断，无需他来硬插一杠，自称英雄。

那个想要办金婚庆典的老太太张玉兰又怎么样呢？她在年轻时进行了一场婚姻保卫战。在这场战斗中，虽然她占着理，可是在具体实施上，未免盛气凌人，刻薄得厉害。她对因阑尾手术同在一个医院住院的第三者小刘说：“我住院是喜事，你住院是晦气事。虽说都是从肚子里取点东西出来，可你那点肉都要扔；我的呢？取出来还要往大里长，全家都当个宝。”噎得小刘说不出话来，第二天就出了院。后来，张玉兰又跟丈夫乃至黄小仙说：“我就把这件事情，当成是为了给我助产，以后都没有必要再提。”她这样做，的确是保住了婚姻与家庭，可是她的全部矛头针对的只是一个弱女子，却不敢直接批评自己丈夫的过错，未免是柿子拣软的捏了。现在，社会上发生的许多因婚外情引发的案例也是一样，大都是把第三者当做了全部惩罚与复仇的对象。可如果内因还在，除掉了第三者，难道就不会出现第四者吗？

这种占先机的想法与态度不过是自私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在影片中，另一种自私的形式就是功利实际与偷懒省力。不少人已经不奢谈爱情，或者说懒得谈爱情了，而直接说金钱与物质。想出各种奇怪主意要办一场新奇浪漫豪华婚礼的准新娘李可说：“给我信用卡透支的额度就是爱情的真谛。”她的未婚夫魏依然正好符合她的需要，与她的想法也很相近。后来，魏依然告诉了纳闷不解的黄小仙自己选择李可的理由：“其实，答案很简单：省事。即便爱情不存在了，我们的关系还是能够靠其他东西维系。李可她能做到。LV是生活必需品，爱情是奢侈品。LV不会说倒就倒吧，可是爱情这种感觉说没就没了。我要建立一种关系，要保证自己有充足的资源可以供应。从这个角度讲，这是非常靠谱的。”他说的某些话语也不无道理，可未免太数学太公式化了。而其实，他也是一个想兼得熊掌与鱼的人，在准备婚礼的同时，他还提出与黄小仙来一次浪漫的约会，并想要一个浪漫的吻。最后分别时，还忘不了说：“我承认，如果我再年轻五六岁，我会追求像你这样的姑娘。”这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必这种出于实际利害考虑的婚姻，纵使婚礼办得风光一时，可日后的生活，不一定会多么稳定。

当然，经过包括失恋在内的生活的磨炼之后，这些年轻人还是有了很大的改变与长进。原来一直要坚持仇恨，一直要保持与陆然势均力敌的黄小仙对这段感情有了新的认识，对陆然也有了真正的歉意。“我曾经是陆然的梦想。我毁掉的，是他关于我的这个梦想；而他欠我的，是一个本来承诺好的世界。”这表明她开始不再总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而能够从别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是的，一段美好的感情结束了，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只可能是两败俱伤，无论主动与被动，占先机还是守原地。黄小仙看到了自己的毛病，也找到了对付的方略。“所有那些回忆和背叛我的人，是我必须切除掉的坏死神经。所谓的自我，所谓的感情洁癖，所谓的据理力争，是我这段感情的病灶。每当问题出现时，我最常做的不是倾听，而是抱怨，不是合作而是攻击。”这样做是理智的。过去的不会完全过去，不留痕迹，但我们可以将其打包、封存，它就会成为美好的回忆。告别过去，这是成长的代价。王一扬也修好了对面大厦楼顶上的霓虹灯，给了黄小仙一个意外的惊喜。“在这个字母的见证下，以后不管你发生什么事，在一米范围内，一定有我在。”相信他们会变得更加善良，更加成熟。

《失恋33天》剧照

其实，有时候，抢不如让。抢与让是不同的角度，也是不同的态度。抢是自我，让是向他。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难免感到他人是地狱；替别人着想，也许会海阔天空。黄小仙一直觉得每一个同事都怪怪的，下了班都不愿意再搭理他们，可有一次参加了同事们的聚会之后，却发现：他们各有可爱动人之处。若老板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黄小仙早就该被开除了，可大老王却请她在高级餐厅美餐一顿，还给她上了一堂重要的人生课。这就是体谅他人，替人解忧。这样做之后，大老王的婚庆公司反而更红火了，因为员工有了工作热情。

片尾的一组真实采访拓展了影片的内容，也引人进一步思考。“你累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对过去的留恋；“我希望你会永远忘记我！”这是对现实的接受；“失恋是下一段幸福的开始。”这是对未来的向往。

人生没必要占尽先机，尤其是面对你所爱的人。只有首先为对方着想而不是从自我出发的爱，才是真正的爱；只有辛勤地浇灌，才会有甘甜的收获。不要太在乎现实中的得与失，而要追求人格上的纯与全。因你失去，别人才有机会遇见；别人错过，你才有机会抓住。“我又转念，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所临到众人的，是在乎当时的机会。”（《传道书》9：11）不要一直抱怨对方，而要总是感谢生活。努力成为一个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而不是成天指望别人给自己带来幸福。当你具有给出幸福的能力时，你又何愁不会幸福呢？“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6：33）

活在你心中

——张艺谋电影《山楂树之恋》

片名：《山楂树之恋》（Under The Hawthorn Tree，《山楂树》）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14分钟

导演：张艺谋

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讲述了一个非常年代的清纯爱情故事，虽然有一些80后、90后对之有所非议，有的说这只能算是“将韩剧的弱智剧情和琼瑶的幻想爱情结合到一个特殊年代”的故事，还有的甚至说：“世界这么乱，装纯给谁看？”但大部分观众还是对之交口称赞，有一位女观众说：“我觉得感情很细腻，看了后很感动。因为我经历过上山下乡的阶段，看了后就像回到以前。不知道年轻人是不是感兴趣，但我很喜欢，我觉得可以打95分。”为什么这样一部剧情简单、起用新人、拍摄也不花哨的电影会赢得众多人的喜爱呢？有个叫“图宾根木匠”的网友说得好：“这是一个小三当道、二奶为王的时代，守身如玉几乎是一个神话，所以，《山楂树之恋》出来迎合了我们，也是符合文化消费心理的。”我觉得这部影片不止是符合文化消费心理，而且抓住了人性的内在需要：清纯是美好的，人人都需要清纯。

按说一个高中生，还没有到恋爱的季节，可是爱情似乎总是不请自来，不期而遇，谁能想到一次开门办学进入农村的活动会成为一桩感人至深爱情的肇端呢？可实情却偏偏就是这样。恋爱中的清纯往往表现为心底的无邪和对身体的保守。静秋虽然从心里喜欢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儿，可是她并不轻易吐露自己的心思，也小心谨慎地不让他突破自己身体的防线。第一次吃老三递过来的糖，她只是用两个指尖轻轻拈起，甚至都没有接触他的手。第二次接受老三送的钢笔也是在“为了革命不浪费墨水”的理由之下，她同样是小心翼翼地取过了他手心中的钢笔。从城里回乡的夜晚，要过一道石头搭成的溪中小路，老三伸手要牵她过河，她也果断地拒绝了，老三只好找来一根树枝让两人共同牵着。虽然老三最后还是牵到了静秋的手，可静秋是很慎重地对待这一接触的。静秋对身体的保守还表现在她羞涩地不敢在老三面前直接穿泳衣，而是要套在白色的衬衣里。在医院的那一夜，她事先已经得知老三患了白血病，准备他要什么就都给他，可老三的手触及她的敏感地带时，她还是断然阻止了。她不能违背心中的信念，不能破坏自身的纯洁。张艺谋导演在此对原作做了修改，让他们发乎情止乎礼。有人提出异议，特别是80后；我倒是觉得这样处理非常好，与人物性格相符，也保持了影片基调的统一完整。人是身心灵的统一体。说一个人的清纯就是指他的整体，而不单单指他的某个方面。内在的清纯一定会表现为外在的行为，即对身体的保守，不轻易与异性有身体亲密接触。若说一个人可以放浪形骸之余而仍然保持内心清纯如玉，那是骗人的。

当然，静秋的守身如玉有着时代的因素。她的出身不好，环境给她的压力很大。父亲是右派，还在劳动改造；母亲也是走资派，在学校里打扫卫生。她要是有越轨行为，引起议论，不但留校的事根本没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更糟糕的结果。不过，这也还是与她个人的心性有关。她要好的同学魏红与之情况相似，却没有守住自己的身子，结果不慎怀孕，还被人抛弃，遭人指点。静秋的成长也得益于良好的家教。母亲一直家教甚严，让女儿承担家务，还让她干糊信封的活以补贴家用；让女儿自律，不让女儿随便接受别人的钱物，不许女儿单独接触异性与早恋。不过，母亲并非一味地强制与高压，而是激发女儿内在的道德感与责任感。静秋也很顺服自己母亲，即使是两年不让她与老三见面的苛刻条件她也接受了。这样，她就成为了一个静如秋叶、温如碧玉的好女孩。

真正的爱是成全他人，《圣经》中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哥林多前书》13：4-5）静秋的清纯需要有人来成全，而这个人也应该是一个清纯的人。老三比静秋年长几岁，也有过工作与社会经验，但他同样很清纯。他的爱表现为尽力帮助静秋，成全静秋。在这场恋爱中，他当然是一个主动者。当这个蹑着步子逡巡的羞涩女孩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就爱上了她。“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里恳求你，如果生活是一条单行道，就请你从此走在我的前面，让我时时可以看到你；如果生活是一条双行道，就请你让我牵着你的手，穿行在茫茫人海里，永远不会走丢。”随后，他的攻势一个接着一个，劝她吃糖，劝她接受钢笔，主动地提出到车站去接她，主动地握住她的手。但他又很有忍耐，很有恒心，他不去强力推动这一进程，他让这份感情慢慢成长，特别是静秋回城以后。他静静地关注着静秋，默默地给她提供帮助，让长芳姐弟给静秋捎去钱与农产品，让她能够买作为校排球队员所必需的运动服；直到静秋主动打招呼，他才从渡船上奋不顾身地跳下来。他从心里疼静秋，看到静秋修篮球场和水泥时烫伤了脚，他给她买来了上好的胶鞋，还用自割手臂的方式来逼着她上医院治疗。他为了能看到与照顾静秋，主动到条件艰苦的二队，他偷偷地帮着静秋拉板车运沙子，也带着她在午间涉水游泳放松心情。静秋母亲让他们两年不见面的要求，他也一口答应了，他唯一的要求是给静秋再洗一次脚、换一次药。

爱情需要等待。一个人愿意等待，另一个人才会出现。老三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却不忍心让静秋担忧，而仍然在她面前保持阳光爽朗的形象。他也没有因为自己不久于人世，就坚持自己那不算过分的要求，看到静秋还没有准备好，他就骤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与意念，和衣与静秋在一张床上躺了一个夜晚。老三此时已经超越了狭隘的个人观念，他想到了静秋的未来——她在自己去世之后还会有她的生活，包括结婚、生子……“我要你好好活着，为我们两个人活着，帮我活着，我会通过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通过你的心感受这个世界。我要你……结婚，生孩子，我们两个人就活在孩子身上，孩子又有孩子，我们就永远都不会死。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延续下去的……”后来，他真的再也没有找静秋，直到生命垂危，他的父母帮他找到。这是一种成全他人的爱，其实成全他人也就是成全自己。他们两人共同的合作，成就与成全了这段清纯美好的爱情。

爱情遭遇死亡，这是人生极大的悲剧。可爱情比死亡更坚强，爱情能够战胜死亡，当然，这种战胜不一定是身体意义上的，而是精神意义上的。人精神意义上的不朽与永恒往往是通过记忆，对于爱情的美好记忆正是战胜死亡的法宝。老三在对待死亡的态度上已经超越了传统中国人血脉延续的方式，而表现出了对爱情记忆的信念。“我——其实不怕死，我只是——不想死，想天天跟你在一起——你活着，我就不会死；但是如果你——死了，我就——真正地——死了。”也许，当时静秋还不太明白这段话的涵义，最后看到老三弥留之际流出的眼泪、露出的笑容，她才真正明白了：老三是要活在她的记忆中。是的，一个人真正地活着，就是活在他人的心灵之中、记忆之中。

在生活中，我们接触、认识很多人，可如果他们不出现在你的心灵之中、记忆之中，其实，他们对于你而言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死的。反之，你对他人也一样。一个人，你若常常地想起他，脑海中浮现起他的音容笑貌，那么，即使他已经不在人世，可仍然活在你的心中。诗人臧克家这样写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可以说，他已经以诗人的敏锐领悟到了生死的这一奥秘，而在这部影片中，老三也用他对生命的真诚与爱惜参透了这一至理。犹太法典中说：“当一个人的名字被忘却时，这个人才算是真正被遗忘。”老三也希望自己一直活在静秋的心中。活在你心中，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尤其是在爱情中。美国作家约瑟夫·牛顿说：“信心、希望和情爱，都是靠着回忆而保持的。我们不该把自己（故去）的亲友看作已死的人，而应该把他们看作仍在我们心头活着，仍在成长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想，那么他们才是真正死了。”

可是，活在对方心中，自己就真的不朽，爱情就真的永恒了吗？不是的，因为你我他，无论是谁，都是有限的，都有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老三说：“如果你——死了，我就——真正地——死了。”其实不是如果，而是必然。静秋虽然在世界上会比老三多活一些年岁，也不会忘记他们之间有过的那段爱情，可是有一天她也会死去。那么，到她去世的那一天，他的确就真正地死了，他们的爱情也随之而去了。也许他们是幸运者，有人把他们的爱情故事记录下来，拍摄成电影。可这已经不是故事的原貌本身了，而许许多多有同样或类似故事的人却并没有人去纪念也没有人去记录，他们和他们的故事都随风而逝了。

《山楂树之恋》剧照

那么，爱与不爱没有什么不同吗？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吗？也不是。爱与不爱有别，美好事物会永恒。这不取决于它们本身，而取决于它们是否进入了永恒者的视野，是否被永恒者记念。惟有永恒者能使有限变为无限，让瞬间化作永恒。永恒者就是三位一体的神，就如先知耶利米所祷告的那样：“主耶和华啊，你曾用大能和伸出来的膀臂创造天地，在你没有难成的事。你施慈爱与千万人，又将父亲的罪孽报应在他后世子孙的怀中，是至大全能的神，万军之耶和华是你的名。谋事有大略，行事有大能，注目观看世人一切的举动，为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32：17-19）是的，人会淡忘与遗忘，人的记忆也会变形与失真，但神记得我们所做过的一切，巨细无遗，纤毫毕露，而且他会照着我们所行的及其结果来行赏罚。老三的牺牲、静秋的执著，在永恒中都会有相应的报偿。虽然他们在生前也许还不认识神，不晓得他的诫命与律法，可是神已经把律法刻在他们心版上了。正如保罗所说：“神不偏待人，凡没有律法犯了罪的，也必不按律法灭亡……没有律法的外邦人，若顺着本性行律法上的事，他们虽然没有律法，自己就是自己的律法。这是显出律法的功用刻在他们心里，他们是非之心同作见证，并且他们的思念互相较量，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就在神借耶稣基督审判人隐秘事的日子，照着我的福音所言。”（《罗马书》2：11-12，14-15）

清纯不是装给谁看的，清纯是人的本性，是神造人本来如此，永恒的愿望也是神放置到人心中的。老三、静秋按照他们的本性行事，神就会在永恒中看到并记念他们，也会在基督的日子报应他们。神是我们唯一永远的观众，我们的一切最终都是演给他看的。让我们对所爱之人说：我要活在你心中；让我们更对爱我们的神说：我要活在你心中。

这就是永远，这就是永恒。

张艺谋总是在雅与俗、情与欲之间徘徊——《英雄》是媚政治的俗，《十面埋伏》、《三枪拍案惊奇》是媚大众的俗，而他的《我的父亲母亲》、《千里走单骑》以及现在这部《山楂树之恋》又是走向雅，靠近情。他就像一个浪子，在家久了，想出去漂泊；漂泊累了，又盼重返故园。但愿他能够真正找到自己心灵的家园。影片的作曲是陈其钢，他采用了旧作《我和你》的主题，加以重新演绎，似曾相识，又饶有新意。音乐优美、单纯、纤细，仿佛怕打扰剧中人，却又在关键时刻陪伴着他们，是心灵的私语、温柔的叹息。常石磊演唱的《山楂树》则颠覆了这首经典歌曲留给人们的欢快明亮印象，纯净朴素深情，带着丝丝忧伤，让人遐思绵绵，回味不已。

真情与激情的较量

——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电影《西伯利亚理发师》

片名：《西伯利亚理发师》（The Barber of Siberia，又译《西伯利亚的情人》《情留西伯利亚》）

国别：俄罗斯/法国/意大利/捷克

出品时间：1998年

片长：180分钟/275分钟（俄罗斯电视版本）

导演：尼基塔·米哈尔科夫

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电影《西伯利亚理发师》自上演后，受到了人们的盛赞，被称为史诗巨片、俄罗斯版的《乱世佳人》，而导演本人也被誉为俄罗斯的斯皮尔伯格。对中国观众来说，除了西伯利亚的金色白桦林、雪地赤身群殴的宽恕节、刀光剑影的决斗场、克里姆林宫广场恢弘的阅兵式等浓郁俄罗斯风情外，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还是俄国士官生安德烈·托尔斯泰与美国贵妇人珍之间热烈而浪漫的爱情。当然，影片也正是以此为主线来串起所有的这一切。但人们大都忽略了另一种爱情，那就是女仆露娅对安德烈默默无闻却坚定不移的爱情。我认为前者只是一种激情，而后者才是真情。

安德烈与珍的爱情是在强烈对比与反差的背景下爆发的。他们的初次相遇是在西伯利亚列车的豪华车厢里，一个外在身份是美国上流社会的贵妇、为国捐躯军官的遗孀，一个则是英俊帅气充满青春活力却身份低微的士官生。珍第一次穿越西伯利亚的茫茫森林来到俄罗斯，对这个古老的国家充满幻想与期待，而安德烈对于这样一位从西方最先进最发达国家来的美女也有许多的好奇与仰慕。他们各自在对方眼中都是异国情调，都是浪漫梦想。这就多少决定了这场爱情是强烈而短暂的，而不是平淡而持久的。

可以说，从一开始到最后，珍并没有真正想要嫁给这个普普通通的士官生并与之白头偕老。最初，她只是觉得新奇有趣，接着，才确实有些感动。她去安德烈家，就是想告之以实情并以身相许，以报偿并了结他的这份热情。安德烈的拒绝与晕倒，让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买卖而是真情。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激情重新被点燃，于是，有了他们在客厅中的疯狂，也有了他们疯狂中所播下的种子。这时候，她并没有想放弃与发明家麦克莱肯的交易，她还在继续向拉德洛夫将军卖弄风情。安德烈的被流放，其实多少与她是有关系的，直接的导火索就是她在拉德洛夫面前仍然说安德烈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当然，她也为劝说与营救安德烈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包括去找他和去他家中报信，但是，当最终判决下来的时候，她只是去车站送行而已。后来，她还是嫁给了自己并不爱的麦克莱肯，只是在十年后麦克莱肯去西伯利亚展示其“西伯利亚理发师”的时候，她才顺便抽空去看一下安德烈。在西伯利亚森林木屋，她从照片上知道安德烈已经与露娅结婚并且生子，她的内心轰然倒塌。“在安德烈屋子里的20分钟，一下子勾掉了所有人、事和等待这个时刻的整整10年。”她的这番独白是自私的。她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等待安德烈，又凭什么责备安德烈不等待自己呢？她并没有陪伴安德烈度过最艰难的岁月，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另外一个这样做的女人呢？她驾着马车在西伯利亚原野上疾驰，只是她自尊心、虚荣心受挫后的一时发泄而已。回过头来想，即使这回她见到了安德烈，又即使安德烈此时仍然孑然一身，她会留下来重温旧情并且陪他在这里度过一生吗？我想，她不会的。要是会，她早就来了，不必等待十年。说到底，安德烈只是她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她可以无限怀念，但不会天天厮守。

珍之于安德烈，其实也差不多，只是他的情感更加真挚与热烈，或者说更加单纯与鲁莽。也许，他有一点与珍共度一生的愿望，可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他的情感如同一道闪电，令人震撼却倏忽即逝；像一团烈火，灼热逼人却什么也留不下。可以说，在这段情感中，他既没有信心，又缺乏责任，只是任情感之火随意燃烧，直到熄灭。他的情感是以绝望作背景的。这样，任何一点刺激，都可以令他疯狂。同窗好友布利耶夫斯基在舞会后，与安德烈开了一个玩笑，说自己看到了珍的胎记，他就妒火中烧，坚决要与之决斗，即使对方已经真诚道歉。幸亏布利耶夫斯基的手下留情和顶头上司的急中生智，他才免于一死且没被重罚。而当拉德洛夫将军成为障碍时，他的疯狂劲又上来了。在代人读诗时，他表白自己的爱情。这且不多说，看到珍与拉德洛夫在一起说话，他全然不听珍的解释，独自跑出大楼，退出演出。被众人拉回舞台后，他更是不顾一切，跳下舞台，直奔拉德洛夫，用琴弓猛抽之。这都是极度疯狂与自私的行为，自己被诬刺杀沙皇遭流放不说，还连累亲人与好友。一个真正渴望与珍惜爱情的人，会理性地筹划，朝着自己的目标小心翼翼地靠近，而绝不会如此莽撞与冲动。他的种种举动表明，他真的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男孩。到影片的最后，他似乎真正成熟了。当他知道珍来过并刚刚离去，他先奋起直追，但远远看到她急驰而去的背影后，他没有再喊住她，而是默默地点上了一支香烟，任她远去。因为他知道相见不如不见，他真正应该感谢与看顾的是自己的妻子与儿女，而不是那个终究要远去的人。

其实，最爱安德烈的人是女仆露娅。她一直悄悄地暗恋着安德烈，对他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他母亲不愿给他急需的3个卢布，她适时地给了他。她这样地爱着他，当情敌出现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服侍。当自己心爱的人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时，她只是走到一旁，默默地拭自己的泪。而当安德烈遭遇大难，众人包括亲友都因各种原因远去时，只有她不远千里来到他身边，给孤寂的他带来安慰与温暖，并且为他生儿育女。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了众多十二月党人妻子的形象，导演也是以露娅来纪念这些可敬可贵的妻子们吧！她们这样的付出与牺牲似乎不是珍那样的女人能够做到的。这就是真情，虽然没有激情那样绚丽迷人，但却朴素持久，可以抵御岁月与苦难。安德烈真正需要的，其实是这种情感与女人。不要轻言爱情，当激情的喧嚣与泡沫退去后，我们才知道什么是可以一生信靠的真情。“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哥林多前书》13：4）

影片中也写到了友情。士官学院同学布利耶夫斯基，虽然他伤害过安德烈，甚至两人都决斗过，可是他不计前嫌，在许多重要关头，都挺身帮助安德烈。如他给珍报信，让她劝说安德烈不要退学。最后在大家找不到安德烈而心急如焚之际，也是他在站台上带头唱起《凯洛宾诺咏叹调》，让安德烈与同学们互相呼应，车内车外连成一片。这首咏叹调也成为反抗专制呼唤自由的心声。这也成为全片最感人场面之一。同窗情谊融化在日常生活中，更表现在艰难时刻的不离不弃。还有那个教官莫金，他表面上很严厉，但实际上爱生如子。他一直十分关照安德烈，在安德烈与布利耶夫斯基决斗即将被将军发现之际，是他挺身而出，装作练剑，以聪明机智化险为夷。后来，他也赶到车站为流放西伯利亚的安德烈送行，并且向他行军礼表示敬意。

《西伯利亚理发师》剧照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形象在影片中被颠覆性地改写。在人们的印象中，沙皇是专制、保守、愚昧的象征，而在影片中，浓墨重彩描写了亚历山大三世的阅兵式。他全副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地驰入广场，而且还带着他年幼的儿子。这说明他既是威严的，又是慈爱的。他在阅兵式上的讲话铿锵有力，令全体士兵和观礼者热血沸腾，山呼乌拉。他在欣赏士官生演出的歌剧时，也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并重视人才。其实，历史上的亚历山大三世对俄罗斯发展特别是经济发展卓有贡献。在他执政期间，俄罗斯的经济发展达到一个顶峰，不但在军事上，也在经济上，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强国。亚历山大三世在外交事务上最著名、也是最底气十足的一句话就是：“俄国沙皇还在钓鱼，欧洲暂时可以等着。”导演以这种方式向亚历山大三世表示致敬也代表了俄罗斯人对待历史的新看法和对未来的新期待。

导演也没有完全把拉德洛夫将军刻画成一个坏人。他有专制、冷酷与狡猾的一面，如起初以珍的扇子为由诬陷安德烈，最后又以刺杀沙皇的罪名把安德烈流放到西伯利亚，但他这人又有勇敢、豁达、豪放的一面。在他不知道安德烈是情敌之前，对安德烈还是赞赏有加的。他也能够与民同乐，在宽恕节豪饮豪醉，玩个尽兴。

对于那个形同怪物的“西伯利亚理发师”，导演在情感上是持否定态度的。它代表现代化的力量，它能够像剃发一样横扫西伯利亚森林。影片也刻意表现了“西伯利亚理发师”的试用场面：转眼之间，金色的白桦林横遭切割，纷纷倒下；围观的人们也惊恐万状，四散奔逃。米哈尔科夫继承了契诃夫的情怀。《樱桃园》的主人公们听到远处传来的丁丁伐木声，就已经伤感不已了，而此片却把这一冷酷场面直接呈现在人们眼前。影片中也出现了真正的理发师与剃头刀。第一次是片头安德烈的儿子安德鲁在军营接受理发，刚剃了一半就被教官喊集合被训话，他还要大家骂“莫扎特是一坨狗屎”。第二次是安德烈用琴弓抽打拉德洛夫之后，他被判入狱，也被剃了个半边头。这都表明剃头刀对人性与正常生活的一种破坏与摧残。

片名《西伯利亚理发师》也是一石数鸟。它不仅指剃头刀、伐木机，还指莫扎特的同名歌剧。影片也用这一歌剧的音乐与剧情来贯穿始终。安德烈与所扮演的主角费加罗的身世命运极其相似：安德烈倾心所爱的珍即将被位高权重的将军夺去，而伯爵马上要对费加罗的未婚妻苏珊娜行使初夜权。只是他们各自对待难处的方式与结局大不相同：安德烈用手脚，凭冲动，最后不但没有挽回心上人，还遭流放服苦役；费加罗以头脑，靠智慧，终于嘲弄了貌似强大的伯爵而娶回了自己的新娘。

导演在古老俄罗斯文化与现代西方文化之间有所偏重，而对于古典艺术的欣赏与赞美又是没有分别的。莫扎特代表了人类共同的艺术与美，也代表了自由与解放。作为俄国人的安德烈沉醉于莫扎特的音乐；二十年后，他的儿子，作为美国人的安德鲁也同样酷爱莫扎特。他拒绝跟着教官说：“莫扎特是一坨狗屎”，即使面对不能摘下防毒面具的惩罚。最后，不是他屈服了，而是教官屈服了。这位说一不二、不可一世的教官不得不站在悬崖边向全体士兵大喊：“莫扎特是最伟大的作曲家！”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这就是美的力量！而一切的美善都来自于神。“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17）莫扎特也不例外，正如另一位伟大的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说：“莫扎特是世界上最像耶稣基督的音乐家。”

青春是一堂复杂的必修课

——电视连续剧《请你原谅我》

片名：《请你原谅我》（《假如爱有天意》《火红年代》）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30集

导演：刘惠宁

三十集电视连续剧《请你原谅我》讲的是一个青春的故事、成长的故事，它牵动了很多观众的心，电视台也一播再播。许多观众为其中的主人公流下了真诚的眼泪，不少人还写出文章来，评点各人的对错得失，并为他们出谋划策，因为观众在这些人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或现在，由剧中故事情节回想起了自己熟悉的场面与场景。有个网友如此对主人公徐天说：“吴晴想改造你的天，梅果把你当整个天，何佳为你撑起一片天……你依然是你，淡定从容地，徐徐走过生命中的每一天。”这种结合主人公的名字来解读该剧的方法是很有意思的，也基本符合剧情。我们不妨沿着这一思路继续往前走。

一、徐天：知天太晚，偶尔欺天

徐天一生的成败得失的确与天相关。当然，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对天有不同的认识，有深有浅，或早或迟。徐天虽然天资聪颖，可在这方面却是比较迟钝的，所以，他叫徐天。他的致命伤在于：知天太晚，偶尔欺天。

徐天的全部麻烦和坎坷都跟一件事有关，那就是他撵上小偷拿到书包之后，他拿了那一千元钱，却把书包扔在了山坡下。那是一念之差，他当时太需要钱了。一千元，正好是吴晴妈妈所定的作为结婚条件的数目，这种巧合所产生的诱惑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抗拒了。他没有去想书包里的准考证对于梅果来说同样意味着一生的命运。当他后悔时，已经晚了，梅果错过了宝贵的机会，而他不得不用多年心力去弥补这一愧疚。这一切的努力又使他与真心所爱的吴晴渐行渐远了。后来，他与何佳去广州购音响器材丢了两千元，让他感慨：这是上天对他当初错误的报应与提醒。这就是他的违心，也就是欺天。“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17：10）

徐天的特点与魅力在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聪明过人、幽默风趣、敢作敢为、潇洒利落。这些对于女孩子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也能够为同龄的同伴所欣赏与佩服。问题是，人有所长，也有所短，而所谓的长短也会随时间和需要而变化。徐天的这些特征在恋爱时是所长，而对于婚姻来说，却恰恰是所短。爱情需要变化与浪漫，而婚姻则需要稳定与踏实。徐天很长时间都没有为婚姻做准备，他甚至都没有想到婚姻。对于婚姻，他不是心向往之，而是避之唯恐不及。徐天能够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女孩子逗乐，可他并不了解一个姑娘的内心。他不知道吴晴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他从来不去深究与琢磨，而总是用故作潇洒回避了面对真相与解决问题。在第18集中，吴晴本来想向他开诚布公说说心事，并重归于好，可他却把何佳叫来，对吴晴说这是自己女友并且很快要结婚了，以此拒绝这一宝贵机会；关于孩子，吴晴有过多次暗示，在她结婚前给他的信中更加明显：“我还是很幸运地，能和你在一起，尤其是留下了一样只与你有关的东西。我会善待她。”可他还是没有猜出来。徐天做事情没有常性，缺乏恒心，在爱情上也是如此。稍微遇到一点阻力、一点挫折，他就退回去了，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看到吴晴与陆秦生在马路上一起走，他就以为他们两人成了，自己心里先打了退堂鼓。后来，每次与陆秦生较量，他都是仓促应战，根本没有必胜的信心。所有这些长不大的大男孩心态与做法都是他爱情失败的重要原因。

他输掉的不只是爱情，还有事业。凭他的个人天赋，成就一番事业，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可是，直到剧终，他还是没有干成什么大事。他的生活原则是：看一步走一步，想那么远干吗。这在年轻时，多少还可以谅解，而总是停留于此，那就是蹉跎岁月了。子曰：十五而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可徐天好像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多大长进。报考大学没带介绍信，这么大的错误尚且不说，而他私刻公章之后，居然还忘了销毁那封真的，这就把人生太不当回事了。后来，他怒打李书记，撕烂录取书，拒绝再报考，都是这种任情使性做派的必然结果。

一个人把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时候，那么他心中只有自己，也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天。其实，徐天并不像他外表显示的那么潇洒，那么自信，那么坚强，他的内心是很脆弱、自卑、无奈的。爱他的人也知道这一点。吴晴最后告知徐天陆晴是他女儿，但陆秦生更适合做孩子的父亲：“是的。因为你长不大，所以你不懂事。你太任性，太随性。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所有的人都变得很实际，而你却一如既往地不切实际。你让不了解的人，很羡慕你。而了解你的人，其实挺心疼你的。”何佳在知道了这一真相后也对哥哥何东说：“我觉得徐天其实非常傻，非常可怜。他没有一个真正爱的人，没朋友，没人可以跟他交心。他自己完全是封闭的，他不敢把任何心思告诉任何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跟吴晴分开，为什么不和梅果相爱，为什么考上大学又不上，为什么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什么都放不下。不知道他害怕什么，躲避什么，保护什么，我觉得这么多年，他挺像一只孤独奔跑的狗，而这只狗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那么无所畏惧，那么勇往直前……”

当然，徐天也不是那么一无所有，至少他一直有何佳，他只是醒悟得太迟了。在身陷囹圄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男人啊，要想有个人样，不能光凭小聪明，得有颗恒心。”最后，编导用《心经》咒语来解决徐天的问题：“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并且做了这样的翻译：“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这是一种讨巧的做法，也确实让徐天暂时释然。可最重要的不是知道要去光明的彼岸，而是如何去？彼岸在哪里？这是《心经》也好，《坛经》也好，所无法解决的问题。真正的答案在耶稣基督里：“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借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6）

《请你原谅我》剧照

二、吴晴：有理无情，有己无人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一定程度上，她是一个无情的人。其实，一般女孩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毛病，只是漂亮女孩更容易犯，而像吴晴这样又漂亮又有知识的女孩那就不是一点点，而是十分严重了。在爱情中，所谓的无情不是说没有感情，而是说对自己的关注超过了对所爱之人，不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对方。

吴晴也很欣赏徐天，很爱徐天，但这种欣赏与爱的确没有超过对于她自己。她希望改造徐天来适合自己，达到自己的目标。这种改造又完全是命令式的，既不说明原因，也没有具体帮助。一句话，就是“让我们的心上人自己去猜想。”

吴晴的一切错误也是从一件事情开始的，不过，应该说是她与徐天共同的错误，徐天的责任更大。就是他们偷尝禁果，未婚先孕。这件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在催促着他们要赶紧解决，赶快行动，而他们两人都没有做好必要的准备，徐天尤其如此，他还根本没有想到有这回事。可即使徐天有千般错误，吴晴也不该把怀孕的这件事瞒着他。她太骄傲了。起初，她希望徐天主动追问，这种女人心事是可以理解的，但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生气、赌气，并宁可对陆秦生说，也要刻意瞒着徐天，这就有些过分了。一般来说，同龄男女之间，女的相对要早熟一些。这样，女方要多一些耐心，也要给男方一些实际引导，赌气只能是伤害对方也伤害自己。向异性第三者诉说隐秘事也很不妥，这已经是情感出轨了，必然会导致整个事情更加复杂与危险。

徐天也好几次向她真诚道歉，但她并没有真正回心转意，并给他机会。由于她的骄傲，她拒绝了徐天，也堵塞了自己的机会。女人总期望恋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自己的一切隐秘心事。这是很不切实际的。男孩天性自由，向往外面的世界，根本不知道女孩复杂的内心世界，更何况是徐天这样比较散漫的人呢？爱一个人，就需要去尽力地了解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并且帮助他成长，而不是仅仅指望他成长，或者恨铁不成钢。这其中，时机的把握也很重要。每个人的耐心与等待都有一定限度，越过临界点，再想挽回就不那么容易了。“你的微笑，是我的骄傲。这种感觉让我很好。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把远距离变成一步之遥。”这是徐天心中的呐喊，可是，吴晴却以自己的骄傲摧毁了徐天的自尊，徐天只好压抑心中的爱意，而用何佳来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两人都为骄傲所害，没有露出各自真心，去消除误会，发展感情，反而让误会越来越深，直至彻底分手。

吴晴对陆秦生的态度与方式，也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起初，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利用或使用的对象，并没有真正想要与之发展感情。这似乎也无可厚非，可是，在陆秦生帮助她把孩子生下来，他们一家把孩子养起来，在做了所有这一切之后，她还指责陆秦生当初是别有用心，这就太过分了，太虚伪了。一个女人应该知道，一个男人愿意为自己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能一直装傻。这等于把人使用完了之后，还把罪过与责任再完全推给别人，似乎自己还是一个完全忠实于爱情的人。在此，我们看到吴晴的道德感是比较薄弱，比较模糊的。她一直关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在与陆秦生结婚前，给徐天的那封信，主要也是为她自己写的，她要卸下这个道德重负：她对徐天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歉疚。“你从不处心积虑，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从来想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快乐聪敏，无拘无束……但那是真正的你还是假的你呢……我要结婚了，那个人不是你，没想到，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伤心。”信中她对徐天的称赞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许都有，她喜欢徐天的是这些，烦徐天的也是这些，如今，把徐天从远处看了，还是喜欢多吧。可这种喜欢是事不关己的喜欢，所以，她没有感到伤心，她也没有去想徐天的感受，她以为他受得了。当然，事已至此，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由于骨子里的自我与自私，所以，她缺乏原则性。为了要拿到结婚介绍信，她屈服于李书记的淫威，让徐天给他们家干这干那，做牛做马，还逼着让徐天按照李的要求写郝书记的材料，一遍又一遍，越写越详细。结果，不但没有拿到结婚介绍信，反而把徐天上大学的事给搅黄了，也害了郝书记。不能说这件事主要怪她，但她也是有一定责任的。她的这种行为其实与徐天扔掉梅果装有准考证书包的行为没有多少差别，只是徐天后来对此有强烈的负罪感，而她却似乎从来没有，只把一切归咎于徐天或别人。还有，她也以这种方式践踏了徐天与自己的尊严。

吴晴也试图帮助过徐天，如给他找复习资料，让他继续报考等，但她的方式太强硬，时机也不大对。她似乎总是在最好的时刻使性子，而在最差的时刻去补救。她一直想改变徐天，却从来没有想到要调整自己。结果是徐天没有改变，我行我素；秦生也没有改变，只不过是表面上迁就她罢了。她的生活最后也只能是归于平静或者说平庸。在医院当个普通医生，在家里相夫教女。可女儿不怎么听她的，倒是对徐爸爸言听计从；而秦生生活上依着她，大事上还是自己拿主意，她最后还不得不附和，如秦生要拿徐天树典型，还是她出面去说服徐天的。

幸福不是追求来的，幸福是对美德的回报。“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6：33）一个人光想着谋求自己幸福的时候，可能恰恰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三、陆秦生：为吴晴生，为自己活

陆秦生这个名字意味着他是三秦大地所生的，也带有此地人的固有特征：朴实、勤劳、执著。秦又与晴多少有点谐音，这又表示他是为吴晴而生的，他一辈子的目标就是要为吴晴做一切事并且得到她。

陆秦生的长处在于目标坚定，深谋远虑，脚踏实地，持之以恒。他第一眼见到吴晴，就爱上了她，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得到她。他不着急，沉得住气。他也知道徐天是吴晴的男友，他也在一些小事上帮他们的忙，如让工友不去打扰他们俩，回吴晴妈妈电话时给他们打掩护等等，但他心里的想法并没有放弃，他这样做也是讨吴晴的好。而在一些关键时刻，他当然还是存心为自己。吴晴跟他说要和徐天结婚，来征求他的意见，他则极力劝说她要慎重考虑，要考虑清楚。后来，他的确为吴晴做了许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帮吴晴把孩子生下来，养下来，承担着来自父母和乡亲们的巨大压力；毕业之际，他承认自己是孩子的父亲，甘愿失去留校的机会。正如吴晴所说：“他对我很好，很爱我，为我牺牲，为我承担，为我出力，保护我。”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得到吴晴。这样一来，他的行为就不是那么高尚了。

在他与徐天竞争、追求吴晴的过程中，还是有几分不够正当。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乘人之危。开始他是处于劣势，可等考上大学，他就慢慢占优势了，既有大学生的身份，又能够时常与吴晴在一起。只有徐天还傻乎乎地装潇洒，不知道人家早已经虎视眈眈，兵临城下了。陆秦生最大的不义就是他始终瞒着徐天吴晴有了他的孩子这件事上。第14集中，吴晴快要生孩子时，让陆秦生叫徐天来见一面，陆秦生给徐天打了电话，却没有告诉他吴晴生孩子的情况。徐天认为吴晴和陆秦生已经好了，再打电话见面已经没有意义了。陆秦生却又告诉吴晴，徐天不想给她打电话。第18集中，陆秦生为了让徐天对吴晴死心，让自己与吴晴顺利结婚，竟然把吴晴与徐天的孩子说成了是吴晴与自己的孩子。这一招彻底把徐天击溃。在对吴晴的爱情争夺战上，陆秦生的确取得了胜利，但他也的确胜之不武。

陆秦生这人很实际，不像徐天那样喜欢玩浪漫。在爱情上如此，在工作事业上也是如此。大学阶段，他成功竞争到了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干得也是有声有色，风生水起。要不是吴晴生孩子的事被竞争对手披露，他留校当团委干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业时，他虽然有些损失，可毕竟还是留在省会西安这样的大城市。为了再调整得好一些，他不惜去写批判对他们有过深恩的张书记的材料；为了一个办公室主任的职位，又不惜把徐天往火坑里推，还把吴晴也动员上。可见他胸无大志，只是个追名逐利之辈。后来，他罹患了癌症，也许是神对他的一种管教与提醒吧。可他拖着病躯，也还要去完成自己的升官计划。好在他这一行动也确实让徐天与亲人们见了一面，帮他恢复了重新做人的信心。最后，他与徐天多少还是过上了各自想要的生活。虽然不免有些遗憾，可生活就是遗憾的艺术。

四、何佳：甘愿付出，无怨无悔

何佳就是何其佳也的意思。何佳像仙女，像她自己说的：“真正的仙女，一眼是看不出来的。”

何佳的特点是乐观善良，善解人意，甘愿付出，不怕失败，能进能退，敢作敢当。她不像吴晴那么骄傲，她敢于放下架子与面子；她不像梅果那么偏执，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什么时候该抓住。

作为厂花，她原本也是心高气傲的。说什么全厂男职工一千八，除了结了婚的，剩下都是追她的。可她就是爱徐天，死心塌地地爱他，愿意为他做一切。很长一段时间，徐天心里想的还是吴晴，可她并不在意，像一个朋友守在他身边。徐天被开除她就辞职，徐天去卖菜她就帮衬着，徐天要开音像社，她更用自己的善良与智慧帮他搞定。她也大胆表达自己的爱，但又并不用这种爱去捆绑束缚他。当然，她也有委屈嫉妒伤心，但是，她把一切埋藏在心底，而始终以微笑面对生活。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在关键时刻，也能够坚守。她不像陆秦生那样，为了得到吴晴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相反，即使失去徐天，也不能违背良心。偶然得知陆晴是徐天的女儿后，哥哥何东一再劝她不要告诉徐天，因为徐天一旦知道，那她得到徐天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可她却记住了父母最后的话：“爸妈要我们勇敢，他们在天上会保佑我”。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实情告诉了徐天。

她知道徐天需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过后几天，她就离开西安去往广州，到那里去疗伤，去开辟新天地。她的离开，是让徐天歇息，也是助他成长，使他完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开往广州的火车上了。不难过，不伤心，因为昨天只是生命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而今天也是如此。分别是对的，你找到了你爱的，我相信将来的岁月你会用心呵护她，陪她成长。这比什么都重要，这比爱情更重要。昨天我看到了，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你不再是一个孩子，因为女儿你变得完整了。我想上天让我等你这么多年，其实也许就是让我等待这一天吧。等这一天，陪你走过所有的坎坷、所有的路，见证你的成长，你心里有爱，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她不像吴晴那样，恨铁不成钢，揠苗助长。她懂得一个人成长需要时间，爱的成长也需要时间，甚至还需要空间。

虽然离开了，但她一直没有放弃，她经常给徐天写信，告诉他自己的变化和外面的情况。徐天写信了，可都没有寄出去；可她还是一直写，一直寄……她不是一个容易灰心的人。“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书》13：4、8）

就这样，徐天在女儿陆晴的陪伴下度过了快乐的5年，直到他因何东的事而锒铛入狱。就在徐天这最艰难的时候，何佳义无反顾地回到了他身边，并且对他说：“出来娶我吧。”徐天还是故作潇洒：“不是说好一辈子当哥们吗？”何佳则依然坚定：“情况不一样了。那时候你边上什么人都有，所有人都爱你，我不敢跟你说这话。现在你这种情况……反正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有人爱还是没人爱，不管你是结婚还是没结婚，不管你是进监狱了还是出来了，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永远爱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两年后，他们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果。他们一同在监狱晚会上演唱了《采红菱》：“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得儿呀得儿郎有情，得儿呀得儿妹有心，就好像两角菱从来不分离呀，我俩一条心。”

五、梅果：洁来洁去，人间无果

梅果就是没有结果。她追徐天没有结果，费兵追她也没有结果。

梅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怎样就怎样，要怎样就怎样。就如网友聂小欠所说：“恨他的时候大声指责，爱他的时候绝不隐瞒。不愿他相亲就把他拉走，不喜欢何佳就当面讽刺……只有她敢无所顾忌地抱着徐天，一遍遍说我爱你。她总是那么自负，那么想当然。不克制自己，也不认为爱一个人有什么好克制的。”她甚至想死就真的去死。在剧中她都试着死了三次，第一次是丢了准考证之后，她要从山坡上往下倒，徐天抓住了她；第二次是在她父母坟前，她用头去撞墓碑；第三次是在另一个山坡上，这回是费兵把她救了。她以为那个在这种时刻保住她的人就是自己终身所依靠的人，可没有想到徐天心中另外有人，而费兵她又不愿意。这都是太放大自己的愿望了。

当然，她有自己特殊的处境与遭遇。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满腹才华，可失去了高考的机会；遇到了心仪的人，却无法得到。她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她也知道徐天心中的苦，也深深地怜惜他，她甚至也能干做饭打扫这样的家务活，只是她太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复杂，不知道除了自己的愿望，还有他人的想法。

不能说徐天爱她，也不能说徐天不爱她。徐天对她的情感主要还是由歉疚而来的一种怜惜。在从广州回西安的火车上，徐天与何佳有一段关于梅果的对话。徐天：“你觉得吗？梅果她真的像一个仙女，我就像那河里的鳄鱼一样，我舍不得，我不配。”何佳：“梅果才不是仙女呢，她充其量就是个妖女。”徐天：“你是河马，长得像河马，吃得也像河马，什么都像河马。我没骂你，河马跟鳄鱼都住在一条河里，两个都特别厉害，但是谁也伤不着谁。”这段话的确道出了徐天对梅果的情感和他与这两个女孩的真实关系。他与何佳相处还是要更自由自在一些，对梅果更多的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梅果把徐天当成自己的偶像了。其实，他们两人真的走到一起，就会发现诸多的不合适，除非他们很大程度地改变自己，尤其是梅果。最后，梅果去了美国，这实际是一种逃避。梅果还有一个谐音就是美国，而这个美国与其说是现实中的美国，不如说是想象中的一个美丽的国度。梅果是一个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她只能居住在一个美丽的国度。

六、费兵：费力费兵，难以成功

费兵就是浪费兵力的意思。为了追求梅果，他花费了许多时间与精力，连学业也荒废了，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费兵最大的毛病是没有自我，没有主见。他就是徐天的一个跟屁虫，从在知青点时就是这样，直到剧终才有所改变。在生活上，徐天是他的偶像；在爱情上，梅果是他的偶像。他把整个自己交给了别人，为这两个人服务。一个人失去了自己，就注定不能成功，无论爱情、生活，还是事业。只有建立自己，坚守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敬，才能得到女孩的芳心。徐天说：“当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失去自由的时候，他可能还不会离开她；但当这个男人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掉了尊严时，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了。”费兵正是犯了这一大忌。他对梅果的关怀，不可谓不尽心；对梅果的追求，不可谓不竭力。可是如果没有优良的学业和踏实的工作作为基础，这一切就只能是负值，而不可能得分。

爱情不是偏执，不是一厢情愿。在这一点上，他与梅果倒是十分相像，只不过所钟情的对象不一样罢了。对于这样的女人来说，由于某个男人一时心软，也可能还有一星半点成功的希望；而对于一个患有此病的男人，应该说是绝无成功的可能。幸好，费兵最终醒了，病好了，他与唐菲走进了平凡的生活。

七、唐菲：非常需要，非常踏实

唐菲就是说她像糖一样甜蜜而价格菲薄，容易得到。唐菲对于费兵，就像何佳对于徐天，前者是后者最后的港湾、最后的依靠。只是唐菲比较隐讳，而何佳比较明显罢了。这样的女人其实很难得的。在现实生活中，徐天与费兵们可能没有那么幸运：有一个女孩在身后始终伴着等着。一般来说，她们等那么几年，也就离开了，走了。再见到她们时，还可能让你大吃一惊。你眼里的凡花俗草未必不是他人的梦中情人。

结语

此剧中的诸多男男女女，可以说是许多人，也可以说是一个人，或者说他们代表了男人与女人的不同方面。

吴晴代表了女人的知性，何佳代表了女人的感性，梅果代表了女人的灵性；而相应地，陆晴生代表了男人的知性，徐天代表了男人的感性，费兵代表了男人的灵性。一个男人的需要是多方面，他需要知性女人给他以指导，需要感性女人给他以温存，需要灵性女人给他以提升，因此，徐天对三个女人都难以割舍。反过来，也一样，一个女人需要知性男人做父亲，感性男人做丈夫，灵性男人做孩子。可这是现实生活原则所不允许的。于是，有人会突破这个原则，也有人在想象中实现之。这都是非常危险的。想在一个男人或女人身上，实现所有的目标与愿望，也是不现实的。那是把对方当做了偶像。偶像一旦建立，人会不断地对之要求，向之索取，甚至压榨、逼迫，直到偶像破灭。真正应该做的是：接受一个人的天性，再徐徐地互相改变与更新。世上没有完全的人，只有耶稣基督是完全的，人的目标就是效法他，越来越像他，越来越接近他。这就是青春的功课与幸福的秘诀。“并不是我们爱了神，而是神爱了我们，差派他的儿子来，为我们的罪孽做了平息祭——在这里就是爱了。各位蒙爱的人呐，既然神如此爱我们，我们也应该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人见过神；如果我们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他的爱也就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约翰一书》中文标准译本4：10-12）

梦想照见现实

——薛晓璐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

片名：《北京遇上西雅图》（Finding Mr．Right，Anchoring In Seattle，《美丽有缘》《情定西雅图》）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3年

片长：123分钟

导演：薛晓璐

二十年前，中国人的美国梦是：想方设法踏上这片新大陆，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奋斗，哪怕端盘子洗碟子，哪怕多少年不回家，直到住上洋房，拿到绿卡，如《北京人在纽约》所呈示的。今天则大不相同，来美国的多是富二代官二代或说广义的官富家属，他们不是靠自己挤进来的，而是被别人送过来的；他们不是踏踏实实、安安静静，而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北京遇上西雅图》中的文佳佳就是这样。文佳佳还不算富家属，却属更加时髦的小三一族，因而更加具有时代色彩。

小三本来在道德上让人低看，而文佳佳却仗着自己有棵“摇钱树”就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出言不逊，结果弄得人见人烦，避之唯恐不及。当然，西雅图月子中心的人只当她年幼无知，多让她几分，没太在意。司机郝志任她咆哮不已，绝不反驳一声；房东黄太也答应她苛刻的要求，将自己的住房让了出来；只有周逸与她针尖对麦芒，要与她一决高下，或者说是要教训她入乡随俗，懂点礼貌。文佳佳要这么一直高调下去，也很自然，但编导赋予她更多的复杂性。她也做过美食编辑，并非职业小三，她来美国生孩子也是迫不得已，在国内非婚生子有政策上的障碍，也有人际上的麻烦。她自己的前途堪忧，只能母以子贵。种种暴戾之举实出自内在的虚弱与不自信。后来，她遭遇突破，更让她的另一面得以表现与发挥。她的男人钟先生因为经济问题所有银行卡被冻结了，她一下子从一个住豪华酒店总统套房都不假思索的富婆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妞，但她没有趴下，而是放下身段，节约开支，并愿意给月子中心打小工，还敢于在海滨街头摆摊卖包，并怀着感激接受陈悦大姐减价卖场淘货的廉价赠送。

通过与郝志的进一步交往和在美国的种种遭遇，她也逐渐地知道自己生活的空虚，“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包。圣诞节有个包，春节有个包，三八妇女节有个包，连六一儿童节都有个包！我都是包都是包！”她也认识到真正的好男人不是能用金钱财富来衡量的，“男人钱多钱少不重要，找一个知冷知暖的才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也许他不会带我去坐游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为我跑几条街，去买我最爱吃的豆浆、油条。”真正的爱也不只是提供舒适的生活与环境，爱的基础应该是自尊、自爱与自立。所以，她回国后，敢于放弃以前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而独自带孩子，过自食其力的生活。“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更坚强，才有资格去见我爱的人，然后对他说，我准备好爱情从天而降了。”影片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局，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与他在帝国大厦浪漫重逢。“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之后的重逢。”

郝志被描写成为了一个理想的好男人。他不张扬，很沉静，尽管曾经是北京阜外医院的第一把刀，但甘愿放下一切，照顾女儿，成全妻子，即使司机这样的工作，也能够安然接受，并且尽职尽责。他很有爱心，对于文佳佳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客户，他能够全然忍受与接纳，而且不计前嫌，尽量为她着想，耐心而不失时机地教导如何保护自己与胎儿，如何应对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在关键时刻，他能够挺身而出，为她排忧解难，如帮助她从警察局出来，替她付酒店的账等。最重要的是，在她晕倒的生死关头，他当机立断，抢救她性命，并且三天三夜没有歇息，没有离开。这都出于他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他对女儿关怀备至，收放自如，既有教导，也留空间。他对离弃他的妻子，也没有怨恨，没有纠缠不休，没有大打出手，而是为她着想，甚至愿意放弃养育女儿的权利以让妻子享受亲情。他是一个善于为别人着想并愿意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这样的人在今天这个时代的确是十分稀有了。

当然，编导将这对新时代的金童玉女美化了。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的弱点与盲点。文佳佳的所有梦想都是围绕自身的，她没有顾及甚至没有想到他人。如她在美国挥金如土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对钟先生家庭以及社会的危害。钟太太一语中的：“照你们这么花，哪个男人不会被你们花进牢房？”她对让钟先生休妻离婚，也丝毫没有歉疚感，就像是优胜劣汰，理所当然。她想的只是自己的幸福，自己找那个对的男人。其实，钟先生与郝志，在她并无大的差别，只是她的好男人标准发生了一点变化而已，并且，她的要求不是变低了，而是调高了。原来她仅仅要求的是金钱与奢华生活，现在除了这些，还要有修养人品与情感。试想：如果她在美国邂逅到的他还是在胡子拉碴地替人开车，她是会装作不认识还是会一笑了之呢？我想至少不会是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收场吧？为了幸福，不计一切，这就是我们这个浅薄时代的时代病，这是比小三与富二代现象更可怕的。现实生活中的小三绝不会像文佳佳那么幸运。更大的可能是：要么与正室一直撕咬争斗下去，要么拿点青春损失费走人，哪里还能够再找到这样一位有修养有品德有地位的如意郎君？人的每一种选择都要付相应的代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早知道凭真诚的努力可以找到幸福，又何必错误地兜那么一个大圈子呢？

郝志这个人物的真实性暂且不说，他本身也有致命的缺陷。作为一个丈夫，对妻子应该有所教导与引导，而他却一任妻子妄为，甚至让她高飞远走。虽然他曾经愤慨地说：“钱就是个屁！”但他实际还是服从了谁钱多谁说了算的世俗规则，唯妻子之命是从。要说，妻子另攀高枝，男人可以表现出大度，但还去参加妻子与别人的婚宴，甚至去替她取婚纱，这就太失丈夫志气尊严了吧？在此，我们倒要怀疑他是否真正爱过自己的妻子？是否真的要“嫁祸于人”了？若不是身边有一个年轻漂亮、千娇百媚的女人，他能够有这样的底气吗？其实，就像文佳佳在电影院给郝志女儿讲的那样：没有什么浪漫爱情，那都是骗人的。当然，没那么绝对。但真正的爱情一定是对自己的配偶不离不弃，而不是轻易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影片也反映了许多美国现象或西方现象，如接受捐精、同性恋、孩子报警等等。不是说这些情况不能涉及，而是要看从什么角度和带着何种情感去表现。我看编导是带着中立再加上一点好奇与欣赏的眼光来看待的。女同性恋者周逸好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生意一单几千万的都稀松平常（似乎是冲文佳佳来的，以富治富），平时敢仗义执言，也不乏爱心。她与捐精者相处良好，捐精者的女友对这一切也欣然接受。我们不是说要歧视同性恋者，可不能不指出这是一种非正常的生活方式，是一种罪。还有对青少年早恋见怪不怪，文佳佳甚至还为郝志女儿追男生支招。这都过了，会产生误导。黄太的家长里短，陈悦的精打细算，这些倒是中国人的生活常态，有艰辛，也有欢乐。

《北京遇上西雅图》剧照

梦想照见现实。人梦想的是什么，他也就是什么。我们梦想的是自己的幸福，就是寻找那个对的人，至于是否妨碍或损害了别的人，我们不用去想，也懒得去管。世界是我们寻欢作乐的舞台，不管是北京，是西雅图，还是纽约。我们的梦想既然都如此现实，我们的现实就更不会有超越了。但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追求来的，青春与美貌会与时俱逝，浪漫与欢乐也转眼成空，更不用说金钱与财富不能带入彼岸了。那么，幸福在哪里？如何得到它？先知弥迦早已告诉我们：“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弥迦书》6：8）当我们恒心行神所指示的善时，幸福就在我们心中了。“他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凡恒心行善，寻求荣耀、尊贵和不能朽坏之福的，就以永生报应他们；唯有结党不顺从真理，反顺从不义的，就以忿怒、恼恨报应他们。将患难、困苦加给一切作恶的人，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却将荣耀、尊贵、平安加给一切行善的人，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因为神不偏待人。”（《罗马书》2：6-11）

爱自己？爱爱情？还是爱……

——赵薇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片名：《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So Young，To Our Youth That Is Fading Away，《致青春》）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3年

片长：132分钟

导演：赵薇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上映以来十分火爆，不到一周，票房已经过3亿，更是出现一边倒的好评如潮。这里有青春的单纯、率真、激情、奔放，也有青春的鲁莽、迷茫、错误、悲伤。人们通过这部影片来感受青春，怀念青春，慨叹青春，思考青春，很多人在片中人物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同窗的身影，那些熟悉的生活场景与画面更让不少人仿佛回到了过去。当然，青春最重要最动人心弦的主题还是爱情。尽管影片中每个人的爱情际遇与归宿各不相同，而女主人公郑微后来则一言以概之：“我们都应该惭愧，我们都爱自己，胜过爱爱情。”这可以说是全片的点睛之笔，也是编导品评人物的标准尺度。

应该说：人人都最爱自己，或者说人人都是自私的，只是表现方式有别而已。对于林静来说，他的自私表现在狭隘。知道了父亲与郑微母亲的奸情后，他心中的道德丰碑轰然倒塌，随后，他不仅疏远了父亲，连与郑微这份情感也毅然断绝了。而当他想要回转时，郑微与陈孝正已经在热恋之中了。天上掉下来的施洁更让他猝不及防，不知所措，接着，就一步步被她的情感攻势所击破，最后陷入一张挣不脱甩不掉的网中。这不能不说与他的责任感与意志力薄弱有很大关系。若不是爱情，应该断然拒绝，不是外表的激烈，而是心底的淡然；若是日久生情，就应该好好珍惜，不离不弃，而不是嫌弃与折磨。

赵世永也是没有责任能力的，他的自私表现在懦弱。同情一个不受关注的女生，却因此而突破男女之大防。女生怀孕后，他却只会抱着女友阮莞的腰痛哭，而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最后，还是由阮莞出面来了断。后来，面对阮莞的怀孕，他又同样地表现出惊慌失措，让阮莞痛到心底，无奈言别。尽管他已经事业有成，可仍然摆脱不了父母的牵制，精神上远未真正独立。当阮莞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他又想重温旧情，结果令阮莞死于非命。可以说，他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这份爱情，也就从来没有好好拥有和享受它。他拥有的只是虚幻。就是他对于阮莞之死所表现出的悲痛与忧伤，也不会持续多长时间。

陈孝正是这些男生中最优秀的，也是最有责任感的，可恰恰又是最自私的。这种自私是骨子里的，不到一定时刻还显现不出来。这就是他的“一厘米”人生哲学：“我的人生是一栋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我必须让它精确无比，不能有一厘米差池。”他的确凭着坚强的毅力、勤奋的学习，朝着自己设计的目标迈进并且最终实现了，可他却失去了诚实、正直和刻骨铭心的爱情。“在男人的世界里，女人其实只是一片点缀的白云，他偶尔会赞叹它的无瑕和美好，也会对它留恋，但决不会为了它而放弃浩瀚的天空。”应该说，在他这样的年龄要做到在事业与爱情之间的完美平衡，的确要求太高，可是难道出国与爱情真的就是熊掌和鱼，不可兼得吗？我想还是责任感与意志力方面出了问题，是自我出了问题。我们对自己都无法相信，所以就不敢承诺未来。影片最后安排了陈孝正向郑微的回归，他说不是要重拾旧情，而是要重新追求，影片也暗示了一种美好的前景。可是我想，现实生活中，恐怕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如此幸运吧。

郑微是体现了“不爱自己而爱爱情”这一精神的。在爱情中，她从来都是倾情投入，义无反顾，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对林静如此，对陈孝正也一样。“总有一天，会在他的心中插上我的五星红旗。”她既敢爱敢恨，同时又拿得起也放得下。尽管陈孝正绝情而去，黎维娟等同学也为她忿忿不平，她却不以为然。“我吃了什么亏？谁拿枪逼着我了，别跟我唧唧歪歪地说吃亏，没谁逼良为娼，这事就图个你情我愿。我愿意傻，他愿意走，谁也不欠谁的……即使他走了，我那几年的快乐也不可能喂了狗。”经过几次爱情的挫折，她终于认识到：“曾经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情死，其实爱情死不了人，它只会在最疼的地方扎上一针，然后我们欲哭无泪，我们辗转反侧，我们久病成医，我们百炼成钢。”毕业后，她在工作和事业中找到了价值与自信，她也能够驾驭自己的情感了。面对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陈孝正，她能够不卑不亢，把持自己：“陈孝正，我们一起度过了青春，谁也不亏欠谁的，青春就是用来怀念的！”而当渴望有个家的她知道林静的情感经历后，也能够收拾心情，毅然退却。她认为施洁就是一个“不爱自己而爱爱情”的人，她应该收获这份爱情，而非自己，她绝不能跟施洁去争夺之。

“不爱自己而爱爱情”这一思想，最完美的体现还是阮莞。她总是善良为怀，体谅他人。对同室女友如此，对所爱的人更是这样。赵世永让别的女子怀了孕。这样大的错误，她不仅承担下来了，而且还替他处理了。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还不忘要去安顿赵世永那颗尚未平静的心。最后，可以说，她是为爱情而献身的。

黎维娟则是一个很实际很功利的女生。她自己家境不好，所以向往一份殷实的生活，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梦想爱情，挥霍青春。她很理性地终结了考大学期间所产生的一份情感；她也一度看好陈孝正，可看郑微来势凶猛，也就知难而退；后来，她似乎如愿以偿，嫁入豪门，只是还要做两个半大不小、调皮孩子的后妈，自己的孩子则还在计划之中。

影片中唯一一个“不爱自己而爱爱情”的男生是张开。他表面上张扬开朗，大大咧咧，暗地里却还是有侠骨柔肠，琴心剑韵。他一直暗地里定期给阮莞送花，即使他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即使阮莞已经香消玉殒时，他也仍然来到她墓前献上鲜花一束。对逝去之人的情感是不求回报的，也是最为真挚的。

可是，难道“不爱自己而爱爱情”就是最高境界、人生终点？对此编导自己也怀疑。正如郑微在看阮莞最后一眼时所说：“阮莞，你是全世界最蠢的傻瓜！我不会为你哭的！你为一个小男人死得太不值了！你一辈子只有那么点儿为爱情牺牲的出息！你目标达到了，你满意了吧？你会让所有爱你的人恨你的！你对不起大家！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别的呢！你太自私了！我看不起你！”

张开，这样一个被编导视为纯情的男生，其实在爱情上很缺乏勇气与胆魄。既然真心地爱一个人，就要奋力地去争取，而不是退缩隐忍。如果他积极大胆一点，他与阮莞的命运或许可以改观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拥有，所以注定得不到。”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剧照

“不爱自己而爱爱情”的境界似乎比“爱自己”高一点，可仍然是一种爱自己，是一种自私，只不过隐蔽一些，含蓄一点。所谓爱爱情，爱的是自己的爱情，或者说爱的是在爱情中的自己，不管这种爱情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爱的不是他，而是我对爱情的想象。”这种爱常常是一种自怜自爱。若再把所爱的对象升华美化，并对之顶礼膜拜，那他或她就成为了这个人的偶像。阮莞之于张开、林静之于施洁就是这样。这不是真正的爱情，更不是崇高的情感，这是偶像崇拜。其结果可能是耽误了别人，也损害了自己。人需要看自己和别人合乎中道，不要俯视，也无须仰观。因为都是按照神的形象与样式所创造的。

影片中真正有点超越爱自己和爱爱情模式的人是曾毓。她曾经是陈孝正的准女友，从内心来说她也是爱陈孝正的，只是陈孝正把这种情感化为了友情。尽管郑微横刀夺爱，曾毓还是心系陈君。在毕业之际，她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公派留学的名额让给了陈孝正。这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当然，她也有与陈孝正重归于好的心愿，但她并没有以此为前提。至于她有没有对郑微的报复之念，那就不得而知了。影片最后让她和许开阳结成了一对，多少有些突兀。她的理想应该更高远一点吧。

只有朱小北的故事似乎与爱情无关。这是阮莞之外另一个残酷青春的例证。她为捍卫尊严而被开除了学籍。她靠姐姐开包子店挣学费，自己也常常去给姐姐帮忙。虽嘴上说不在乎同学是否知道这事，但她对触犯尊严的事情还是特别敏感的。小超市店员怀疑她偷了东西并强行搜身，这的确是对她极大的侮辱，不过，她的处理也太不冷静了。这可能是长期被人忽视之后的一次总爆发吧。从她身上我们看到了孙志刚的身影。社会的进步往往是以某些个体的受害与牺牲为代价的。尽管朱小北还算有一个比较不错的结局——推广神奇记忆法的青少年智力开发培训师，但她却把大学青春岁月排除在记忆之外了。

“爱情是足以焚身的烈火，不管是聪明人还是笨蛋，爱上了，都成了飞蛾。谁都知道飞过去会成为飞灰，但那又怎么样，百年之后，不管燃烧过与否，我们都将成为尘土。”这是年轻人的爱情宣言。这种豪情是令人感佩的，它也道出了部分真理——我们的身体都将成为尘土。但它没有说出另一半，他们也还不知道另一半：我们的灵魂会永垂不朽。让我们的身体归于尘土吧！可灵魂去向哪里，却不得不好好思量。“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因为神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神独生子的名。”（《约翰福音》3：16-18）只有知道最终结局的人，才会真正勇往直前；只有找到爱的泉源的人，才能真正去爱去生活。

第二辑　婚姻与家庭

唯物时代唯物人

——电视连续剧《蜗居》

片名：《蜗居》（Dwelling Narrowness）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09年

片长：35集

导演：滕华涛

《蜗居》问世以来，掀起众多人内心的波澜，争议不断，余波不已。有人赞编剧六六勇敢、机智、敏锐，抓住了大家关注的热点问题，有人骂她怪异、阴冷、偏执，说她渲染了庸俗、反文明的生活事象。可是不管是赞者还是骂者似乎都承认：六六写出了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写出了这个时代人的真实面目。那么，这种真实的本质或特征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就是唯物，六六写的是唯物的时代唯物的人。这种时代的“唯物主义”又是如何具体体现的呢？雨果当年在《悲惨世界》中，提出了当时社会的三个迫切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我看六六的《蜗居》也真实地反映了当前现实的三个方面：压力使女人失去纯真，自私使男子失去责任，利益使社会失去秩序。

一、压力使女人失去纯真

女性，特别是少女，曾经是诗人歌咏的对象、作家灵感的源泉。一提起这个字眼，他们会心绪荡漾，浮想联翩。“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哪个少男不善钟情？”“永恒的女性，引导我们前进！”这是歌德对女性的赞叹。“如果没有女性，我们将失掉生活百分之五十的真，百分之六十的善，百分之七十的美。”这是冰心对女性的讴歌。可是时下女人，与这些诗歌中所吟咏的，已经相去甚远，难以道里计了。《蜗居》给我们呈现了现实生活中女人的真实性情与面貌。

（一）海萍

郭海萍是受过大学教育的知识分子、都市白领，应该比一般市民素质高，情趣美，可恰恰是她，成为剧中最功利化、最物质化的一个代表。知识分子不仅不能免俗，而且成为它最有活力、最理直气壮的代言人，可见整个社会平庸化的程度。郭海萍物质化的具象就是一套房子，她一生奋斗的目标就是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的房子，就是她的坟墓。这是她自己说的，丈夫苏淳和妹妹海藻也都知道她的这一名言。房子当然是人生活之必需，可什么样的房子，以什么样的方式居住其中可千差万别，可以能住即安，也可以尽显豪华。郭海萍的要求其实是前者，可在这个年代，也成了难以实现的目标。由于她执意要去实现这个难以实现的目标，她的生活就处于一种胶着状态之中。

《蜗居》剧照

1．为金钱而思虑，以物质衡量一切

郭海萍本来是想慢慢攒钱来买房的，可在看到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房子涨价的速度这一残酷现实之后，她毅然决定买房。可那么多钱从哪里来呢？她就每天挖空心思想怎么筹钱。一段时间内，郭海萍都巴望着通过买彩票中奖一夜致富。这也是许多中国人的梦想，尤其是看到别人的成功之后。投机，成为当代很多人的追求，无怪乎中国的彩票市场这么热，也无怪乎赌博、传销等屡禁不止。买彩票不能中奖，就只有靠省钱与借钱了。为了省钱，常常节衣缩食，让丈夫吃方便面。因为随份子给人钱而心疼好几天，因为一块钱而把苏淳骂得狗血喷头，甚至提出要离婚。

郭海萍数落丈夫苏淳的许多话语堪称“唯物主义”的经典范本：“你好意思让老婆不做一次头发，不买一件衣服，买不起化妆品呀？！”“还爱好，这世界这么多爱好，哎你怎么不爱好挣钱呀？！你怎么不爱好做生意？！你怎么不爱好升官发财呢？！毕业到现在，连个科长都当不上。我不生（升），我生孩子去了，你干吗去了？”当苏淳担心她上课太多会劳累生病时，她回答说：“不会。我一想到每一分钟都有白花花的票子落进口袋我就如有神助，钞票是消除疲劳的最好安慰剂。”

郭海萍对妹妹的教导也完全是“唯物主义”的。如她开导妹妹海藻什么是爱情：“爱情，爱情那都是男人骗女人的把戏。什么‘把我的心交给你，你会永远拥有我’，那都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的障眼术。他那是什么都没有了，就说点甜言蜜语。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别净玩儿虚的，你爱这个女人，第一个要给的，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你的身体。一是拍上一摞票子，让女人不必担心未来；二是奉上一幢房子，至少在拥有不了男人的时候，心失落了，身体还有着落。哼哼，可惜，等我明白的时候，都太迟了。”

郭海萍还这样给妹妹海藻讲什么是幸福，现实与文学的关系。“天天吃大鱼大肉，这就是幸福。这女的有钱了，她还想干吗呀？她不走能有钱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她要是天天吃鱼眼睛呀，早把老公骂得狗血喷头了，早离婚了。文学，哼！文学就是鱼上的香菜，有鱼那才好看；没鱼，一盘香菜你吃得下去吗？”她还说过如此惊人之语：“这世界上有两大毒草，一是莎士比亚，另一个是琼瑶。这两个人最坏的地方，就是把无知少女给误导了。”关于婚姻，郭海萍也有精彩的比喻。“婚姻是什么？婚姻就是元角分。婚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婚姻就是将美丽的爱情扒开，秀秀里面的疤痕和妊娠纹。”

无怪乎苏淳感慨道：“看样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4万还是“你妈”，6万就成了“咱妈”了！幸好这钱拿回来了，否则估计你嘴里就是‘他妈’了！”由于有过婚姻经验，苏淳对女人的认识比较清楚。当小贝以他的有限经验来劝说苏淳时，苏淳忍不住大喝一声：“哼，哄得住的，那是小女人。等这女人啊，一过三十岁你就知道了，根本不是几句话就哄得了骗得住的，放在眼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会变成头等大事。这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她就不是女人了，首先她是个母亲，其次她是头母狼。你看那女人听话的、顺从的，那是还没长成的，还需要崇拜，还需要精神支柱。可她一旦长成了，主意多着呢，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容不下任何半点你对她有反对的意见。”当小贝还陶醉在海藻不同于别的女人的感觉中时，苏淳也不得不直言相告：“海藻不是没有想法，她的自我意识还没有膨胀，她还没有觉醒呢？等她觉醒那一天，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女人跟女人啦，有什么不同的。哪个女孩不想有个芭比娃娃？哪个姑娘不想拥有一支口红？哪个妇女不想占有一套房子和一个男人？”“这男人的占有呢？就像是打仗的阵地，一旦占用了，就是得到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撤退。而女人的占有，那是细菌的蚕食，蜘蛛网的扩张，棉花糖的膨胀，那是经年累月的，一点一点的，直到最后把你完全占了，让你彻头彻尾无法逃避地被吞并掉。你要是见过铜上的锈，就明白我的意思了。男人是铜，女人就是锈，最终，锈会把铜的颜色，全部覆盖，阵地全失啊。”苏淳对女人的认识也可以说是深入骨髓了。自从钱钟书的《围城》对女人X光似的透视之后，好像还只有六六对女人有如此深刻的剖析。不过，钱钟书似乎是高高在上地揶揄，而六六多少有些洋洋自得，她笔下的男人苏淳在女人面前更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2．靠比较来产生幸福感

“唯物主义”的生活方式所带来的是紧张与匆忙，文学与诗意被嗤之以鼻，人们没时间去感受，没心情来停留。有一次邂逅一场雨，郭海萍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雨真美呀，你说我们平时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这要是在平时突然下这么一场雨，恐怕大街上，人人避之不及。不是担心就是着急，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雨也有不一样的美丽。雨，是一样的雨，只是不一样的是我们啊！”现实生活的压力也让人没有工夫去思考人生的意义与价值等等问题。没有房子的时候，整天想房子谈房子看房子。苏淳说：“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讨论房子，都在炒作房子，都在囤积房子，你要是没有一套房子啊，你就会觉得被边缘化了，你就忽然有一种恐惧感。”在得到久已盼望的房子之后，却也并没有感到幸福与轻松。郭海萍说：“每天晚上，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光，我就会想：这城市多奇妙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生活，别人的生活我不知道，而我呢？每天一睁开眼，就有一串数字蹦出脑海：房贷六千，吃穿用度两千五，冉冉上幼儿园一千五，人情往来六百，交通费五百八，物业管理费三四百，手机电话费两百五，还有煤气水电费两百。也就是说，从我苏醒的第一个呼吸起，我每天要至少进账四百，至少……这就是我活在这个城市的成本。这些数字逼得我一天都不敢懈怠，根本来不及细想未来十年。”

“唯物主义”生活方式不只是排斥诗意情调，排斥意义思考，就是人品道德也不用正眼来看。海萍一直瞧不起丈夫苏淳，妹妹海藻打抱不平，她说姐夫：“脾气好，人品好，单从这两点上看，他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海萍则回答：“唉！女人要是以这种标准过日子，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全靠自我安慰才能有勇气活着。”人品道德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了。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把宝贝当成渣滓。

海萍靠什么来产生幸福感呢？或者说靠什么来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呢？那就是靠比较，她说：“人就是靠着这种‘比下有余’才能有活下去的信念。若总是‘比上不足’，大部分人都会罹患忧郁症。”与他们一同在石库门里比邻而居的老李家一直是海萍的比较对象。没有买房的时候，看到老李家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海萍就为自己租住的那10平米而感到幸运。买房之后，海萍本来很高兴，可看到老李家分到了四楼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自己得到房子的幸福感一下子失去了许多：“奋斗了半天，还搞不过一个拿低保的，他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面积一百多平米呢！他家以前不就十平米吗？”看到老李家房子还带精装修，更不服气了：“再寒酸也不能比老李家还不如吧！那我们成什么了？！”

在这样一种比较中，我们发现怜悯心与同情心的惊人缺乏。老李家是用一条人命换来了一套房子，郭海萍却还一直不平衡。她觉得自己应该各方面都比他们强，正是这种“应该”的感觉让我们成为傲慢的人。其实，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应该”是不成立的。人应该为自己所拥有的而感恩，而不是以为别人有的我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有。

3．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准绳

A．任妹妹滑向深渊

郭海萍把文学与诗意否定了，把道德人品轻看了，把生命的目标单纯指向一套房子，这说明她失去了生命的方向与目标，也没有了判断是非的准绳。对于妹妹的这场悲剧，她是负有很大责任的。海藻与宋思明情感缘起就是海藻为海萍买房子而向宋思明借钱。后来，郭海萍的辞工作找工作、租房子买房子都得到过宋思明的指点与帮助，这样，她在海藻与宋思明的情感问题上就不能坚持原则，仗义执言。当海藻一步步滑向悲剧的深渊时，做姐姐的她却不能给妹妹明确的指引与教导：“是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有大把青春可以浪费的时候，我呢，去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毕业分配，结婚生子，我一丝不苟地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说实话，我是没有资格教训你，因为你的这种路，我没走过。很难说，现在这个社会真的很难说，到底哪种选择是对的，哪种选择是错的。谁的路嘛，谁自己走。累与不累，好与不好，值与不值，别人替你做不了回答。”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可实际上是在推卸责任，任妹妹随波逐流，自生自灭。本来，海藻还对小贝心存歉意，可海萍竟这样驳她：“这算什么错？你现在又没嫁他，你跟谁，和谁交往，都是自由的。现在婚姻里的人都管不住自己出轨呢！你怎么就对不起他了？摆出一副受虐的样子来给谁看？感动谁？你心理上本身就有问题。”这就不仅是纵容妹妹犯错，简直是怂恿她一错再错了。后来，母亲的一记耳光也确实是她该受的。

B．把孩子当做借口

促使郭海萍下定决心买房子的重要因素是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住哪儿我都无所谓。跟他苦这么多年，没房子不也苦过来了吗？我能苦，可孩子不能苦啊！孩子投胎没有选择，他为什么就得跟着没用的父母？”可是为什么孩子不能苦呢？“不能苦孩子”这是一个错误的观念。我们应该为孩子创造好的条件，可并不等于孩子就不应该受我们所受的苦。生活中，本来就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我们所经历的，孩子也可以经历。经受苦难是成长的代价，甚至是成长的必由之路。

许多人自己没有方向、目标，就用孩子来替代，孩子成为他们的方向、目标、核心、偶像，其实不过是以孩子为借口，把自己应当回答的问题避开了，把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推卸了。试想，孩子长大了会怎样？孩子不需要我们了会怎样？而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又继续为他们的孩子而活吗？要是每一代人都为下一代人活，那什么时候有人为自己而活？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其实，没有自己的生活，也就没有孩子的生活；没有成熟的自我，也就没有健全的孩子。父母应该成为孩子的楷模、榜样，让孩子将来愿意像他们那样生活，父母不应该为了孩子而苦待自己，牺牲自己，这是加给孩子的极大负担而绝不是财富。什么时候父母自己活好了，孩子也就有希望和保证了。

C．把责任推给丈夫

郭海萍还把生活不幸或失败的责任全部推给丈夫。她后悔自己找了这么一个不能给他带来好生活的丈夫：“女人啊！把命拴在男人身上，简直跟把命拴在风筝上一样不可靠！我当年怎么想的呀，找这样一个宝！少年无知啊！”她把自己的坏脾气等缺点、错误也完全归咎于丈夫：“哪个女人想做泼妇？哪个女人不想自己像公主一样美美地坐着仪态端庄？我告诉你，什么样的男人注定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女人。是这个男人让我有做泼妇的能量。你只要是对贫贱夫妻，你就摆脱不了泼妇的命运、悲哀的结局！”郭海萍让丈夫苏淳只有认错的份：“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错哪了？我哪都错了，我不应该惹老婆大人生气，老婆大人生气一定是我的错，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错了。”

郭海萍虽然是一个现代知识女性，但骨子里还是有传统女性的依赖思想，还是希望丈夫能够支撑天地，带来一切。郭海萍是带有极大普遍性的。女人总是要求男人完美，有钱有地位有名望，有思想有品格有趣味。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有一点缺陷，都会招来埋怨。实际上，男人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实现女性的一切想法与愿望，他也不可能成为女性风雨不动的帮助与支持。当然，郭海萍并非不爱自己的丈夫。当丈夫苏淳锒铛入狱时，她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最爱的是苏淳，自己其实离不开他。所以，她决定即使卖掉房子家产，卖掉一切也要救出丈夫。这种心意可嘉，只是仍然没有摆脱自我中心和偶像崇拜。她用另一种形式放大了自我，也放大了丈夫，而没有真正坚实有力的信靠。

其实，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还是自我，都不能成为我们的偶像。我们唯一能够信靠的就是神。“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不要自以为有智慧，要敬畏耶和华，远离恶事。”（《箴言》3：5-7）不愿从错觉中醒悟，是导致人生种种痛苦的因由。情形就是这样：我们若爱一个人，却不爱神，便会要求他完全正直无瑕。一旦得不到，就变得残酷，要报复；我们要求的，是一个人无法做到的。只有主耶稣才能满足人心中最深的渴求。主耶稣对每种人际关系的看法，是相当严厉的；因为他知道任何一种不以忠于主为基础的关系，到头来必定以悲剧收场。主虽然不把自己交托给人，但他从不多疑，也不尖刻苦毒。他对神的信赖以及对他恩典全能的信赖，使他对任何人都不绝望。我们的信赖若在人身上，结果必是对人失望。“看哪，我把所拣选、所宝贵的房角石安放在锡安，信靠他的人必不至羞愧。”（《彼得前书》2：6）

（二）海藻

海藻曾经是一个纯真的女孩，她的生活也曾经比海萍更浪漫，更有情调，可她经不起现实生活的冲刷，在最初的几个浪头打过之后，她就开始随波逐流了。她与海萍的不同是：海萍有底线，有坚守；海藻没有底线，只是跟着感觉走。海萍再骂丈夫，再瞧不起丈夫，她还是忠实于他并且与他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海藻却轻易放弃了界线，也没有明确的目标，最后自甘沉沦。她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一种思想，但这种逻辑与思想是没有核心的，只不过是顺从肉体的欲望并给这种顺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关于快乐，她是这样来看的：“人若真的低俗了，就会很快乐。人的肉体和精神，是可以分开的。”她与姐姐谈到宋思明时，是这样说的：“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喜欢他的，跟他在一起，挺刺激的。”这都是从肉体的欲望与享受来谈的，至于她说：“人情债，肉来偿。”那更是把肉体的逻辑发挥到了极致。

她也有很强的虚荣心：“海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五十块钱的内衣和五百块钱的内衣本质的区别是：女人和女色。”宋思明所提供的舒适的住房和豪华的衣食正好满足了她的这种愿望，海藻母亲说得好：“海藻还口口声声地说爱他，这是真的爱吗？我看她爱的不是宋本人，是宋光环照耀下，对她所求所欲无不点头的一种畅快。”在享受过这一切之后，想要再回到那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贫贱生活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在离开了小贝之后，她没有想到自食其力，从头开始，而是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步入职业二奶的行列，过吸血虫的生活。”她甚至都有“此处不留奶，自有留奶处”的豪言壮语。一个清纯少女就这样彻底堕落了。

《蜗居》剧照

海藻的惊人之处还不在于自甘沉沦，而在于沉沦得理直气壮。这确实是具有时代色彩的。只有这样一个“唯物”的时代，才能产生这样“笑贫不笑娼”的氛围与人物。近日有个署名“涛声依旧”的人在博客中披露：复旦大学一个经济实力不太强的大三男生追求同班女孩子，那女孩拒绝的言辞赤裸裸：“你将来拿什么养我啊？”作者本意是要批评这个物质女孩，没有想到遭到了许多女性的反对，她们纷纷为这个女孩辩屈，坚决支持她。如一个女网民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谁会信赖一个连电影票都舍不得买、连打胎费都拿不出来的男人？在自己的房租都交不上的时候，他满口豪情壮志、理想抱负的有什么用？”可见，郭海藻们郭海萍们并非凭空虚构，而是有着深厚的现实基础。

在此，对于郭海藻们郭海萍们想做如此奉劝：“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或作‘你要切切保守你心’），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言》4：23）

二、自私使男人失去责任

《蜗居》中的男性也没有高远的理想，也只是在物质世界中讨生活。如果说女人是借男人来获得物质，那么男人就是用物质来俘获女人。剧中的男人要不是围绕女人团团转，就是被女人弄得晕头转向；女人是战利品，又是遗弃物。不管他如何对待女人，其实，其中心仍然是自我：自我的欲望、自我的野心、自我的狂想。

（一）小贝

小贝是一个被物质牵引着走的人。他所追求的是一种平庸的幸福，一种“唯物主义”的幸福。他说：“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筷子头上的肉丝。”他也是一个斤斤计较，不做亏本生意的人，一个只考虑自己而不太顾他人的人。有人说，“他不肯把钱拿出来借海萍买房用就是自私。其实，要我，也是做不到的，谁会把自己辛苦几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借人，虽说是八字还没捺下来的自己人，可借钱容易收钱难，自己的房子问题还没解决呢，这就是现实。”对待他人，做顺手人情可以，真要让他付上代价，他是不愿意也不会做的。在向小贝借钱帮姐姐买房这件事上，海藻逐渐了解了小贝的为人。“海藻愿意把心给姐姐，小贝却不愿意。”“海萍是海藻的姐姐，不是小贝的。”小贝在拒绝借钱之后，还这样来劝诫海藻：“海藻！我们不能为你姐姐的虚荣买单！”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他真心愿意与一个女人结婚过一辈子，他所接纳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还应该包括她的家庭、她的家人。所以，海藻的姐姐应该也是小贝的姐姐，他对海萍的需要就不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如果他此时真的能够援之以手，尽力相助，海藻是不会那么轻易地移情别恋的。

小贝失去海藻，还有一个失误就是：太为自己着想，饶恕不能彻底。海藻做了对不起小贝的事，深深地伤害了小贝，但这件事并非不可原谅的，特别是后来海藻已经认错了，并且断绝了与宋思明的关系，回到了小贝的身边。小贝虽然口头上原谅了海藻，但在心底并没有真正宽恕。他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海藻，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这种变化。这太突然了，他还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而等他适应了，准备好了，他就真的离开了，而且他还找到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理由：海藻还与宋思明藕断丝连。其实，这是对海藻的一种苛求。要一个女人，在短时间内，完全斩断一段深刻的情感，这是不可能的。这不是真正的饶恕。真正的饶恕应该给对方时间，让对方慢慢去清理、离开、淡忘一段情感，并且真心地去帮助对方开始一种新生活。

小贝对海藻，即使没有正式结婚，但既然已经有很深的情感且生活在一起了相当长时间，就应该对她有一份责任。可小贝想得比较多的是自己的得失，就是说我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而不是自己对海藻的责任：我离开后，她的生活将如何继续？所以，他最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海藻。后来，当然，他也找到了另一个类似于海藻的女孩，但我们不敢保证那个女孩不会遇上张思明或孙思明，也不敢保证他们将来的生活会一帆风顺，但我们敢保证他的所谓幸福生活仍然是一种平庸的幸福，只不过略略有些变动而已。

（二）苏淳

苏淳是一个被物质压垮的人。他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与世无争，与人为善。在单位，埋头苦干；在家里，任劳任怨。他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好男人。但在这样一个崇尚物质的时代，他却成了“窝囊”的代名词，连自己的妻子也指着鼻子这样骂他。

其实，问题的关键还不在于他物质上的贫乏和没有挣大钱的能力，而在于他也没有精神上的追求与大气。他也认同了这个时代的潮流、原则，所以，他甘心忍受妻子的数落与责骂。他没有能够用更高的精神来引导妻子，抗衡社会。他也只是忍气吞声，随波逐流。

（三）宋思明

宋思明是一个运用物质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他绝顶聪明，有学问，有能力，办事精明老练，滴水不漏。“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对人心人性、人情世故的确有非常深刻的认识。他如此剖析人的慷慨与伟大：“人之所以慷慨，是因为他拥有的比挥霍的多。”“人的伟大，不在于你为社会做了多少贡献，有多少成就，而在于面对诱惑的时候，你懂得牺牲。”他这样来看人的肉体与精神。“通往精神的路很多，物质是其中的一种。”“人的肉体和精神是可以分开的，你即便在精神上很爱一个人，肉体却不会忠于他。肉体是很无耻很无耻的贪婪，在贪婪的肉体面前，精神会显得很渺小。”他对男人女人的隐秘欲望也了如指掌：“女人对红杏出墙的向往，就像每个男人渴望拥有一个处女，是无法抑制的念头。”由于他对人性的深入洞察，使他成为关系学大师。他对关系学的掌握运用，可以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如他说：“关系这个东西啊，你就得常动。越动呢就越牵扯不清，越牵扯不清你就烂在锅里。要总是能分得清你我他，生分了。每一次，你都得花时间去摆平，要的就是经常欠。欠多了也就不愁了，他替你办一件事是办，办十件还是办啊。等办到最后，他一见到你头就疼，那你就赢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可以说是至理名言，官场法宝。

宋思明也很重情感。当海藻来向他借钱时，他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之后说：“现在的社会太现实太残酷了，没有人再认为亲情是重要的了。但我告诉你，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人这一辈子，有许多困扰是无法解决的，比方说生老病死，比方说众叛亲离，比方说勾心斗角，比方说不再相爱。所有的这一切，都比房子啊、钞票啊要严重得多。一个人可以背金钱的债，却不能背感情的债。背金钱的债你有还清的希望，而背了感情的债也许到死都会愧疚。”他对海藻也的确动了真情。他对海藻的感情当然是以金钱为后盾，以物质为诱饵，但还是有情感的投入，特别当他得知海藻怀孕之后，他表示愿意给海藻以婚姻；即使达不到这一目标，他也想用金钱来保障海藻和孩子未来的生活。他对李老太之死的处理还是蛮有人情味的，也比较妥当。

不过，他的情感突破了婚姻的正常秩序与原则，他宠爱了一个女人，却伤害了另一个女人。他想的更多的是自己愿望和欲望的满足，而不是对家庭和社会的责任。关于他对海藻情感的实质，海藻母亲看得很清楚：“他为什么喜欢海藻，他是真心喜欢海藻吗？我看，他是在享受手里的权利带给他的那份荣耀，像他这种人荣耀压抑久了，不释放就会得病……海藻不过是他借以炫耀他成功的手段而已……”这是中国成功男人的中年危机与欲望。他们要有成就感，要享受自己的成功，要炫耀自己的成功，而最直接、最便利、最具诱惑力的形式就是征服女人。女人在他们眼中也被物质化了，他们需要的是千娇百媚的女人、百依百顺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与他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女人；是一个隐身幕后的女人，而不是一个走到台前的女人；是一个被他养起来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分担责任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注定是情妇或二奶，而不是妻子。情妇或二奶是这个时代成功男人的名片与标记，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派。“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到中年还能将青春攥在手里，并肆意把玩。”

妻子的要求与二奶或情妇的要求是不大一样的。宋思明太太对宋思明说：“孩子的功课，你辅导过几次？你哪天在外面不喝酒能回来？你是我丈夫，我要的，不是你多么风光显要，多么飞黄腾达。那都是给外面人看的。我要的，就是到老有个伴，孩子有个爸爸。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十几年的付出，得到的不是自己老了以后有个相互扶持着走向墓地的人，却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其实，宋太太也不是不要给外面人看的风光显要、飞黄腾达，而是因为这些她已经得到了，她就更想要那没有得到的了。可是她没有得到的，却被另一个女人轻松得到了。这是她气不过的地方，正是这样一种被偷窃感、被剥夺感使她后来把全部的愤怒发作在海藻身上，致使海藻流产，宋思明殒命。

宋太太被丈夫冷落，一步步失去阵地，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最大的失误是不会欣赏自己的丈夫，不会尊重自己的丈夫，不会激励自己的丈夫。宋思明与她在一起时是这样一种感觉：“老婆是这样一种女人，她跟你同甘共苦过来，所以无论你多么成功，她都不会崇拜。你即使众人景仰，在她面前，也是当年那个差一分钱憋死的穷汉。别人对你恭敬有加，不会对你公开说反对意见，而老婆会直呼其名，并想甩脸就甩脸给你看。作为一个男人的渴望，你不可能在老婆身上实现。”宋太太的欠缺恰恰是海藻的所长，海藻正好填补了宋思明虚荣的漏洞。从某种程度上说，宋太太也像海藻一样寄生于一个男人，享受着一个男人。宋太太享受的是男人外在的光辉，因为她名正言顺；海藻享受的是实际好处，因为她小鸟依人。宋太太有敢于担当、果断大气的一面，也有琐屑平庸、自私刻薄的一面。如果她不是那样对待海藻，如果她多些忍耐，宋思明是有可能回头的。她把已有身孕的海藻狠命一推，把海藻、把丈夫推上了绝路，也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东窗事发时，宋思明也有所悔悟，他对妻子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带着你们过另一种生活，不要太多的钱，每天去菜场斤斤计较，为发论文、评职称而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为女儿考不上好学校而心焦。也许，这样，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而我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老婆，我想，此生，错过的也就错过了。但如果有来生，我会换一种活法，变成一只笨鸟，牵着你的手，不飞得太远，也不飞得太高。”这几乎是痴人说梦了。事成无补方知悔，情到忏时恨最真。即使这点悔恨也不知道有多少真实成分和能够持续多久，因为到最后，他想的不是妻子和女儿，而是海藻和那个流产的儿子。一个人对自己真正付出过的才会真正地珍惜，宋思明在妻子与女儿身上，没有情感、时间等多方面的付出；为成功而奋斗的时候，他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官场、商场的人际关系之中了。他没有心情去欣赏妻子的温存，也没有时间去照顾女儿的学习。他对她们很陌生，他不知道妻子的需要，他甚至都不清楚女儿是如何长大的。女儿呢，也对他没有像对父亲那样的依恋，而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能够帮助自己上重点中学的人。可以说，作为一个丈夫，他亏欠了自己的妻子；作为一个父亲，他亏欠了自己的女儿；作为一个官员，他亏欠了人民与社会。他想抛开这三者来寻求自己的所谓幸福，结果是黄粱一梦，身败名裂。

以宋思明的聪明，他不会不知道他走的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可他一方面太自信了，另一方面又太身不由己了。在与海藻的这件事上，他对小贝是心存歉疚的，但他只是在心里说声：对不起，小伙子。而仍然要把海藻不遗余力地夺过来。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太深，回不去了。这就如同保罗当年所遭遇的困境：“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若我去做所不愿意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罗马书》7：18-24）当然，宋思明内心的争战没有保罗那么激烈与痛苦，他很快就屈服于罪的权势了，而且不断把这种罪恶合理化。“以前鄙视的行为，宋思明突然间就理解了。每个男人都会犯错，不过是走向中年对青春的羡慕，走向成功对仰慕的承受，走向人生之巅对幸福的又一次追求。于是，每个男人，确切地说，每个成功男人都会犯错。这种错，是有意识地筑就的，以显示自己驻守在巅峰行列。”这也是许多中国人的通病。

小贝与苏淳处于社会基层，宋思明身居高位。基层的人想往高处爬，在上的人又觉得高处不胜寒。我们总是羡慕别人的生活。就如钱钟书所说的围城：进去的想出来，出来的想进去。愿望不能实现，我们悲哀；愿望实现了，我们更悲哀。不管愿望实现或未实现，愿望的指向只是一个物质的世界，而没有任何超越的因素。这是最大的悲哀。

三、利益使社会失去秩序

女人失去纯真，男人失去责任，这不仅仅是个人的贪欲与自私所致，也与整个社会的环境与风气相关。我们所处的社会，在许多方面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秩序，而为各种软规则潜规则所掌控。

（一）利益推动所有

古人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今的社会尤其如此，它是靠利益来推动运转的。剧中的开发商陈寺福就是利益的具象化。他的口头禅就是：“大哥，有什么好处呀？”“真的没有什么好处吗？”他与宋思明也不能说没有真正的交情与友谊，他在很多地方还是很够朋友的，为宋思明卖命也是不遗余力的，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的。在房地产界，陈寺福应该说是要实力没实力，要才能没才能，可为什么宋思明会看上他，着力要扶助他呢？这还是出于宋思明自己的利益考虑。他是要为自己找一条财路。他说过：太聪明的，不放心；太笨了，又提不起来。二者相权，他想还是找一个笨一点的，但忠实可靠的好一点。以利益来驱动控制人，这也是当官的秘诀。贪官徐其耀也是这样教子的：“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有人现在把这叫腐败。你不但要明确地把攫取各种利益作为当官的目的，而且要作为唯一的目的。你的领导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朋友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记住，攫取利益这个目的一模糊，你就离失败不远了。”

（二）权力决定一切

利益往往与权力相关，权力常常决定利益的走向、分配、使用。这在苏淳莫名其妙入狱这一件事情上表现得尤其明显。苏淳本来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与世无争，可因一张图纸被人指控犯泄密罪、盗窃罪。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自己设计的图纸，明明是自己的创作，居然被称为盗窃，这世道，已经没有天理可言了。”可还有令他纳闷的，没过几天，他又被无缘无故地放出来了，“这一遭走得不明就里，稀里糊涂进去，稀里糊涂出来。”更加奇怪的是：厂里不仅不追究他的罪，还视他为功臣；领导不仅不怪他，反而还提拔他。“反差太大了。以前的卖家贼，现在的英雄。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来承受这种落差啊！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一切是为什么呢？是如何发生的呢？原来是权力在起作用，是利益在作怪。最初，他被起诉是因公司间利益不均，他被当做了替罪羊突破口；后来，他被释放、得提拔是由于权力者介入，两个公司都获得了利益。权力与利益的结合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根本就没有公理正义原则法则可言，就如贪官徐其耀在给儿子信中的谆谆告诫：“不要追求真理，不要探询事物的本来面目。把探索真理这类事情让知识分子去做吧，这是他们的事情。要牢牢记住这样的信条：对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确的。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级领导提倡的就是正确的。”

宋思明与海藻的关系与权力也不无关系。他运用手中的权力来给陈寺福以好处，陈寺福揣摩他的心思，给他创造了接近海藻的机会。他也运用权力来为他与海藻的感情铺路，给海藻家人房子住，后来又为海藻买豪宅、豪华家具，出入豪华场所。这些东西就像一张大网，把海藻网住了，使她难以挣脱。海藻本来与宋思明分手了，可是苏淳被诬陷关进监狱，又让宋思明重新有了机会。他再次运用手中权力摆平此事，让苏淳因祸得福，使苏淳与海萍只有感谢的份，海藻也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就是说，权力的滥用、社会秩序的失衡也是导致这场悲剧的重要因素。

（三）英雄不问出处

对利益的追求，对权力的崇拜，使人们只关注光鲜的外表，而不重内里的实质。宋思明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原本在光鲜亮丽的背后，就是褴褛衣衫。国际大都市就像是一个舞台，每个人都把焦点放在镁光灯照射的地方，观众所看到的，就是华美壮丽绚烂澎湃。对于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即便里面有灰尘，甚至有死耗子，谁会注意呢？”他认识到这点之后，并非要起来反对它，而是随波逐流，与之浮沉。他说：“我始终认为，钱只是一种途径，却不能作为最终目标；做清官容易，不过博得死后的好名声。而做好官难，因为你的职责，不是为了博个后世好听的名声，而是要切切实实做点事情。独善其身，听起来很高尚，其实很愚拙，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一个不懂得迎合低级趣味的人，是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如果世人皆醉我独醒，那么疯的是自己。现在的社会，你不认识人，没有后台，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啊！”现在，在社会上也流行一句话：“英雄不问出处。”就是说，只要在现实中、在当下有钱有势，能够呼风唤雨，就没有人管你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管你如何去运用。无怪乎有人这样感叹：“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四）横流无人能抗

有钱就是硬道理，英雄不问出处，笑贫不笑娼，娱乐至死，成为这个时代的沧海横流，无人能抗，无人能敌。正如郭海萍所说：“我哪有什么未来，我的未来就在当下，在眼前。那天陪妈妈去逛街，其实我们都不用走，那个人流就推着我们向前走，我想不走都不行，想停下都不行，我当时就笑了，我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来不及细想，没有决断，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被人推着往前走，而我青春年少时候的理想上哪儿去了？”

可难道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宋思明为这样的人生观念送上了性命，海藻也是九死一生，苏淳与海萍幸存下来，也不得不重新思考。苏淳在问：“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和梦想都要拴在一个房子上呢！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都仅仅是一处房子，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悲哀了？！”海萍也重新思考人生的价值、幸福的含义：“幸福是放心底的东西，是一种信任，愿意生死与共。也许平时并不觉察，但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让你感受。我一直以为我的爱已经被生活磨平了。直到苏淳出事我才知道，我们俩此生就在一条船上了。同甘姑且不说，共苦一定可以。”

最后，郭海萍在送别郭海藻时，谈到巴菲特只投资不投机的理念，还给海藻说了这么一段鼓励的话：“我觉得他这话挺有道理的。我的理解是只要你有信念有追求，只要你坚持，那你一定会比随波逐流要行得远，行得正。就像宋思明，他很聪明，他是非常聪明，也很有才华，但如果他能选择一条正确的路，选择正确的价值观，我相信他的前途会无量的，但他恰恰没有这么做，他恰恰凭着自己的一时聪明，选择了一条投机之路，最终还是随波逐流了。”可是，这是最后的答案吗？谁不是随波逐流呢？难道郭海萍就摆脱了这一潮流吗？她就有真正的信念与追求吗？虽然她最后拥有了自己的海萍中文学校，可这完全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吗？即便如此，这能够代表所有人的道路吗？能够代表包括像她妹妹海藻这样人的未来吗？海藻的未来不可知，至少在眼下仍然是寄人篱下。更多的人能够像海萍这么幸运，靠自己打拼获得事业成功、宽宅大屋、家庭幸福吗？我看不可能，更多的人还是买不起房，还是在辛辛苦苦打工，还是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网上也有网民这样说：“《蜗居》里海萍和苏淳就是贫贱夫妻，由于住宅局促，矛盾不断，海萍从名牌大学生沦为泼妇，为了一块钱都喊叫着要离婚。后来她时来运转，那是剧情安排，大多数贫贱夫妻还是得这样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地过，搞不好真的离婚也完全可能。”

（五）症结出路何在？

那么，人生问题的症结何在？出路又在哪里呢？问题的症结在于：人们不追求超越，也不敬畏神圣，只摔爬滚打在一个平面的世界中。海萍海藻、苏淳小贝们只是想在这个世界求得一席之地，勉强生存；宋思明们也想的只是适应这个世界，当然，他们也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事，博得在这个世界上的好名声。如果仅仅只有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成为人的唯一舞台和终极目标，那么，宋思明的说法是值得称道的，或者说任何一种说法或者活法都可以成立。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唯一的与终极的，那么就有必要对这种说法和种种说法来一番重新思考与评判。而这一思考与评判的基点应该比这个世界更高，那就是超越与神圣的世界。

蜗居不只是一套房子，更是一种生存方式、生活状态。只要我们没有超越的追求、崇高的目标，没有感恩之心，没有怜悯之情，即使天空做了你家的屋顶，大地成了你家的客厅，你仍然处于蜗居之中。人类的心灵不能满足于蜗居状态，而应该与至高之处的神圣相通相联。关于生活，美国著名作家尤金·毕德生说得好：“第一，生活的内涵远超过家庭、学校及我的居住环境所呈现的事实，找出它的本质并向未知的境界展开探险，才是重要的。第二，人生是一场善与恶的争战，为了最高奖赏——善胜恶，爱胜恨——而战。生命是一种对真理永不止息的探究，人生是一场对破坏生命本质之事及人的持续战。”(1)

幸福是什么呢？又应如何追求呢？幸福不等于美衣美食，不等于豪宅豪车，不等于漂亮的女人、显要的地位、显赫的名声。真正的幸福是内心的平静安稳，是平安。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难道颜回不快乐吗？耶稣说：“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马太福音》8：20）难道耶稣不幸福吗？幸福也不是追求得来的，幸福是我们在沿着正确的道路追求正确的目标时所得到的来自上帝的报偿。或者说幸福是对责任的报答，对德性的奖赏。一个人最值得追求的不是财富，而是使命；一个人最应该思考的不是幸福，而是你的德性是否配得上你的幸福。当一个人完成了使命，坚守了德性，自然会得到幸福的奖赏。“你务要至死忠心，我就赐给你那生命的冠冕。”（《启示录》2：10下）“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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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尤金·毕德生：《与马同跑——耶利米的非凡人生》，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11-12页。

其实你不懂你的心

——电视连续剧《手机》

片名：《手机》（Cell Phone）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36集

导演：沈严/王雷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17：9-10）

最近，不少人谈《手机》，一个朋友也力荐，我终于把它看完了。感觉还是不错，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可还值。电影版《手机》主要围绕城市白领中年的情感生活展开，农村生活只是一个遥远的背景。电视剧版《手机》的容量则要大多了，农村生活拉长成为了一条平行线，而且二者还有交汇与融合。不过，它们探索的都是人心，具体来说是探索人的口与心、脑与心、行与心的关系。俗话说：人心隔肚皮。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庄子说：“有机械者必自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心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庄子·天地》）如今，在口与心之间还真的多了个机（手机）。这本来就不简单的事变得更加复杂了，于是，人们也就活得越来越累了。庄老先生真是有先见之明呀！

一、结盟——找错了对象

人生在世，需要朋友，需要帮衬。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刘备身为天潢贵胄，也需要诸葛孔明辅佐，关羽张飞抬举。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春秋战国时期，有连横与合纵；二次大战之际，有同盟与轴心。结盟，可以说是古今中外的常理，而《手机》主人公费墨教授却语出惊人：“世界上最怕的是什么，结盟。”他所指的是自己的妻子李燕与严守一爱人于文娟的结盟。其实，结盟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与谁结盟和为何结盟。

较之于男人，女人成为朋友进而结盟要容易许多。自从严守一让费墨成为自己的邻居以后，李燕与于文娟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可为什么费墨教授会感到害怕呢？原来，李燕与于文娟的结盟主要不是为了增进两个家庭的关系，而是针对着各自的男人而来的，特别是李燕。她们要通过结盟来了解自己丈夫的行踪，掌握他们的动向，以阻止他们在外面拈花惹草，并进而牢牢地把他们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这两个女人是坏心还是好心呢？不管怎样，都相当操心。就如严守一所说：“两女人在一块，不是故事，它就是事故。”

那么，这两个女人又为什么会想到要结盟呢？其实，源头不是她们自己，而是她们的男人。是两个男人首先结盟欺骗了她们，她们才想到了要结盟来保护自己。两个男人在彼此掩护，互打圆场这方面，可以说做到家了。平常日子，替对方说个开会、讨论这样的借口不假思索，张口即来。关键时刻，互接对方电话，巧舌如簧，天衣无缝，让妻子都找不出半点破绽。如严守一请费墨教授与女研究生刘丹吃饭那一场戏，那种配合真是令人叫绝，就连新新人类刘丹看了也都目瞪口呆。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个女人不团结起来并肩作战能斗得过这两个智商甚高的男人吗？

我不是要为这两个女人的结盟叫好，而是要说明她们的无奈。但实际上，无论是这两个男人还是这两个女人的结盟都偏离了正确的方向与轨道。人首先应该与谁结盟呢？《圣经》中是这样说的：“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创世记》2：24-25）这里说，丈夫与自己的妻子不只是结盟，而且要成为一体，即要密不可分。他们之间也要彼此坦诚，没有隐瞒。他们要作为一体来处理其他对外关系，包括与父母、弟兄姊妹、朋友同学同事等的关系。

费墨与严守一、李燕与于文娟的这两个结盟首先在次序上就乱了。这种结盟在地位的重要性上超过了夫妻关系，他们有什么话不是跟各自的配偶说，而是跟各自的盟友说。其次，这种结盟是针对各自的配偶来的，是为了防范或控制自己的配偶。这就更不对了。这种结盟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是：这个结盟关系越深越密，他们各自的夫妻关系就越疏越远。费墨教授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能向妻子坦诚，不能跟妻子交心。他的名言是：“对女人不能交心，交心之后就变成了交代，交代了之后，你就变成了无法交代。”其实，只要一个人心底无私，就没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费墨觉得对妻子无法交代，说明他有私而又不敢承认；此外，也说明他对妻子不信任甚至有些轻视，特别是在精神与智力上。一个不愿交心，一个定要讨心，甚至要追问潜意识，这样，夫妻二人就不能和睦相处，而玩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严守一胆子小点，不敢小觑妻子，可他也不能做到有一说一，而常常藏藏掖掖。这都埋下了祸根。

真正的朋友、真正的结盟应该在地位上处于对方夫妻关系之下，其目标之一应该是促进对方夫妻关系而不是相反。“朋友和伴侣固然能随时相会，然而他们远不如常与丈夫相偕的妇女。”（《思高本圣经·德训篇》40：23）用这样的标准去衡量剧中人的结盟，就会发现，他们有时候不是真正的朋友，甚至很不够朋友。比如说：严守一明明知道了那天是李燕的生日且她为与费墨的团聚精心准备了晚餐，他却还故意制造一个费墨与刘丹共进晚餐的机会并且用手机欺骗李燕。他在给费墨的电话里也不加掩饰地说：“我知道了，你今晚必须得罪一个女人，要么是李燕，要么是刘丹。”实际上，他这是在怂恿朋友忽略妻子并移情别恋。一个真正的朋友，在发现对方对自己配偶心不在焉或心有倦怠时，应该直言相告，好好规劝，而绝不能让他思想继续开小差，更不能为他创造婚外情的机会。“朋友加的伤痕出于忠诚，仇敌连连亲嘴却是多余。”（《箴言》27：6）看起来，严守一这是在为朋友着想，实际上却是在迎合朋友的邪情私欲，也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的邪情私欲提供方便。我既然这次为你创造了机会，你下次也一定会为我打圆场。所以，这样的结盟最终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样。李燕为了控制自己的丈夫与于文娟互通情报，甚至把于文娟弟弟于文海也充分利用，可是在于文娟与严守一的婚姻危机上却没有帮一点忙，不仅不发一言半语，而且很快把于文娟忘得精光。在于文娟独自一人在外地租房子生孩子养孩子的过程中，李燕没有去打听过于文娟的半点信息，更不要说帮于文娟的忙了；她很快与严守一的新女友沈雪打得火热，并且还手把手地教她怎样取代于文娟，以至于严守一都十分纳闷：为什么现在沈雪脾气像李燕，做起事来却如于文娟。李燕根本没有再去想昔日盟友的处境与感受，她只要保住自己这个又火又能干的丈夫就万事大吉了。这样的盟友能靠得住吗？沈雪一走，她肯定又会去寻找下一个。对于李燕来说：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而纯粹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结盟是危险的，甚至是致命的。

真正的朋友不能是利益之交，也不能是酒肉之徒，而应该是：“朋友互相切磋，正如铁和铁磨利成刃。”（《箴言》现代中文译本27：17）一对夫妻与另一对夫妻应该成为促进彼此婚姻和谐的朋友，而不能成为破坏对方婚姻的杀手。

二、心结——系错了地方

歌德说：“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这是我们人性中的至洁至纯。”的确，每个少女心中，都有自己的白马王子；每个少年脑海，都有自己的梦中情人。但并非人人都能够如愿以偿，美梦成真。遇到这种情况，大部分人会情随事迁，另寻佳偶；可也有人会拳拳于心，念念不忘。于是，那个心许的人、那段未了的情就会变成心底的结。

吕桂花就是这样。多年以前，当她还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时候，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小郑，他很会唱歌，还管着能够声闻十里的广播站。于是，一见到他，从她心里就开出灿烂的花来。可是，由于小郑的不谨慎，他们朦胧爱情的言语动作被广播公开放大了，小郑受到了组织的处分，桂花落下了不好的名声，一段情感就这样生生夭折了。在吕桂花危难之际，老实巴交的三矿职工牛三斤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他们成为了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不过，吕桂花并没有完全忘记当年的那个小郑，牛三斤也是这样。当年的小郑现在的郑镇长成为了吕桂花的心结，牛三斤的心病，虽然在他们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郑从来没有露过面。牛三斤父亲去世之际，吕桂花终于等来了一个与郑见面的机会。父亲的葬礼需要人喊丧，而喊丧的最佳人选被关押在派出所，非得镇长级的人发话才能够放出来。吕桂花去见了镇长，说了话了，办了事了，心却彻底凉了，结却彻底断了。郑不再唱歌，甚至也不记得当年唱歌那回事；他也不再留恋吕桂花，甚至都避之唯恐不及。这就是她几十年捂在胸口的那个秘密呀！原来它早就落空了，早就烟消云散了。人不怕坚持，就怕没有什么可坚持。心已碎心已空的吕桂花回来还要面对丈夫牛三斤的不信任。于是，她发狠誓：办完丧事就离婚。

情感有情感的惯性，生活有生活的轨道。作为当事人，不能总受惯性的牵引，当生活的轨道已经改变时，情感也要做相应的调整；作为接纳者，要允许对方有惯性，更要善于开辟新的生活与情感空间，让对方不再留恋过去。吕桂花与牛三斤一辈子别扭的症结就在于不明白这个道理。吕桂花依循着惯性，婚后，在情感上没有一个真正的了解；牛三斤太看重那个惯性，婚后，没有给妻子和自己以真正的解放。他们都被自己系上的结束缚住了，且一系就是几十年。其实，与旧情人见面不见面倒是次要的，有时候，幻想可能更加剧了情感的强度。当我们勇敢地面对生活的真实时，可能更有利于各自踏实地生活。

生活中，有人的心结可能系在过去，有人可能指向未来，当然，也可能兼而有之。严守一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像许多男人一样，他有着英雄救美的情结。小时候，他心中的美人就是表嫂吕桂花，为了让她给丈夫牛三斤打电话，他不惜骑自行车带她走几十里的山路。功成名就之后，他生活中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楚楚动人却身世凄凉的伍月，他心底的情结再次被激发起来。伍月的嫁人本来已经使驿动的心逐渐平息，没有想到随后伍月却再次遭到了母亲惨死、婚姻破裂这样的致命打击。在伍月求救的声声呼喊之下，他作为丈夫的责任感悄悄隐退了，而升腾起来的是男人的怜香惜玉之情。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情急之举却令他失去了妻子于文娟，而且各种不幸也接踵而来：节目遭停播，客串成小丑，奶奶骤离世。

应该说：严守一具有英雄救美情结，但他本身还并不是一个英雄。在许多关键时刻，他都表现得比较被动。不是他主动想做什么，而是情境迫使他做什么。这样看来，于文娟的不留余地毅然离去的确是高估了他。男人是可能犯错误的，严守一也不例外。于文娟要求他绝对诚实一点错误也不犯，这是苛求。她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一些时间，相信他是会回头的。对别人要求高，也是由于我们自视甚高。于文娟说：“嫁他是因为爱他，离开他也是因为爱他。”这句看似矛盾的话中隐含着骄傲。其实，严守一不是柳下惠，于文娟也不是王宝钗。于文娟的骄傲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妻子有不信的丈夫，丈夫也情愿和他同住，她就不要离弃丈夫。因为不信的丈夫，就因着妻子成了圣洁……你这做妻子的，怎么知道不能救你的丈夫呢？”（《哥林多前书》7：13-16）

严守一和牛三斤不一定有一说一，可于文娟和吕桂花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最后，中了风的牛三斤提出要和吕桂花离婚，吕桂花不同意。牛三斤不服气：“怎么你说离就得离，我说离就不成呢？”这时，吕桂花说了句大实话：“咱们谁都做不了命的主。”吕桂花经历了大半辈子的磨难终于活明白了，可于文娟似乎还没有领悟到这个程度，他与严守一的未来也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剧中，费墨好像是一个没有心结的人，李燕百般防范的那个刘丹后来成了准儿媳了，危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除了。我觉得这是一处败笔。把费墨的错误一笔勾销了，把他内心的曲折幽深一下删除了。这样，就显得李燕完全是无事生非，无理取闹，庸人自扰，糊涂透顶了。这其实不符合剧情发展，也不符合生活逻辑，也有损于费墨这一角色个性的丰满。

人啊！不知你心系何方？也不知你是否心无所依？这都不是最好的人生定位。“你要全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箴言》3：5-7）

三、耐性——太不够长度

这个时代是如此匆忙，人们没时间停留，来不及感受。我们总是跟着潮流走，或者说是被潮流推着走，我们失去了自省的能力，也不会享受独处的时间。一旦生活出现变故，尽管心已经不在焉，可身子还是在按照惯性运动。

严守一就是如此。于文娟跟他离婚，这是他生活中的重大事件。在他当然是一千个不愿意，可他知道妻子说一不二的脾气，就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这一道防线没有坚守，姑且不去责怪他；他在伍月一事上的错误，在此也不予以深究；可有一点不得不说：在关键时刻，他总是毫无坚持，而一溃千里。这可是致命的弱点。也不能说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在离婚后，他塞给于文海一张50万的存折，让他转交给前妻于文娟；于文海送完姐姐返京后，他又允许这个前小舅子继续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后来，于文海被骗落难，他又再次拿出30万以救急。这些他都做得不错。可是，他却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于文娟给忘了，或者说他没有持续地对她加以关注。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下的离婚带有很大程度的负气成分，不能太当真的。暂时的分开，一段的独处，有助于各自的冷静：受伤的可以疗伤，有过的可以思过。这也是人生命中的重要时分，也是人成长的绝好机会，圣徒蒙塔易尼说：“真正圣洁的生活，是在无人知晓，可以为所欲为的自我世界中有纪律地生活。”可是，严守一错过了。他既没有反省过去，调整自己；也没有追踪妻子，筹划未来。他不知道于文娟去向了哪里，生活得怎样，就是自己儿子的出世他也是最后从别人那里得到信息。他在忙什么呢？他在忙着追求沈雪，在忙着投入一段新的情感，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如果说在最初遭遇离婚之痛时，找个人倾诉倾诉，放松放松，这还可以谅解的话，那么，这样迅速地见异思迁，实在是相当自私且辜负了妻子的一片苦心。实际上，在与沈雪的交往中，他也并不能全情投入，多少还是有些瞻前顾后，左右为难，特别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父亲之后。严守一的错误不单纯是耐不住寂寞——这大概是这个时代许多人的通病——还在于优柔寡断。在去沈雪家赴宴相亲的途中，沈雪对心事重重的严守一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以后再回头会伤着我的。”虽然他此时心系儿子，可他还是一踩油门去了沈雪家。后来，尽管他心里非常厌烦沈雪家的定期宴请、追婚逼婚，可是他从来不敢在嘴里说一个不字，也不敢在脸上露出丝毫不愿意的表情。他就这样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走，只敢在费墨面前抱怨一下沈雪家人。这都反映出他缺乏真正的男人气度：不能决断，不担责任。

在这样一种漫长的心理拉锯战中，其实，无辜受伤的是沈雪。她是一个心地单纯的姑娘，既没有李燕那么多的心眼，也没有于文娟那么高的心气，她只是偶然地掉进了一个情感的漩涡。在这段情感中，她没有真正的获得，而只有失去。为了抓住严守一，她失去了原来的自我，本来一个心直口快、爽朗豁达的人变得那么猜忌琐碎、心神不宁了。最后，沈雪不仅没有得到严守一，而且连自己的父母亲人也都大大地得罪了。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贸然地进入一段复杂的情感之中，是不明智的。而一个没有把自己过去情感梳理清楚就又随随便便地发展新情感的男人更是糊涂到家并应受谴责了。一个人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应该在什么地方站起，不能把在一个人身上的错误再带给下一个。我们这个时代有些人一婚再婚，一错再错，每况愈下，就是因这个缘故。严守一是幸运的，因为沈雪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在发现严守一有儿子之后，她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继续纠缠，更没有向他索要青春损失费，而是毅然离开，重新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也真的寻找到了。不过，我想，这恐怕是编导的一厢情愿吧。在现实生活中，严守一不会这么幸运摆脱，沈雪也不会那么轻松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再说，即使沈雪对严守一网开一面，她自己也不大可能那么幸运地又很快找到下一个，而很有可能又继续蹉跎三五年，还有可能郁郁终生恨死天下所有男人。感情不是儿戏，不能随意抛撒；感情也不是闹钟，想停就停，特别是对于女人。这一点，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提醒我们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就是说：男人摆脱情感纠葛还比较容易，女人陷入情网就难以自拔了。

在感情遭遇危机时，女人随遇而安尚可原谅，男人饥不择食就很麻烦了。在剧中，反倒是于文娟胸有成竹，而严守一惶惶不可终日。这就很不对劲了。我们这个时代太崇拜成功，而不善于面对失败。实际上，挫折让人更具深度，也更成熟；不敢面对挫折的人，即使小有成功，也还是显得轻飘，难担重任。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捷克作家哈维尔说：“人类的奥秘就是关乎责任的奥秘。”他认为，只有通过响应和承担责任，一个人才能“独立自主”。哈维尔还说：“责任并不能建立身份，但是我们并非因为身份而担责任；相反，我们拥有身份，是因为我们负责任。”对女人一生幸福负责，也是男人的重任之一。一个男人成为一个女人的真正丈夫，是因为他对她负责任。女人容易感情用事，男人应该透过这负气的外表，看到其软弱、脆弱与珍惜的实质，并用耐心、细心与信心去呵护，而不是一离了之。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说：“应该尽一切力量，让每一个人永远为自己生活的每一个小时负责，即使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亦然，因为这就是基督教信仰。”这世界，很多人都离错了，离冤枉了。其实，只要再稍稍坚持一下，局面就会大变。现在的男人，太缺乏耐性与耐心了。一遇到女人突发的情况，自己先乱了阵脚，随后把天下也扰乱了。女人呢？也太高看男人了，以为什么招都可以使，反正他能接招，就是离婚这样的狠招也敢随便使。殊不知，这一招大部分男人都接不住，或者根本就不想接，有的人甚至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呢，所以，女人的愿望总是落空。哎！女人总怪男人不懂自己的心，男人也常常真是不懂，当然，也有的不懂装懂。可扪心自问：我们都懂谁呢？其实，我们都不懂自己的心。

“耶稣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他就定意向耶路撒冷去，便打发使者在他前头走。他们到了撒玛利亚的一个村庄，要为他预备。那里的人不接待他，因他面向耶路撒冷去。他的门徒，雅各、约翰看见了，就说：‘主啊，你要我们吩咐火从天上降下来烧灭他们，像以利亚所做的吗？’耶稣转身责备两个门徒说：‘你们的心如何，你们并不知道。人子来不是要灭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路加福音》9：51-56）

我们明白了耶稣的心，也就了解了丈夫的心、妻子的心；别人的心、自己的心。

《手机》剧照

四、成功——不只是外表

似乎没有哪个时代比现在这个时代更渴望成功。以前，成功可能是一种梦想，现在它成为了一种渴望，甚至成为了一种必须。以前，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意味着成功了；而现在若没有至尊豪宅、宝马香车，没有在芭提雅消夏，没有在拿波里度假，没有被万众瞩目，就可以说还没有摸到成功的边。成功压力成为了现代人的原罪，不成功就是罪。

成功成为一切的中心、一切的先导，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功而服务的。成功的道路有多种，成功的预备需时间，现代人却多想一步登天，还嫌“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于文海是奔着成功而来的。在他看来，姐夫严守一在节目中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够经常在电视上露脸，为全国人民所熟知。他希望借助这个名人姐夫让自己跻身娱乐圈，也能够大红大紫。牛彩云也是一门心思想出名，一个初中毕业生居然把央视名牌主持人不放在眼里，说自己在台上一定比他强；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表演训练的人居然就敢去报考中央戏剧学院。当然，他们两人经过生活的磨砺之后，逐渐地冷静下来，愿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还是有不少人因着不切实际的成功梦在蹉跎岁月，就如那个不可一世的刘百刚。

伍月一样地梦想成功，只是她更多心计。就条件而言，她相当不错。名牌大学主持专业的毕业生，容貌气质俱佳，可是她毕业后，没有直接去电视台，而是找了一家出版社，重要原因是他们能够解决她的北京户口问题。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讲究实际的人。她对严守一的接近也不能不说带有某种目的性，在与其他人的交往上就更是如此了。她与房地产大亨周正帆的关系剧中并没有清晰的交代，想来肯定与金钱利益等相关。后来，她很快嫁给杨广生也主要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她想过有钱人的舒适生活。她自己这样对严守一说：“我不爱他，但我爱他的钱。我就是想过有钱人的生活。男人穷还可凑合，女人穷就不体面了。”可生活并不总是符合人的算计，就是要摆脱周正帆这样的人也需要付出代价，而嫁给有钱人也并不等于就得到了幸福。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杨广生对已经是自己妻子的伍月也戒备重重：在伍月的手表中安装了跟踪器，对自己的财产也事先做好了周密的处理。他根本就没有去为伍月母亲办户口，而纯粹用嘴来敷衍。伍月母亲靠自己的日日奔走终于拿到了回到这个城市的资格，可没有想到却因过于激动心神恍惚而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送进了另一个世界。母亲的猝死暴露出了这个婚姻的虚假与脆弱，他们再也不能继续这有肉无灵的生活了。伍月从这个婚姻中走出时，没有得到一丝一文，还是像从前那样无依无靠。后来，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影视圈，又在选秀节目中进入决赛并且夺魁，这时离她心中的梦想只是咫尺之遥了，可最后她还是没有能够实现这一跨越：她与周正帆的那档事被人翻检了出来，深夜面见严守一的录像也被公布，她成为了众矢之的。你可以说这是命运不公，可我看这也是她用情不真的结果。我们可以指责别人幕后操作，可自己也不是毫无瑕疵呀。“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马太福音》7：3）“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17：10）“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马太福音》10：26）当然，辛迪等人更是如此。辛迪的父亲借着财力雄厚，一心想让女儿一夜成名，可没有想到设好的局子也会有变化，人心也有不能被收买的时候。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们可以体谅他的爱女心切，可凭一己之私而愚弄天下也未免太狂妄自大，太目中无人了。

成功，不只是物质上的获得占有，也不只是外表上的光鲜亮丽，而是认识自我，完成自我。克尔凯郭尔说：“重点是认识自己，看见上帝真正要我做的事；重点是发现一个对我而言是真理，发现我能够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理念。”

当然，成功，也不一定就要拒绝名与利。费墨教授在《有一说一》栏目收视率低迷的时候，自己被学生刘丹撺掇着去《大家说给大家》开讲，从幕后跑到了前台，没有想到，居然一炮打响，一举成名，成为比严守一还火的电视名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妻子李燕当然为之而欢欣鼓舞，费墨自己倒有些惴惴不安，特别是感觉对不起严守一。其实，这没有太大的必要。如果说，开始不跟严守一打招呼就先去录制节目，这确实有些欠妥的话，那么，后来，他的走红就与严守一没有太大关系了，他没有必要一辈子都做严守一的幕后推手。甘于寂寞并非就是坚持了知识分子的操守，敢于弄潮也是知识分子参与社会的一种方式。问题不在于露不露脸，成不成名，而在于为何露脸，为何成名，并且以此名真正做了些什么。这才是真正应该检讨的。再说，个人的成就感对于一个成熟男性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的一切还必须从自己出发。其实，费墨也并非一个真正淡泊名利的人，在内心他常常是斤斤计较：酒店八折金卡他不要，因为严守一得到的是五折的；赞助单位没有给他电脑，他也十分恼火，甚至宣布要退出节目组。所以，费墨成名后对妻子的反感和对严守一的歉疚都多少显得有些矫情与虚伪。卢云说得好：“必须向你自己宣告你就是你，因此你能够在自己的界线之内满足自己的需要，并且在你爱的人面前把它们保留住。真正成熟的爱是需要人先拥有自己，并且在持守自我的情况下彼此施与。”（《心灵爱语》第36页）

严守一的真正成功还在于他在选秀决赛中，面对亿万观众，他敢于违背上级的意图而凭着自己的良心投给了伍月那关键性的一票。虽然他因此举得罪了领导和赞助商，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甚至因之而失去了王牌节目主持人的位置，但他完成了自己，即做出了一个应该做出的选择。

人最软弱的时候，也是他最刚强的时候；人压力最大的时候，也是成就最大的时候。只是我们不能只看别人的眼色、周边的环境，而要举目向天，那里有你唯一最恒久、最崇高的观众。在他面前，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争取什么，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哪里你最是人性、最是真我、最是软弱，哪里就是耶稣的居所。引领你满有畏惧的自我回家，便是邀请耶稣回家。”（《心灵爱语》第87页）

五、堵截——不是好办法

我们都知道大禹父子治水的故事，大禹的父亲鲧用堵截的办法，治水九年，不但没有成功，水患还愈演愈烈，直到他儿子大禹起来，凿开龙门，疏浚河道，让河水东流入海，这才治理了水患。

古人说：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我想说的是：人欲的河流胜过自然界的激流大川。可是很多人学的不是大禹，而是其父鲧。李燕就是如此。为了防止费墨出轨，她是时时抓动向，处处找苗头，稍有风吹草动，她就要抢先下手，叫它胎死腹中。她有一句名言：“其实身体出轨倒没什么，这精神绝对不可以出轨。”当然，她是暂时还没有遇到身体出轨的问题，所以，把精神出轨先当做头等大事。对于每一个接近自己丈夫的女性，她都心存警惕，丈夫的女研究生刘丹更是她的重点防范对象。要说费墨教授与刘丹的关系，完全纯净倒也未必，没有行为不能说就没有想法。他们两人在一起时的那种谈笑风生、旁若无人，还是让作为妻子的李燕颇为担心的，更不要说费墨给刘丹披上自己的上衣这样的行为了。后来，李燕要追究，费墨则千方百计想转移视线与话题，这说明他多少还是心中有鬼。不过，李燕抓住这一点不放，就没有必要了。至于她还一直要追究什么潜意识，那就是胆大包天自不量力了。潜意识是什么呢？它就是人身上隐蔽的罪性。谁敢完全翻开自己的潜意识呢？谁面对自己的罪性不会震惊呢？谁又经得起真正的考验呢？

李燕还有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单刀直入，不留情面。当刘丹与费墨大谈星座，大讲绝配时，李燕追随而至，故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让费墨很失面子。刘丹把费墨的手机卡换了，李燕不仅不让费墨去上课，而且还把刘丹叫到家里来对质，这更令费墨难堪了。至于她把刘丹披过的那件上衣剪成抹布，最后又扔进垃圾箱，这就不仅仅是有失风度，而且褊狭之极了。“嫉妒别的妇女的女人，令人心痛悲伤；她向众人传话的舌头，是一条鞭子。”（《思高本圣经·德训篇》26：8-9）男人最需要的是敬重。《圣经》中说：“妻子也当敬重她的丈夫。”（《以弗所书》5：33）在这里的“敬重”包含了注意、重视、尊崇、欣赏、仰慕、敬畏、顺从、称赞、爱并十分的恋慕。任何一个男人，不论他表现得多好或多差，都有这个基本的需要，就像一个女人，不论她是否温柔美丽，都迫切需要被爱一样。俗话也说：聪明的女人在于欣赏自己男人的聪明。而如果一个女人在外人跟前，不给自己丈夫以足够的尊重，他就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也会心存恼恨。到后来，费墨对李燕无可奈何了，只有表面上百依百顺，可实际内心里，觉得她庸俗不堪。“我宁愿与狮龙共处，不愿与恶妇同居。妇人的邪恶，使自己的脸面变色，变成丑黑，有如熊脸，仿佛麻袋……安静的丈夫，难以容忍多言的妻子。”（《思高本圣经·德训篇》25：22-23，27）一个女人外在的围追堵截，只能是一点点地撕碎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也是在自毁长城。

于文娟的思路与李燕是一致的，只是不像李燕那么直白，她是用一种近乎自戕的方式来逼严守一就范。这就更难对付了。李燕发起威来，也就是在费墨脖子上挠出几道血印子；于文娟生气之后，却是一言不发，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呀，让严守一心里发毛，不知所措。于文娟对严守一的要求更高，而她自己的承受能力也更低。她自己又太有主意，也不怎么听取别人的意见。像离婚这样的大事，她既没有征得父母的同意，也没有与好友认真商量，连大老远赶来的奶奶也没有换取她的回心转意。她过于自我了。其实，她可以给严守一一个机会，也可以借助亲友来让自己获得调适，渡过难关，可她没有这样做，而是一意孤行。李燕是太不自信：“生活太陡峭了，谁让我越来越老呢！”于文娟是太自信：“要是有下一次，你就没有我了。”她们两人又同样太靠自己，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其实，人能扛住什么事呢。人太渺小了，人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撒迦利亚书》4：6）

说穿了，这两个女人都太在乎自己的男人了，李燕甚至对费墨宣称：“想你就是最大的事。”其实，对男人可以期望，但不可苛求；可以敬重，但不可膜拜。把男人看得过高，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形。“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要照着神所给各人信心大小，看得合乎中道。”（《罗马书》12：3）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这样，就不至于把对方拴得太紧太牢。否则，就会如主题歌所唱的那样：“如果总是看得太清楚，想把什么都抓住，到了最后，只有放逐。”

生活中许多东西，靠我们自己的手是抓不住抓不牢的。该留下的会留下，该失去的纵然挽留，也终究要失去。当然，不是说，女人就无所作为，只能听之任之。女人也要像大禹一样，善于对男人的心猿意马加以疏导。女人要有智慧，既要明察秋毫，又要从长计议，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说破。“勤谨妇女的温柔，使自己的丈夫欢乐；她的明智，使丈夫的骨骼丰满。沉默寡言而明智的妇女，是上主的恩赐。”（《思高本圣经·德训篇》26：16-17）女人要有魅力，自身建设好了，男人不会远离。“受过好教养的人，是无价之宝。圣洁而知耻的妇女，乃无上的恩赐。贞洁的灵魂，实尊贵无比。在秩序井然的家庭里，贤妇的美丽，有如在上主的至高之天，上升的太阳；她那健康身材上所衬托的美貌，有如神圣灯台上发光的灯；她那双在结实脚跟上的美腿，有如银座上的金柱。圣妇心里的天主诫命，有如坚固磐石上的永久基础。”（《思高本圣经·德训篇》26：18-24）“才德的妇人谁能得着呢？她的价值远胜过珍珠。她丈夫心里倚靠她，必不缺少利益，她一生使丈夫有益无损。”（《箴言》31：10-12）

六、守一——没达到目标

《有一说一》是这个电视栏目的宗旨，也是很多人想达到的目标，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就是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严守一也常常是有一不能说一，常常对口不能对心。人其实是这样，都希望别人非诚勿扰，有一说一，而轮到自己，则都想话说三分，留有余地。这就是人的尴尬与矛盾。从自己出发，为自己着想，永远也做不到有一说一。

那么，人应该怎么办？要如何应对？人都需要锚定一个比自己更高的目标和标准，才能够感觉脚踏实地。在严守一，他心中的目标与标准就是那在油菜花地里耕种的奶奶。是奶奶告诉他要心口如一，老实做人。他自己也说：他活着的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奶奶高兴。他从小的一个理想，就是生活在奶奶身边。奶奶是他身体的故乡，也是他心灵的故乡。他与于文娟婚姻出现危机的时候，他最害怕的是让奶奶知道，因为他不想让奶奶失望与伤心，但只有奶奶才能够帮助他渡过难关。奶奶从黑砖头那里听说此事后，就连夜千里迢迢赶到了北京，虽然她没有能够挽回这桩婚姻，可她使于文娟受伤的心得着了安慰：“即使你不再是奶奶的孙媳妇了，也永远是奶奶的亲孙女。”奶奶后来成为他们联结的契机与纽带。离婚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严守一神思恍惚，进入不了工作状态，还是回到故乡，在奶奶身边得到了医治与修复；最后，严守一与于文娟能够再次友好相见也是在奶奶的葬礼上。奶奶成为严守一一生幸福与平安的守护神。

在剧中，除了对奶奶的顶礼膜拜之外，还浓墨重彩地表现了对旧情、故土的思念与渴望。如严守一身处京城，却一直寻找童年的伙伴张小柱。他怀念那样一种纯真无邪情同手足的友谊，也对自己屈服于压力出卖朋友的行为心存歉疚。后来，他终于找到张小柱，也在电视节目中再现了往日的情谊，用矿灯在黑色的天幕上写下：我不是叛徒。还有他对表嫂吕桂花的那一份牵挂、对牛彩云的那一种照顾都是故乡情的一种表现。奶奶、黑砖头、张小柱、吕桂花、牛三斤、路之信，这都是他的故土，都是他的乡亲，也是他心灵的家园。编导也是想通过这乡亲乡情为观众提供一个共同的心灵家园。

可故土真的就是我们生命之根、心灵之源吗？老奶奶真的就是我们的守护之神吗？其实，故土也有令人遗憾的地方，奶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奶奶让黑砖头媳妇给牛三斤他爹送去一盘饺子，她没有送去，却把它们全都塞到自己肚子里了。第二天，奶奶就发现老人在家中饿死了。这不能不让人猜想：是黑砖头媳妇的自私卑琐使空巢老人提前结束了尘世的行程。黑砖头的使奸耍滑、好逸恶劳就不用说了。就是奶奶也只能将心比心地体恤于文娟作为女人的辛苦，而不能给她指出一条应走的道路，更无力挽回这桩有裂痕的婚姻。“这就是你女人天天喝的药。女人的心啊，比这还苦。”“老严家的人，都是实心眼的人。他活飘了，飘得我够不着了。要怪就怪命吧！”在严守一被人化妆成小丑糟践的时候，她只有心痛如焚；而《有一说一》栏目被上级叫停，严守一被媒体围攻则直接要了她老人家的性命。

虽然心存不忍，可编导自觉不自觉地表现出了故土概念的脆弱与虚幻，因为这是真实。那么，中国人的灵魂寄托究竟在哪里呢？在哭丧喊丧吗？哭丧喊丧本来应该是真情的流露、灵魂的呼唤，可实际上却成为一场表演、一种作秀，就像牛三斤对路之信所说：“钱不是问题，要让我爹走得气派。”路之信在牛三斤他爹的丧礼上一喊成名，竟然成就了他日后辉煌一时的哭丧喊丧大业。明明没有情感，却要装出悲痛；明明内心绝望，却要装出希望。一般来说，中国人一生之中有三次大的表演机会，第一次是出生的时候，第二次是结婚的时候，第三次是死亡的时候。第一次是本色演出，自己不知道也欣赏不了；第二次慎重演出，自己铆足了劲，可观众主要是父母和亲友；第三次是盛装演出，本来是既想当演员又想当观众的，可惜没有这个可能，就只好由孝子贤孙来代劳了，实际上，它成为死者借着生者所完成的面向人世的最后一场表演。从生到死，中国人都是在撑一张面子，都是在表演，都是在作秀，而观众不过就是与我们一模一样也终有一天会腐朽的人。如果只有现世，就没有真正的“一”。因为现世的“一”永远处于流变之中，“没有人可以踏入同一条河流。”赫拉克利特如此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豪放如李白，也有今天与昨日不能统一的烦恼。而于文娟在与严守一分手之际，却说：“我把你还给了你自己，你也把我还给了我自己。挺好的。”可什么是自己呢？我们还回得去吗？这真是痴人说梦了。没有真正的“一”，又何谈守“一”呢？路之信的哑倒嗓子，也说明了此路不通。

剧末，费墨在给严守一的短信中写上了四个字：“想念守一。”这是点睛之笔，既是费墨对好友严守一的想念，也是无数人们心底对守“一”的呼唤。“守一”一词，源于《老子》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老子》第十九章也说：“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就是说要符合自然之道，使身体与灵魂合二为一，柔弱如婴儿，没有太多欲望，便可体健长生。《庄子·在宥》也托广成子之口说：“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意思也差不多，只要心灵虚静，淡泊平和，就可以长寿。可到底什么是“一”？“一”从何来又如何达到呢？老子和庄子都没有说清楚，后来的人也都是瞎猜。其实，“一”就是本真。本真是从神而来的，“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创世记》1：31）可是，自人类祖先亚当夏娃堕落之后，人就不复本真了。虽然，老子想叫人复归于婴儿，可很难或根本不能做到。所以，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借着因相信耶稣基督而来的重生。重生就是旧我死去，新我降生。人重生之后的新生命也只有靠从神而来的力量才能得以维护与保持。这不是被动地守“一”，而是主动地创“一”，即去实现一个全新的合神心意的自己。这全新的人在世界上的作为也可以说是一场表演，但这场表演是真情演绎，全心投入。人的表演，只有在唯一崇高的观众——神面前，才是真实与有意义的。如果没有这一点，那就仅仅是作秀，且是过眼烟云，瞬归乌有。

大欲之外还有什么？

——李安电影《饮食男女》

片名：《饮食男女》（Eat Drink Man Woman）

国别：中国台湾/美国

出品时间：1994年

片长：124分钟

导演：李安

李安1994年拍摄的《饮食男女》获得了海内外多个奖项，票房也很好。评论家认为他把中国烹调艺术带入家庭和情感的戏剧之中，不仅增加了可视性，而且展现了东方文化迷人的魅力。是其“家庭三部曲”（《推手》、《喜宴》和《饮食男女》）的巅峰之作。

我也同意上述评价。这部影片的确表现了典型的中国人生活、中国人趣味、中国人风格，有活色生香的美食，也有浓郁温馨的感情。尽管父亲与女儿们各有自己的想法，但大家还是能够围坐在一张餐桌上其乐融融……只是，我觉得在这种中国式的完美家庭之中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其实，这种缺失李安也感觉到了，甚至在影片中做了暗示。就是说，在饮食男女的人之大欲之外，还需要有点什么。

整个影片都是在围绕饮食男女来做文章。对于饮食，当然是大书特书。开始的一幕，就是非常细致的精彩呈现，让观众口舌生津，甚至都跃跃欲试。后面的情节展开与哲理表述也都与饮食相关。对于男女，则要相对含蓄一点，不过戏份不少，也具有相当的冲击力。

三女儿家宁似乎是最弱小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妹，在家里说话不多；在情场上也很不起眼，总是看着要闺蜜被男友狂热地追，屡受欺负却心甘情愿，心里未免酸溜溜的。可是，她也是很想成为主角的，一旦有机会，她就当仁不让了。她是最早离开父亲和老屋的，与女友的男友交往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未婚先孕、先斩后奏了。按常理，她应该帮助自己的女友而不是取而代之，她也有这样的机会与能力。后来她解释说：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那纯属借口，因为她知道女友真正的心思意念。

大女儿家珍好像是最稳重的。大学时爱情失意后，就封闭心灵，不问情事，拒绝了很多人的介绍，每天都是白衣素面，旁若无人，教室、家庭、教会，三点一线。家里人最担忧的就是她。她的一个很堂皇的理由是：我不能丢下老父亲。可是，她却不能忍受对面歌厅的人天天唱情歌；当体育教师向她抛来“绣球”时，她既不能自已又不知所措；学生们写情书的恶作剧更是引爆了她内心压抑多年的情感：“打球也要有对手，为什么只让我自己对着空气谈情说爱。”后来，我们从二女儿家倩的偶然经历中才知道，家珍所谓的被大学男友李凯抛弃只不过是她内心幻想的一场暗恋。与普通女人一样，她对男女之情同样是迫不及待，在教室里甚至向体育教师当众索吻；此时此刻，情不自禁，这且不说，她又迅速地让牧师为他们俩做了公证，再又急忙地向家人宣告，然后跨上男友的摩托车飞驰而去。教会生活对她的影响似乎并没有深入骨髓，她并没有真正像牧师所教导的那样：“有能力、智慧面对困难，有喜乐、平安面对挫折。”——虽然后来她也引导男友受洗了。

稚嫩的小女儿与古板的大女儿都突如其来地宣告“独立”，倒是很聪明很洒脱很现代并且最早宣告的二女儿却迟迟没有兑现诺言。她与男友雷蒙早已经越过男女之大防了，可她又接受新同事李凯的频频示好，甚至都要与之缱绻温柔了，只是发现了他是姐姐曾经的男友时才戛然而止。可是，当她回头去找男友雷蒙时，却遇到了同样的尴尬。“太荒谬了，我今天遇到了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她的这句话道出了这种男女关系的实质。然而，更加荒谬的是：雷蒙在打定主意要跟别人结婚的情况下还想要以“朋友”的身份享受她两小时，而尚未离婚的李凯也要继续与她成为“好友”。家倩与父亲常常是针尖对麦芒，但就像温伯伯说的其实家倩最像自己的父母，漂亮像母亲，聪明如父亲。家倩不像大姐那样总是把陪伴父亲挂在嘴边，却实实在在地关心与体贴父亲。她撞见了父亲到医院看心脏病，心里很担忧；又看到妹妹姐姐都相继搬出，就放弃了去国外工作的机会，想多陪陪父亲，当然，也还有别的原因。最后，父亲也是在尝她做的汤时，发现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最老谋深算的，应该说还是父亲老朱，正如家倩所说：“在感情的路上，他已经是一匹老马了”。在儿女们纷纷宣告之后，他也拍案而起，来了一个惊人大宣告：他要与刚刚获得离婚证书的梁锦荣生活在一起。影片此前似乎都在渲染老朱与锦荣的母亲梁伯母的关系：他们俩年龄相仿，门第相当，特别近来梁伯母频频来访，她也觉得老朱为人不错，还自认为他“跟我蛮谈得来。”老朱的女儿们都有这样的准备，观众也有这样的期待，可最后完全颠覆了。当然，回头细思，才知道李安对这对忘年恋早有埋伏：影片一开始，老朱在紧张的烹饪之中，还耐心接电话教人如何做鱼，后来，来访的姗姗一句“妈妈今天把鱼煎煳了”，更给观众以提示。还有：老朱不厌其烦地为姗姗及其同学做中餐便当，每次把锦荣给女儿做的难吃的排骨啃得一干二净……

看到最后，我们才知道：三个女儿的故事都是铺垫，父亲老朱的老少配才是点睛之笔。原来，他也不只是饮食，还有男女呀。不能说老朱就非得跟年龄相仿的梁伯母而不能找差距较大的梁锦荣，他们之间可能也是相濡以沫日积月累的情感，可这毕竟还是给人以很大的震撼，至少降低了老朱在观众心目中的高度。其实，他对此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如在开头的电话中就对锦荣说：“今天不说，要等到哪天说呀？”后来，他关于烹饪与人生的那句名言也耐人寻味：“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呀，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呢。如此一来，他对女儿的情感就要大打折扣了。影片给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家倩还在孝敬自己的父亲。可有些线索还是不了了之：恼羞成怒的梁伯母到底怎样了？她与这女儿女婿会如何相处？谁能搞定她？她有出路吗？而现实生活中，这种老少配故事的结局常常是悲剧性的。老父亲最后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即使死后，后妻与子女们为房屋财产也会你死我活、诉讼不已……

《饮食男女》剧照

李安选择了温良恭俭让，一团和气，而将真正的问题回避了。

生活是饮食男女，可不能只是饮食男女。耶稣早就说过：“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而是靠神口里所出的每一句话。”（《马太福音》中文标准译本4：4）如果仅仅是饮食男女，那么，一切都是可以的，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横刀夺爱无可指责，年龄大小不必顾忌，已婚未婚无须考虑，信与不信没有区别，只要我愿意，只要我高兴。可是，这种生活对他人与社会是有破坏与损害的。家宁投身男友怀抱时，其女友在痛心哭泣，虽然她的“爱他就要折磨他”的恋爱观很成问题；李凯与家倩激情爆发时，其妻子在独守空房；老朱在宣告爱情时，梁伯母被气得晕倒，要咒他下地狱；倘若老温还在世，他又会如何评价老友的这一道菜呢？

更重要的是，这种生活没有崇高的价值与意义，只能是一地鸡毛。“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加拉太书》6：7-8）“食物是为肚腹，肚腹是为食物。但神要叫这两样都废坏。身子不是为淫乱，乃是为主；主也是为身子。”（《哥林多前书》6：13）这种生活的最终结局也是可怕的。“有许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敌。我屡次告诉你们，现在又流泪地告诉你们：他们的结局就是沉沦，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们以自己的羞辱为荣耀，专以地上的事为念。”（《腓立比书》3：18-19）

日光底下无新事：激情犯罪两代人

——李玉电影《二次曝光》

片名：《二次曝光》（Double Xposure，《2次曝光》）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06分钟

导演：李玉

李玉是一位不断探索的导演，对人性的探索越来越深入，对形式上的探索也越来越大胆了。《观音山》还只是有些神秘，《二次曝光》则竟然进入幻觉的世界了。可是无论情节多么扑朔迷离，线索多么千头万绪，所反映的人性还是有迹可循，或者说基本一致。我不愿意把这部电影看做是对真相的追寻，就是说不愿意把宋其对小西的勒杀看做是幻觉而只有王铁辉勒死王美玲才是真实的，我倒愿意把这两个故事都看做是实际发生的。它们都是激情杀人的悲剧，只不过李玉用悬疑的形式将这种悲剧冲淡稀释了，免得观众过于压抑与难受。

相恋多年的男友被闺蜜偷走，这样的故事早已不新鲜了，《失恋33天》中，冯佳期与陆然就来了这一招，让黄小仙措手不及。黄小仙把昔日闺蜜痛骂一通，解气了，也就罢了，然后另寻出路。而《二次曝光》中的小西可不像冯佳期那样自认理亏，默默承受。“你他妈的知道什么是爱吗？每天偷鸡摸狗是爱吗？你他妈就是一只鸡！”面对昔日好友这样的责骂，她理直气壮，反唇相讥，大骂宋其不是女人，不懂爱情，还要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刘东，让他说说到底爱谁。这下，就把宋其惹火气急了，顺手抓住小西脖子上的橙色丝巾狠狠勒，没有想到真的把她勒死了。“有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后来，她多次在梦境、幻觉中见到小西，她还把整容院顾客枚枚的脸整成小西的模样，想以她来代替小西，可真正的小西再也回不来了。是的，枚枚被整过容的脸尚且整不回去，更何况那已经死去的生命呢？随后，警官刘健对她进行侦查追捕，她在慌乱之中开车撞死了他。一件罪恶犯下了，若不悔改与中止，就会带来一连串的罪恶，最后不可收拾。

小西的悲剧看似偶然，其实却有充分的理由与重重的铺垫。这也不是宋其一个人的错，而是时代之病。这个时代太个人化，而这个个人又常常浓缩为一时的冲动与感觉。小西说她并非有意让宋其难堪，在宋其眼皮底下与刘东寻欢，而是她实在控制不住。同样，宋其杀死她也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与激情。还有那个刘东，他并不想背叛宋其也知道背叛的后果，可他背叛了，因为面对美色与激情，他也控制不住。“你总是那么忧郁，我不爱你了，我爱她，她总是那么开心，让我很快乐。”他们看起来大不相同，仔细琢磨都一样，都是为了自己而不能控制自己，都成了仅仅剩下感觉的人。自我，是这个时代高高飘扬的旗帜；激情，则是鼓动这面旗帜的狂风。风静浪息之时，这面旗帜就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破布。

自我之病不仅仅属于这个时代，它是人性永远的弱点。宋其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有前辈的遗传与影响。影片把她的杀人事件解释为一种幻觉，在她寻找幻觉的根源时，却一步步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她那失去的记忆也一点点找了回来。原来，激情杀人那一幕是她小时候看到的，死者是她的生母王美玲，而杀人者则是她的生父王铁辉。只是，她当时没有看到后者，直到影片最后，她才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的生父那里得知真情。可以说，在这一桩激情杀人案中，没有谁是真正完全的罪犯，可又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王美玲贪图那8万元抚恤金不让在海难中劫后余生的丈夫回家，而与帮助自己打官司拿回来钱的律师刘健有了私情，却没想到让偶然撞见的丈夫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就是说，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却丝毫没有想到更大的危险与灾难已经临近。而悲剧发生后，他们又都选择了逃避。王铁辉逃到了新疆一个天高地远的芒硝矿，由于环境恶劣工作辛苦，染上了重病，在一天天等死。刘健虽然把刘东和宋其两个孩子拉扯大了，可心怀内疚，也很担心他们两人会走到一起，就拼尽全力地要将他们拉开。最后，他也死于赴新疆看王铁辉的途中。可见，靠犯罪而得到的欢乐终究不是真正的欢乐，而对罪恶的惩罚则或早或迟必然来临。

《二次曝光》剧照

王铁辉也好，刘健也罢，还有王美玲，也都是被激情裹挟的人，被私欲掌控的人。王美玲很早就成为激情的牺牲品，而两个男人虽有悔意，却没有真正的悔改，或者说没有找到正确的悔改之路。他们在无意义的生活中承受折磨，也把这种原罪传给了下一代。对于罪恶，不能隐瞒，而应该大胆承认，坚决弃绝。这才是真正的新生之路。“你们按神的意思忧伤，使你们在任何事上都不会因我们而受到损失；因为按神的意思忧伤，就生出悔改通向救恩，是不懊悔的；可是属世界的忧伤，却带来死亡。”（《哥林多后书》中文标准译本7：9-10）

罪是具有传染性的，也是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战胜的。橙色丝巾在影片中成为了罪的象征。宋其生母王美玲戴的是它，几十年后小西戴的也是它，它带给两个女人短暂的欢乐，最后却带给她们永远的安眠。用它来杀人的人不同，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女儿；一个是被戴绿帽的男人，一个是被窃走情人的女人，但愤怒是一样的，罪恶是相同的。冲动，从来都是魔鬼的重要计谋。

影片中还制造了一块净土以供宋其逃避与栖息，就是在山顶湖的尽头，潜水经过一个小洞，就可以到的一个芳草鲜美的地方，它真的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宋其到这里躲避追捕，后来也把父亲的骨灰带到了这里。离去的时候，她仿佛看到父母在这里并肩而立，给自己送行。这种补救方式当然也只能是一种幻想的安慰。

编导把第一个故事变虚，让它成为宋其的一种幻觉，也是对人们的一种宽解，给人们的一条出路。人的本性是健忘罪恶，重蹈覆辙。类似影片中的激情犯罪在现实中屡见不鲜，轮番上演。编导还是希望人们能够吸取教训，就给了宋其另外一种可能。她悔愧到了白了头，却终于与刘东重归于好，携手与共，享受幸福而平静的人生，几年后，身边还多了一个乖巧的女儿。啊，但愿他们的小女儿不再重复前辈的悲剧命运，但愿他们的幸福不是所看到的海市蜃楼。

人可以独立吗？

——杨德昌电影《独立时代》

片名：《独立时代》（A Confucian Confusion，《獨立時代》）

国别：中国台湾

出品时间：1994年

片长：125分钟

导演：杨德昌

中国百姓最盼望的是殷实富足的生活，中国文人最标榜的是悠久灿烂的文化。可是，人富裕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传统文化到了今天，又该怎样应对呢？这是杨德昌这部影片试图要探索的问题。在片头字幕中引用了《论语·子路》中的一段话：“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但是，他故意没有引全，将最后“教之”的答案去掉了，把这个问题交给了今天的台北：“两千多年后，台北在短短二十年里，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城市。”

中国文化的精华其实是人缘与人情，这对于达官贵人或是平头百姓都同样适用。而现代社会的游戏规则则是自由与独立。在传统文化中浸泡了两千年的中国人突然步入了现代社会，在自豪于自己辉煌成就的同时，也体验到了找不着北的感觉。

Melly是剧中最具现代感的独立女性，虽然为了照顾家族的利益与阿King订了婚，可她的大小姐脾气依旧不改，更不愿婚后按照传统成为一个相夫教子的专职主妇、太太，她要追求自己的独立。首先，她要自己经济上事业上的独立，她让阿King投资开了一家影视文化公司，自己来经营。可是她在情感上对阿King并不忠诚。她既毫无顾忌地向导演小波投怀送抱，又偷偷摸摸地与阿King的助手Larry勾勾搭搭，后来，又与同学小明产生了一夜情，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的独立还不仅表现在个人情感上，而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由于她的特殊身份地位环境，她的独立便成为一种傲慢任性甚至是为所欲为。她随意地裁减人员，让设计师无法正常工作，使公司业务运转不灵。甚至为了在情感上抓住Larry，而把Larry的情人小凤立马开除。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做起来不假思索，大刀阔斧，却要琪琪为她做后续的清理。可忠心耿耿的琪琪也没有得到她很好的照顾与回报，琪琪丈夫自作主张说了琪琪要辞职的话，她就不问青红皂白，完全迁怒于琪琪，对之大发雷霆。在她痛苦不堪无人倾诉之际，又把琪琪丈夫当做了发泄口，并且夺人所爱，根本不顾琪琪与她多年亲密无间的友谊。独立在她意味着自我，就是我的想法、我的要求、我的欲望，一切都应以之为轴心，所有人都要为之让路甚至为之服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幸亏她还只是一个女性，还只是一个小小影视文化公司的经理，不然，她要捅下多大的娄子还真不知道。

其实，Melly这种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人倒并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把一切埋藏在心里的人。Larry深谙中国文化而又能够对之运用自如。“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的一个‘情’字。他们搞不清楚，钱是投资，情也是一种投资。你知道文化事业像什么吗？所有的这些高风险、高投资就像爱情。”Larry在生活中到处投资，随意用情，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他本来已经拥有情人小凤了，可他又大肆进攻Melly，就是阿King已经从大陆回来，他也无所顾忌，继续与她约会；不止于此，他对琪琪也心存觊觎，一有机会，就向她大量发射糖衣炮弹。他在任何一个女人面前都信誓旦旦，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不管这只是机械地重复。他对阿King打心眼里瞧不起，利用他的无知与软弱，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让阿King给未婚妻Melly施“撑死政策”，自己却趁机勾引她，还让阿King找替罪羊——导演小波去算账。可以说，Larry是一个彻头彻尾利用情感，玩弄情感，把情感作为工具来实现自己欲望的人。通过他，暴露出了中国人温情脉脉背后真实的德性。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送了卿卿性命，最后，阿King终于识破了他，把他推入电梯，扬长而去。

在追求女人、发泄情欲这方面，小波与Larry毫无二致，只是Larry多少有些掩饰，而小波更明目张胆。小波几乎对任何一个到他跟前来的女人都不放过，特别是那些想要在他导演的戏中充当角色的女演员。小凤若不是有女助手、阿King和Larry等人的意外打扰，也早就被他潜规则了。什么现代，后现代；什么纯情，煽情；什么答谢，酬报，都是迎合大众的手段，而他的真实目标依旧是金钱和女人。当然，因为追女人，他偶尔也会遇到一些麻烦，被阿King掌嘴，被Larry追杀。

作家似乎是一个珍惜文化、追求理想的人。他悔其少作，认为那些东西都是在粉饰生活，误导读者，他决定要寻找真实，探索答案，于是他离群索居，苦思冥想，可是这样做的结果是：差点让自己从天桥上跳下去葬身车轮。后来，琪琪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亮光，而出租车司机的话令他恍然大悟：“如果我们不去规定出真理只有一个，怎么会跑出这么多假的呢？就是因为真假难分，才会有这么多对人的猜忌、误会，才会有这么多不合理的期望，说不定他才是真正的孔子再世。”可这是真正的觉悟吗？这是不变的真理吗？这不过是在为他以及为所有人的命带桃花贪生怕死寻找根据与理由而已。

在剧中的男性中，小明算是比较正派的。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也同情弱者，不愿攀附，可他也有自私，也有软弱，也顶不住时代潮流。他让同事立人放那个落难的承包商一马，可立人却很快被老板开除了，他也无能为力。为了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红火，他独断地让琪琪离开Melly另谋高就。这对于已经四面受敌的Melly无异于釜底抽薪、最后一击。他深夜陪小凤聊天送小凤回家，若不是忽然出现了小凤的情人Larry，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后来，他果然真的在琪琪出门未归的情况下与前来找他的Melly发生了一夜激情。

小凤本来是一个弱女子，可她也是随波逐流，滥用情感。首先所托非人，与阴险狡诈的Larry混在一起。失意之际，先与立人亲密接触，随后又找小明谈心，让他去自己家，还说什么“我们这样聊天，蛮感人的喔！”见到在门口等候的Larry，又立马把小明推上出租车。后来，她又与导演小波躺到了一张床上。

剧中唯一的亮光是琪琪了。她美丽、文雅、端庄，无论何时，她都是以灿烂的微笑迎人，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好，Larry甚至称她是非常成功的文化产品、中国人的理想生活。可是，她也有被人误解怀疑的烦恼。她去安慰那个被解雇的设计师，那人却这样回她：“你不能在现在这个社会上谈感情这件越来越危险的事情。感情是廉价的借口，装得比真的还像。”就是Melly的姐姐也这样评价她：“每天挤出一对迷人的酒窝，人见人爱，这种人最危险。”在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情况下，她也会软弱，也会犯错。从家里负气出走，她走投无路，就找到作家那里去了，向他倾诉：“没有人了解我，没有人肯抱我。”差点也酿成大错。

为什么男人都是这样欲火攻心，而女人又都是这样饥不择食呢？其实这都是独立惹的祸。中国传统社会是人缘社会、人情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大家都彼此帮助，互相包容，忧乐与共，和谐同处。现代社会则崇尚独立，即撕破温情面纱，直奔欲望主题。不过，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面临孤单与孤独。阿King说自己好寂寞，Melly的姐姐说自己也一样。小明在与Melly的一夜狂欢之后，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我们哪一个人不是这么的孤单！这么的可怜！”这比Melly的渴望天长地久真实多了，深刻多了。这就是剧中所有人的困境。一切的算计、努力、眼泪、欢笑都是在制造孤单，同时又是在逃避孤单。

不是说生活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的人就不孤单，而是说他们还多少相信那虚假的安慰，但现代人已经看穿了那安慰的虚伪，所以，他们要不带安慰地独立前行。但他们不知道：人注定不能独立，注定要有所依赖。完全的独立是走向虚无，真实的依赖才是面对希望。当然，如果我们依赖的仅仅是人，那么，就注定免不了失望与绝望，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因为另一个人与我一样同样需要依赖。现代人寻求独立，可大部分都没有了解独立的真义，剧中人就是如此。说穿了，现代人的所谓独立实际上是立独，就像他们的所谓自由是由自一样。立独是什么呢？立独就是树自己的目标，扬自己的旗帜，耍自己的手段，走自己的道路，就是自我中心。美国当代神学家巴刻说：“自我中心是指在堕落的人性的中心，有撒旦的形象。自我中心的人不愿意看自己是为讨神喜悦而生存，相反，他认为自己是万物的中心。自我中心生命的法则和动力，是不断追求某些形式的个人享乐。这种突出自己、自我崇拜的综合征，其内蕴的格言是‘愿我的旨意成就’。”(1)真正的独立是向人独立，向神依赖。向人独立意味着人人平等，互不依赖，不过，独立不是孤立，不是离群索居，与世隔绝，独立是自觉地承担自己的责任，享受自己的权利。向神依赖是指人认识到自己是被神所造，为神所佑，向神而生。“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创世记》1：27）“耶和华说：‘这一切都是我手所造的，所以就都有了。但我所看顾的，就是虚心痛悔、因我的话而战兢的人。’”（《以赛亚书》66：2）“我们若果癫狂，是为神；若果谨守，是为你们。原来基督的爱激励我们。”（《哥林多后书》5：13-14）

《独立时代》剧照

很有意思的是：影片的英文片名叫A Confucian Confusion（《儒者的困惑》），而片中的作家也写了一本同名的书。关于这本书，作家向琪琪这样解释：“《儒者的困惑》讲的是孔子再世的故事。孔子回到这个他自己发明的儒教世界里，然后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受所有人欢迎的人，大家都很羡慕他四处逢源，都来向他请教，后来他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认为他这套待人处事的办法是装出来的，没有人相信它是真的，他没有办法辩解，因为不管他怎么辩，人们都会认为他是在自圆其说，有些人嫉妒他，造他的谣，搞得他身败名裂。后来他遇到一个算命的，说他命犯桃花、贪生怕死。命犯桃花？怪不得他受人欢迎嘛。其实最悲哀的是他死都不敢死，死人有什么用？死人还不是转世来到这个世界上，这种痛苦、这种命运，永远这样重复下去。”导演把这个作家当做了孔子再世，或者说现代儒家，用他的命运遭际来说明儒家学说在今天已经穷途末路，无人信奉。当然，这个比喻可能是极不恰当的。真正的孔子不可能像这个作家一样萎靡颓唐、阴暗自私，可是，儒家真的不能解决人们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就是孔子真的重生也无能为力。其实，孔子在他自己所处的时代也是颠沛流离，无人赏识，惶惶如丧家之犬，更何况在今天这个不仅是礼崩乐坏而且是无法无天的时代呢？影片的英文名非常值得玩味。A Confucian Confusion。儒者Confucian与困惑Confusion只是两个字母之差，这意味着儒者就是困惑者，困惑者就是儒者，儒者本来就困惑。既然如此，人们怎么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生命的答案呢？最后，作家——现代儒者以为自己恍然大悟了：“我写作的浪漫时代，早就死了，我的悲剧时代也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独立时代。”其实他是迷得更深了，倒是孔子在世时说了一句诚实话：“朝闻道夕死可矣。”这表明了他是一个寻道之人，而非得道之人，他本身更非道。

影片末尾，导演还是给了阴郁的生活一丝亮光，小明与琪琪经过错误与失落之后终于重归于好。那么，他们是依据什么理念来度过难关并敢于继续走下去呢？这就是琪琪所说的相信自己。当小明说她现在这样子，也许会有更多人怀疑、嫉妒时，她回答说：“只要我不去怀疑别人，就是别人误会了我，至少我还有自己可以相信。”可是，真的能够相信自己吗？自己能够成为最后的保障吗？其实，是不能够的。琪琪也有过“我连我自己都不了解”的时候，谁又能够保证她不再出现这样的状况呢？我们每个人不都一样吗？还有，琪琪真的能够承受像二姨妈所说的“被冤枉，是我们中国人会做人要付出的代价”的现实吗？导演的答案还是回到了独立的老路，不过是采取了另一种形式。

那么，真正的出路在哪里呢？就在于耶稣基督，耶稣基督与孔子的寻道不同，也与琪琪的自信有别，他敢于向世人这样宣称：“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6）因此，只有在耶稣基督里，我们才不再孤单，也不再困惑，我们才有生活的方向与目标，才有生命的动力与热情；才会不怕遭冤枉，也不惧受痛苦。

在影片中，也出现了耶稣基督对世人的呼唤，当小明和同事立人下班回家时，有人在街头给他们和周围的人发福音单张，并且告诉他们：“神爱世人。”可是，这些呼唤与单张都被他们忽略掉了，也被导演忽略掉了，更被观众忽略掉了，他们甚至把它当做了另一种形式的广告。

其实，在人们追名逐利欲望之外，在他们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静下来倾听的时候，耶稣基督的呼唤就会响起，救赎之门就会向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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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巴刻：《生命的重整》中译本第62页。

第三辑　面子与里子

谁要面子？谁有尊严？

——电视连续剧《借枪》

片名：《借枪》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30集

导演：姜伟/付玮

《借枪》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姿态登场了，最初给人以惊愕、疑惑，让人不知所措，接下来是如梦初醒，如醉如痴，好评如潮，张嘉译红得发紫，姜伟名声大震……

可热闹过后，又留下什么呢？

不可否认，《借枪》在诸多方面的确令人耳目一新。危机四伏杀影重重的谍战剧居然拍得如此幽默风趣，活色生香。担当重任的头号人物熊阔海居然弄得如此潦倒落魄，为15元租金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在全力以赴与狡猾残酷的敌人斗智斗勇的同时，还要抖擞精神硬撑贤夫慈父的形象，绞尽脑汁编派说辞不说，还得千方百计保证妻女的安全。还有对裴艳琳的怜惜与救助，对罗成的深情，对老满的照顾，甚至对叛徒的不忍，都显示出熊阔海不是一个单纯的窃取情报的工具，而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成熟温厚的男人。此剧也通过安德森、幸子、陈十三、龟井等人呈现了抗战时期天津城的生活百态，世故人情。

可是，在此剧的压轴戏上，编导却玩得太大了，想一鸣惊人，结果却弄巧成拙。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变成了一场众目睽睽下的屠杀，把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变成了一场供人娱乐的演出。且不说这一设计的历史真实性等于零，即使我们把这一荒诞设计当做艺术的真实，它的道义性也是很成问题的。

首先，熊阔海的这一荒诞想法就表明自己黔驴技穷，能力不逮。特工工作，无论是窃取情报，还是暗杀敌人，都是要靠智慧勇敢，既要深谋远虑，又得随机应变。如果计划败露，就只能承认现实，等待时机，或另做打算。用所谓激将法公诸各国媒体，煽动大众情绪，这无异于撒泼耍赖，幼稚之极。趋生避死，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而让可以逃脱之人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引颈受死，实属荒唐。当熊阔海在日本宪兵司令部怒骂加藤敬二贪生怕死懦夫一个之际，后者回应道：“你有枪，我空手，你不无耻吗？”熊阔海无言以对。他确实无言以对，导演和观众也无言以对。这一想法本身就是认输，就是承认日本人比中国人强，非通过人家有意让步的方式，你胜不过他，就像下围棋让子一样。而这里是逼着人家让子，不让还说人家不仗义。这完全是弱者逻辑。

其次，这一行动究竟是谁有尊严？谁获胜利？大众只是看热闹，且谁赢拥护谁。所谓的赌赔，自然也是毫无悬念。一个手握机枪的人射不死一个不能躲闪的赤手空拳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可即使是如同剧中那样地成功射中了，这就意味着胜利吗？不！决不！这是失败，是人性的失败。因为这是屠杀，不是战争。在这场屠杀中，恰恰是爱面子的中国人赢了面子，而输掉了尊严。其实，明眼人早已看出，这个面子一钱不值，激烈的枪声过后，热闹的街道复归沉寂，尊严却一落千丈。在熊阔海扣动扳机疯狂扫射的这一时刻，大义凛然的战士变成了一个不能自控的孩子，而无恶不作的强盗却反倒变成了慷慨赴死的义士；群情激奋的中国民众成为了漠视生命的无聊看客，庄重肃穆的日本妇孺反倒成了敬重生命的有情证人。

这一可笑的情节设计充分暴露不少中国人错误的面子观与尊严观。

所谓的面子就是在别人面前的体面。它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要有他人，即要有旁观者，且多多益善。面子是做给他人看的，如果没有他人，面子做得再大，也是白搭。二是重表面效果，要印象深刻，最好惊天动地，至少也要别开生面。前不久某富豪租借学校场地放大型气球挂巨幅挽联给母亲做豪华葬礼，要的就是观者如堵的效果。而尊严却大不一样，尊严是自我的，是向内的，也是向上的。尊严是对自我价值的确认、珍惜与保护。尊严也在人际关系之中表现出来，但并不刻意追求表面效果。人的价值是神赋予的，只要人坚守神给自己的本位，他人的褒贬论断是无足轻重的。中国古人有唾面自干、胯下之辱，失掉的只是所谓的面子，而内里的尊严犹在。耶稣基督所说的打左脸给右脸、拿里衣给外衣、要一里走二里，这不是软弱的退让，而是尊严的体现。

以为不择手段只要置对手于死地就是胜利，这是对尊严的误解。真正的强者应该从容镇定，而不是歇斯底里；真正的强者应该给对手充分的自由，而不是别无选择；真正的强者应该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自惭形秽，而不是不以为然，不屑一顾；真正的强者应该是普遍人性的捍卫者，而不是民族仇恨的发泄者。

在2011年3月发生的日本地震中，出现了不少英勇的日本人，特别是在抢修福岛核电站三号机组的过程中，出现了50名日本敢死队员。他们要冒着被核辐射严重伤害的危险去冷却一直发热的核电机组。因为若不阻止继续发热，核电站就有爆炸的危险，那样的话，遭殃的不只是日本人，还有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诸国，乃至全世界。可是，有些人却不愿意赞扬这些敢死队员，不愿意称他们为人类死士。这都显示出了非常狭隘的民族观念。只要我们把眼前的现实与剧中虚构的情节稍加对照，就可以看到问题的实质和人性的真相。我们常常太在乎所谓的民族情感与民族利益，而忘记了真正的人性价值与尊严。

熊阔海真正高大的地方是他对妻儿的护佑与关爱，特别是最后他敢于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嫣嫣和裴小姐的平安。而他与加藤敬二的较量充其量只能算打了个平手，就是一命抵一命。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多少还是有些不值。因为他不只是牺牲了自己，还搭上了妻子。太田的死是用不太正当的手段换来的，等于占了对手的便宜。而且，熊阔海的拼死一搏实际上违背了他一直坚持的原则：不让女人孩子受牵累，不以行动代替情报。此举使得他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最后任百般呵护的妻子死在自己眼前。编导当然给这一牺牲做了许多的铺垫，增加了无数的光环，可仍然遮掩不了党国利益高于个人生命这一理念实质。

难道非得熊阔海才能完成这一重任吗？难道不完成这一任务天就会塌下来吗？日本人就会永驻中国吗？万一熊阔海仍然是白白送死无功而返，那又该如何收场呢？这都是导演不愿回答也可能没来得及深思的问题。中国人太渴望胜利了，或者说中国人太在乎面子了。可真正的胜利，从来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在于人性与意志的持久较量。勇敢地承认失败是需要意志力的，孔子说：“知耻近乎勇。”屡败屡战，不屈不挠，这才是制胜强敌的法宝。中国人正是凭着这股精神，才赢得了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当然，同盟国的同仇敌忾大力支持也很关键。可是现在，许多中国人恰恰把这种精神忘记了，丢失了，而只追求一种表面高亢而实际浮躁甚至虚弱的东西。这在许多影视作品中都流露出来，尤其令人倒胃的是《举起手来》，如今这部众人评价甚高的《借枪》也没能脱出窠臼。

可以说，时至今日，我们大部分人还没有真正明白：70多年前，我们为什么会遭受日本人的入侵？我们到底失败在何处？我们与日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战胜仇敌并非唯一的目标，成就自己才是真正应该关注的。人只有放下自己，才能够成就自己。中国人啊！什么时候放下虚矫的自我，成就真正的自己呢？“如果有人想要来跟从我，他就当舍弃自己，背起自己的十字架，然后跟从我。因为凡想要保全自己生命的，将失去生命；凡为我的缘故失去自己生命的，将寻得生命。一个人就是赚得了全世界，却赔上了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来换回自己的生命呢？”（《马太福音》中文标准译本16：24-26）

男人的本色、人性的本相与正义的尴尬

——电视连续剧《悬崖》

片名：《悬崖》（The Brink）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40集

导演：刘进

在遍布荧屏的谍战片中，《悬崖》以其冷峻细腻的纪事风格、强烈浓郁的地方色彩独树一帜，赢得了众多观众的喜爱，播放时收视率居高不下，播出后好评如潮。作为谍战片，情节的扣人心弦、场面的紧张激烈，那是必不可少的。而难能可贵的是，这部连续剧还在人性的探索和生活的展示等方面做出了许多新突破，让人思绪万千，不能自已。

应该说，《悬崖》一剧最大的亮点是对周乙这个人物的塑造。他不只是一个足智多谋、英勇无畏的战士，而且是一个奋不顾身护卫妻子儿女的丈夫与父亲，是一个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敢于担当的男子汉。这种正面的男子汉形象在荧屏上的确是久违了。作为地下工作者，他要承受与妻子儿子的分离，而去扮演别人的丈夫与父亲。这已经够痛苦的了，而更残酷的是，他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折磨，甚至要亲自来审问与拷打自己的妻子。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与承受力。但不管在何种艰难与危险的情况下，他都会用自己的勇气智慧来给妻子以最大的保护与安慰。妻子孙悦剑被叛徒出卖拎着发报机无处藏身之时，他让顾秋妍去找到了妻子，随后又亲自赶到保安局，把她们两人从危险中解救出来。妻子怕连累丈夫与顾秋妍，提出提前下车，周乙却断然说：“现在你哪儿也不能去，跟我回家。”在这一时刻，作为丈夫保护妻子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他没有任何犹豫。而当妻子感激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时，他又冷静地提醒她：危险并没有过去，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可以说，他既有情有义，又有谋有略。妻子被捕后，更是对他意志与智慧的考验。他用一粒粒小药片迷惑了如狼似虎的敌人，让妻子住进医院，免遭进一步的刑讯，减轻了妻子的痛苦。后来又巧妙地利用日本宪兵队和警察厅、保安局之间的空隙，成功地救出了自己的妻子。在这一行动中，他的勇气、智慧、创造力、谈判能力、把握机会的能力都达到了最高境界。

由于特殊的身份与背景，作为男人，他还要看顾名义上的妻子与女儿，他同样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刚开始时，他对顾秋妍表面上驴着一张脸，内里还是时刻引领关照着她。他知道她没有地下工作经验，也不是很情愿来做，也就逼着她尽快接受现实，适应环境。她没有收拾好密码本就下楼吃饭了，是他不动声色地藏好了。一次又一次地，他在对她言传身教。“谨慎是一种习惯，要慢慢养成。”“在戏演完之前，你我都得站着睡觉，像马一样，哪怕没有人，哪怕你对面是一只苍蝇，都要把神经起来。”“危险没有过去，永远才刚刚开始！”没有想到，顾秋妍还是没太以为然，甚至认为他是神经过敏，多此一举，直到付出了小叔子与其未婚妻生命的代价，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责，也了解到身边这个男人的真正分量。后来的每一次行动，他都是以顾秋妍为优先考虑，要保证她能够全身而退。对于顾秋妍的女儿莎莎，他也产生了真正的父爱。在救出妻子后，他还恳切要求顾秋妍让他把莎莎带走，只是由于顾秋妍的固执，才没能如愿。这也是他尊重女性的表现。后来，马上就要逃出边境的他，听到莎莎失踪的消息，又义无反顾地驱车回来，单刀赴会高彬和宪兵队。应该说，此时，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他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必要返回了，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别无选择。最后，他以假投降的计谋密授顾秋妍，用自己的死亡换取了顾秋妍母女的生还。他作为父亲与男人的形象再次得到升华。可以说，张嘉译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把周乙的刚毅、沉着、机敏、果断、爱意、温情表达得丝丝入扣而又不露痕迹。

《悬崖》剧照

此剧也注意到了情感的层次性与丰富性。前面谈到的是真夫妻与假夫妻、真父亲与假父亲的情感，而剧中还处理了真假夫妻特别是真假妻子之间的微妙关系。虽然是工作的需要，可毕竟一对男女在一栋楼里生活了6年。这种情感不是普通的男女情感，又是普通的男女情感。两个女人之间也互有猜疑、试探与比较。第一次与妻子在哈尔滨见面，孙悦剑看似不经意地问丈夫周乙：“顾秋妍怎么样，漂亮吗？”等等这类的话。反过来，顾秋妍也会对孙悦剑有同样的好奇。顾秋妍的丈夫对她还是有不信任，她回老家分娩时，丈夫并没有过来照顾。后来，他心里也一直还是有些疙疙瘩瘩。孙悦剑也是一样，在顾秋妍面前，她与自己丈夫的关系也不自然了。在这方面，周乙也不能免俗。顾秋妍带自己丈夫回家了，他发现后狠狠批评了她一顿，虽然句句在理，可难保没有夹杂自己个人情感情绪的因素。关于两人的这种关系，顾秋妍后来在上级老魏面前剖析到：“我们之间，早就超越了血缘，超越了爱情，超越了普通人的情感。他不回来，我会惦记。我生病了，他会牵挂。如果说一个人精神上还有一个丈夫的话，那就是他。”这些的确是人之常情，不刻意回避，而加以合理反映，是可以的。但精神上的丈夫或妻子这种说法是危险的。这意味着人是可以肉体与精神两分的，一个人可以精神上依恋一个人，而肉体属于另一个人。我们只能说可以体恤人的处境与软弱，而不能认同这一观点与结论。

剧中考虑到了历史的复杂性，正面写到了国民党的特工人员，写到了周乙等人与他们在特殊情况下的合作。这是一个新突破。近年来的影视作品，已经写到了国共在战场上的友好，但在地下工作战线，还是写互相挤兑的多，如《借枪》就把国民党军统特务损得够呛。而此剧写到周乙对国民党特工多次暗中予以关照与保护，使他们逃过多次劫难。这是可以相信的。举手之劳何乐不为呢？这也是在为以后的行动做铺垫呀。最后，在营救孙悦剑这样危险与重要的行动上，周乙向陈景瑜亮明身份，与他彼此联手，精诚合作，终于大功告成。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剧中也没有多从政治上做文章，而是以相互利益与两人个人关系来做合作的基础。陈景瑜在墓地与周乙握手成交时说：“我不相信共产党，我相信你；就像你不相信国民党，要相信我是一个道理。”他也知道以后互相之间还可能会有见面与交锋，就预先打个招呼：“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希望以后狭路相逢时，再拉对方一把。”后来，周乙在战友面前，对陈景瑜也有相当肯定的评价：“他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出生入死，为祖国工作。”最后，周乙在宪兵队被捕，陈景瑜在屋内对着周乙的背影行礼。这的确是一种英雄相惜相重的情怀。

此剧对一些重要历史事件及涉及其中的人物也没有做简单化的处理。如白俄侨民在索契刺杀斯大林的计划。参与这一行动的重要人物瓦西里耶夫是一个贵族绅士，热爱艺术，热爱文化，欣赏美，他对普希金与果戈理的诗文如数家珍：“当歌曲和传说已经缄默的时候，建筑还在说话。”他温文尔雅，善待女性，把顾秋妍当做了一位天使，临出发前还给她真诚的一吻。顾秋妍也为他的风度举止所吸引，在告不告知这一重要信息上踌躇不决，最后，她也希望他没有在这一事件中死去。此剧也赋予了他们行动一定意义上的正当性，斯大林的确犯有严重的错误，如肃反扩大化，把大批人投入集中营等。这些白俄侨民相信自己是在为神圣的俄罗斯而战，是在制止撒旦的势力。此剧也不是从纯政治角度来否定他们的行动，而是从二战同盟国与轴心国的力量对比来说他们计划的不合时宜。若他们刺杀斯大林计划成功，无疑会削弱同盟国力量，延缓日本战败的时间。

此剧也涉及了东正教信仰生活，基本上保持客观态度，还略带一点欣赏。白俄侨民在秘密会议最后有集体的祷告。著名的索菲亚大教堂的美丽身影多次出现，其庄严钟声也久久回荡，还有穿戴着黑袍黑巾的修女，个个端庄仁慈，如同天使。剧中还特别强调，周乙有一个俄罗斯祖母，她是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徒，在她心中，没有恨，只有爱。她对周乙的影响很大。每次，他有什么沉重的心事，或者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都要去祖母的墓前，似乎是向她诉说一切，要征求她的意见，取得她的赞同。在这样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内心深处，还有这样一个神圣柔软的角落。这是以往影视作品中所没有表现过的。

剧中的反面人物也是有血有肉的，没有脸谱化。周乙的那些警察同事，有迎来送往，杯觥交错；有夫妻沟通，家眷闲谈。即他们在工作与生活中，有彼此关照的一面，有一定的情谊。高彬对周乙有怀疑、提防，也有欣赏与爱惜。看到日本人即将败落，他与周乙有一番促膝谈心，共同商量两人的后路。他说：“你是我在警察厅最看好的人。我不会表达感情。我永远不会跟第二个人讲这些话。”这说的应该是真心话。当他终于知道周乙就是他多年要挖出来的共产党地下工作者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没有找到时，渴望找到；真正找到了，不是高兴，是伤心。”这是他作为正常人人情的流露。高彬还是一个智商很高的人，他有许多话堪称格言警句：“要想鱼上钩，就得先把水搅浑；鱼要是想法太多，就会自投罗网。”“信任是阶段性的，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能是生死不共的仇人……只有死人是可以信任的。”有一次，他与周乙的一段精彩过招之后，周乙恭维了他，以为危险过去了，没有想到，高彬最后还回敬了一句：“你千万不要相信另一个聪明人对你的赞美，如果你相信了，他会从心里笑话你的。”这种对人心的领悟，是一般人不能及的。抛开政治的因素不说，应该说以高彬为首的这帮警察是很勤勉很敬业的，也没有贪污受贿等现象。可正是这样一个标准的警察，对政敌共产党人却是残酷无情。对他们采用极刑逼供，如不招供，将他们统统处死，一个不留，包括对一对参与不深的年轻恋人。此剧也把日本人还原为正常人，像涩谷先生，他所呈现的形象是彬彬有礼，爱才惜才。当然，他所干的许多事情是灭绝人性的。剧中也不经意地写到了日本人一些好的作风与习惯，如他们做事很认真，明天要销毁的文件，今天还要分门别类，弄得整整齐齐。日本人对中国人人际关系的批评，也很有见地。写中国人与日本人的关系，也不是像以往的影视作品中那样，中国人见了日本人就点头哈腰。高彬就很少与日本人接触，但却得到某些日本高层人士的赏识。周乙的大胆直言，也让日本高官对他刮目相看。对于敌我双方的理解，周乙有一段精彩的描述：“不要让仇恨遮蔽了双眼，影响你的判断。对我们来说，这应该是一场没有仇恨的战斗。不要把敌人当仇人……在这场厮杀中，没有个人的仇恨，只有信仰的力量。”

此剧的音乐也可圈可点。片尾的主题歌具有浓烈的俄罗斯风味，与剧情相称，歌词也情感充沛，意境深远。在纪连奎与孙悦剑等人走向日本宪兵队焚尸炉时，采用了男高音与女高音的咏叹。男高音象征苦难与死亡，女高音表示释放与拯救。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唯有音乐震撼颤动着我们的灵魂。

当然，此剧也不是完美无缺，我觉得在对任警官的处理上，还是值得商榷。剧中找了很多理由来说明杀死他的正当性。任警官认识孙悦剑与顾秋妍，这样，就会把他们包括周乙完全暴露。任警官亲手杀死了张平军与其女友。并且剧中还通过周乙的嘴，把这种辩护理由上升为理论：“在腥风血雨中，仁慈的代价非常大，有时候要用无数人的生命去填补。在我以往的经验中，仁慈就是犯罪！大多数时候，它都是虚伪的。是人们对自己的灵魂进行催眠和说谎用的。所以一个男人要总是假装仁慈，他不是个笨蛋，就是个骗子！”可是，所有这些理由，在我看来，都经不起严格的推敲。要说怕暴露，每一个革命者及其同情者被抓捕时，周乙等人都面临同样的危险。他自己也说：“一分钟前是战友，一分钟后可能是叛徒。”至于说用任警官杀死丈夫的弟弟及其女友来激怒顾秋妍，这更不合适了。因为周乙自己也知道，当时，任警官是被逼无奈，就像他也不得不给自己的妻子用刑一样。顾秋妍也说过可以争取任警官，可周乙说时间来不及，也太冒险了。任警官死在自己特别亲近与信任之人的手下，这在人情上是说不过去的。从道义上来说，这与信仰也不符。在最后的审判中，周乙与高彬有一段关于信仰的对话，周乙说了自己对信仰的理解：“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新政府，没有皇帝，没有权贵，没有剥削与压迫，不会丧权辱国。让人民能够有尊严地生活，新政府，不会奴役人民！”可是，他自己的行为却是剥夺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而是因为他可能暴露自己。所以，面对高彬这样的质问：“你们的信仰是什么？人道？你连自己的同事都杀害，尽干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这就是‘信仰’吗？”周乙的这段回答是没有说服力的。

从任警官的死，以及从瓦西里耶夫及其同志的死，我们看到一切政治斗争的合理性都是有限的。其中有纠结、挣扎、矛盾，有缺陷、遗憾、无奈。我们本来可能满腔正义，可一不小心，也可能会落入其反面。我们只能以善胜恶，而不能以恶胜恶。我们只能从更高的眼光，才能看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是对是错？“耶和华的眼目无处不在，恶人善人，他都鉴察。”（《箴言》15：3）“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17：10）

谁能逃避眼目的情欲？

——乌尔善电影《画皮2》

片名：《画皮2》（Painted Skin：The Resurrection，Painted Skin Ⅱ，《转生术（台）》《画皮II》）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35分钟

导演：乌尔善

一个源于《聊斋志异》的狐仙故事一而再被搬上银幕，票房超过7亿，引起众人的热评，可见电影人还是下了不少工夫。《画皮》的重点在寻妖捉鬼，并批评小三，《画皮2》则主要探讨“心”（心灵）与“皮”（容貌）的关系以及何为真爱。

男女之爱在乎相互吸引。这种吸引有精神层面的，如性情、品德、才华、学识；也有身体层面的，如容貌、身材、服饰、打扮。人人都希望找到一个德才兼备、品貌俱佳之人，可有时候则可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孰轻孰重？如何取舍？按道理说，应该是重内而轻外，但实际的情形常常恰恰相反，就像一首流行歌曲所唱的那样：“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

霍心与靖公主虽说地位悬殊，但仍然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他们的分开一方面是各司其职，各有所归：霍心作为将军，须镇守边关；而靖公主作为金枝玉叶，要待在深宫。另一方面则应该说是靖公主被黑熊毁容所带来的结果。这点，霍心自己不会承认，但当靖公主追到白城向他表白时，他已经用推诿无意中暴露了。当靖公主披着小唯之皮再度与他相见时，他却是奋不顾身，不能自已。那么，他到底看重的是心灵还是容貌？他到底爱的是靖儿还是小唯？他或许自己也不清楚，只能以此来搪塞：“我中了狐妖的法术，虽然我的心里满是你，但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却被这张皮所魅惑。”这不能说是霍心一人的花心，也不仅仅是妖术的魔力，而实在是人性的一种必然。只是在今天，这个问题显得更为严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你能躲过肉体的情欲，可谁又能逃避眼目的情欲呢？

《画皮2》剧照

应该说，人容貌的变化也会影响到其内心。靖公主在毁容之前是妙龄少女，美丽动人，而在毁容之后，则不能不因之而伤心憔悴。在遭到霍心的拒绝之后，她也要思考怎么办的问题。小唯给她出的主意是换皮，她开始愤而拒绝，继而勉强接受，到后来却离不开它了。在她的心已经由小唯带着赴天狼国成亲和好的时候，她自己成为了一个空心人，都需要靠吃别人的心来维持这张皮了。幸好被霍心制止，否则她就永远成为妖，而不能重新做人了。这可以视为对时下非常流行的整容的一种隐喻。莎士比亚早已经借哈姆雷特之口对之进行了猛烈的批判：“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外造了一张。”当然，哈姆雷特还只是针对当时妇女的涂脂抹粉而言，现在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换脸了。换脸是一种不尊重上帝与父母版权的行为，是自我做主，为所欲为。换脸不仅给自己的身心灵带来极大的变化，也会给自己的亲人朋友以不小的影响。有人如愿以偿，可也有不少人因之饱受痛苦：有的手术不成功，有的家人不能接受，而想改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可见，人人都容易为皮相所诱惑，所挑逗，所吸引，所奔忙，不管是男是女，特别是在当代。我们没有时间与兴趣去认识、培养、欣赏内心的丰富与佳美，只好一味在皮相上做文章。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于是乎，化妆、时尚、整容等表面功夫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的利益驱动之一。

有没有人愿意抗拒？能不能抗拒得了？又如何去抗拒？霍心老实承认抗拒不了：“靖儿，是我的眼睛害了你，我就是一千次看见这张皮，也会一千次被它魅惑。”他选择了一种决绝的方式来抗拒：用剑抹瞎了自己的双眼。可这是真正的胜利吗？能带来真正的平静与幸福吗？眼睛不见心里就不想吗？非也。这是彻底地认输，彻底地放弃，是一败涂地。在生命中的一些重要关头，霍心看起来英勇豪迈，实际上是糊涂之极。在天狼国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也只是想孤身奋战，为国捐躯，而没有去寻找万全之策，救助之道。

可是，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了吗？亦非也。在《圣经》中，门徒们听耶稣说：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都十分担心，耶稣却安慰到：“在人是不能，在神却不然，因为神凡事都能。”（《马可福音》10：27）另外一个人的儿子被许多污鬼附身，他非常愁苦，耶稣也鼓励他说：“你若能信，在信的人，凡事都能。”（《马可福音》9：23）所以，无论是眼目的情欲，还是肉体的情欲，以及今生的骄傲，都不是靠人用自己的种种方法能够胜过的，唯一的道路是依靠神，就如保罗所说：“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腓立比书》4：13）当然，不是说一次依靠就够了，就彻底胜利了，而是要时时依靠，处处依靠，因为诱惑无时不在，无孔不入。还有，人常常仰望与寻求至高的美、至圣的美，也能增强人抵制诱惑的信心与能力。“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诗篇》34：8）“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华，我仍要寻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瞻仰他的荣美，在他的殿里求问。”（《诗篇》27：4）“我在圣所中曾如此瞻仰你，为要见你的能力和你的荣耀。因你的慈爱比生命更好，我的嘴唇要颂赞你。”（《诗篇》63：2-3）

《画皮2》也从另外的角度对爱情的深度做了探讨。雀儿因将捉妖师庞郎的血点在手背上，感觉到了痛，就认为自己成为人了且有了爱情。小唯对她大声呵斥：“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你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一下子将雀儿喊醒了。成为人要经历许多痛苦，获得爱情也没有那么简单。一开始，小唯的目标是寻找一颗心甘情愿献给自己的心，因为这样，她才能避免被抓回冰湖。后来，她的心志发生变化，倒是愿意献出自己的皮去成全靖公主。在此，我们悟到：真正的幸福不是找到一个愿意奉献给自己的人，而是让自己成为一个甘心奉献给他人的人。当然，人的奉献在动机、目标、果效等多方面都是有限的，也往往经不起认真的推敲。小唯是这样：“我爱过一个人，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他说他爱我，我相信了。后来他又说他舍不下他的妻子，我用修行了千年的妖灵救了他们的性命，因此被打入寒冰地狱受尽折磨五百年。”她的爱是自私的，她爱自己所爱，却没有顾忌到所爱之人还有妻子；从冰湖逃出来，她也用许多人心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其实，我们每个人也都是如此，只是程度不同方式各异而已。

只有耶稣基督的奉献牺牲是完美的，彻底的，且有实在的果效。“他本有神的形象，与神同等，却不认为这同等要抓住不放，反而倒空自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模样；既有人的样子，他就自甘卑微，顺服至死——甚至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新汉语译本2：6-8）相信、信靠他并以之为美以之为乐的人，才会有真正的爱与胜过诱惑的能力。“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我心里倚靠他，就得到帮助；所以我心中欢乐，我必用诗歌颂赞他。”（《诗篇》28：7）

挣扎在欲望与礼法之间

——王全安电影《白鹿原》

片名：《白鹿原》（White Deer Plain，Bailu Place）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54分钟（中国大陆）/188分钟（柏林电影节版）/175分钟（香港国际电影节版）/220分钟（试映版）

导演：王全安

欲望是人的本能，礼法是对本能的节制。一部文明史，基本上就是欲望与礼法争执较量的历史，对于中国社会尤其如此。陈忠实小说《白鹿原》即是在这种意义上的民族史诗，当然，是用众多鲜明的人物、跌宕起伏的情节、惊心动魄的场景、丰富饱满的细节来体现之。王全安的同名电影，应该说，基本忠实于原著，并以电影这种综合艺术的形式，给人心灵以极强的震撼与拷问。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它没能够以完整的形式呈现给国人。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可以说是孔老夫子所追求的欲望与礼法之间关系的最佳境界，可惜就是连他自己也认为只有年届七十才能达到，所以，这只是个别人之事，大多数芸芸众生还是在欲望的洪流之中沉浮。黑娃与田小娥之间的爱情也是肇端于欲望。一个初生牛犊，血气方刚；一个老夫少妾，久旱待霖。于是一拍即合，不可遏止。事情败露身被毒打时，田小娥仍然嘴硬：“就是卖到窑子里，也比跟你在一起舒服。”欲望要的是满足与舒服。这是田小娥的力量，也是她的命门。在现实社会中，欲望需要礼法的承认与规范，否则没有出路。所以，黑娃把田小娥带回村里后，最盼望的一件事就是：正式成婚，进入祠堂。然而，代表礼法与传统的族长白嘉轩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而父亲鹿三得知儿子情事真相后的极度愤怒反应，更是根绝了这种可能。于是，这对半路鸳鸯只有另寻出路。鹿兆鹏关于苏联人没有祠堂照样活得很好的说法给他们提供了思想依据，而农会则给了他们实现愿望的力量，于是，他们带头闯进祠堂，砸碑毁牌。一个被礼法规范逼入绝境之人，他最后的反抗只能是打倒规范。“入祠堂，盼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进来这么简单。”

黑娃也就罢了，可随后更多人被欲望拉下马来。鹿子霖是第一个，虽然一把年纪了，且是田小娥的长辈，可还是为老不尊，乘人之危，将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据为己有。这说明，礼法传统在他这里，早已经只是一块招牌，可以用来惩治别人，而对他自己却完全没有约束力。但是，他虽然内心藐视礼法，却也嫉妒坚守礼法之人所具有的权力与影响力，所以，他要用欲望去败坏之。他说：他想抹掉所有男人的裤子，最想抹的是族长白嘉轩的。可现在当族长的是其子白孝文，所以，选择他作为田小娥的勾引对象。白孝文在欲望面前，也是一败涂地。他在祠堂痛打田小娥，并非出自道德义愤，而是源于嫉妒与恼怒，他恨她居然跟狗蛋这样的人行苟且之事。跟田小娥来往之后，起初还顾忌礼法和与黑娃的情义，一旦暴露，他就什么都不顾了，干脆纵身投入，在欲望中翻滚。在影片中，他的结局是极其悲惨的，不能养活自己的妻儿，让他们濒临饿死的绝境，自己也卖身去当炮灰。白孝文的一生印证他儿时说给黑娃的戏语：“我卖房卖地，也要救你。”他确实是卖房卖地了，可不仅没有救黑娃，连自己也救不了。白孝文的一生是一个典型的浪子故事，遗憾的是他没有回头。田小娥之死，与他是关系最大的。当然，田小娥本人也有责任。她的致命弱点就是：太不能坚持自己了，太屈服于欲望了。原著中冷先生那句话说得好：“她身上但凡有白灵的三分气性，也不至于如此。”可这样的要求，对一个曾经锦衣玉食而一下子落到无衣无食无依无靠境地的女人来说，太难了。影片通过田小娥及与之相关的三个男人揭示了欲望的强大力量和礼法的极端脆弱。

田小娥是被黑娃的父亲鹿三杀死的。如果说田小娥是礼法的牺牲品的话，那么，鹿三更是。不同的是：田小娥是被动的，鹿三是主动的，礼法已经内化到鹿三整个人身上了。在白鹿原，礼法的具体内容就是其《乡约》：“择业向善，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修其家，能事父母，能教子弟，能守廉洁，能救患难，能觉是非，能解斗争，能与利除害。”这是儒家礼法思想的地方化与通俗化。作为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民，鹿三只能被动地接受礼法的教化，而没有主动反省礼法限制的能力，其实不只是他，就是白嘉轩也没有这种能力。倒是早已不相信礼法的鹿子霖多少看到了其弱点，他对田小娥说：“你和黑娃只不过想结婚过安生日子，进不了祠堂。他白嘉轩娶了五回女人，次次都进祠堂。”这句话，的确是白嘉轩难以回答的。应该说，对于田小娥之死，白嘉轩是难辞其咎的。鹿三的礼法主要是白嘉轩的传授，鹿三的行动几乎完全是他思想的外化与延伸，只是他没有亲自动手而已。如果说，鹿三杀死的是田小娥的身体的话，那么，白嘉轩要杀死的是田小娥的灵魂。白嘉轩拒不接受化身为鬼的田小娥带着能力的抗辩，而坚持要镇压到底，将她的骨灰压在六层石塔之下，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即使其中有他白家的骨血也在所不惜。在此，导演与作家都以一种极其尖锐的方式揭示出了欲望与礼法之间的冲突以及血脉延续身体永生与精神长存之间的矛盾。这是中国人至今也没有能够解决的问题。

《白鹿原》剧照

是的，五四运动喊出了“打倒孔家店”的口号，鲁迅先生也通过狂人说出了礼教吃人的真相。可是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就像黑娃恨白嘉轩腰杆挺得那么直一样，他用杠子狠狠砸，也没有将之砸断。对于一种传统，重要的不是打倒，而是要了解其局限所在。礼法在中国能够维持两千多年，至今犹存，是有其正当性与合理性的。可是它的致命要害在于：缺乏饶恕、怜悯的精神及能力。在如何对待田小娥这一问题上，白嘉轩过于强势，鹿三更是暴烈，他们只是简单地坚持所信守的原则，而没有更多地去想：人需要道德操守，可人也需要生存下去；在谴责违背礼法行为时，也要为罪人提供一条出路。恰恰相反，在影片中，礼法及其代表人物没有给这些他们所惩罚的罪人以出路，而是一步步堵路，把他们推上绝境。白嘉轩把田小娥堵到破窑遭风雨，鹿子霖把她堵到了祠堂受鞭打，白孝文把她堵到了街上去乞讨，鹿三则直接把她堵上了黄泉路。最后，鹿三也把自己堵到了横梁上。其实，在早期儒家如孔孟等人那里，还是有对人的理解与体恤，并非一味地死守原则。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孟子与淳于髡曾经有过关于经与权的精彩对话：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只是宋明理学出来之后，“存天理，灭人欲”成为不容置疑无可撼动的最高原则，很多儒生或者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人都坚决终身奉行之，一味削足适履，而从不知道通融灵活。这种立场的对立面就是彻底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对于持这种观念的人，什么天理，什么礼法，什么原则，什么道德，只要不能解决眼下实际问题，统统靠边站。鹿子霖就是这样。在田小娥阴魂不散，白鹿原瘟疫蔓延之际，是他提出来给田小娥这么一个大家心目中的淫妇修庙，以逃过这一劫。白嘉轩所代表的僵硬的道德理想主义与鹿子霖所代表的有奶便是娘的实用哲学构成了中国历史与文化的循环。前者的底色是德行的骄傲，后者的本质是欲望的喧嚣，它们最终都于事无补，不能给人带来真正的良善、充实、喜乐、平安。白嘉轩的教子失败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白嘉轩一直以棍棒教子，白孝文就是在棍棒下长大的，到成家立业了，也没有过脱离棍棒。可结果怎么样呢？白孝文不但没有像白嘉轩所希望的那样继承祖业、振兴门庭，反而成了一个十足的败家子，千金散尽，全家蒙羞。

几乎是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情，耶稣是这样处理的：“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就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他们说这话，乃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耶稣就直起腰来，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她说：‘主啊，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翰福音》8：3-11）这就是耶稣给我们树立的典范：不是不惩治罪行与邪恶，任其泛滥横行；而是在惩治中不失去怜悯，在惩治后仍然有恩典——指出新生之路、光明之途。当然，最重要的是：耶稣基督具有赦罪的权柄和赐恩的能力。

《白鹿原》剧照

影片选择村口老戏台作为中心场景，意味深长。戏台本来就是演人物遭际，说岁月沧桑。而白鹿原人几十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更是一场感天动地的大戏，它也正是在这里辉煌上演。在这里经过了改朝换代，清朝灭亡，民国兴起，还有农会的铡刀，地主的绞架，军阀的枪支，日机的轰炸。可以说，老戏台是这幕大戏的见证人。这更让人有物是人非、世事难料的沧桑感。正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老腔与秦腔在影片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随着黄澄澄麦浪翻滚的画面徐徐展开，一声老腔就把人带入了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天吃饭的岁月与年代。麦客们挥汗劳作之余，也过了一回老腔瘾：“军校备马，抬刀伺候。将令一声震山川，人披衣甲马上鞍；大小儿郎齐呐喊，催动人马到阵前。”这也给后来白鹿原上你死我活的争斗做了很好的铺垫。乡约鹿子霖在窑洞强奸田小娥之时，响起的是《薛仁贵征东》：“征东总是一场空，难舍大国长安城。临阵无有文房宝，该拿什么当笔尖。”真是莫大的讽刺。影片最后出现的画面还是金黄的麦穗（自然的生活）、孤独的牌坊（道德的丰碑），空中回荡的还是苍凉的老腔（历史的循环）：“风花雪月平凡事，笑看奇文观炎凉；悲欢离合观世相，百态人生话沧桑。”

还要提一下，《白鹿原》公映的这个版本，被删掉了许多重要内容：仁义白鹿村上匾，即朱先生这一条线，涉及旧时乡绅文化；女主角白灵，涉及陕北肃反；抗战开始后的1小时剧情，涉及镇反等内容，白孝文、黑娃、鹿兆鹏各自命运中断无结局……实在非常遗憾。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看到完整的版本。

真相是什么？

——陈凯歌电影《搜索》

片名：《搜索》（Caught In The Web）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21分钟

导演：陈凯歌

一件事情发生了，人人都急于知道真相。在传统社会，通讯不便，人们可能很难得到真正有用的信息，而在网络时代，无数扑面而来的资讯，同样让你无所适从，找不着北。以前人们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是在今天，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正如一百年前美国传教士明恩溥所言：“真相在中国是最难获得的”。当然，这只是陈凯歌电影《搜索》的表层。其实，人们想要搜索的也不一定是真相，而是想要看到自己所想要看到的，还有一些人是想要达到自己所想要达到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各人的心思意念。可是，无论如何，在这样一场大众狂欢般的大搜索中，各人又露出了各自的真相。

真相有不同方面，也在不同阶段展露。叶蓝秋在得知自己患淋巴癌之前，看到的是什么呢？姣好的面容、苗条的身段、优雅的举止、显耀的位置、舒适的环境、老板的信任、同事的羡慕，似乎一切都很美妙。可只因她去了一趟医院，听了医生的一席话，一切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她看到的是变形的身体、可怕的结局。于是，她马上变了一个人。在公共汽车上，她拒不给老人让座，还出言不逊，引起众怒。后来，又辞职，借钱，卖房，要以金钱来买最后的幸福与疯狂。如此种种，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所以，激发了公众无限的好奇。其实，她本来就是多面的，只是被习惯压抑罢了，而一旦遭遇突发情境，某些东西就会喷薄而出。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爆发，而在于这种爆发的合理性究竟有多少。在我看来，这种爆发还是有些过当了。关于不让座，叶蓝秋后来已经真诚道歉了。这没有什么好多说。而她雇杨守诚花天酒地一晌贪欢是值得讨论的。谁都可能遭遇困境与绝境，可没有必要以此来刺激自己，更没有理由去绑架别人。其实，她对杨守诚的雇佣最终已经变成一种道德绑架。她让杨每天陪着自己，甚至让他陪自己在郊外过夜一同看日出，全然不顾对方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女朋友。最后，她乘风归去，也似乎十分爽快。可是没有想到，给亲人朋友带来的是什么。影片故意略去了对她家庭背景的介绍，可她绝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且不说，至少还需要考虑陪她度过最后七天的杨守诚呀！

应该说，叶蓝秋并非别无出路。淋巴癌有可能通过积极有效的治疗而缓解与痊愈，至少生命还可以有更多的延续；与疾病顽强做斗争更能够体现生命的崇高与伟大；在痛苦与患难中也更容易遭遇神迹更新生命……可是，这一切她都没有看到，甚至都没有想到。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太注重眼睛所看见的，而忽略了心灵所想见的。所看见的不过是物质，所想见的才是真正的奇迹。“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哥林多后书》4：17-18）叶蓝秋以为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必然结局，实际上，她与生命的真相还很遥远。致命的不是身体的疾病，而是心灵的顽症——绝望。“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谁还盼望他所见的呢？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罗马书》8：24-25）

在“不让座”事件中，公众看到的是真相吗？看到了，可只能说是看到了真相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真相，因为许多内在的隐情是他们没有看到的。记者陈若兮所追求的也不是真相，而是想利用这个事件来吸引眼球，来为自己的成名做铺垫，说得更直接点是为自己的婚房做积累。她的日常感叹是：“吃得起最贵的三明治，买不起最便宜的房。”她就连报道此事的方式也是不真实的，明明是实习记者杨佳琪拍的片子，她却理直气壮地挂上了自己的名字。她一开始就偏了，后来更变本加厉，包括有意片面截取对叶蓝秋中学老师的采访，不让播出叶蓝秋的道歉声明等等，直至最后有意无意地接受贿赂。如她自己所言：“干咱们这行，一得脸皮厚，二得豁得出去，才能走到底。”她真的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看起来是离房子、离结婚越来越近了，可没有想到却是离男朋友越来越远了。她自以为得到的时候，却真正地失去了。

莫小渝在办公室撞见叶蓝秋伏在自己丈夫沈流舒的胸前，她看到的是真相吗？她对此耿耿于怀，不断追问丈夫，甚至还打电话到电视台出他的丑；对叶蓝秋也是不依不饶，穷追猛打。最后，她收获的是什么呢？沈流舒认为她没有档次，与她越来越疏远；叶蓝秋也走上了绝路。可是，难道她看到的又不是真相吗？不管沈流舒如何辩白，这件事是真的，而他即使当时没有进一步的行为，难道就没有进一步的心思吗？“你们听见有话说：‘不可奸淫。’只是我告诉你们：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马太福音》5：27-28）更重要的是，在莫小渝这样的追问中，她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真相：沈流舒在乎的不是叶蓝秋，也不是她莫小渝，而是他自己的成功。从上市公司到跨国公司，一个又一个的成功，才是他人生的真正目标，其他如友谊、爱情、婚姻，只是他迈向成功之途的一种资源与工具而已。为了与斯通公司合作，他可以大摆筵席大买珠宝以秀婚姻美满夫妻恩爱，而回到内室，又是另一番嘴脸，在妻子面前，拒绝解释，拒绝道歉不说，还大发雷霆。“我沈流舒看上的女人，还用偷？”

在叶蓝秋的葬礼上，沈流舒似乎流露出了真情，不停地用手帕拭泪，还信誓旦旦表示要建立一个叶蓝秋救助基金会，去帮助那些处在绝望之中的人。可是，回到家，看到还在为叶蓝秋哭泣的妻子莫小渝，他却说：“哭出来吧！哭出来就舒坦了，我现在就舒坦了。”原来，他一切的作为与表态，最终只是为了自己的舒坦。这让莫小渝完全看清了他的为人，他的冷漠不仅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所有人的。当然，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还是他针对陈若兮说的那句话：“看我怎么捏死她！”如此种种，令莫小渝彻底绝望，最后，带着那些曾经带给自己美好回忆的物件，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栋豪宅。此时此刻，从前那个口口声声“千万别等没了好身材才买得起漂亮衣服”的她似乎多少明白了一点生活的真谛。

人们希望看到别人的真相，却拼命掩盖自己的真相，在亲友之间也不例外。办婚礼还要赚亲家的钱，让婚庆公司人把费用从三十万说成六十万，而黄了的这笔费用竟要那个道出真情的员工承担。杨守诚为此不仅丢了工作，还背上了债务，得到的老板的解释是：“不说实话你会死啊？你看看现在，除了有病的，谁说实话啊？”唐小华一直对叶蓝秋千声感谢百般奉承，可等叶蓝秋一转身，却就将她的真实姓名、公司名称透露到了网上，还故意让前来谈判的外宾看电视上有关“不让座”事件的报道，以达到毁坏叶蓝秋形象的目的。杨佳琪好像纯真无邪、可怜兮兮，可是遇到有极大好处时，她也能千方百计找到陈若兮的银行卡号，完成一笔重要交易。最后，她似乎长大了，能够摆脱陈若兮的掌控，独立发稿了，可我们看到，面前出现的，活脱脱是另一个当初的陈若兮。

杨守诚是影片中的一个亮点。他敢讲真话，乐于助人，能文能武，有情有义。在七天的雇佣生活中，他让叶蓝秋感受到了生活的乐趣，并且在最后的时刻爱上了她。编导把他作为一个青春爽朗的正面形象来塑造，连女友陈若兮也为他的背叛而开脱：“是爱情就没什么对不起。”其实，爱情并非人生的顶点，而常常成为男女的盲点。如果多年的厮守不如七天的相聚的话，那么，这份情感的真实性与牢固性是成问题的。不是遇到的每一份感情都应该接受，也不是每一种帮助都要出自爱情。爱情并非解决问题的出路，不是治愈一切疾病的灵丹妙药。寻找到爱情固然美好，可生活如何继续更加重要。

《搜索》剧照

社会天天在变，人也天天在变，只是人性没有变。今天的你就是明天的我，我的失败是你的机会。“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为人做嫁衣裳。”日光之下没有新事。人们既追求真相，又害怕真相。“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马太福音》7：3）在这条道路上，许多人浅尝辄止，半道而归；有的人以为找到了，可实际路还长着；只有少数人会坚持不懈，最终找到。“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7：7）这节经文更应该这样翻译：你们持续祈求，就给你们；持续寻找，就寻见；持续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第四辑　痛苦与救赎

在哪里等候你？我的亲人！

——冯小刚电影《唐山大地震》

片名：《唐山大地震》（Aftershock，《余震》）

国别：中国大陆/香港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39分钟

导演：冯小刚

《唐山大地震》从上映以来，票房节节升高，已经突破了冯小刚所预期的5亿，而上涨的势头却依然未减。很多看过电影的人，都落泪了，而且不止一次，我自己也不例外。不过，关于影片的评价却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情形，而是两军对垒，各有说辞。几个焦点问题是：冯小刚催泪煽情，电影中的植入广告，片名名不副实等等。

在这几个方面，我倒是基本肯定冯小刚。他对人物心灵深处情愫的挖掘准确到位，演员的表演的确也很见功力，自然地激发了观众潜伏已久的情感。至于剑南春酒在片中的出现，也并非太唐突，那时的剑南春还是比较平常的，并不像它今天在大量广告宣传之后所呈现的面目。关于片名，是有些费思量。这部电影改编自旅居加拿大的华裔作家张翎的小说《余震》，其英文名是Aftershock。无论小说还是电影，实际讲述的也主要是地震之后的事情，地震场面占的篇幅并不长。所以，有人认为冯小刚是在讨巧，或者说在有意误导观众：把一个灾难背景下的情感剧、家庭伦理片说成了一部灾难片。当然，这不无道理，可我倒觉得灾难片不一定有固定模式，像《日本沉没》、《2012》那样，把灾难的惨烈可怕全方位地令人惊心动魄地展现出来，这很好；可专注于灾难之后人物所遭受的心灵剧痛及其修复，也可以是一种新途径吧。还有，我个人觉得：唐山大地震带给中国人心灵的震撼可能也不亚于它所给人带来的实际伤痛。所以，《唐山大地震》这个片名更耐人寻味，更能够引发国人去深入思考。中国历来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可我们对灾难思考的深度与广度都远远不够。仅此一点，我们就应该感谢冯小刚。

在影片中，地震是背景，故事主要是围绕“等候”或者说“守候”二字而展开，特别是对于主人公元妮而言。元妮一直没离开过唐山，没离开过他们一家人共同生活过的老屋。震后不久，她的婆婆和小姑子来接他们娘俩去济南，她坚决不离开。在婆婆固执己见的情况下，也只同意让她们带走已经失去一条胳膊的儿子方达。最后，她们还是体恤她的苦弱而放弃了初衷：车到半途停住，放下了小方达。儿子方达成家立业功成名就后，也很想接母亲去杭州享受大城市的繁华舒适和一家人在一起的美好生活，元妮也一口回绝了；就是儿子要给她在唐山买楼房，她也没有答应，因为她要在老屋等候丈夫和女儿，等他们回家。她的等候与守候，并非完全是物理上的，这也是做不到的：真正的老屋已毁，在原来的废墟上也盖起了百货大楼，她只有随政府安排搬迁，只是她在搬迁后还保持了老屋的格局。她的等候与守候，主要是情感与心理上的，“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当然，她对两位亲人的情感大不相同。对于丈夫，她怀着无尽的感恩——“这个男人拿命换我”；对于女儿，她怀着无尽的愧疚——她没有选择救她而是选择了救弟弟。她的后半辈子是靠这两种情感来支撑，别的情感根本渗不进来，特别是当它们可能会消减侵蚀这两种情感的时候。所以，一向帮衬她的店友老牛的情感攻势遭到了她柔韧而坚决的拒绝，不仅不能更进一步，连原来的关系也退不回去了。元妮的生活，就像她儿子方达所说的：“倒塌的房子都盖起来了，可我妈心里的房子永远盖不起来，三十二年守着废墟过日子。”

方登一生也在守候，她在守候自己的心。她的心长时间被怨恨所抓住，而那激发这怨恨的是母亲嘴里所吐出的三个字：“救弟弟。”地震这一灾难对人的影响太大太巨，一瞬间，就是生死之别，就是天壤之隔。许多亲历者的心理、情感会定格在这一刻，爱恨情仇都会像花岗石一样地凝固。大家都以为方登失忆了，最后她才道出个中缘由：“我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忘不掉。”就像母亲一生走不出感恩与愧疚一样，方登32年也没有能够走出怨恨，直到在32年后的汶川地震中她亲眼目睹另一位母亲艰难而痛苦的抉择，亲耳听到她抉择之后痛不欲生的呼唤：“我要我女儿的腿！我要我女儿的腿！”此时此刻，她才理解到了自己母亲当时的痛苦与无奈。回家之后，看到母亲给自己下跪，说对不起；看到墙上挂着的自己七岁时的相片，看到碗中放着的她那天特别想吃的西红柿，特别是看到自己坟墓中的一册册整齐叠放的课本……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对母亲的无情、对母亲的伤害，蹲在墓园，泪如泉涌，情不自禁地不住连声：“对不起！对不起！”

这场灾难激发方登的正面情感是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当她与男友杨志因激情而怀孕时，杨志的选择是保留学籍做掉孩子，而她的选择是保留孩子放弃学业。劫后余生的她更知道生命的宝贵，这是一帆风顺的杨志所不能理解的：“我是唐山人，我是在运尸体的卡车上醒过来的，你根本不懂！”正是由于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所以，当汶川地震发生后，她立即放下加拿大舒适的生活，不远万里赶来，参加救灾医疗队。也正是在这样的救援行动中，她邂逅了自己的孪生弟弟方达。“弟弟能活着，多好！”共同的使命、共同的情感把失散32年的姐弟俩重新联系到一起，最后也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在对生命的救援中，我们实现与丰富着自己的生命。这种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也表现在方登的养父养母身上，他们悉心地照料她，也小心地呵护着她内心的神秘天地。在得知已有身孕的女儿离校出走后，养父王德清愤怒地给了还在球场上打球的杨志一耳光：“我不去找你也不去找？！”

可以说，对亲情与生命的珍惜与关注成为剧中人物的精神支柱。当然，他们各自的侧重点不同，元妮看重的是亲情，而方登关注的是生命；他们各自的幅度也不一样，元妮和方登走向纵深，董桂兰狭隘一些，王德清则要宽广一些。王德清并不企图取代方登的生父，他也希望方登能够找到自己的生父生母：“亲人，终究是亲人。”这32年，是他们心理创伤医治、心灵空间重建的32年，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是要走出自己，理解他人。人都是自我中心的，都是以自我为原点来看待一切，评判一切，剧中人由于特殊的遭遇，会比一般人更加单向度，更加偏执。方登放大了自己遭受的痛苦，而忽略了养父所经历的惦念，母亲所承受的煎熬。面对养父的一声声呐喊：“你怕我担心？我天天担心！！”面对母亲的一句句责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不给我个信儿呢？！”方登无言以对，无地自容。多少年来，她一直是以一个受害人自居，没有想到，受伤最深的是自己的养父与母亲。任何一个人过于看重或放大自己的情感，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与损害。试想当年，如果元妮的婆婆与小姑固执地要把方达带走的话，元妮靠什么支撑自己活下去呢？可是，当方达带着自己的妻子孩子回到家中时，元妮却又扮演起了当年婆婆的角色来：她一心只想照看孙子，而没有想到媳妇也很想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团聚。她看着孙子的小脸蛋时，幸福得心里开了花，而没有想到就在隔壁，儿子与媳妇却在为婴儿在哪里过年闹得不可开交。方登养母董桂兰也有类似的情感，她非常疼爱方登，可她不愿意方登报考外地学校，因为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害怕养女会一去不回。她一直担心方登会去寻找亲生父母，她的得病早逝也可以说与此不无关系。

因此，剧中所表现的情感是单维的、平面的，虽然也具一定深度，但是缺乏超越的维度，也就没有达到更高的高度与更深的深度。这种缺乏的最直接最形象表现就是元妮在发现方大强已经殒命之际指天大骂：“老天爷，你这个王八蛋！”对此，一般人可能不会在意，或者以为合情合理，可这不只是对神圣的责问，而且是对神圣的亵渎。这是典型的中国式灾难反应。在风调雨顺、风平浪静之时，我们不会去向天（神）献上感恩，而一旦遭遇不测或不幸，我们定忘不了拿天（神）来问罪。为什么我与我家会遭遇如此灾难？我犯了什么罪呀？是啊，谁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呢？可以说：这个问题无解。还有，也许这不是最好的提问方式，应该还有更好的。其实，这个问题也就是方登的问题：为什么救弟弟不救我？这也是个无解的问题，元妮也不能回答。只是要知道：当元妮喃喃地说出“救弟弟”时，她的心已经碎了；同样，当如此灾难临到人时，天（神）的心也已经碎了。经过了32年磨砺与艰辛，方登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可我们还要经过多少年才能明白天（神）的心呢？“亲爱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彼得后书》3：8-9）

元妮的等候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了，32年啊。他们家搬地方了，每次烧纸的时候，她都要告诉丈夫和女儿新家在哪儿，该怎么找怎么走。她的等候没有白费，她终于等来了还活着的女儿方登，可她能够等来真正已死的丈夫大强吗？她还会继续等候下去吗？这种等候还有意义还有结果吗？就连已经远嫁国外的方登也说将来还是要把自己的尸骨送回来。可即使以后这种愿望实现又能怎样？他们一家人真的就可以像生时那样相聚吗？这是她们母女的尴尬，也是很多中国人的尴尬。不见那年年7月28日夜晚在唐山街头形成的纸火长龙吗？每一堆纸火前都有人在呼唤自己罹难的亲人归来。可这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向往，而不是坚定不移的信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纸火招不回亡故亲人的灵魂，坟墓也不是一家真能相聚的地方。可是，就真的这样没有盼望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不！！！元妮在老屋不可能等来自己的丈夫，他们一家也不可能在墓地聚首，他们的肉身都将消逝，只是迟早不同而已。可若是他们一家人都认识和相信耶稣基督，他们就会再次相聚，不是在唐山老屋，也不是在墓地，而是在天国；不是在2012年，也不是在三羊开泰岁，而是在耶稣基督再来的时候。这才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圣经》上告诉我们说：“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3：16）“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约翰福音》17：3）

唐山人更懂得生命吗？更珍惜生命吗？也许是的，方达对妻子说：“我妈生了我三次。第一次是生我。第二次我两岁，得了肺炎，医生说没救了，我妈硬救了我。第三次就是地震。”也许真的如此，可母亲给他的，仍旧不过是会老会生病会死去的生命，而不是永远的生命。唐山人更懂得爱吗？更珍惜爱吗？也许是的，大强用自己的生命换了元妮的生命，元妮从此不想接受其他生命和其他生活方式，而只愿余生为大强而活，可这活着的仍然只是有限而会朽的生命，元妮最终也还会像大强一样来于尘土归于尘土。元妮以为没有一个人会像大强那样拿命换她，这回，她错了，完全错了。两千多年前，耶稣基督就拿自己的生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就为我们所有人而死在十字架上，他为我们除去的是我们自己无论用什么行动都不能洗刷的罪孽，而为我们换来的却是无论什么都不能夺去的永远的生命。我们很多人只看到灾难，而没看到恩典；只知道人间之爱，而不晓得神圣大爱；只喜欢为亲人而活，而不愿意为最爱我们的耶稣基督而活。

唐山地震过去了，汶川地震来了；汶川地震过去了，玉树地震又来了；玉树地震过去了……中国人啊！我们还要等到多少灾难来临才会悔改呢？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寻求和接受来自天父的如春雨秋雨一样丰沛降下的恩典与大爱呢？

何等恩友慈仁救主，负我罪孽担我忧；

何等权利能将万事，来到耶稣座前求。

多少平安我们坐失，多少痛苦冤枉受，

都是因为未将万事，来到耶稣座前求。

悔改还是遗忘？

——冯小刚电影《一九四二》

片名：《一九四二》（Back To 1942，《温故1942》《1942》《温故一九四二》）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46分钟

导演：冯小刚

如何面对苦难，最能显示一个民族的性情与特征。一九四二年，河南三百万人死于饥饿。可没有几个河南人知道这事。绝大多数人选择了遗忘。直到作家刘震云在当年亲历此难的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Theodore H．White）所写报道和书籍的帮助下，把这段历史钩沉出来，又直到冯小刚导演以日志般的形式将之真实地展现于银幕。

其实，中国人是一个重视记忆的民族，中国最发达的就是史书与史学，不说《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传世之作，就是野史稗官也汗牛充栋。可为什么唯独对苦难却讳莫如深，不愿回顾呢？我想：这也许是民族疗伤自愈的一种方式吧？可不通过反省与反思如何知道伤在何处？痛在哪里？根源是什么？又怎能够避免再遭灭顶之灾呢？

遗忘在苦难发生的当时表现为冷漠与无视。政府高层的注意力在战争的胜负和地盘的争夺，对民众的生死多少有些隔膜。不说远方的河南了，就是近在陪都重庆，为了欢送某重要外宾，居然置民众于敌机轰炸危险之下，反复排练，致使多人遇难，最后还欢送依旧，只是惨状被挡住了。蒋鼎文所代表的军方则是只管执行上级命令，不仅不体恤三千万民众的饥肠辘辘，还要雪上加霜，征收三千万斤军粮。地方官吏也都是只顾部门利益，对灾民的惨状缺乏切肤之痛，对于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如杯水车薪般的救济粮还争抢不已，更不必说那些借机发国难财的人了。李培基还是官员中比较忠厚有良心的，可是在他飞抵重庆准备向委员长面陈真相时，也因为周遭的气氛和自身的软弱而不敢开口。这是岸上之人的态度，那么，处于苦难之中的人们又如何呢？老东家范殿元粮食满仓，却不愿赈济乡里乡亲；少东家干脆趁火打劫，要强奸前来借点粮食的花枝。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个国军士兵把前来讨要毛驴的瞎鹿的头不假思索地一枪托拍到滚烫的热锅里。人与驴在他眼中根本都无所区别。对生命的亵渎呀！

冷漠与无视源于自私与狭隘。人人只顾自己，对别人的死活自然不甚关心；大家只看到眼前，也就不管民族与国家，更无论灵魂与死后了。栓柱传信回来说过兵了，大家想到的不是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而是立即操家伙，为了一点点粮食物品而彼此厮杀。本来想多活几天，没料到立时丧命。混乱之际，佃户瞎鹿不救身受重创的少东家反而咒他去死，以泄私愤，毫无宽恕与怜悯；逃亡路上，伙夫老马借难民巡回法庭来搜刮钱财，鱼肉百姓，一点也不手软；而遇到更强的，他又只有俯首听命，不敢多言。敌机的疯狂轰炸刚刚过去，幸存的军民不是互相扶助，共渡艰难，而是军人以强凌弱，抢劫财物，强奸妇女。幸存的数千人千辛万苦到达潼关，却遭到陕西驻军机枪拦阻，不准入境。不管士兵百姓，河南陕西，家乡路途，到处都是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自己刚刚被欺负，转身又去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瞎鹿如此，老东家也不能幸免。他带着瞎鹿、栓柱去偷驴，结果驴没偷着，瞎鹿却把命送上了。这也是报应呀！少东家的罪不该死，白修德的驴也不应偷呀！神“注目观看世人一切的举动，为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结果报应他。”（《耶利米书》32：19）

《一九四二》剧照

也不能说在这场苦难中，中国人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善良，只是这一点点的善良依旧产生在自私的底色上。老东家看到瞎鹿因要给老母亲抓药而被迫卖女儿，夫妻二人打成一片，他就从自家粮食口袋里舀了一碗米给他们，可看到周围人都睁大眼睛盯着，就又抹回去了一些米，临了还叮嘱瞎鹿将来回去后一定记得还。粮食财物被炸飞后，他又后悔当初没有多借一点，因为这样一来，损失就算瞎鹿一家的了。反过来，瞎鹿一家后来对老东家的照顾也夹杂着报复的快感，如花枝所说：看着他们家也有求我们的时候，心里解气。中国人就是在这样的互相嫉妒与比较中维持着自己的生存与幸福。原小说作者和编剧刘震云讲了在灾难后流传的这样一个故事：逃荒路上，老张要饿死了，他没有去想中国政府、日本人和整个世界，而是想到了三天前饿死的好朋友老李。他说：“我比老李多活三天，我值了。”

在深重的苦难面前，每个人关心的是自己如何活下去，如何比别人多活几天；而不是去思考苦难为什么而来，怎样才能止住？真正关注中国人的苦难并愿意前来救助的是美国记者白修德等人。他奋不顾身前往灾区调查与记录真相，又多方努力报告给最高元首，并且通过报刊告知广大民众，促使政府对河南灾民予以救济。当然，在历史的真实中，他有英国同行与共，也得到了神父的帮助。在中国人中，唯一的亮点是年轻神父安西满。在危难之际，他立志要做中国的摩西，把自己的同胞带到安全福乐之地。一路上，他不辞劳苦抚慰濒死者，传福音给活着的人。“离家已有一月整，挨冻受饿加上生病。梁东家本是富贵人，没想到死在路途中。死得屈来死得冤，都怪你心中无信念。该放下时就放下，上帝就在你面前。”他是在中国影视中第一次作为正面形象出现的基督宗教神职人员。遗憾的是，编导者并不真正相信神，这个神父也只是他们所理解的。所以，小安神父的努力收效甚微。路途上，即使他反复祷告，饿死的梁财主还是死不瞑目。空袭中，尽管他用《圣经》去堵女孩迸血的胸口，可不仅不能救她，连《圣经》也被炸成碎片乱飞，要不是瞎鹿相救，他自己也要殒命。当他目睹了太多的苦难与死亡后，他自己的信仰也产生了动摇，他没再坚守岗位，而是跑回教堂疗伤。他问外国神父：“这一切都是上帝干的吗？”外国神父说“是魔鬼干的”。他进而再问：“如果上帝打不过魔鬼，我们信他干吗？”接着他还说：“魔鬼入了我的心”。这其实也是编导所理解的信仰：信仰一定是在现实中发生实际功用的。用普通人的话来说就是：神一定是灵的，灵验的。若不灵验，那就不是神，那就没有神。小安神父的话仿佛是编导在替中国人代言：上帝不能胜过魔鬼，不能止息苦难，中国人不必也不能信他。

可是，果真如此吗？非也。苦难之所以发生，主要确实如安神父所言是魔鬼入了人的心，人心中的罪恶发出来就造成了苦难。就是说：许多苦难的根源是人自身的罪。当然，神也允许了苦难的发生。这不是说神不爱中国人，而是神要拯救中国人的灵魂，要叫中国人悔改。“神藉着困苦救拔困苦人，趁他们受欺压，开通他们的耳朵。神也必引你出离患难，进入宽阔不狭窄之地；摆在你席上的，必满有肥甘。”（《约伯记》36：15-16）当年，神面对屡次顽梗悖逆他的以色列人采用了使他们亡国流离的严厉手段，最后，他们终于哭泣悔改，“你责罚我，我便受责罚，像不惯负轭的牛犊一样。求你使我回转，我便回转，因为你是耶和华我的神。我回转以后，就真正懊悔，受教以后，就拍腿叹息，我因担当幼年的凌辱，就抱愧蒙羞。”（《耶利米书》31：18-19）于是，神的慈爱重新临到他们：“以法莲是我的爱子吗？是可喜悦的孩子吗？我每逢责备他，仍深顾念他，所以我的心肠恋慕他，我必要怜悯他。”（《耶利米书》31：20）“我使被掳之人归回的时候，他们在犹大地和其中的城邑必再这样说：‘公义的居所啊，圣山哪，愿耶和华赐福给你。’犹大和属犹大城邑的人，农夫和放羊的人，要一同住在其中。疲乏的人，我使他饱饫；愁烦的人，我使他知足。”（《耶利米书》31：23-25）大卫也是在神面前痛悔，请求神的赦免并重新回归神的教导。“耶和华啊，求你因你的名赦免我的罪，因为我的罪重大。谁敬畏耶和华，耶和华必指示他当选择的道路。他必安然居住，他的后裔必承受地土。耶和华与敬畏他的人亲密，他以自己的约指示他们。我的眼目时常仰望耶和华，因为他必将我的脚从网里拉出来。”（《诗篇》25：11-15）《诗篇》3：18-19也这样告诫人们：“耶和华的眼目看顾敬畏他的人，要就他们的命脱离死亡，并使他们在饥荒中存活。”中国人的问题在于：固执于自己的无辜，看不到苦难的实质是自身的罪，反而责怪神坐视不管。

其实，从老东家个人的遭际之中，我们也可以看到神的心意——要他认罪悔改。老东家仓廪充实，富甲一方。逃难开始时，他对栓柱说：“别人是逃荒，我们只是躲灾。”财富成为他认识神的障碍，正如耶稣所说：“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马太福音》19：24）于是，在日机轰炸中，神拿走了他的财富，转瞬之间，他不但一无所有成为一个普通灾民，而且还要俯身来求瞎鹿让怀孕的儿媳搭人力车。土地是他重新发家的基础，神也没让他在陕西待下来。祖宗牌位是他的偶像，神也借着挤火车把它拿走了。儿孙是他的命根子，土匪扎死了他那不太争气的儿子，最后，孙子也让他在逃难途中的火车顶上不小心给闷死了。可以说，至此，他的道路全断了，希望全没了。按照传统中国人的思维，只有死路一条了。当时他自己确实也是这种想法，他回答继续前往陕西的难民说：“陕西有活路，我没活路了。”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在母亲尸体前哭泣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时，他内心的责任感重新被唤起，他的生命力也开始恢复，于是，他带上小女孩顽强地活了下来。这是中国式的生存，但不是真正意义的救赎。编导能够做到这一步——突破血缘家庭观念而对陌生人有一种关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是，他与主人公一样，都还没有接受那永恒的恩典——神子及其救赎。

可以说，神对中国人的心意一如当年他对以色列人，只是中国人没有明白了解，更没有认罪悔改。中国人所选择的是以幽默来自嘲，而更多的是遗忘，彻底的遗忘：三百万人的饿死，居然没有留下深刻印记。如此一来，苦难就失去了意义，成为了徒然。一切又重新开始，进入历史的循环。果然，不到二十年，可怕的饥荒再次临到河南人、中国人。河南人啊！中国人啊！“你们受苦如此之多，都是徒然的吗？难道果真是徒然的吗？”（《加拉太书》3：4）还要吃多少苦遭多少难才能真正醒过来呢？

片末，响起了小敏作词的赞美诗《生命的河》：“生命的河、喜乐的河，缓缓流进我的心窝。我要唱那一首歌，唱一首天上的歌。头上的乌云，心底的忧伤，全都洒落。”分明是熟悉的歌词，却谱上了不熟悉的旋律，一下子真还没有听出来。可不管怎样，但愿这是新一代中国人真诚的感受与呼唤。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

片名：《非诚勿扰2》（If You Are The One 2，《不省心》）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20分钟

导演：冯小刚

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前半场除了一些比较有趣的台词外，其实没有太多内容。秦奋与梁笑笑的那种生活与别扭，离现实生活太远了，谁会那么没事找事，装傻还装瘫呢？我都准备起身走人了，可没有想到李香山这个过场性的人物到后半场还成主角了，并且还真出彩。

李香山引出的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死亡。对这个话题，中国人一向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冯小刚来碰碰，也还有点胆量。当然，冯小刚来碰也是中国式的，与日本的《入殓师》不太一样。《入殓师》有着大和民族一贯的严肃，《非诚勿扰2》则在严肃的事情上也没忘了幽上一默。这不一定是纯粹中国式的，可确实是纯粹冯小刚式的，或王朔式的、葛优式的。死亡是一个生活事件，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它或姗姗来迟，或猝然而至，可无论如何，却总会找到你。就像李香山说的那样：“这不是病，这是命，我的命找我来了，我只能从命。”他说得很好，态度也比较端正，只是有些迟了。对于生命来说，死亡一直是一个提醒，可惜人们一直以为它太遥远，没有在意，直到它一声大响，我们才猛然回头：日子不多了。死亡预警会让人的思想情感发生很大的改变与转变。李香山已经在众人面前向芒果信誓旦旦：无论对方将来多么美丽，多么动人，多么爱你，都不再和她在一起了。可是在798小饭馆邂逅芒果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我的亲人啊！”死亡让我们的生命与生活变得无比珍贵，尽管酸甜苦辣五味俱陈。要是李香山早知道这一天，当初就不会那样决绝地选择离婚，也不会那么苛刻地要求妻子了吧！反过来，芒果大概也是一样吧！

人们对死亡有很多猜测。李香山的女儿川川说：“死是另一种存在，相对于生。只会生活是一种残缺。”死亡之后，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着实令人害怕，哈姆雷特就是这样，李香山也不例外：“怕，像走夜路，敲黑门，你不知道门后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怕一脚踏空，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当然也盼望有来世：“你们的善，你们的好，我都记下了，都拷进脑子里了，我将带着这些记忆，走过火葬场，我没了，这些信息还在，随烟散播，和光同尘，作为来世相谢的依据，假如有来世的话。”这些话都有一定道理，可都不完全，而且言者是姑妄言之，听者是姑妄听之，没有真正的确信。影片把死亡与尊严也联系了起来。李香山重视尊严，离婚要尊严，死亡也要尊严。那什么是死得有尊严呢？在生前搞人生告别会，我没有疑义。这可能是一次真正情感交流的机会，让将逝者与尚存者互有交代，免留遗憾。可是最后的面向大海，纵身一跃，就算是有尊严吗？我看未必。这说明编导们还是未将生死看透。影片中最能代表其生命观的是秦奋或他学来的一句话：“活着是场修行。”此语与川川的“只会生活是一种残缺。”相对应，一脉相承。前者强调过程，后者说明结局，比较完整了。这两句话相当王朔，大概是他这些年来参禅悟道悟出来的，不容易。可是，它们都还是从人自身角度来看来说的，也太主动了。不知道王朔和冯小刚听说过另外一句话没有：“人生是一件礼物。”我觉得这才是真正从另一面来看人生，且更接近人生的本质。人生其实是被动的，很被动。你想：不是我们要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是被父母生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也不是我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而是不得不离开。若人生真是一件礼物，那我们就要向送礼的人表示感恩，还要问这礼物何用，为何送我？若自己随意决定如何处置礼物，而不问送礼人的心意如何，那就有些简单与鲁莽了。李香山的结束方式也难逃这样的追问。

相比之下，生活中作家史铁生对死亡的态度要更自然一些：“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我与地坛》）史铁生年轻时就双腿瘫痪，后来又患肾病并发展到尿毒症，一直靠三天两头的透析维持生命，自称“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可他一直在跟病魔搏斗，与死神抗争。他的大部分优秀作品如《我与地坛》、《病隙碎笔》、《务虚笔记》、《我的丁一之旅》等都是在他病中完成的。也许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他的病和他病中的坚持，可能中国当代文学中就会失去这些灵性充沛、思想深邃、情感饱满、文字精湛的传世之作。如今，他反倒是因脑溢血而猝然离世的，也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较为完满的句号。当然，史铁生也有其遗憾，那就是他始终站在永恒的门槛上，而没有勇敢地跨进去。如何面对生死，两千年前身居监牢的使徒保罗的榜样其实更值得效法：“我的热切盼望和期待是：我在任何事上都将不至于蒙羞；而现在也能像往常一样，无论藉着生，还是藉着死，总要满有胆量地让基督在我身上被尊为大。”（《腓立比书》中文标准译本1：20）保罗时刻准备好了，时刻与基督同在，生死自然不在话下。

生死之外，影片中对爱情婚姻的调侃或看法也值得一议。秦奋谈自己与梁笑笑出发点不同时说：“你是找感情的，我是找婚姻的！我们俩就走岔道了。”爱情与婚姻的确有所不同。爱情是电光火石，婚姻是细水长流；爱情是我行我素，婚姻是不离不弃。秦奋向梁笑笑求婚时说：“婚姻怎么选都是错的。一辈子很短，我愿意和你将错就错。”这也是正话反说。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爱情、理想的婚姻，人总是有缺点的。对于美若天仙的梁笑笑，秦奋也只能实话实说：“可爱的时候，你像天使；可恨的时候，你像魔鬼。”不错，人本质上是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的混合体，西方文学中《美女与野兽》的经典故事说的也是同样的主题。婚姻的奥秘在于如何与狼共舞并且化魔鬼为天使。风情万种的美国女影星玛丽莲·梦露曾经说过一句十分经典的话：“如果你无法忍受我最坏的一面，你也无法得到我最好的一面。”这是很值得深思的。还有一点：婚姻的目标不是自己的幸福，而是共同的成长。如果把幸福作为自己的目标，配偶就只是你实现目标的手段；如此实践下去，会发现离目标越来越遥远。幸福不是追求来的，幸福是对美德的报偿。只要追求共同的长进，幸福就会悄然来到你们身边。

《非诚勿扰2》剧照

片尾曲用的是仓央嘉措禅味十足的诗《十诫》：“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此诗所讲的还是人的情感，用的是矛盾曲折的表达，道是无情却有情。想要无情，因为有情；想要有情，怎奈复归无情。就像贾宝玉，他是带着满腔情感来到世界，想要来还情债，可最后还是只能无情地离去，复归于青埂峰下，再变为补天之石。那么，我们到底是该无情还是该有情？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是要知道我们的情浅情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啊，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情感起伏。爱起来，海枯石烂等闲事；恨起来，立时诀别犹嫌迟。哪里有最深的情感？何处有不变的深潭？有，就在耶稣基督里。“为义人死，是少有的；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唯有基督在我们还做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马书》5：7-8）人的情、人的爱只有汇入到耶稣基督里，才能够涌出活泉，永不止息。

“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应当仰望神，因他的笑脸帮助我，我还要称赞他。我的神啊，我的心在我里面忧闷，所以我从约旦地、从黑门岭、从米萨山记念你。你的瀑布发声，深渊就与深渊响应，你的波浪洪涛漫过我身。白昼，耶和华必向我施慈爱；黑夜，我要歌颂祷告赐我生命的神。”（《诗篇》42：5-8）

这是一个深陷逆境与痛苦的女子的内心呼求。朋友，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你理解这样的感受吗？你的深渊愿与神的深渊响应吗？你愿意他爱的波浪洪涛漫过你身吗？如果你回答“是”的话，那么，你的爱、恨、生、死，就都在他的眼里、他的怀中。

让子弹飞！让公义来！

——姜文电影《让子弹飞》

片名：《让子弹飞》（Let The Bullets Fly，《让子弹飞一会儿》《火烧云》）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32分钟

导演：姜文

在中国电影界，乃至文化界，姜文是个另类，是个鬼才，他总是给人带来惊喜，带来震撼，此片尤甚。

这回，他真的还站着把钱挣了。在当下的文化界，能够做到这样的人确实寥寥无几。

姜文有其霸气，也有其落寞。《鬼子来了》那样的直视无碍、胆大心雄确实如石破天惊，令人惊诧，结果是触犯禁忌，未能浮出水面。《太阳照常升起》精致华美、活力四射、飘逸超群，可惜曲高和寡，票房惨淡。也许落寞正好成就了他的霸气。《让子弹飞》就是姜文多年落寞之后舒出的一口长气，也是在替许多人舒一口长气。

故事的背景是1920年北洋时代的南国。在人们印象中，这是一个军阀割据、颠倒混乱、荒诞离奇的时代，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它的另一面是：思想自由，英雄辈出，各领风骚。

鹅城是一个无道的王国，黄四郎就是这个王国的霸王。在这个王国，他要谁死谁就得死。活在这个王国里的人，要么助纣为虐，甘当帮凶打手，如胡千、胡万以及武举人之流，要么任人鱼肉，任人宰割，还大气不敢出，鹅城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只有外来力量才能够打破这一黑暗王国的死寂，才能撼动黄四郎坚固的碉堡。这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抗与较量，其中最主要的是暴力，而又不仅仅是暴力。外来人张麻子与地头蛇黄四郎在鹅城斗智斗勇斗狠。

张麻子的外在身份是土匪，而实际代表的是一种公平精神。初到鹅城，在制服了胡作非为、骄横霸道的武举人之后，他就大声宣告：“我要做的有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为了让这一切合情合理，姜文给了他一个退隐的蔡锷将军手下手枪队队长的身份，还给了他熟悉西洋文化的知识背景：他懂得欣赏唱片并且知道曲作者是莫扎特。所以，他是一个集土匪、革命家、西方文化代言人于一体的人。他所凭借的手段：一是手枪（暴力），二是惊堂木（政权），三是民众。前两者是死的，第三是活的。前两者中的政权是张麻子盗来的，他只有短暂的使用权，且很快被黄四郎识破。他的暴力武装明显不够，后来剩下区区四人，所以他最终还是要依靠民众。可一群鹅民并非可以由一个外来人随意发动起来反抗，张麻子用送钱、送枪的方式都没有把他们调动起来，最后的送尸才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当然，前面两步孕育了民众的愤怒，最后一着激发了他们的胆气。实际上，张麻子采取的是欺骗手段，而民众只不过是在捡胜利果实，虽然是懵头懵脑。谁硬我跟谁，谁胜利我跟谁。这就是中国民众的逻辑，包括那些爪牙们。胡千看到众人攻破黄家碉堡大门，就马上倒戈，转身要带着大家去抓黄四郎。这就是中国式成功，革命尤其如此。革命就是一场大众狂欢。狂欢过去了，手下们携着美女奔向了大上海十里洋场，民众们把金银元宝连同领袖的座椅也拿回了家，英雄只好落寞地骑着马重归山里。一切又回到了当初。

张麻子对黄四郎说：“其实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没有黄四郎真的很重要吗？在一定时间是对的，可没有黄四郎，不会有李四郎、王四郎、张四郎吗？“没有你”能保证“没有他”吗？还有：什么是公平？由什么来保障公平？张麻子的这种方式就是公平吗？这种公平又何以为继呢？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姜文和张麻子一样，要的是出那口气，真正的问题，他也回避了，或者说只回答了一部分。“站着把钱挣了。”这其实就是张麻子和姜文心目中公平的含义。可见，这个外来人还没有真正跳出三界外。

是的，站着挣钱比跪着挣钱有尊严，按照规则挣钱比巧取豪夺要公平。这也是这个时代许多人所梦想所渴望的。可不管是跪着还是站着，守规矩还是用暴力耍手段，大家着眼的都仅仅是钱。应该说，汤师爷是最典型的代表了，当临时师爷、做业余县长，都是为了钱。在鹅城，稍稍得利，就不愿坚持了。最后，也是死在钱上，身体因追运钱车被炸成两截，一截在银元堆里，一截在树上，屁股兜里还有五张县长委任书。整个鹅城百姓，不也都是为得钱乐，为失钱忧，为得大钱狂吗？有了钱之后怎么办呢？影片开始时坐在马拉火车上的那位真师爷说得好：“要有风，要有肉；要有火锅，要有雾；要有美女，要有驴！”这就是中国人所要的生活，张麻子呢？好像什么都不要，似乎他要的就是出一口气。可这是真的吗？气出了之后怎么办？骑着马该走向何方？

《让子弹飞》剧照

张麻子是典型的浪漫主义，就像姜文一样。在这个时代，让子弹飞一会儿是有必要的，人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子弹多飞一会儿好喘喘气，也还感觉蛮潇洒。可飞过了之后怎么办呢？下山去抢劫吗？到城里去骗人吗？还是安安静静做一只鹅？观众呢？出了电影院不还是要面对高物价高房价出门难上学难烦烦烦吗？

其实，生活不只是挣钱，也不只是顺气。耶稣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马太福音》4：4）公平、公义从哪里来？是从神的话语而来；秩序、和谐从哪里来？也是从神的话语而来。在刀光剑影、找乐逗笑的密集视听享受之中，观众们大都忽略了在老六葬礼上神父的声音：“人来于尘土，还要归于尘土。”这是穿越时空的神的话语，它揭示了人类生命的真相。《圣经》中关于人的生命还有另外的话。“就如人人注定都有一死，而且死后有审判，照样，基督为了担当众人的罪孽，也被献上一次；将来还要再一次显现，不是为了罪，而是为了使那些热切等待他的人得到救恩。”（《希伯来书》中文标准译本9：27-28）“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已经被定罪了，因为他不信神独生子的名。”（《约翰福音》中文标准译本3：18）张麻子的脸上并没有麻子，他的原名叫张牧之。就像他的名字所预示的那样，他的使命不是造反革命，更不是杀人越货，而是要牧养众人，领他们到可安歇的水边，用神的话语来喂养他们，让他们的灵魂苏醒，为神的名走义路，福杯满溢，直到永永远远。这样的安排，不知道姜文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寻找的人才能寻见，倾听的人才能听见。“谦卑的人看见了就喜乐。寻求神的人，愿你们的心苏醒。”（《诗篇》69：32）“要以他的圣名夸耀，寻求耶和华的人，心中应当欢喜。”（《诗篇》105：3）

向谁要尊严？

——陈可辛电影《中国合伙人》

片名：《中国合伙人》（American Dreams in China，《中国先生》《三个中国先生》《海阔天空（台）》）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3年

片长：112分钟

导演：陈可辛

《中国合伙人》是一部中国式励志电影。三个年轻人被聚合在一起，怀揣同一个梦想，各司其职，各显所长，艰苦奋斗，终于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一种让你感到坚持就是幸福的东西。”“失败，并不可怕，害怕失败，才真正可怕。”诸如此类的台词，让过来人潸然泪下，令新一代热血沸腾。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而梦想的内容则不尽相同。对于成东青、孟晓骏、王阳来说，物质层面上的成功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获得尊严。或者说，通过前者来获取后者。“其实我们追求的不是成功而是自己的尊严。”而他们这一代的尊严又或多或少地与美国相关。他们梦想的动力与最终目标似乎是要向美国人要回尊严。

这一代许多年轻人的尊严是美国大使馆或更具体点儿说是签证官给的，也是被这些签证官所损伤甚至撕碎的。出身留学世家的孟晓骏一试而过，要去实现他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梦想；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成东青则屡试屡败，在女友和学生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王阳更是因一个美国妞儿选择了放弃，他以为她代表美国而自己代表中国。可没有想到：去了美国，不少人仍然找不到尊严。孟晓骏一开始还庆幸自己有一份实验室的助教工作，不必天天去餐馆刷盘子，可没有多久，这职位就被另一位来自中国的生物学硕士给抢了，而且此人还是他从前的朋友。他和妻子都只有互相说谎来维持可怜的自尊，直到落寞回国。

当然，留在国内，尴尬与屈辱的事情更会接踵而来。成东青兴头正浓地教女友如何通过面试，女友却忽然抬头告诉他自己已经签过了；变着法儿给主任家的小孩教英语，到头来只换回来一盘吃剩的饺子；满腔热情地给学生上课，得到的是一片呼呼睡觉声；业余时间开了个培训班，却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开除……但面子失尽之后，也会有新的转机。“我们只有在失败中寻找胜利，在绝望中寻求希望。”这就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吧。成东青这个别人眼中的“loser”终于凭着顽强的毅力获得了令世人惊叹的成功：没有去过美国，却成为无数中国人的留学教父。王阳被美国小妞儿Lucy闪了一下腰，最后还是在新梦想学校使用了这笔痛苦换来的财富，找回了自信。

不管是坚守本土，还是海外归来，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而这口气是冲美国来的。孟晓骏怀揣宏图再次去美国，还是被美国海关把他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让美国人把他晾在那里喝六个小时的咖啡。他们认为美国人的牛气冲天是仗着手中的亿万财富，所以他们也要用财富来征服美国。赴美国应对知识产权官司，成为了新梦想公司上市的最佳时机：他们的赔付额引来了万众瞩目，这是他们实力的象征。成东青对朋友与合伙人的报答也主要是用财富。最初是用一沓沓的钞票，随后是用公司的股权。为了留住孟晓骏，他要高价买孟的股权，又送豪宅作为礼物；而他们重返美国时，王阳更是带孟晓骏来到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实验室，着实让孟surprise了一下。影片还用他们重回孟晓骏当年打工的那家餐馆来揶揄那个女侍者。当初，她分给孟晓骏的只是零碎钢镚儿，所以，她现在还在端盘子，而孟晓骏已经是身价千万的大公司股东与合伙人了……其实，这种以财富来傲人的做派并不能真正代表美国精神，或说这只是美国市侩的作风。美国人的良好风范在于：不论做什么工作都充满自信并且乐在其中。用职位高低、财富多少来品评人其实是中国人的思维定势。影片中，真正令美国人折服的还是中国人的聪明与勤奋。成东青在来美国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中，竟然把整本知识产权法律条例背了下来，让美国起诉者目瞪口呆。这多少消解了他们对中国人在托福等英语考试中作弊的怀疑。

《中国合伙人》剧照

不少中国人爱的是美国，恨的也是美国；向往的是美国，唾弃的也是美国。被美国人看低了，要到美国找回尊严；被美国人欺负了，却是拿中国人出气。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被炸事件，让新梦想学校成为众矢之的，成东青也被大家当做卖国贼来打骂。成东青愤然喊道：“美国炸大使馆，你们就来砸英语学校，要是外星人来打地球，你们是不是要去砸航天部呢？你们和三十年前有什么区别？你们就知道窝里横！中国人打中国人！懦夫！蛮横！”

影片主人公们一直在寻求改变——“我们谈了太多的思潮、主义、方法，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想找到一个现成的答案，我们都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样去生活。其实呢，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样去生活，生活是自己的，我们自己提出的问题应该由自己来回答。所以我认为，我们这代人，最重要的是：改变。”可到头来，又反复追问“究竟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说白了，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美国，他们真正关心的是“究竟是我们改变了美国还是美国改变了我们？”至于其他地方如何，才不管呢。让美国人改变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看法，这是对的。“要得到尊重，就必须让世界看到我们。”成东青们也的确替中国人争了口气，让中国第一支教育股票进入了纽约股市，让美国人正眼看中国。但影片中这种讨回尊严的方式未免格局太小，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痞气与流气，说它是“攻陷美国”更是夸大其词了。这就是所谓“小姐心态，寡妇待遇，妇联追求。”前不久现实中发生的向白宫讨朱令案真相事件也是同样心态的反映。其实，美国不过是地球上的一个国家而已，美国人也没有比我们多一双胳膊多一对眼睛。为什么什么都要跟他们一比高下？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找他们评理算账？这说明“We are too young，too naive”。

美国当然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但我们学习到的似乎还多是皮毛。“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也要欺骗回生活。”这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无师自通；若它来自美国，那也只是其糟粕而已。“掉在水里你不会淹死，呆在水里你才会淹死，你只有游，不停地往前游。”（成东青）“我告诉你，这个船开出去它停不了，它只能往前。”（孟晓骏）这很有道理，可是，仅仅知道要往前游往前开是不够的，还要知道往哪里游朝何处开，否则，最终还是死路一条。遗憾的是，许多中国人仍然停留在勇往直前的阶段，还来不及细想方向与目标。我们还津津乐道于“千万别跟丈母娘打麻将，千万别跟想法比你多的女人上床，千万别跟最好的朋友合伙开公司”这样的生活智慧，而没有更高远的追求。

陈可辛说：《中国合伙人》绝对不是新东方的传记片，是中国人一起经历的30年。是的，可以说，近三十年来，中国人的爱恨情仇都离不开美国，就是中国梦也似乎与美国梦脱不了干系，新梦想学校的主要目标就是把中国人送到美国去。但美国不应该是中国人的目标，更不是中国人的偶像。人的尊严不是某个国家、某种权力赋予的，只有在神面前，人才有真正的尊严，因为人是神按照自己的形象与样式创造的。人在神面前，活出了神的形象与样式，这就是真正的尊严。总看别人的脸色，求外界的好评，这种态度本身就已经大失尊严了。“你们从前出去到旷野是要看什么呢？要看风吹动的芦苇吗？你们出去到底是要看什么？要看穿细软衣服的人吗？那穿华丽衣服、宴乐度日的人是在王宫里。你们出去究竟是要看什么？要看先知吗？我告诉你们，是的，他比先知大多了……但智慧之子，都以智慧为是。”（《路加福音》7：24-26，35）出国究竟看什么？学什么？为什么？还是一个国人尚未解决的问题。

这部影片也可以看做是“老二”（就经济实力而言）向“老大”的发泄与挑战，但“老二”还不知道“老大”何以成为“老大”，他以为是谁钱多谁就是“老大”；他更不知道，除了“老大”，还有老父；老父才是最完美的榜样。这样，他的路还很漫长。

“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得着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人子要在他父的荣耀里同着众使者降临，那时候他要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马太福音》16：24-27）

第五辑　诱惑与希望

反认他乡是故乡

——克里斯托弗·诺兰电影《盗梦空间》

片名：《盗梦空间》（Inception，又译《潜行凶间（港）》《全面启动（台）》《奠基》《心灵犯案》《记忆迷阵》《记忆魔方》）

国别：美国/英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48分钟

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

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盗梦空间》可以说是电影史上最富想象力的影片之一，它所构造的迷离情节、多重空间、奇幻世界抓住了无数观众的心，许多人在试图解析悬念，破译谜底，重建空间。关于其中所构造的空间，有人认为有七层之多；单单一个陀螺旋转不停的片尾镜头，就令影迷争论不已。究竟应该如何来解读这部电影呢？我认为中国唐代诗人李商隐名作《锦瑟》的一句诗是其密码或者说提供了最佳线索：“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庄生晓梦迷蝴蝶”说的是影片的整个框架与主题，即它是探讨人的梦境以及梦境与现实的关系。“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庄子·齐物论》）庄子说某天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了，早晨一觉醒来，还是恍恍惚惚的，仍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庄子还是蝴蝶。庄子所关注的重点是自我意识与自我认知，这个主题在电影中也有继续，但又不仅于此，电影还涉及自我与他人，与世界。具体来说，即人如何通过梦来操纵他人，掌控世界。要了解电影中的梦境，必须要知道两个重要概念及其区分——做梦与造梦。同样是梦，但做梦与造梦有很大不同：做梦是夜梦，造梦是白日梦。做梦是被动的，是自然而然，不期而遇；造梦是主动的，是人工制作，精心打造；做梦是愿望的幻想实现，造梦是野心的肆意扩张。

《盗梦空间》剧照

造梦的主要目的是盗梦，即通过造梦潜入他人大脑盗取他人保存在深层次甚至是潜意识层次的信息——计划、观念、想法、密码。柯布就是这样一个盗梦高手，所以，他是稀有人才，是各大商业集团争夺、利用的对象。一开始，他接受了一个美国大公司要他盗取日本公司老板斋藤情报的任务。可是，由于团队设计师梦境中的地毯设计不合理而在梦中穿帮，又因着随后设计师在现实中出卖了他们，他的工作只好宣告彻底失败。这是一个典型的盗梦案例。柯布失败之后，心灰意冷，想亡命江湖，斋藤倒不计前嫌，反过来要雇佣柯布来为自己服务。斋藤有一个惊人的计划：让自己商业竞争对手的继承人小费舍尔自己解散父亲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这项工作就不是简单的盗梦，而是难度更高的植入观念，即把自己的一个观念植入对方大脑之内，让对方自己主动去发展与实现这个观念。柯布是实现这一计划的不二人选。此时的柯布一方面因自己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也觉得美国大公司垄断全球的前景可怕，就答应了。为了完成这一浩大的高难度工程，柯布通过岳父大人找到了卓越的造梦师阿里阿德涅，和她一起打造了三层梦境，其主要思路是在梦境中离间美国大公司继承人小费舍尔与其父老费舍尔以及父亲的忠实助手罗伯特的关系，让他以后改弦更张，背道而驰。柯布依靠团队的精诚合作，在飞机上催眠了回美国奔丧的小费舍尔先生，经过与其潜意识中防御武装人员的艰苦鏖战，终于完成了这一任务，他自己也顺利返回家园与儿女、岳父团聚。

盗梦是窃取，植入观念是操控与改变，这一切都是在梦中也就是说在潜意识中进行的，当然，这不过是现实生活的翻版。现实生活的窃取钱物或者情报比比皆是，操纵与改变他人观念也司空见惯，大到李洪志妖言惑众，让人到中南海前静坐，去天安门广场自焚；小到张悟本让大家都去吃绿豆喝绿豆汤以致绿豆价格暴涨；更不用说希特勒令举国欲狂，都去追随《我的奋斗》了。可是，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做在现实中，非得进入梦中和潜意识里呢？这主要牵涉到一个成本与便利的问题，尤其是时间成本。在现实生活中，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可能需要多年甚至需要一生，而在梦中，时间是成倍递增的，现实生活中的几分钟中在三层梦境中就变成了数年。还有梦境叠梦境也可以不断淡漠与稀释人的意识，并不断增加侵入者解释的方式和层次，使得植入观念变得更加容易。由此可见，盗梦与植入观念的关键是要混淆现实与梦境的关系，即要让被侵入者把梦境当现实，把现实当梦境。那么，谁能保证侵入者自己不会出错呢？他们唯一的法宝就是图腾，对于柯布来说就是陀螺：如果陀螺一直旋转不停，那就是梦境；如果陀螺力尽停住了，那就是现实。但其实这也不是根本保证，特别是观念被他人植入之后，如梅尔，她的大脑被柯布植入了观念，就把现实与梦境搞反了，结果，在现实中跳楼身亡，退回到最深的梦境之中。柯布为什么没有沉溺于梦境，最终返回到了现实？主要是依靠回忆，即他对自己离家逃命时草坪上一双玩耍的儿女的回忆。这一画面定格在他心目中，依靠它，他才知道自己应该归向哪一边。“那个时刻我没有把握住。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能挽回。我想要呼唤他们，他们却恰好跑开了。如果我要再见到他们的脸庞，我就只能回家去。回到真实的世界。”这实际喻示着：最原初、最本真的才是真实的，而越复杂、越绚丽的很有可能是幻象、虚空。

影片到最后，陀螺依旧旋转不已。这又给人提出了一个难题：这结局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这并非纯粹卖关子，而是值得观众和编导进一步思考的问题。其实，我们所身处的也并非最终的现实，因为有一天我们也不再在其中。唐代诗人刘希夷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李白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苏轼说：“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这些是古人对此的深刻领悟，当然，只有《圣经》把它完全说清楚了：“等我进了神的圣所，思想他们的结局。你实在把他们安在滑地，使他们掉在沉沦之中。他们转眼之间成了何等的荒凉！他们被惊恐灭尽了。人睡醒了，怎样看梦，主啊，你醒了，也照样轻看他们的影像。”（《诗篇》73：17-20）“你们既称那不偏待人、按各人行为审判人的主为父，就当存敬畏的心，度你们在世寄居的日子。”（《彼得前书》1：17）“亲爱的弟兄啊，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得前书》2：11）“说这样话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个家乡。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称为他们的神，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希伯来书》11：14-16）就是说：这个世界只是暂时的客舍，我们永恒的家乡在天上。这不是梦境与想象，而是真正的现实。

“望帝春心托杜鹃”说的是主人公柯布的思想与动机。柯布为什么同意斋藤的计划？同意与斋藤合作？因为他想回到儿女身边，他也想在梦中再次与妻子重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非常自然的，可盗梦与植入观念，则是人类不羁的想象，斗胆的尝试，它太狂妄了，狂妄到了超出界限，自比为神。自由是神赋予人的，神也不控制与收回这一给人的特权，而盗梦与植入观念恰恰是要掌控人的思想，剥夺人的自由。剥夺人的人身自由已经大逆不道了，更何况是剥夺人思想的自由呢？人类的狂妄与越界必然会招致严重的后果。柯布与梅尔走得太远了，他们甚至越过了无意识的边缘而进入了迷失域（limbo）。他们在那里用五十年的时间，精心设置了一个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的奇妙世界。“这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世界，却分不清真和假了。”梅尔在其中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甚至反认他乡是故乡，希望永远地停留在那里。这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柯布也曾惊叹这个世界的美丽，可后来又意识到了它的单调。于是，他借着残存的意识终于返回了人间。人类的想象总是有限的，一个人自己的想象对于自己来说更是没有神秘可言。还有，两个人的世界再美也是孤单的、封闭的、静止的，它没有与外界联系、交流、碰撞，也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生长、进步与发展。梅尔的悲剧又是柯布所种下的恶果，他给梅尔植入了一个观念：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最后她把现实也当作了虚假。柯布虽然幸免于难，但他也不能唤醒梅尔的真实意识，只能任她坠落。在没有了梅尔的生活中，他一直摆脱不了对妻子的内疚感，也一直不能挣脱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妻子对自己的诱惑。在每一次的盗梦行动中，都会有妻子的强行介入，她要破坏他的计划，带他返回迷失域。任务越艰难，她所带来的拦阻也越大，她所展示的诱惑力也越强。最后，她以绑架小费舍尔的方式把柯布引入了迷失域，甚至把一双儿女也带到了那里。还是已经定格的对儿女最后一面的记忆帮助柯布分清了真假，他对迷失域中的梅尔说：“我也想，我比什么都想，但我想象不出你的复杂情绪、你的种种完美和不完美。看看吧，你只是我妻子的一个影子。你只是我竭尽全力能创造出来的一个形象而已，但是很遗憾，你远远比不上真实的她。”在柯布进退两难、不知所从之际，阿里阿德涅帮助他做出了决断，她枪击梅尔，挣脱纠缠，带他逃出了迷失域。杀死迷失域中的梅尔，意味着他摆脱了内疚，清除了悔恨，意味着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柯布与梅尔凄美的爱情故事告诉人们：首先，掌控他人是最大的罪恶，即使为了最亲爱之人的好处也不可以，我们是人不是神。其次，我们不是真正的创造者，真正的创造者只能是神，我们一切的创造都是对神创造的模仿。人类的创造不能令自己满足，神的创造才会让我们得到安宁。第三，封闭的两人世界是另一种形式的巴别塔，会把人带向窒息与灭亡。人类的第一个巴别塔是许多人为了他们自己的荣耀而共同建造的，神变乱了他们的语言，使他们功败垂成。后来的巴别塔大多是各个个体或两三个个体建造的，目的也是想摆脱神，自给自足，但同样无不以失败告终。在此，我们当得的教训是：人类的领导力、想象力与制造力等等都是有限的，如果妄图在这些方面与神试比高，必然会落得惨败。

在影片中，似乎柯布把自己的观念成功地植入了小费舍尔头脑中，但这只是一个幻觉。正确的生命与生活观念是神放置在人心中的，就像种子是撒种的人撒到地里的一样。人不过是耕耘者、浇水者。当然，他们对种子的生长是有好处有促进的，但决定种子生长的是蕴含在种子本身中的力量。柯布充其量不过是激发了小费舍尔心底里的某种思想愿望而已。

崇高的诱惑

——迈克尔·霍夫曼电影《最后一站》

片名：《最后一站》（The Last Station，又译《最后车站（港）》《为爱起程（台）》《生命终点》）

国别：德国/俄罗斯/英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12分钟

导演：迈克尔·霍夫曼

你们以为经上所说的“神使圣灵住在我们里面，他爱我们到嫉妒的地步”是空话吗？不过他赐下更大的恩典，所以经上说：“神抵挡骄傲的人，赐恩典给谦卑的人。”（《雅各书》中文标准译本4：5-6）

人们都追求崇高，颂扬崇高，可很少有人想到崇高也会成为对人的一种诱惑，崇高的背后也会有一些人所不愿意知道的东西。

关于托尔斯泰最后的离家出走，可以说是持久引起争议的话题。一般人震慑于托尔斯泰的赫赫威名，总以为他在追求崇高，可歌可泣，而其妻子是妇人见识，自私庸俗。其实，事实并非如此简单，人心与人性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在托翁去世一百周年之际，德国导演迈克尔·霍夫曼再次旧话重提，以逼真的场景与画面再现托翁最后的岁月，引人对其间的是非曲直进行深入思考，也让观众自身经历灵魂的拷问。

影片的情节主要围绕关于托尔斯泰全部著作版权最后归属的争夺而展开，坚定的托尔斯泰主义者契尔特科夫认为托尔斯泰是属于人民的，因此千万百计要让托尔斯泰签署新遗嘱，放弃版权以交给人民；而深爱托尔斯泰且眷顾儿孙的托尔斯泰夫人索菲亚则顽强地要保护这份属于丈夫与自己的共同产业，让丈夫身边的这些伪善者与骗子们不能得逞。托尔斯泰成为他们双方拉锯的对象，而年轻的布尔加科夫和玛莎等人也被卷入其中。

本来，布尔加科夫是托尔斯泰主义者的一颗重要棋子，让他去担任托尔斯泰的私人秘书，就可以完全了解托尔斯泰的思想行为变化，也可以掌控有关托尔斯泰一切消息的对外发布。应该说，至此时，托尔斯泰主义者阵营齐整，胜券在握。可是，布尔加科夫到任之后，却经历了思想与情感的巨大冲击。原来的理想与主义与真正所看到的现实根本对不上号，全人类的利益显得那么空泛乏力，而眼前这个被视为障碍与敌人的老太太却变得让人怜悯与同情；禁欲主义在活泼爽朗、美丽动人的玛莎面前也不堪一击，土崩瓦解。置身如此复杂的情境，带着重要使命的布尔加科夫变得进退两难，不知所从。

其实，托尔斯泰本人也无时不处于矛盾与挣扎之中。他为自己与他人树立了崇高的目标与理想：道德自我完善，不以暴力抗恶，放弃私有财产，自食其力，禁欲素食，安贫乐道。他也真诚地想从我做起，身体力行。可是，不仅外在有夫人的反对，他自己内心也常常有另外的念头。林中散步时，他与布尔加科夫兴奋地谈起年轻时交往过的鞑靼姑娘，至今他还记得并留恋激情相处时她的容颜、她的体味。他对追随者播放自己宣传托尔斯泰主义的演讲觉得无聊之极，而夫人换上一张经典歌剧唱片，他才感到异常美好。夫人的歇斯底里常常让他的写作思考交谈受到干扰或者不得不中断，可她的真挚不渝也让他感觉到自己依然健壮年轻。当契尔特科夫等人十分庆幸他们所追随的人终于在新遗嘱书上签字时，托尔斯泰本人却没有好气地说：“我是个阴谋家，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这是在自曝己短？还是在指桑骂槐呢？恐怕兼而有之吧。影片这样处理是有历史依据的，托尔斯泰在这年9月25日的日记中写道：“我收到契尔特科夫的一封来信，充满了责备和控诉。他们要把我撕得粉碎了。有时我脑子里产生了远远地离开他们大家的想法。”在深夜离家出走之际，托尔斯泰再次回身，面向夫人住处，三叩其首。在弥留之际，昏迷之中，他不停呼唤的还是：“亲爱的。”最后，他用心声而非言语向站在床前的妻子表达了自己的愿望：“我的小鸟，我愿意回到你身旁，再不离开。”当然，这样心灵的交流大概是编导者善良的想象了，应该说，谁也不知道他辞世之际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托尔斯泰的遗产之争到底谁是谁非？他的离家出走又应不应该呢？这好像是一个崇高理想与个人利益之间的冲突，或者说社会观念与家庭伦理之间的矛盾。把著作交给俄罗斯人民，让他们无偿地阅读享用，这确实很崇高。可如果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并且在著作创作中起了很大协助作用的妻子不理解与反对呢？真的应该把她当做一种障碍来克服与消除吗？其实，群体利益并不绝对地高于个人利益，家庭伦理也并非总要给社会观念让步。福祉应该最终落实到每一个个体与个人身上，家庭和谐应该是社会稳定的根本保证。托尔斯泰心怀天下值得赞赏，可不顾妻子的感受就不近人情了。尤其是离家出走，这是在放弃对妻子和家庭的责任，也是对爱情与婚姻的一种背叛。一个丈夫，不能因为妻子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就甩开她独自前进；也不应该过多让外人来插手、干预自己家庭内部的事务，使远近亲疏关系变得杂乱无章。托尔斯泰最后时期的家庭生活，就像他的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中所写的一样：“奥伯朗斯基一家一切全都乱了。”可这其实主要不能怪女主人的无理取闹，而要怪男主人的治理无方。当世人都在责怪托尔斯泰夫人时，对索菲亚并无好感的高尔基却为她做了这样的辩护：“做列夫·托尔斯泰的唯一的亲密友人，做他的妻子，做他的许多孩子的母亲，做他的家庭主妇，这的确是一个很艰难而责任繁重的任务。”托尔斯泰的好友，也是他最权威传记的作者——英国的莫德先生也认为托尔斯泰不应该离家出走：“既然这样做一定会惹得他妻子生气，那么他这样由着自己的心愿行事就未必是正确的了。”1914年，在托尔斯泰去世四年之后，俄国参议院把托尔斯泰全部著作版权退还给了托尔斯泰夫人。这也说明，托尔斯泰的做法实在有些鲁莽。在家庭中，丈夫对妻子应该有更多的体恤、怜悯、关怀、忍让，而不是一意孤行，甚至出现矛盾时一走了之。《圣经》中说：“你们做丈夫的也要按情理（‘情理’原文作‘知识’）和妻子同住，因她比你软弱（‘比你软弱’原文作‘是软弱的器皿’），与你一同承受生命之恩的，所以要敬重她，这样，便叫你们的祷告没有阻碍。”（《彼得前书》3：7）

《最后一站》剧照

导演霍夫曼也看到了托尔斯泰的失误，他认为这主要在于托尔斯泰忽略了自然的人性与爱情，或者说以他自己的学说背叛了这二者。他给予了托尔斯泰夫人以极大的同情。所以，在影片中，托尔斯泰情感回归夫人的场面都表现得温暖动人，如本来不快的托尔斯泰在索菲亚的感染下也学开了鸡叫，最后两人高兴得像两个顽童。当然，导演最鲜明的态度还是表现在对布尔加科夫与玛莎爱情的处理上。当布尔加科夫不愿放弃托尔斯泰主义的理想时，玛莎断然离他而去；而当他恢复人性的天然情感时，她翩然归来。这似乎在告诉人们：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只有爱情之树常青。当然，霍夫曼的想法未免简单了一点，不顾一切打破常规的爱情的成功也许只是一个偶然，它也随时可能会被雨打风吹去。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以后会不会陷入托尔斯泰夫妇晚年这样的僵局。并非爱情能够治愈一切，而是生活的失败另有根源。

那么，它在哪里？

我以为：托尔斯泰的家庭生活以及很多方面出现混乱，主要还在于他的信仰出现了问题，在于他对神的认识出现了偏差。他把神仅仅当做了一个观念、一种愿望。在日记中，他这样写道：“上帝是我的一种愿望。”他还经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上帝又是什么呢？我的灵魂就是上帝的一部分，就是这么回事。”他把耶稣基督也仅仅看作了一个道德楷模，还常常把他与释迦牟尼相提并论。高尔基说：“我看他是把基督当成一个天真的、叫人怜悯的人，所以有时候虽然也赞赏他，却未必喜爱他。而且他好像还在担心：万一基督来到一个俄罗斯村庄，那些乡下姑娘会戏弄他一番。”他没有认识到耶稣基督是神，是神的第二位格。在他著名的长篇小说《复活》中出现过对纪念基督的圣餐礼的讽刺性描写，他在许多政论文中所宣扬关于信仰的观点与众所尊崇的基督教教义有很大出入，因此，他曾经被俄罗斯东正教会开除教籍。他这些信仰上的迷误在影片中也有所体现，他宣称所有宗教都是一样的，都在寻求爱，都是爱的表达。在晴朗庄园中，他会鼓励朋友去学习孔孟思想与佛教教义，他甚至会让追随者每天练习太极拳。最后，他没有让东正教神父给他行临终忏悔礼，当然，也许是他的追随者的阻拦，可他自己也没有主动要求。其实，修道院给他提供了旅途的休憩之地。相反，他那被许多人视为贪心俗气的夫人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却是虔诚地跪在圣像面前恒切祷告。托尔斯泰过分放大了自己，他对托尔斯泰主义的宣扬与推崇超过了世上的一切，甚至超过了神本身。他也会显得平易近人或谦卑，就如他对年轻的布尔加科夫一见如故，毫无架子；他也会克制自己或禁欲苦修，就如他想离家出走脱世隐居；可这一切都是一种姿态，或者说都是为了让他的主义更加真实动人。高尔基当时就对他的出走做了这样评价：“为了赋予他的思想以最崇高的意义，他大概在做他的最后一跳吧。”

在《什么是艺术？》一文中，托尔斯泰对那些整天宣扬某种学说与主义的人有一个深刻的认识：“我知道，大多数人——不只是那些被认为是聪明的人，甚至连那些确实很聪明，而且能够理解最困难的科学、数学或哲学问题的人也在内——连最简单最明显的真理也几乎不能识别，因为这个真理迫使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所引以为自豪的、他们已经教给别人的和他们赖以生活的种种结论都是虚伪的。”是啊，人总是识人容易识己难。莫德先生在引用了这段话后却马上说：“这恰恰符合他自己的情况。”这恐怕是托尔斯泰始料不及的。高尔基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这个人寻求上帝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因为这样一来上帝就会让他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他自己所选的荒原里过日子。”

崇高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为自我树立的伟大目标而不断进发，崇高是崇高者赋予人的，是崇高者给谦卑追求者投下的一道神圣的光环。可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崇高者，没有一个人有真正的崇高。“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他们都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污秽；并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诗篇》14：2-3）如果一个人以崇高自诩，以崇高自期，他最终走向的必定是心灵的荒原，是彻底的虚无，不管他是王侯将相，还是巨匠大师。谢谢高尔基以其诚实让我们看到了皇帝新装的真实面目：“我觉得类似‘对一切肯定的东西的否定’，是最根深蒂固、最厉害的虚无主义。这种虚无主义是在一种排除不了的绝望和无限的孤独中产生的，在他之前还从来没有人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孤独的绝望。”也谢谢霍夫曼以艺术的形式还原了托尔斯泰最后的真实生活。

注：文章中的引文大部分出自《同时代人回忆托尔斯泰》（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年）和莫德《托尔斯泰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4年）二书。

剑雨纷纷待何人？

——苏照彬、吴宇森电影《剑雨》

片名：《剑雨》（Reign Of Assassins，《剑雨江湖》）

国别：中国大陆/香港/台湾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17分钟

导演：苏照彬

有人说：《剑雨》是继李安《卧虎藏龙》之后最好的中国武侠片。它不但在传统的动作场面上保持了高水准，而且在剧作结构和人物塑造方面，为中国武侠片的叙事变革创出了一条新路。我觉得这样的评价是不为过的。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剑雨》也突破了传统的武侠观。传统武侠观的最大特征就是神化武侠，圣化江湖，特别把什么宝典秘籍当做命门。对此的化解，《卧虎藏龙》尚未达到，倒是《功夫熊猫》轻轻点破：各路江湖豪杰所拼死争夺的神龙手卷其实是Nothing。就是说所谓的江湖最高境界最深奥秘其实是一个传说，甚至是一场笑话。《剑雨》也是沿着这条路走下来，只是他没有做哲理化的诠释，而是给了一个生活化的推理：罗摩遗体的果效不在于练就绝世武功，而在于恢复残损者正常功能。这样一来，成人就成为这部影片的中心追寻。成人？成何人？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算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真正人的生活？

绝世武功是一个幌子，可是它具有极强的号召力。无数江湖豪侠都是奔此而来的，他们不惜为此生死相搏，血染沙场，如崆峒派的高手、那一家男女老少等等，只有少数人悟出了其中的玄机，如转轮王、彩戏师等。当然，他们在本质上与被他们欺骗与指使的人并无区别，他们还是神话的坚信者，只是知道其果效不同而已。这就如我们的人生，兜售各种秘籍宝典的很多，被他们蛊惑的人甚众，最后却都是一场空。悟本堂神话的兴起与破灭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吗？也许重要的还不是人看不透，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像行刺未遂的女杀手在临死前对细雨所说的那样：“江湖路一旦走上，就别想全身而退。”雷彬的想法本来很简单：与老婆回到家乡开一家面馆，每天给孩子老婆做风味独特的面条。但他又不得不撇下熟睡中的老婆孩子去参加这场厮杀。

人生在世，重要的不只是要达到某种目的，还有达到目的所采用的手段。剧中人的目的大体相似：无非是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叶绽青想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转轮王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通宝钱庄的老板想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彩戏师也只是想治好自己的一身伤。可以说，这都是正当要求，无可指责。错的是他们放大了自己的要求，又采取了不惜一切的手段。叶绽青杀死了自己的夫君及公婆，后来，又以色相去引诱曾静的丈夫江阿生；知道转轮王是太监之后，更断然弃之而不顾，结果惹来杀身之祸。通宝钱庄的老板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想到：见到罗摩真身之日，却是自己命丧刀下之时。转轮王更是如此，为了一己之愿望，居然欺骗朋友，迷惑江湖，令刀兵四起，天下不宁。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他把想要离开自己的叶绽青活埋在桥下时，还对她提起了高僧阿难的那句经典情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埋在桥下吗？我太喜欢你了，这样只要每次我从桥上走过就可以看到你了，你就把眼睛闭上。你就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就好了。”这是一种典型的以占有夺取为目标的人生。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如果我得不到，就宁可将之毁了。古代的人殉制度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吧。

健全的人并不只是有健全的生理，更重要的是有健全的心理；正常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强求力取，反而要求忍让与舍弃。这一般人很难做到，它需要外力的牵引，也需要内在的觉醒。细雨本来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的冷血杀手，可是陆竹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思想与命运。这里有真挚深情的侵蚀，更有舍己精神的感动。陆竹以自己的牺牲来阻止她嗜血的生涯。此处的所谓禅机已到，更隐喻着耶稣基督的舍己救人。细雨从此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她做了换颜手术后，改名曾静，希望居住小镇，开个小店，嫁一良人，如此平静一生。江阿生的出现正好成全了她的这一愿望。两人夫唱妇随，相敬如宾。看到丈夫有性命之虞，她不惜暴露身份，及时出手；将与黑石团伙拼死一搏，她还不忘买一张丈夫爱吃的豆皮；最后，知道自己就是丈夫的杀父仇人，她也甘愿引颈受死。这些都表明她已经真正回归于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一个舍己忘我的女人。

在细雨，最难的是退出江湖；在张人凤，最难的是饶恕仇人。作为曾静的丈夫江阿生，他表现得相当出色。平常日子，呵护有加；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还能够抵制诱惑，守身如玉。在发现妻子是武林高手之后，江阿生并不要她解释，而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是做过江洋大盗，也还是我娘子。”真是四两拨千斤啊。现在的男人，面对某方面比自己强的妻子，很少有这样的气度了。最令人叫绝的是：在黑石几大高手前来索命时，他居然波澜不惊而又掷地有声：“是你们打伤了我老婆？”男人的尊严、丈夫的气概立时凸显。在制服了强敌之后，他道出了真相：原来他就是被细雨杀死的张海端之子张人凤。知道真相之后，曾静最关心的是：“你有没有真心对我过？”张人凤却回答：“万万不可能。都是虚情假意。”这显然是言不由衷。饶恕应该是爱情的前提，没有饶恕是谈不上爱情的。在此，显示出了剧情的破绽。本来处心积虑要杀一个人却先千方百计去爱这个人，这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张人凤的性格。我想不如改成这样：开始他们只是邂逅，并不知对方底细，在钱庄遇劫一事后，江阿生生疑，才逐渐查出妻子原来是杀父仇人。当然，我们还是跟电影走，现在，张人凤面临的问题是：杀父之仇与夫妻之爱，孰轻孰重？以往恩怨与未来生活，何去何从？他能够原谅细雨杀自己，可不能原谅她杀父亲。这是中国人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防线。他认为父亲也不会容许自己杀一个弱女子，当然，这仍然是一个回避。最后，苏醒过来的他还是把身经鏖战浑身是血的曾静带回了家。妻子所遭受的磨难算是抵消了她的罪孽吧。他在思想上还没有能够突破父性的权威，没有实现彻底的饶恕。其实，饶恕也是一种舍己。舍去自己的伤痛、仇恨、判断、决定，服从一个更大的原则，从而产生一种新的情感、新的意志。这恐怕不比舍弃自己的生命更容易。这样离奇的故事在生活中显然不会发生，可类似的冲突却常常存在。丈夫夹在妻子与父母之间，传统中国人的趋向是屈妻子以从父母，而正确的方式应该是携妻子以和父母。

中国的武侠传奇，历来与佛道思想相关，此剧也不例外，其中也谈玄论道，也说禅机参佛理。陆竹点拨细雨辟水剑四处破绽的对应之法：“藏拙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这体现的是道家精神。见痴和尚回应细雨重新萌生的爱情意愿：“去，死者乃为生者开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随心去吧，看能得否？”此借用的是佛教学说，当然融入了编导自己的理解，其实是无解。就是谈情说爱本身，也引了传说中阿难尊者的故事。“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这是人性中的至爱深情。阿难尊者不能免，何况常人呢？可这仍然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表白，而真正爱情应该是成全彼此，一路向前。敢爱敢恨，敢舍己敢饶恕，方是男儿，方是英雄本色。以上诸种问题，在《圣经》中都有完美的回答：“那时彼得前来问耶稣：‘主啊，如果弟兄对我犯罪，我该饶恕多少次呢？到七次可以么？’耶稣对他说：‘我告诉你：不是到七次，而是七十个七次。’”（《马太福音》中文标准译本18：21-22）这如何能够做到呢？《圣经》也给人指明了路径：“所有劳苦和背负重担的人哪，到我这里来吧！我将使你们得到安息。你们当负起我的轭，向我学，因为我心地柔和、谦卑。这样，你们就将寻得灵魂的安息。要知道，我的轭是容易负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马太福音》中文标准译本11：28-30）

你想成为什么人？（Who do you chose to be？）

——梦工厂电影《功夫熊猫2》

片名：《功夫熊猫2》（Kung Fu Panda 2）

国别：美国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91分钟

导演：余仁英

3年前，《功夫熊猫》以憨态可掬却又身手不凡的阿宝形象征服中国观众；3年后，阿宝的憨态和功夫依旧，却多了些内功与思考，同样风靡中国。3年前，自称熊猫艺术家的赵半狄在电影局门前打大横幅抗议；3年后，他继续在主流媒体上打大广告抵制，可仍然无济于事。

《功夫熊猫2》的魅力到底在哪里？它与《功夫熊猫》又有何不同？它给我们带来思想文化上的什么启示？我认为：《功夫熊猫》是对中国文化的大胆冲击与改造，而《功夫熊猫2》则更多是对中国文化的肯定与称许。《功夫熊猫》揭示了信心所产生的力量，《功夫熊猫2》则说明了目标对人生的至关重要。

《功夫熊猫2》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成为什么人？并以此来组织与展开情节。这些问题是针对阿宝和沈王爷的具体处境提出来的，却又是每个人所必须面对的终极问题。

对于阿宝来说，最困扰他的问题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因为他是一只身宽体胖的熊猫，而他父亲却是一只长颈坚喙的白鹅。显然，他不是父亲亲生的。这个问题折磨了他许多年，有一天，他终于鼓足勇气提了出来。父亲推诿不过，只好告诉了阿宝实情：阿宝是他从一个小方筐里捡来的。但究竟什么人把他放在小方筐内，他也不知道。阿宝决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在对付黑狼时，他一恍惚，就遭到重重一击；就要抓住沈王爷了，他一犹豫，也让仇敌逃之夭夭。面对盖世五侠的追问，他只好吐出个中缘由。沈王爷一直在制造谎言来欺骗阿宝，“无论如何，我在等你的父母。我只是想帮你重返家园。”他也借此寻找杀死阿宝的机会，“我承认，最后我还是要杀了你。”最后是预言家羊仙姑帮助阿宝恢复了记忆。通过记忆，阿宝了解了真相，认清了仇敌，也恢复了力量。

对于沈王爷来说，要成为什么人是至关重要的。当他听羊仙姑说自己将被黑白勇士击败时，他没有俯首听从命运的安排，而是要靠自己来改变命运：“我想超越自己，但命运不掌握在我手中，我真伤心。”他决定把所有熊猫斩尽杀绝。沈王爷对付阿宝的手段与当年希律王对付圣婴耶稣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要把对手杀死在襁褓之中，而且不惜滥杀无辜。可人算不如天算，神的意念高过人的意念。当他自以为完成了大计，要到父母面前邀功领赏时，父母脸上却露出了恐惧的神情。随后，他不但没有能够继承王位，反而被父母赶出了高曼城。在这样的重大打击之下，他没有悔过自新，而是仍然一意孤行，到处搜集金属制造大炮，要以武力来夺回高曼，征服中国。他的名言是：“幸福必须是夺取来的，而且我会夺到属于我的。”（Happiness，must be taken，and I will take mine．）当然，他与命运的较量，最后以失败告终。

阿宝与沈王爷的生命轨迹反映了两种对命运的态度。阿宝遭遇了不幸的命运，但他还是接受了命运所赋予的现实，顺应了命运的指引，从而实现了自己的使命。沈王爷从一开始就不服命运，反抗命运，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命运的安排。

在影片中，还有一种对待命运的态度就是消极等待。鳄鱼大侠等就是如此，他们从犀牛大师的死晓得大炮的厉害，从此就意气消沉，不敢反抗。他们认为：“唯一的英雄已经死了，功夫已经死了。”所以，当阿宝要救他们出监牢时，他们反而坚决拒绝，要继续待在这里束手待毙，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胜利的信心。对于命运，既不能随己意拼命抵抗，也不能无作为消极等待，而应该积极地配合其实现。当然，我们对命运（fate）的定义不应该是宿命，而应该是神意，就是说神的安排与旨意。

《功夫熊猫2》剧照

阿宝制胜强大对手的法宝是什么呢？那就是Inner peace。在电影中文字幕中翻译成：内心平静。其实，应该是内心平安。那么，阿宝是靠什么来达到内心平安呢？沈王爷对此也迷惑不解：“你是怎么做到内心平安的？我让你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我给你的人生烙上了抹不掉的伤痕。”（How did you find peace？I took away your parents，everything．I scared you for life．）阿宝说：“伤痕会愈合的。但这并不重要。过去的事情就要让它过去，因为其实它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现在要选择做什么样的人。”（You should．You gotta let go that stuff from the past，cause it doesn't matter．The only thing it matters，is what you choose to be now。）影片试图告诉人们这样的道理：“你人生故事的开头也许充满坎坷，不过这并不影响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关键看你后来的人生路，你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Your story may not have a such happy beginning，but that doesn't make who you are．It is the rest of your story，who you choose to be．）这里强调了选择的重要。人生永远是开放的，不管过去如何，你都永远有重新选择的可能。

不过，在这里并没有对如何获得内心平安问题做出直接回答，而在其他地方通过一些画面和场景做出的回答是：修炼与顿悟，浣熊大师曾经几十年如一日地修炼太极，但神形俱疲并无所获。有一天，他终于顿悟：“自从我发现问题并不在于你，而在于我，我找到了内心平安，从而能够顺应宇宙的律动”（Once I realized the problem was not you，but within me，I found inner peace，and able to harness the flow of the universe．）于是，他能够做到运露滴如弹丸，随意自如。后来，阿宝同样顿悟，也能够运弹丸如露滴，成功制服沈王爷的先进武器大炮并最后送他上西天。这是西方电影艺术家向中国功夫和道家哲学的致敬，或更准确点说是向中国观众的讨好。我们知道，近代以来，中国是在西方的坚船利炮攻击下才低下头来，打开国门；现在，西方人却要说中国功夫和道家哲学能够制服坚船利炮，不知是当真还是开玩笑？不管怎样，真正的平安，不是来自日复一日的修炼或某刻顿悟，也不是凭借手中有坚船利炮，而是来自于神的恩典、神的同在。有神同在，内心平安，所向无敌；无神同在，六神无主，一败涂地。

通过艰苦的寻找，阿宝终于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自己是谁，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人：他是熊猫阿宝（Paul），又是神龙武士，更是鹅父亲的儿子。人生所有的问题最后都归结到让我们成为真正的自己——天父的儿子（I know who I am，I'm your son．）。

何以见自己见众生？

——王家卫电影《一代宗师》

片名：《一代宗师》（The Grandmaster）

国别：中国大陆/香港

出品时间：2013年

片长：130分钟

导演：王家卫

王家卫总是与众不同，即使拍武侠片也是如此。其最大的不同在于：难懂。一部《2046》，让人云里雾里，就连这作为片名的几个数字，也搞不清是指空间还是指时间。《一代宗师》应该是他电影中最易懂的了，可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谁是一代宗师呢？如何才称得上一代宗师呢？是靠面子还是靠里子？是凭手段还是凭想法？都是一连串扯不清的问题。影片最后，宫二与叶问分别时，说了一句话：“我爹常说，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我见过自己，也算见过天地，可惜见不到众生。这条路我没走完，希望你能把它走下去。”这似乎是一个指引，可仍然是一串问题。可以说，面子与里子，讲的是空间，是门派或者说江湖；而所谓的三阶段，说的是时间，是个人或者说情怀。

对于宫家特别是对宫羽田来说，叶问是面子。宫家需要叶问来支撑门面，因为马三虽然武艺高强，作风凌厉，但好勇斗狠，锋芒毕露，胸襟狭隘，不能服众，难成大器；而叶问功夫精湛，刚柔并济，有手段，也有想法，且为人低调，温文尔雅，所以，深得羽田赏识，也颇受众人拥戴。宫二则是里子，论功夫，可能叶问比她还略逊一筹。她自称宫家从无败绩，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在金楼比试中，她的确还是惊出了叶问一身冷汗。此时她还不懂得父亲的意思，想要强出头做面子；她对叶问也尚不了解，所以，不肯相让。当然，最后她还是顺了父亲，让了叶问，此所谓不打不相识吧。在随后的重要关头，还是她这里子撑起了宫家的面子：在白雪覆盖的车站月台击败了不可一世认贼作父的马三，收回了宫家武功。这恰好应了她父亲当年的一句话：“人活这一世，能耐还在其次。有人成了面子，有人成了里子，都是时势使然。”也许，她直到最后才真正有所觉悟：“暗事好做，明事难成”，她也有些悔意：“姑娘说，她和你相识了半辈子，实则你不知她，她不知你。”（老管家的话）

同样，在整个江湖，也是互为表里，彼此配合。宫羽田在前面唱戏，丁连山在后面搭台。每次要有什么大动作，宫羽田还得找丁连山商量拿主意。有人当宗师，有人要退隐，里子不能让血污了面子，这是江湖与人生滚滚向前的运作方式。从整个电影来看，叶问和宫二是面子，而一线天是里子。一线天的戏份不多，出镜率还不如灯叔的那只猴子，但他仍然是江湖的重要一环。他做过的许多事情都被推到幕后了，如他带着伤滴着血坐在火车上，被日本兵所通缉追捕。推想这应该是他做了某种抗日的壮举。此时，衣着华贵的宫二从对面起身坐过来，把头靠着他肩上睡觉，让他逃过了一劫。这是面子护卫里子。后来，一线天退出江湖，开一家理发馆谋生，这就是他彻底成为里子了。

那么，所谓的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又是什么意思呢？从宫二来说，她的自己本来是一大家闺秀，然后要成为人妻，可是她不满足这样的安排，偏偏要与叶问争胜；后来更不惜毁约退婚，要为父亲报仇雪恨，从马三那里收回宫家的东西，成就了另一个自己。在这样的自我追寻与实现之中，她似乎见到了天地。本来灯叔传父亲的遗言是：“不问恩怨。”她却将之理解为父亲不想为难自己，在拜过佛像后，她的思想更升华为我就是天意。当然，这也还说得过去，因马三投靠的是日本人，她这样做是为民除害，忠孝两全。但她最后没有能够见众生，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过平淡的老百姓生活。婚事已退，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而叶问只能是天边的月亮，她虽心中有他，却只能到喜欢为止；她发过愿，也不能收徒传艺，就是她所心仪的叶问，等到花儿已谢了也没有等来她的“六十四手”。最后，她只能靠倚床榻抽大烟来打发时光，且过早地染疾离世。终其一生，说她见过自己，这自己太意气用事；说她见过天地，这天地范围有限；说她未见众生，这可是相当致命。

叶问的长处在于见众生。对于功夫，他始终保持某种距离；对于江湖，他也一直有几分恬淡。在他看来，“最难越过的，是生活。”这与宫羽田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北上东北的一切准备，包括买好了大衣，可最终还是欠一个行动，幸好宫二补上了。日军占领时，他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不惜求朋友，当衣物，最后离开佛山，南下香港。一切主要是为生活，当然，其中也有气节：“我这个人喝惯了珠江水，这日本米我吃不惯”。在情感上，他也是内外有别，张弛有度。与妻子相处，他懂得“夫妻之道，在于无声胜有声。”与宫二相遇，纵然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可最终还是发乎情，止乎礼。宫羽田在交班仪式上，与叶问比的不是武功，而是想法。宫羽田曾经十分欣赏“拳分南北，国则一体”的表达，而叶问的心胸似乎更加宽广：“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在你眼中，这块饼是个武林。对我来讲是一个世界。所谓大成若缺，有缺憾才能有进步。真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因此宫羽田对他惺惺相惜，放心交棒与他。这是他们的见天地。叶问似乎不像宫二那样真的“拼一口气，点一盏灯，”硬要见自己。其实，在见众生时，已经见了自己。自己就是众生，众生就是自己。这就是叶问的天地。在很大程度上，一线天也是如此。他们深知：武学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

《一代宗师》讲精进，也讲回头，即所谓“拳不能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宁可一思进，莫再一思停”（马三）；“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叶问）；“从此我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事，回头无岸”（宫二）……这是讲精进。“其实人生如戏。这几年，宫先生文戏武唱，可是唱得有板有眼，功架十足。可惜，就差个转身”（灯叔）；“想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宫二）；“老猿挂印回首望，关隘不在挂印，而是回头”（宫羽田）……这是讲回头。精进是见自己，回头是见众生；精进是武功，回头是人情。宫二最后与叶问分别时悟到：“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叶问后来也自语：“或去或留，我选择了留在我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而马三知进不知退，一意孤行，缺的是这份情、这种悟。当然，一个人真正能够见自己，见众生，有情有义有担当，乃是因为见过天地。世上没有偶然，一切都有神的美意。

遗憾的是，宫二、马三，乃至宫羽田、叶问其实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地。真正的天地是谁呢？是神，正确地说是创造了天与地的神。“我耶和华是创造万物的，是独自铺张诸天、铺开大地的。”（《以赛亚书》44：24）那么，人应该怎样做呢？“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箴言》3：5-6）这样，才有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灯就有人。”此语的真义也就是：“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诗篇》119：105）“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作的尽都顺利。”（《诗篇》1：2-3）

关于功夫，叶问说：“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错的，倒下；对的，站着。”其实，这一横一竖应该是一个字，就是十，就是十字架。错的，钉人；对的，被钉并且三天后复活。这才是完成了真正的功夫——十字架上的救恩。让错的能够改错，让倒下的可以起来，让犯罪的可以除去罪。“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我们却以为他受责罚，被神击打苦待了。哪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以赛亚书》53：4-5）“他必看见自己劳苦的功效，便心满意足。有许多人，因认识我的义仆得称为义。并且他要担当他们的罪孽。所以我要使他与位大的同分，与强盛的均分掳物。因为他将命倾倒，以致于死。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却担当多人的罪，又为罪犯代求。”（《以赛亚书》53：11-12）

没有众多水滴，又哪来汪洋？

——沃卓斯基电影《云图》

片名：《云图》（Cloud Atlas）

国别：德国/美国/香港/新加坡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34分钟（中国大陆）/172分钟（美国）

导演：汤姆·提克威/拉娜·沃卓斯基/安迪·沃卓斯基

本片改编自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的同名小说。编导以佛教的六道轮回观念来编织剧情结构，展开了在六个时空中的故事，它们之间既彼此独立，各自发展，又有着某种内在相似，甚至以某种标记来关联。

1850年，南太平洋查塔姆群岛，美国律师亚当·尤因被残酷虐待鞭挞黑人的暴行所惊骇，当场晕倒，而觊觎其金币的医生则以患寄生虫病的谎言对其施毒，他不得不返回，并用日记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闻；1931年，比利时西德海姆，身无分文的同性恋天才青年罗伯特·弗罗比舍为音乐大师记录曲谱，受到半本亚当·尤因旅行日记的启发而创作出恢宏壮阔的《云图六重奏》；1975年，美国加州，《望远镜》杂志记者路易莎·蕾冒着生命危险调查一桩核电站的内幕，在一家老唱片店她被碰巧播放的《云图六重奏》乐章所深深打动，原来作曲家就是她所读过的同性恋情书的作者；2012年，英国伦敦，被囚禁在一家特殊养老院的出版商蒂莫西·卡文迪什与其他狱友，精心设计了一个越狱计划并付诸行动，他出版过路易莎·蕾的故事；在乌托邦未来——2144年的新首尔，餐厅服务员克隆人星美-451在幼娜-939的启发下开始形成自我意识，在张海柱的帮助下认识餐厅真相并试图逃离；在后末日未来，2321年的夏威夷，人类因自相残杀已经退回到蛮荒时代，牧羊土著扎克里与外星高科技文明的女先知不期而遇，他们部落唯一相信的女神叫星美，女先知让扎克里知道了星美的真实故事。每个故事都包含着同样的主题：不向暴力犯罪屈服，拼尽全力去反抗。就如亚当·尤因所说：“没有众多水滴，又哪来汪洋？”

影片强调了人类的互相依存，行善决定的重要性。这是值得肯定的。“我们的生命不是我们自己，从子宫到坟墓，我们和其他人紧紧相连。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每一桩恶行，每一项善举，都会决定我们未来的重生。”亚当·尤因救了黑奴，请求船长让他当水手而不是杀死他；黑奴后来也救了他，让他免遭不良医生的黑手。因此他决心抛弃豪华舒适的生活，与妻子一同投身于废奴运动；路易莎·蕾在父亲的黑人老战友的全力帮助下揭示了核电站真相，粉碎了大石油财团的阴谋，挽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星美-451受939和张海柱的感染与激励，毅然参与明知必败的反抗，最后从容坐上行刑椅，却因此而唤醒了行刑人的灵魂……不过，这一切都是在轮回观念下展开的。不同时空中主人公们通过胎记、文身等方式连成一线，环环相扣。这六组人很多是由同一演员扮演的，更强调了生命的轮回。应该说，生命没有轮回，生命的宝贵就在于一次性。如果有轮回，我们会总是把善的抉择留给下一次，而不去做现实的承担。只有在仅有一次的生命中，做出那至关重要且不可更改的抉择，才是意义非凡的。“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所以有了机会，就当向众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当这样。”（《加拉太书》6：7-10）

影片还鼓励一种突破界限和超越自我的精神。“噪声和声音之间的界限是常规，所有的界限都是常规，等待着被超越。一个人可以超越任何常规，只要这个人能首先想到要这么做。在这样的时刻，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清晰得就好像能感受到自己的，我知道分离是一种幻觉。我的生命远远超越了我自己的极限。”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如果这界限与常规仅仅是人根据一时一地的需要而临时设定的，如果超越自己是为了更神圣的目标，就像亚当·尤因挺身反抗黑奴制，路易莎·蕾起来揭露罪恶。但倘若不是这样，那就是一种盲动，甚至是一种犯罪。罗伯特·弗罗比舍创造了充满想象力、爱与激情的音乐《云图六重奏》，这是他对神圣使命的遵从。可是，他的同性恋以及他最后从容不迫的吞枪自尽，都超越了正常的界限，是自我极度膨胀的表现，不足为训，应予根绝。“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哥林多前书》8：2）

《云图》剧照

关于死亡，影片是这样来描述的。“我相信死亡只是一扇门，当它关闭时，另一扇就会打开。如果让我来想象天堂，我会想象那扇门打开了，在门后，我会发现他就在那里，等着我。”与话语相配合的画面是：在海上漂泊多日的亚当·尤因推开了家门，看到了妻子，他们惊喜万分地拥抱亲吻在一起。死亡的确是一扇门，但它对每个人只打开一次，每个人所面临的只有必择其一的两种：要么天堂，要么地狱。天堂里会有同样相信耶稣基督的亲人，更有耶稣基督的同在。地狱里没有耶稣基督，只有烈火与硫磺湖。这就是死亡对于我们每个人的真正含义。

爱、勇气、信念、信仰，这些对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甚至是生死攸关，所以必须审慎。要清楚爱从何来？勇在哪里？信是什么？不然，一切会陷入混乱，所作所为，适得其反。扎克里就曾经一度陷入诱惑，想要杀死外星来的女先知；星美-451等克隆人一直以为她们勤奋工作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进入极乐世界，根本没有想到最后等待自己的是屠宰场；罗伯特·弗罗比舍至死还沉浸在同性恋的感受中并坚信自尽是他最好的选择。这都是错误的执迷。保罗在论到以色列人时说：“我可以证明他们向神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罗马书》10：2）真正的爱、勇气、信仰都在耶稣基督里。“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借着他得生，神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约翰一书》4：7-10）

第六辑　宽容与爱

为什么我们爱不起来？

——陈凯歌电影《赵氏孤儿》

片名：《赵氏孤儿》（Sacrifice）

国别：中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123分钟

导演：陈凯歌

陈凯歌的电影《赵氏孤儿》没有姜文的《让子弹飞》和冯小刚的《非诚勿扰2》那样火爆，但它却提出了当下每一个中国人不得不思考的重要问题——为什么我们爱不起来？

《赵氏孤儿》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影响着世世代代的中国人，它甚至被外国人当做理解中国人的一个标本，所以，伏尔泰在改编了这个故事后把剧本名也改成了《中国孤儿》。《赵氏孤儿》的确以一种极惨烈的方式表现了中国人的义、中国人的情。当然，时代不同了，陈凯歌想对传统中国人的情义观有所突破，想探索现代背景下的中国人会对这一问题交出怎样的答卷。可以说他努力了，但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陈凯歌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

中国人的义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即一方面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另一方面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纪君祥元杂剧《赵氏孤儿》强调的是这种意义上的义，如程婴救孤，公孙杵臼自尽，一个是门客，一个是故交，都是义不容辞。这是基于情的义，故中国人常常把情与义相连，即所谓情义。剧中倒是在韩厥身上表现出了带有超越性的义，韩厥没有杀死赵氏孤儿反而拔刀自尽，他说：“程婴，我若把这孤儿献将出去，可不是一身富贵？但我韩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肯做这般勾当！”这种义常常体现为良心。

陈凯歌的大胆之处在于他把程婴的身份从门客改为了医生，这就表明他与赵氏没有直接的利益牵连，而只是一个被偶然卷入重大事件的小人物。这也就卸下了他在传统意义上门客对于家主的义之责任，而赋予了他新的复仇动机——不只是为了赵家的仇，更是为了自己的丧妻失子之恨。这更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与心理。现代人崇尚独立，各自为政，只顾身家性命，哪管他人瓦霜。对他人既然没有依附，也就没有义务。程妻抱出赵孤是被兵丁误打误撞，程婴交上亲子只为迫不得已。传统的主仆之义被改造为现代的骨肉之情。

这样，程婴就化被动为主动了，即不是被动地去履践义，而是主动地去实现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至于他复仇的方式，那就更具有现代意义了。他不只是要简单地将屠岸贾杀死（如果是这样，他有很多的机会，诸如下慢性毒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仇人毙命）。他对韩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他长大了，把他带到屠岸贾面前，告诉他这孩子是谁，我是谁。我要让他们相亲相爱，然后赵家的孩子，一剑砍了屠岸贾，那才算把仇报了。”就是说：他不仅要让仇人肉身受戮，更要他心灵受煎。可是，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是按照某人的一厢情愿来发展的，其中许多的环节人无法控制。其他种种且不说，单是孩子程勃的心就变化难测。程婴让程勃认屠岸贾为干爹，却没有想到这干爹有可能比亲爹还亲。在送不送孩子上学这件事上，干爹比亲爹更认真更上心。孩子会趴在干爹耳朵旁说悄悄话，而亲爹倒要担心孩子会不会把自己与韩厥的秘密泄露出去。也就是说，程婴所要实现的是恨，可没有想到爱会在程勃心中潜滋暗长。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对于孩子来说，他没有仇恨的背景，也没有复仇的负担，只要身边的人对他表示爱，他就会回报以爱。反过来，要一个孩子对一个爱过自己且自己又爱过的人拔刀相向，这是一种残酷。正如韩厥所说：“你不是要他们相亲相爱吗？你对这孩子不公平。”后来，屠岸贾也这样质问他：“程婴，你有什么权力，决定你儿子的生死？你又有什么权利，让赵家的孩子为你报仇？他杀得了我吗？他下得了手吗？！”

爱与恨之间犹疑与挣扎就这样产生了。不只是程勃，也包括程婴。程婴恨的理由是：“我跟你说过你是赵氏孤儿，屠岸贾摔死的是我的儿子。”程勃的反驳是：“你为什么要把药给我？你是个失败者！一辈子都是！”即程婴用自己的祖传秘药救过屠岸贾一次。此举可以说是他迫于儿子程勃恳切的要求，可难道不也是他自己内在良心的发动吗？屠岸贾也是一样。在他派遣十五岁的程勃赴远征战之际，他已经解开了程勃的身世之谜，他也想借此机会让程勃战死沙场，以绝后患。而且一切如他所料，程勃赢得了最初的胜利，可最后只身陷入了重围。这时候，他先袖手旁观，后率部离去，可是当程勃一声声“干爹！救我！”的呼号响起时，他顿时忘了一切的仇恨、恐惧与算计，立刻回马救人。这是他的良心发现，或者说这是他在回应自己的良心。所以，最后，他虽然还是死在程勃的剑下，但他坦然无惧，因为他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是程婴程勃父子显得有些尴尬了。

《赵氏孤儿》剧照

程婴程勃父子为什么没有顺着良心发现的路子走下去，以爱制恨，以善胜恶呢？这是陈凯歌的问题，也是大部分中国人的问题。因为我们的爱、我们的善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也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去爱、去善，更因为我们没有看到这样去爱、去善的榜样。程婴程勃父子乃至屠岸贾短暂的爱之发现都可以在传统情义观中得到解释，也处于正常的良心范围之内。如屠岸贾毅然救程勃是因为他与之在现实中确实建立了类似父子之情，而程勃将来对自己的仇恨还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程勃向程婴求药以救屠岸贾是因为干爹救过自己的命。这样，他们彼此之间的情通过这种方式已经报了。所剩下的是赵氏三百多人的仇与恨，因此，还要通过彼此再次的剑斗才能够解之除之。这就是中国人情的逻辑、义的原则。这是算术，而不是恩典。就是说它没有突破冤冤相报的循环。不知道陈凯歌是被迫服从于中国人的这种逻辑呢？还是确实还仍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呢？也许兼而有之吧。

那么，像程婴程勃赵氏屠岸贾彼此之间这样的深仇大恨有没有解决之道呢？在中国文化中又有没有别的出路呢？其实，是有的。屠岸贾也说出了类似的道理。当程勃问干爹怎样才能天下无敌时，屠岸贾说：“如果人人都能做到不把自己的敌人当敌人，就天下无敌了。”这确实是至理名言，精彩至极。明白一种道理很不容易，可更不容易的是把这道理行出来。屠岸贾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可这很难做到，你干爹也没做到。”说这话时，他心中可能是有忏悔的。后来，他所做的一切，多是在照着这句话来行，只是对手没有给他更多这样的机会。相形之下，倒是程婴在一直积蓄仇恨，树立敌人。屠岸贾的此语与孔孟之言有一致之处。孔子说：“仁者爱人。”“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孟子说：“仁者无敌。”可是，如何成为仁者？又如何做到爱人？特别是如何去爱自己的仇敌呢？即如何才能不把敌人当敌人呢？这才是真正的难题。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找不到充分的资源，我们只能求助于超越文化之上的《圣经》。

“你们听见有话说：‘当爱你的邻舍，恨你的仇敌。’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你们若单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就是税吏不也是这样行吗？你们若单请你弟兄的安，比人有什么长处呢？就是外邦人不也是这样行吗？所以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马太福音》5：43-48）这样做的根据主要有二。其一，审判、赏罚、报应的主权在于神，而不在于人。人的判断难免失误，人的报复也难免过当，只有神才是完全公义的，决不以无罪的为有罪，也不以有罪的为无罪。“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申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或作‘让人发怒’）因为经上记着：‘主说，申冤在我，我必报应。’”（《罗马书》12：19）其二，神的最终心意是使人和睦，以善胜恶。以怨报怨以德报德不能达成这一目的，“爱你们的仇敌”才可能。保罗所说：“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罗马书》12：21）马丁·路德解释道：“藉着向他行善，你必须使他变成像你一样的好人，这样，你的良善必可胜过他的邪恶，并且改变他成为你。”(1)“要离恶行善，寻求和睦，一心追赶。”（《诗篇》34：14）“恨，能挑起争端，爱，能遮掩一切过错。”（《箴言》10：12）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马太福音》5：48）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一定会遭遇像赵氏孤儿那样的全家被斩尽杀绝的境况。可为什么我们爱不起来呢？为什么我们爱到一定程度就爱不下去了呢？为什么我们饶恕到一定程度就饶恕不下去了呢？因为我们没有找到这样的超越之爱，因为我们不认为自己有罪，也不觉得自己应被饶恕，因为我们没有体会到被饶恕的宝贵与甘甜。因此，我们还是要坚持那久已习惯的原则，要实现那根深蒂固的愿望。可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都那么理直气壮、天经地义？对方就真的那么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想想千百年来我们民族、我们个人所经历的种种苦难惨剧再回答这个问题吧！

程婴的儿子代替赵朔的儿子死了，他是被动的，他要求复仇；耶稣基督代替我们所有的人死了，他是主动的，为要赎我们所有人的罪，他已经胜过了真正的仇敌——撒旦。这就是超越之爱、饶恕之爱。英国著名作家路易斯说：“做基督徒，意即饶恕那些不可饶恕的人，因为神已经饶恕了你里面不可饶恕的罪。”如果屠岸贾以及屠岸贾似的人已经认罪悔改了，那么杀死他和他们还有意义吗？你的复仇还具有绝对的正义性合理性吗？好好思考吧！也许美国天主教作家卢云的这段话会引导你找到答案：“上帝欢喜，不是因为世上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不是因为人类所有的伤痛、苦难已告终结，也不是因为成千上万的人信了主，颂赞他的美善，不！神欢喜，是因为子女中有一个迷失，如今找到了。”

其实，影片中也提供了类似的指引，只是好多人没有留意罢了。如屠岸贾让程勃从屋顶跳下来，他答应接住却实际没有去接，他要以行动来教育程勃“谁也不要信！”程婴则让程勃再跳一次，他用坚定的双手接住了儿子，让他相信：纵然所有人失信，父爱还是可以相信的。还有，屠岸贾告诉程勃：“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剑与铠甲”；而程婴则跟儿子说：“你要有了爹，就什么都有了。”当然，这只是一种暗示，而正确的表述应该是：天父的爱是永远不变的。有了在天上的父，我们就有了一切，在地如同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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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马丁·路德：《罗马书讲义》，新竹：中华信义神学院出版社，2006年，第356页。

愿你饶恕我们的亏欠

——电影《阿米什的恩典》

片名：《阿米什的恩典》（Amish Grace，又译《以德报怨》《阿米什格雷斯》）

国别：美国

出品时间：2010年

片长：88分钟

导演：Gregg Champion

什么是饶恕？饶恕如何可能？什么人什么罪可以饶恕？难道杀人犯杀人罪也可以饶恕吗？这些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比较陌生的；而以如此尖锐的方式提出来，更是中国人所不习惯的。这却是一部根据真实案例所拍摄的电影《阿米什的恩典》给我们提出的严峻问题。

送奶工查理·罗伯特持枪闯入宾夕法尼亚州的一所阿米什人（Amish）学校，枪击10名6到13岁少女，造成5人死亡，最后自己饮弹自尽。作为死难者的父母、亲人和社区，应该如何面对？是仇恨还是饶恕？

大多数阿米什人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饶恕。案件爆发的当天，阿米什长老就带着包括受难者玛丽·贝斯的父亲吉迪恩在内的二人代表阿米什社区去探望肇事者的妻子与父亲，当时后者担心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没有想到他们带来的是饶恕的决定。吉迪恩说：“你失去了丈夫，孩子们失去了父亲。我们也为你哀悼。”长老接着说：“我们过来告诉你我们饶恕他。”罗伯特的妻子万分惊讶，不敢相信，长老说：“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

此语出自于《马太福音》6：14，它揭示了饶恕的真谛，也指出了人饶恕力量的来源。原来一切的罪最主要的是针对上帝的，就是说一切的罪首先是对上帝的得罪，得罪人还在其次。在这一点上，我们与加害于我们的人其实是同样的，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同样犯了罪，同样得罪了上帝，只是在犯罪的方式和程度上略为不同而已。“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罗马书》3：23）既然上帝饶恕了我们对他所犯的罪，我们也理当饶恕别人对我们所犯的罪。这就是上帝的逻辑，更准确地说是上帝的恩典。

然而，吉迪恩的妻子艾米却想不通，她拒不接受罗伯特妻子的道歉，也不愿意接受来自她的帮助，她要坚持自己的仇恨。她认为仇恨才是对女儿的忠实与纪念，而丈夫的饶恕则意味着对女儿的背叛与遗忘。艾米甚至打算带着幸存的小女儿凯蒂永远离开阿米什社区，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她还指责丈夫吉迪恩把女儿当做信仰的祭品。吉迪恩：“你嘲笑我们的信仰？信仰是我们唯一的财富。”艾米：“不，我们曾经比现在富裕得多。我们有玛丽·贝斯。孩子才是无价之宝，你却轻易地饶恕别人使女儿显得一钱不值。”在这里，我们看到艾米在遭遇失女之痛时，不仅情绪失控，而且信仰低落，她把女儿玛丽·贝斯看得高于信仰，高于上帝，她甚至对上帝也发出了质问：“什么智慧？为什么上帝要让这么美丽无辜的女孩被屠杀？”那个同情她的女记者的观点也与之相近：“并不是所有事物都由上帝掌管。小女孩们不该死在学校里。”这是大多数人的逻辑。就是因某种特殊事件与境遇而与上帝较劲，指责上帝不公。我们以为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一个完全的答案，一个圆满的结局，不然就是上帝的错。其实，生活不是这样，信仰更非如此。因为，神说：“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以赛亚书》55：9）人不接受上帝的安排，不遵行上帝的教导，这就是罪，不管处境如何。

那么，罪从何来？罪的实质又是什么呢？罪是由魔鬼所引诱的，又是人所犯下的，罪的实质就是离开神，不要神，悖逆神，最大的罪就是不相信神的罪。在这一点上，艾米其实与罗伯特有着一致性。罗伯特因为爱女夭折而决定向上帝复仇，这就是他制造枪击案的原初动机，而艾米的不饶恕最后也同样指向上帝，如果这种情感继续下去，也就与罗伯特相差无几了。当然，她最后转向了。罗伯特也并非一个天生的罪犯，在他妻子的眼中，他曾经是一个忠实的丈夫；在他儿子的心中，他也曾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他们都不相信这件可怕的事是他干出来的，儿子甚至以为是人们搞错了，而真正的凶手却已经逃走了。这是对我们习惯思维的挑战。我们总以为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而实际上，好人与坏人并非固定不变，在每一个瞬间都可能逆转。当然，在上帝的眼中，没有一个义人，都是偏行己路。就是说：我们要随时对魔鬼、对罪恶保持足够的警惕。“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彼得前书》5：8）“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雅各书》1：15）罗伯特其实也是一个被仇敌魔鬼所吞噬之人。这也是人们饶恕他的理由之一。在举枪犯罪的那个时刻，他是被魔鬼所掌控了，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阿米什的恩典》剧照

为什么要饶恕？为什么要爱仇敌？这是因为只有来自于上帝的饶恕和爱才能帮助我们挣脱魔鬼的引诱、罪恶的捆绑，使我们安稳在上帝的怀中。不饶恕与仇恨只能是让我们中魔鬼的诡计，让我们变得与伤害我们的人一样。正如在查理的葬礼上阿米什长老所说：“在这世界上，我们不能否认邪恶的存在，我们不能否认即便是最虔诚的人也会被黑暗动摇，犯下罪恶的行径，罪行留给生者难以承受之痛，但正如阿米什的弟兄姐妹所展现的，当我们不再因为痛苦而寻求报复，当我们敞开胸襟迎接宽恕的治愈之光，黑暗便被放逐……”

选择饶恕与爱，意味着我们降服于上帝的主权之下，认同上帝的公义、慈爱与智慧，顺从他的一切作为与安排。“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约伯记》1：21）阿米什长老说：“饶恕来自开放的胸怀，它的产生不需要条件，否则就不是真正的饶恕。”我们的胸怀向谁开放呢？就是向上帝开放，就是让上帝进入我们心中，让上帝来做主行事。其实，人没有权利去饶恕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只有上帝才有这个权利，如果上帝都饶恕了，我们也只有选择饶恕。上帝不要我们抓住自己的权利不放，上帝要我们松手，他会施行公义的审判，不劳我们操心与干预。“申冤在我，我必报应。”艾米最后饶恕了罗伯特，是因为她从被抢救过来的吕蓓卡那里知道了自己女儿的心愿：“我女儿死之前，在心里已经饶恕了他（凶手），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愿。”但女儿的心愿最终是上帝的心愿，因为玛丽·贝斯是按照上帝的心愿来饶恕杀死自己的凶手的。她对罗伯特说：“会的，我会为你祷告。”关于什么是饶恕，吉迪恩说：“饶恕并不代表遗忘，甚至不意味着赦免，查理最后会站在上帝的面前，但是我们也相信如果我们坚持着自己的愤怒和怨恨，那我们就是唯一受惩罚的人。”是的，饶恕甚至也并不意味着要免除罪犯在人间所受的惩罚。若是罗伯特没有死，他是要由法律来定罪的。我们所谓的饶恕，是对伤害我们的罪犯的心灵说话，其真实的含义应该是：我不在永恒里定你的罪。因为这不是我们的事，而是上帝的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顺服上帝的安排，遵行他的教导。俄国东正教宗教哲学家别尔嘉耶夫曾经说：在现世，上帝要问人类第一个杀人犯该隐的问题是：“该隐，你兄弟亚伯在哪里？”而在永恒中，上帝要问被杀的亚伯的问题是：“亚伯，你兄弟该隐在哪里？”现世的惩罚与永恒的审判，孰轻孰重？这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

饶恕与爱也是上帝给我们的一个礼物，靠着它们，我们才能够度过苦难，抚平创伤，恢复生机，我们才会生活得更美好，更平安。吉迪恩与小女儿凯蒂的对话说明了恨的无能与可怕。吉迪恩：“他确实做了邪恶的事。你可以恨他，恨多久都行。但你告诉我，恨会让你感觉好点吗？”凯蒂：“其实不太好。”吉迪恩：“仇恨是一种很沉重、很饥饿的感觉，伴随而来的是无数锋利的齿牙，逐渐蚕食整个心灵，让爱无处可置。幸运的是，上帝明察秋毫，他就是会施以惩戒的那一位。所以我们无须把这些可怕的仇恨记在心里，我们可以选择饶恕。”同样在惨案中失去了女儿的拉结，也面对深陷丧女痛苦无法饶恕的艾米发出这样的呼喊：“我的女儿也死了，我也想对着这个世界大喊大叫。但我想得更多的是，我不愿让自己的心变成一个爱与恨的战场，那样只会伤得更深重。我们受的伤够多了，我们必须按上帝的要求做，我们必须选择爱。”阿米什长老也坚定地说：“我们不会让仇恨进入我们的心灵。”这都是出自于他们对《圣经》原则的坚持：“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罗马书》12：21）

饶恕与爱还是上帝对我们信仰与信心的考验与检测。吉迪恩说：“饶恕别人并不容易。上帝不会让我们总是一路平坦。我所知道的是，当一切如意时，并不是真正的信仰，只有当我们的生活轰然倒塌时，我们才有机会树立真正的信仰。”这段话可以视为旧约时代先知哈巴谷宣告的回响：“虽然无花果树不发旺，葡萄树不结果，橄榄树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粮食，圈中绝了羊，棚内也没有牛；然而我要因耶和华欢欣，因救我的神喜乐。主耶和华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稳行在高处。”（《哈巴谷书》3：17-19）

影片在展示阿米什恩典的同时，也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做了思考。有人问长老：“你能不能不走基督之路而像我们一样看电视呢？”长老回答：“这是个十足的诡计。如果我们因世俗的追求而分心，我们又如何能显示对主的虔诚？我们保持简单的生活，这样我们通往天堂的路就会宽广，畅行无阻。”简单生活固然很好，可简单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简单呢？是否不看电视，不坐汽车、不用电话，不读高中，就算是简单呢？这种简单是否是走基督之路所必须的呢？我们看到艾米一直在为自己的姐姐而抱不平，她因为再婚嫁给一个外乡人而被社区隔绝，善良的吉迪恩也坚决与她划清界限，并不让妻子接受她的礼物以免受其影响。艾米正是因为这点而对丈夫大为不满：你可以饶恕一个杀死女儿的罪犯可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个渴望幸福的寡妇呢？是的，保持纯正的信仰也许不是简单地靠与世隔绝来解决的。玛丽·贝斯也渴望读完高中再来做小学教师，这种决定没有影响她的信仰。阿米什遭难时，也得到了外面人的帮助，包括搭乘他们的汽车，使用他们的电话，接受他们电视台的采访等等。而如果小学老师在持枪人闯入时采用电话报警而不是用马车去告知邻人，是不是会更能争取时间，从而让惨案的损害程度降低呢？这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阿米什人对信仰的忠诚是值得赞赏的，可他们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方式也许只适合于他们自身，而不宜推广。这一回，艾米没有离家出走。可是，我们能够担保下一次吗？玛丽·贝斯要是活着，是不是也会奔向外面的世界呢？还有正在成长的凯蒂以及那些幸存下来的孩子们，他们是不是要有更开放的生活呢？

既然饶恕来自开放的胸怀，那么，我们的胸怀就不只要向上帝开放，也要向邻人开放。而这邻人也不只是罗伯特的妻子与父亲，还应该包括像记者一样的许多关心与关注阿米什社区前途与命运的人。

寻找最后的和谐

——拉杜·米赫罗电影《交响人生》

片名：《交响人生》（The Concert，又译《非常爱乐乐团（港）》《交响人生（台）》《音乐厅》）

国别：法国/意大利/罗马尼亚/比利时/俄罗斯

出品时间：2009年

片长：119分钟

导演：拉杜·米赫罗

乐团就像世界，音乐如同人生。这是一部描述特殊国度特殊年代里音乐家故事的电影，它将柴可夫斯基出凡入圣的音乐与音乐家波澜起伏的人生融汇在一起，在音乐中畅叙人生，表达人生，实现人生，让观众久久不能平静。

交响乐团有不同的乐器、不同的乐手，每个乐手又有不同的天赋、不同的性情，但他们所追求的共同目标是最后的和谐。这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乐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对于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甚至都没有排练过一次的乐团来说，又会如何呢？

在演出之前，我们看到的是一片混乱。首先，所谓的俄罗斯大剧院交响乐团赴巴黎夏特洛剧院演出就是一场假冒，是因政治原因被撤职、当了三十年剧院清洁工的原指挥家安德烈·菲立波夫一个反抗性的冒险。这些乐团团员也像他一样，被迫改行，从事他业，也是他从各种场所把他们一一拽出来的：大提琴手格罗斯曼在开救护车，吉卜赛小提琴手在倒卖假护照，剧院经理加夫里洛夫在搞政治，单簧管手在卖蔬菜……其次，他们来巴黎并非像安德烈一样纯粹为了音乐，而是各有打算，各怀心事。大部分人是要来享受世界之都浪漫之城的美景美食美酒，所以一到巴黎就向接待方吵嚷着要钱，然后在巴黎各处流连忘返；至于演出，早扔到九霄云外了。犹太小号手维克多父子想借此机会发挥经商天赋，大捞一把，父亲带了俄罗斯鱼子酱，儿子带了中国手机，结果儿子押对了，供不应求，以至于演出都开始了，他们才带着乐器与剩余货物匆匆赶到。大提琴手天然气沙皇铬之王特利齐亚克尼自称“经商只是打发时间，音乐才是我的生命。”而其真正想的是名利双收，他想独揽电视转播权，演出前还叮嘱要五台摄像机对准自己。最特别的是经理加夫里洛夫，他像安德烈一样疯狂，他来到巴黎也是为了一个伟大的梦：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他要作为俄国共产党的代表去法共总部鼓动法国共产党人。

乐团尚且如此，那么乐团之外的世界则不只是混乱，简直是荒谬。安德烈妻子伊莲娜的工作居然是为形形色色的集会拉观众凑人数，有政治党派的报告演讲，也有商业富豪的婚丧嫁娶。而对于她来说，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按人头收费而已。可悲复可笑的是，一边在高呼：人民将与我们同在！历史将与我们同在！另一边在为人头费讨价还价。而黑道人物马卡洛夫仅仅因为对手根科尼婚礼的人数超过了自己的一倍，竟然当众强吻新娘，大打出手，让豪华喜宴变成了双方势力的火拼现场。

这场音乐会的另一个关键人物——首席小提琴手安娜·玛瑞的加盟也是一波三折。她已经是国际乐坛颇负盛名的小提琴家，经常往来于世界各大城市间演出。要邀请到她很不容易，何况时间这么紧，还有她的经纪人吉莲娜的拦阻。后来，安娜·玛瑞因对安德烈反抗政治高压勇气的仰慕而希望加入，可在她与安德烈共进晚宴时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安德烈叙述了丽娅和伊萨克夫妇以及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音乐会的故事：“那场音乐会是告白、是呐喊，每个音符里都有生命，每个音符都在寻找和弦，寻找幸福。我在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上花了很多工夫，我要在其中找到最后的和弦、全然的音乐，完美，为此，我遍寻音乐家。遇到了丽娅·斯通姆，还有她的丈夫伊萨克。我们一直在寻找，疯了一样。”他也说出了选择安娜·玛瑞担纲演奏的原因：让她代替被勃列日涅夫政权迫害致死的小提琴家丽娅来继续对最后和弦的追求。没有想到，安娜·玛瑞一听这话，却深感失望与愤怒。原来安德烈不是冲着她的名声来的，他只是不能忘怀过去并想除去内疚而已，他认为丽娅是被自己逼疯的。于是，她断然决定退出演出：“音乐会不是心理治疗，您要去看医生。”在此，我们清醒地看到，当人人都只关注自己只为了自己时，这个世界只能是一团糟，而不会有真正的秩序与和谐。

《交响人生》剧照

后来，一切发生了奇妙的转变。大提琴手格罗斯曼在遭到安娜·玛瑞严词拒绝后仍然做了最后的劝说尝试：“如果在音乐会结束时，你能找到你的父母呢？音乐有时能让我们成长，给我们答案。我们会怕面对答案，害怕真相。没什么明白的，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明白的。我是个笨蛋，一生没做对过几件事，老婆丢了，孩子丢了。你要我说话，话语背叛着，腐败着，只有音乐还是美的。但音乐被关在我们心中，不愿意离开我们。”这番话打动了安娜·玛瑞，促使她最终决定参与演出。音乐会即将开演之际，加夫里洛夫急匆匆要打的去法共总部发表演讲，却意外发现真正的大剧院经理列奥尼德正气势汹汹要来阻止这场冒牌音乐会，他毅然放弃自己的梦想而把后者骗到一间办公室并关了起来。当听到音乐会开始时的不和谐声音时，他竟然真诚地祷告起来：“神啊，证明你存在，行一个神迹吧！我向你请求。”果然，神垂听了他的祷告，混乱终止，乐声转为整饬流畅。这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不禁惊呼：“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存在。”安德烈在音乐会前并没有告诉安娜·玛瑞她父母生活的真相，格罗斯曼也仅仅做了点暗示就匆匆离去。但在音乐会上，安德烈借着指挥棒把这一切传递给了安娜·玛瑞，而安娜·玛瑞又通过自己激越深沉、惊才绝艳的琴声表达了出来。他们在音乐中看到了丽娅与伊萨克的抗争、追求、受难与牺牲，他们几个人的灵魂在音乐中相遇、激荡、感奋与飞升，他们也带领所有的观众一起飞翔，飞向那最后的和弦、最高的和谐。在这一时刻，历史与现实重合了，俄罗斯人、吉普赛人、犹太人、法国人合一了，怀疑论、无神论退去了。

那么，安德烈与许多人所寻找的最后的和谐是什么呢？那就是神，就是神的荣耀、神的光辉。“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这好比那贵重的油浇在亚伦的头上，流到胡须，又流到他的衣襟。又好比黑门的甘露降在锡安山，因为在那里有耶和华所命定的福，就是永远的生命。”（《诗篇》133）人间的一切和谐也是来自于神。“圣哉！圣哉！圣哉！万军之耶和华，他的荣光充满全地！”（《以赛亚书》6：3）“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翰福音》1：14）“那从前有荣光的，因这极大的荣光就算不得有荣光了。若那废掉的有荣光，这长存的就更有荣光了。”（《哥林多后书》3：10-11）人的音乐天赋与才能也来自于神。“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17）

真正的革命是爱与饶恕

——汤姆·霍珀电影《悲惨世界》

片名：《悲惨世界》（Les Miserables，又译《孤星泪（港）》）

国别：美国/英国

出品时间：2012年

片长：157分钟

导演：汤姆·霍珀

《悲惨世界》是法国作家雨果的名著，曾被多次搬上舞台与银幕。音乐剧版的《悲惨世界》已经享誉世界，久演不衰，而汤姆·霍珀的这部新电影应该说吸收了音乐剧版的精华，又发挥了电影的视觉震撼效果，同时突出了长篇小说的恢宏主题——爱与饶恕。

雨果在小说开篇中就指出，当时法国社会面临三大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电影也以形象逼真的画面对这些做了反映：冉·阿让不忍心看着妹妹的儿子饿死，偷了一块面包，就在监狱被奴役了19年；芳汀为了养活女儿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头发、牙齿乃至身体，最后撒手人寰；寄人篱下的小珂赛特要干各种杂活还要在夜晚独自去树林打水，才能艰难地活下去……

这样的现实合理吗？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人们又该怎么办呢？在警长沙威看来，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就是正义的。他的职责就是要将那些挑战、破坏现实秩序的人绳之以法、投之以牢，从而使得整个社会恢复秩序与稳定。他认为那些作奸犯科者都是天生的坏人，禀性难移，对他们的任何怜悯与同情都是不应该的，甚至追问其犯罪的缘由也是多余的。这些已经成为他钢铁般的信念乃至本能。

而世世代代被压迫的普通老百姓则对这种现实有强烈的不满与怨恨，他们希望推翻暴政，获得自由与幸福。当然，大部分人是敢怒不敢言，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学生们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与行动者。他们在深受人们爱戴的拉马克将军的葬礼上举起了起义的大旗，他们筑起了街垒，以暴抗暴，但群众并没有被真正鼓动起来。他们寡不敌众，英勇牺牲，血洒街头。

代表秩序的沙威与起来反抗的学生们属于两个互相敌对的阵营，但他们的手段与实质又如此相似，所获得的效果又如此相同。他们都崇尚武力与暴力，都不妥协且不宽容；他们又都失败了。若按照沙威的做法与逻辑下去，冉·阿让这样的人只能成为一个十恶不赦且死心塌地的罪犯，会给社会与人们带来极大的危害，同时他自己也会终身陷于囹圄之中。而学生们即使胜利了，也必然会走向其反面——暴政，以暴力夺取的，还必须以暴力来维持。他们之前的法国大革命已经是前车之鉴了，他们只不过是在重复历史的错误而已。人间的一切正义都是相对的，也是短暂的。

那么，有没有真正的正义？允不允许革命？革命的真实含义又是什么？有没有真正的出路？回答是肯定的。但真正的正义不在人间，而在天上；真正的革命不是致人死命而是致死自己，就是致死旧人成为新人；真正的出路不是暴力与冲突，而是爱与饶恕。

沙威的暴力让冉·阿让充满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仇恨，而主教以德报怨的爱与饶恕才让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我抬头看虚妄的天空，如同看着我自己罪恶的漩涡；我要逃离这个世界，这个属于冉·阿让的世界；冉·阿让已经死去，我要我的人生重新开始！（To the whirlpool of my sin，I'll escape now from the world，From the world of Jean Valjean；Jean Valjean is nothing now，Another story must begin！）”九年后，冉·阿让成为了马德兰市的市长，还开办工厂，让许多人有工作，能够维持生活。他帮芳汀摆脱困境，让她最后在医院得以安息；他带珂赛特逃离火坑，使她成长为一个美丽优雅的闺秀；他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勇救车下老人；他不惜放弃多年辛苦所得来的一切，到法庭自诉以开脱那个无辜受累者；他不加任何条件地放走了一直追捕自己的沙威；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参加街垒战的马瑞斯。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是要传递从主教那里得来的爱，要用这种爱来证明神的存在：去爱他人就能看到神的面容（To love another person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爱能够激发爱，能够战胜恶。爱人者，人恒爱之。冉·阿让在逃难途中得到了他所救过的车下老人的帮助，让他和珂赛特得以在修道院藏身多年；甚至铁面无私的沙威也为他和他所救的马瑞斯让道。这一切都说明了爱的力量、饶恕的大能。

当然，爱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字眼，爱要付出代价，爱里包含着危险与牺牲。冉·阿让爱的身影就是肩负起黑暗的闸门，放贫穷善良的人们去光明的地方；他始终在与黑暗与危险搏斗，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同时又坚定不移地信靠神。“万能的主啊，请听听我的祈祷啊。每当我有困难时，你总能帮我找到方法。他还很年轻，他心里很恐惧。如果我要死，请让我死去，让他活下去，把他带回家吧；带他回家，带他回家吧。（God on high，Hear my prayer．In my need，You have always been there．He is young．He is afraid．If I die，let me die；Let him live，Bring him home，Bring him home，Bring him home．）”冉·阿让也总是功成身退，成全别人。他辛辛苦苦把珂赛特养育成人，而当她进入妙龄、产生爱情时，他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勇敢地接受这一现实，并为她的幸福创造条件。他不仅冒死救出了珂赛特的恋人马瑞斯，而且为了不因自己的身份连累他们，毅然只身退隐到修道院。

艾波妮没有冉·阿让那样高大，但她也在奉献着自己爱。对于她来说，爱的道路更加奇特与艰难，因为她要为了爱而放弃爱。她暗自倾心的人是马瑞斯，而触动马瑞斯生命琴弦的却是另外一个姑娘——珂赛特。艾波妮最大的愿望是给马瑞斯带来幸福，她压抑自己的情感，尽全力去帮助成全他们。她帮马瑞斯找到了珂赛特的住处，她给他们传递信件和消息，在马瑞斯与珂赛特达到爱的顶峰之际，她坠入了痛苦的深渊。最后，她为保护马瑞斯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说，艾波妮的爱比马瑞斯与珂赛特之间的爱更加崇高与感人。她在爱的牺牲中得到了神的垂怜。

马瑞斯是一个纯洁而火热的青年。他有正义感，也渴望爱情。他是在爱情无望的情况下投入街垒战斗的。这是一个个案，可也表明参加起义的每个青年都各有处境，各有隐情，并非事先有明确的目标和周密的计划。这也是他们失败的重要原因。起义的烽火灰飞烟灭之后，马瑞斯再次来到了当时他们讨论起义的房间，可物是人非，不堪回首：“有一种悲伤无法言说，有一种痛苦永不停歇，桌椅空空如也，我的朋友们都已经死去。在这里他们曾经指点江山，在这里他们点燃了革命之火，在这里他们曾经歌颂‘明天’，但‘明天’却没有到来，我的朋友们，战友们，请不要问我，不要问你们的牺牲是为了什么，桌椅空空如也，我的朋友们，却再也无法相见。（There's a grief that can't be spoken．There's a pain goes on and on．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Now my friends are dead and gone．Here they talked of revolution．Here it was they lit the flame．Here they sang about ‘tomorrow’ and ‘tomorrow’ never came．Oh my friends，my friends，don't ask me what your sacrifice was for．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where my friends will sing no more．）”这沉痛低回的吟唱表达了马瑞斯的悔恨与迷惘。是的，满腔热血并不能解决问题，暴力革命也不是真正出路。

沙威的信念也已经崩溃。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他一心要置于死地的人，在有机会报复时却给了自己一条生路？他不明白为什么代表正义的自己却要由这个象征罪恶的囚犯来施恩？到底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恩典？二者又是什么关系？对所有的问题，他已经不再相信原来的答案，可又找不到新的，于是，只有死路一条。沙威的结局与想法与《圣经》中的犹大相似，他们懊悔了但没有按照神的旨意真正悔改，接受神的赦免之恩。“因为按神的意思忧伤，就生出悔改通向救恩，是不懊悔的；可是属世界的忧伤，却带来死亡。”（《哥林多后书》中文标准译本7：10）沙威的悲剧表明：人不能固执于已有的观念，也不能停止自己的追寻。真理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切实的引导。人所要保持的态度就是：“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马书》12：2）

《你可否听到人民在高唱？》是贯穿全剧的一首歌，可在不同场景中歌词有所不同。在剧中的巴黎街头响起时是表达人民的愤怒，是呼唤起来反抗，推翻暴政。“你可否听到人民在高唱？可否听到愤怒之人在呐喊？这是一个人的心声，不再为奴得解放。当你的心跳激昂回荡，和着那战鼓声声响，我们会浴火重生，迎接明天的曙光！（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It is the music of people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when tomorrow comes！）”这时候，人们对明天是什么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对未来有盲目的相信与期盼。而到剧末，这支歌再次在街头唱响回荡，人们站得更高，加入的人更多，不仅有活着的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都加入了凯歌高唱的行列。“你可否听到人们在歌唱？他们曾迷失在黑暗山谷中，这是奔向光明之人的呐喊。这里有永不止息热情在燃烧，为着世上所有不幸人。最深暗夜将过去，灿烂朝阳会升起。我们重获自由享光明，在上帝所赐乐园中。（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lost in the valley of the night？It is the music of people who are climbing to the light．For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there is a flame that never dies．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 and the sun will rise．We will live again in freedom in the garden of the Lord．）”这不再是无助的呐喊、盲目的抗争，而是在上帝的引导下争战，是走向真正的自由与光明。

《悲剧世界》剧照

附录一：透过电影看人生

——从顾长卫电影《最爱》说起

（盖丽恩记录）

片名：《最爱》（Love For Life/Till Death Do Us Part/Life Is A Miracle，《魔术外传》《魔术时代》《罪爱》）

国别：中国大陆/香港

出品时间：2011年

片长：101分钟（中国大陆）/150分钟（完整版）

导演：顾长卫

引言

2011年7月7日晚，北京SOHO现代城“丹纽·瑞贝卡礼服”举办沙龙活动，主办方邀请中国社科院石衡潭博士前来作“透过电影看人生”的报告。石博士分享自己去到各地作报告的初衷，并签售《电影之于人生》和《电影之于人生二集》。

石博士表示：我做“透过电影看人生”的报告，主要的思考和想法是希望走到公众领域，给更多人带去真理的信息。而不光是一个观点和一个意见，因为这是一个意见充斥、观点泛滥的年代，各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意见，包括最近大家讨论最热烈的话题，关于同性恋，很多人都有不同的意见，但仅仅是提出意见的话，我的地盘我做主，其实这是很不够的。我们人生活不光是靠着自己的意见和观点生活，我们更需要去寻找真理，去按照真理的教导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他们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理，各人按照自己的习惯生活，新一辈和老一辈没有本质的差别，都是跟着潮流走。真理的声音很难进入他们里面。怎么办？

我想需要用各样的方式去传播、传递真理，包括通过电影。在传统的教会和教会生活中，可能对电影，包括使用网络，是持排斥态度的，有的牧师表示他从来不看电影，从来不上网，当然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跟上这个时代，配合这个时代来传递一些信息，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在做这样的工作，包括做电影报告，包括讲论语，我觉得这是公众所需要的，是这个社会所关注的。如果我们不关注的话，这些领域的思想、意见就会被一些错误的东西所占据，我们要让真理进入一个又一个领域。正如《基督徒灵性生活》的作者、美国伯特利神学院的史格致（Glen·G．Scorgie）教授对于“基督徒如何既扎根信仰又面对文化”所分享的：基督徒一只脚应该立足于《圣经》真理，另一只脚则要站在文化土壤上，这样才会平稳地行走。应该成为大众与《圣经》之间的桥梁，把他们引向真理。

一、没有天，哪来爱？

（一）影片《最爱》所涉及的主题

看过《最爱》的人都知道影片反映的是发生在河南艾滋病村的故事。导演顾长卫在拍这部电影的同时，也拍了一部纪录片《在一起》。《最爱》是艺术化地表现了艾滋病群体的生活状态。石博士认为影片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关注了人们最关注的弱势群体，包括受歧视的艾滋病人的生活状况。

1．爱情——死亡

石博士表示，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所爱有所恨的，有人最爱自己的配偶，有人最爱自己的儿子或者父母，有人最爱神，有人最爱自己。那么为了所爱的人殉情是“最爱”吗？

从世俗角度看，赵得意与商琴琴的爱中精神因素是比较少的，他们因为各自遭到自己配偶的拒绝，与外界隔绝，所以情欲疯长，并从而产生爱。虽然开始基于自然情欲爆发了爱的勇气，但是他们还是希望得到社会的认可，努力使自己的情感合法化，与各自原来的配偶离婚。这里可以看出：中国人在实际行为上可能会出轨，但在思想上还是认同正统。传统对人有微弱的维系力和影响力。他们的爱情中也有同病相怜的因素，在那种背景之下是很自然的，但其中的精神因素仍然不是很多。

石博士认为赵得意的“得意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赚一天”道出了中国人的活命哲学。用爱来挑战死亡，死亡的背景使爱变得疯狂，这不是满怀平安的同归，而是充满绝望的赴死。想要一起死不能代表“最爱”，应该寻求的不是死在一起，而是永远在一起。石博士表示赵、商二人的死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因爱而死的翻版。围绕谁先死谁后死，两人发生矛盾。商琴琴怪罪赵得意希望自己先死，她自己最后选择了先死。赵得意本来可能要先死，可被迫选择了后死。但是人无权决定自己的死生。

在对爱情的处理上，石博士认为《最爱》没有超越《山楂树之恋》，老三与静秋表现精神之爱胜过身体之欲，对彼此包括他的心灵身体各个方面都有一种爱慕、怜惜和照顾。同样的是面对死亡，他们是在等待与盼望中成就他们的爱。而赵得意与商琴琴是身体之欲引发精神之爱。更多的是一种人本能的怕死，是用疯狂张扬的爱来躲避对死亡的恐惧，是在焦急与绝望中过度使用爱，而不能平静面对那最后的结局。

2．记忆——永恒

《山楂树之恋》中老三在生命的最后对静秋说：我希望你结婚、生孩子，你来代替我活着，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死了。这种表达是希望通过爱情来达到一种永恒，他认为如果活在别人的记忆中，虽然我的肉体消亡了，但你记住我，那么我就在你的心中永恒了。你和别人结婚有了后代，后代纪念你，也就纪念了我。这种思考有一定的道理，诗人臧克家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石博士说，我们认为的真正的活是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记忆里，那么对于你来说，他从来没有活过。人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是追求永恒的一种方式，但不代表真正的永恒，因为记忆你的人最终也会死。真正的记忆是放在永恒者那里，永恒者如果把你放在他的记忆里，那么你就是永恒了。

（二）影片所折射出的中国社会现象

影片《最爱》里的角色大都是公众所熟知的当下知名演员所扮演：郭富城、章子怡、蔡国庆、蒋雯丽、濮存昕等，这一次出镜他们不再是以前影片中的斯文有礼的形象，角色颠覆让他们变成粗野疯狂的形象，甚至让观众认不出来。为的是还原某些生活中的真实画面。以下是石衡潭博士对影片中人物的解析。

1．为世俗生活的需要而活

赵得意、商琴琴为情、为美而死，粮房嫂为米而死，反映了很多人都是在为基本的生存在奔波忙碌。商琴琴老公（蔡国庆饰）对妻子绝情绝义。妻子患病，就把她赶出来。妻子的出轨行为让他觉得丢面子，他同意离婚，并非想成全他们（赵、商），而是想得到赵得意的房子。在面子与房子相比较的时候，房子大于面子，即实际好处大于道德名声。在追求物质利益方面，他与赵齐全是同一思路。

2．中国人“死不起”

赵齐全造豪华棺材卖，反映出中国人看重死亡，因为中国人死不起。一个是在金钱上，有很多花费；另一个是中国人没有永生的概念，所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就更死不起了。所以把葬礼搞得很隆重。还有娶阴亲，就是赵齐全给死去的儿子娶阴亲，这也是中国人的一个特有现象。当下“娶阴亲”在一些地方很流行，还有人把电影明星的照片拿来，为死去的人烧掉。

3．穷得只剩下钱

“好粮田我有八万顷，好房舍我有八万间，老婆子我有八万六，好儿孙我有十万三；孔老二给我来管账，张天师给我看菜园，王母娘娘给我来做饭，九天仙女给我当丫鬟。我是老天爷他干爹，你看我体面不体面？”

片中赵齐全唱的这段河南坠子其实代表了中国现在很多人的心态，以为有了钱就是天下第一，谁也管不了我，谁都得降服于我，什么都不在话下。有田地，有房子。前一段时间有报道称，一个建设厅的厅长因受贿被查处，曝光出来，他收了别人送的十多套房子，可房子在哪里自己都不知道。有人一个老婆还不够，还需要二奶、情妇。以前知识分子很有权威很有地位的，但是现在知识也贬值了，有些成了为有钱人服务的工具；知识分子祖师爷孔夫子都不被放在眼里，只是“给我管账”的；神仙也不在话下，因为我是“老天爷他干爹”。赵齐全认为这就是所谓的体面，“老子天下第一”。无法无天，无情无义，更是无知无耻。那两个患病快要死的人，也没有忘了赶赵老头下台，把持小学校，然后把学校的课桌教具等变卖成钱，甚至帮赵齐全盗伐林木做棺材。

石博士认为悲剧的最终根源是人里面没有神圣，没有超越，没有敬畏。赵老头（赵齐全的父亲）虽然说，“老天爷是我爹”，但他没有给儿子做一个好父亲的榜样，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在村民中失去威信。赵得意与商琴琴后来互相把对方称我爹和娘，这是相爱之人爱恋的表达，同时也泄露了心底渴望，需要有最终的依靠——也就是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天、自己的神。人有对天、对神的渴望，可在找不到真神的情况下，就会以别的东西来替代。这替代品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人，可能是最亲的人，也可能是自己。这都是偶像崇拜，都不管用。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说：“神啊！你因爱创造了我，只有在你的怀中，我才能得到安息。”

同时，石博士认为影片开头的地方戏曲河南坠子将人生的悲凉与无奈充分地表达了出来。包括赵齐全唱的也是河南坠子，把他自己的人生观表达得淋漓尽致。好多地方戏曲里那种原汁原味的东西都表达了中国人对人生的无奈。前不久在中央台音乐频道播出了陕西老腔《好了歌》，那些陕西民间艺人在唱完了《红楼梦》中的这几首诗之后，还念了几句精彩的道白：“草没了，眼闭了，人去了，谁见了？”从中可以看出中国人心里没有盼望，没有希望，在死亡面前真的是很无奈。这正如《传道书》（1：9）所言：“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会记念。”（《传道书》1：11）人生像草木一样枯荣，没有人纪念。

《最爱》剧照

（三）从《最爱》看中国人的永恒观

影片《最爱》以赵齐全已经死去儿子的视角来展开剧情，石博士认为这等于是从彼岸来看此岸的人生，从另一边来想象人间的生活。那个小孩子说，我们在那边也种地，也玩耍……这是中国人对死亡的一种想象，他们觉得人死了以后，那边的生活也和尘世是一样的，那边也种地，也玩耍。这边的世界怎样，那边的世界也怎样，所以中国人头脑里只有一个世界即现实世界，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完全根据人间生活，完全是臆想。

中国人在葬礼上烧纸钱，原来烧人民币，现在烧美元、烧港币、英镑；原来是烧马车，现在烧轿车、电视机、电脑，完全把死后的生活想象成现在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在死后延续，这就是中国人对死后的想象。这里边也包含了对永恒的追求，只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永恒。活在别人的记忆中，也是一种对永恒的盼望，但人的记忆最终也会消失，唯有神的记忆靠得住。我们在母腹中的时候，神已经晓得我们：“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为奇妙，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处被联络，那时，我的形体并不向你隐藏。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或作“我被造的肢体尚未有其一”），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诗篇》139：13-16）我们的一生，所有的一切经历，他都记录了，最后按照我们的言行来报应我们。

最后，石博士给大家看《圣经》中对复活的描述，耶稣回答说：“你们错了，因为不明白《圣经》，也不晓得神的大能。当复活的时候，人也不娶，也不嫁，乃像天上的使者一样。论到死人复活，神在经上向你们所说的，你们没有念过吗？他说：‘我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神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马太福音》22：29-32）《圣经》说，人的肉体的死，不是死，是睡着了，对于认识基督耶稣的人来说没有死亡，身体的死只不过是睡着了，有一天还要复活过来。这才是人的永恒的盼望，在那个世界我们也不娶也不嫁。与这个世界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死人复活也是这样：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若有血气的身体，也必有灵性的身体。”（《哥林多前书》15：42-44）

很多人对于永生没法相信，但其实换一个思路也是很好理解的，对于一个40岁的人来说，40年前，没有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个你，但是你出现了，神把你从无变为有。同样，一个人肉体会死，然后神再把你这个人复活过来。这跟把你从无变为有哪个更难？对于人来说让人复活更难，但对神来说哪个都不难。所以你能够理解，原来没有我，后来有了我；信主了以后，我能够复活，这也是一个可以理解的事情。我们人只有认识神的时候，我们人才能永远活在他的心目中，我们才有永恒的盼望。如果不认识神，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对爱情的追求，不能给你带来真正的永恒。我们要清楚该把爱情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把对永恒的盼望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

二、石博士与听众对话

石衡潭博士在评论电影《最爱》的同时也邀请听众一起分享个人的感受和看法。当天活动现场很多人纷纷发言，谈论个人的感悟。

A先生：

我认为基督徒不要拒绝看电影，当然在选择的尺度上，还是要把握的。我认为电影对于丰富我们的心灵，使我们软化，使我们更谦卑，更愿意接纳别人，更愿意理解别人，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力量。

情欲和精神，多少感觉有点二元对立，觉得《最爱》和《山楂树之恋》不太具有可比性，环境和处境，文化背景和真实需求，都不一样。希望大家看《最爱》的姊妹篇《在一起》，这是它真实情感的表达。我更愿意仰视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个人觉得自己是信主的，领受了上帝的恩典，而他们没有，所以呢，主人公能够做到那一点不容易了，即便是基督徒在那种处境下也不一定能做得那么好。我们因神的恩典能够坐在这里，但是在河南也好，在一些艾滋病地区的人，他们的生活是非常艰难的。觉得顾长卫把这个片子推出来，是希望大家来关注弱势群体，让我们来关怀他们，不是去歧视他们。因为比艾滋病更可怕的就是歧视和忽略。最终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们还有上帝，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希望我们基督徒能够去接纳他们，改变他们的看法。

石博士：

电影也是我们生活的一个反映，我们需要从一个信仰的高度去俯瞰我们人生，这样我们才能看清楚人生是一个什么样的景况。电影往往是采用艺术手段，去渲染一种理念或者一种情感，但是我们看的时候，就不能被它里面的情感完全控制与把握，我们要看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情感，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原则上说，任何情况都不能互相比较，但为了能够清楚地说明一个观点，我觉得不妨去做一下比较。

从《圣经》的高度去讲论电影，好多人都批评过我。当然对弱势群体的同情，是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要认识到生活的真相，认识到这些情感的真相。如果我们把这种情感过分地去宣扬，把它提到不恰当的高度，可能是由于我们没有真正地认识到其真相。如果一个真正的基督徒得了艾滋病的话，我想他不会用那种疯狂的形式去张扬自己的爱，他还是会心里满有喜乐和盼望地去接受这样一个命运。因为一切都有神的美意。不能因为生活的苦难，我们就高扬我们的情感。基督徒也会遇到绝症，但就像保罗说的，无论是生是死，都叫基督耶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所以对于一种情感，我们需要一个正确的立场和把握，不要把它抬得过高，也不要贬得太低，中国电影关于爱情题材的，好多都过分宣扬人的爱，像《秦颂》、《美人草》、《非诚勿扰》和《非诚勿扰2》等都把人的情爱推崇到一个无以复加的高度。

B女士：

我读过路易斯（Clive．Staples．Lewis，1898-1963）的《四种爱》，这和石老师的分享有契合的地方，无论是亲情之爱，友情之爱，还是情侣的爱，把它提升到神的位置，就沦落为魔鬼。《最爱》没有给出答案，表现为人的一种诉求，假设我是这样一个弱势群体中的一员，我有权利去追求爱，无论是追求财富还是追求这种感情的归属；从他受的教育、经济水平和认识水平来看，他都认为自己追求的是最好的，但他不知道有更大的恩典在。我们基督徒应该关注恩典，我们看到这样的人没有找到答案，他做了这样的事情，面临这样的境况，他会陷入绝望。我们若只是定罪，把他认为《最爱》的诉求也给粉碎了，却没有给他一个答案，那恩典在哪里？如果在基督徒身上看不到我们对这个群体的关爱，那是失职。当恩典流露出来的时候，才有救赎。

C女士：

对当代的文化思潮，我有一些思考，作为基督徒，我们怎么样来回应这个世俗文化当中对于我们的信仰、生活的各样挑战。爱情、婚姻，我觉得是中国现在几个特别大的问题，我们来看中国的婚姻和爱情的概念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最爱》里面他们不是真正的爱情，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还有内在精神匮乏的情况下而产生的一种偏情。不能说在苦难的环境下偏情就是对的，就像同性恋一样，我也同情同性恋，但是我还是认为同性恋是错的，这是我们的态度。不是说我不怜悯他们，也不是说我们没有罪。从真理的本身看，它不是爱情，是偏情。

D先生：

《最爱》英文翻译为Love for life，那这个电影的主题是什么？从赵得意、商琴琴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两个人走在一起不仅仅是情欲那么简单，其实更深层次表达的是因被世界所拒绝、所不认可，内心中极度被排斥而产生的一种孤独感。他们所需要的是被接纳、被认同，这时候两人产生了更深层的同病相怜，到后来发展成为相依为命。因为整个世界抛弃了他们，他们存在的所有价值都在于爱人对他们的肯定，所以他们彼此让对方叫娘、爹。走到后来他们是互相愿意为对方付出的，他们是一对绝望的艾滋病人，是有了死的日期的人。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一样，我们只不过是比他们晚几年而已；他们是因为艾滋病被世界抛弃，被世界遗忘的，我们每个人也都一样的，只不过是不像他们那么极端，没有他们那么明显；我们长得不是那么漂亮、没有那么帅，工资没有那么高，很多方面也都是被世界所拒绝的，我们和他们没有很大的差别。如果这样，我有些糊涂，如果他们那样不是最深层次的爱，那我们的最深层次的爱在哪里？

石博士：

为什么取《最爱》这个片名，也就是主题的问题。其实很多人生活没有主题，我觉得这个电影也表达了人生的这样一种状况，我们中好多人，他的生活是没有主题、没有目标、没有中心的，我也承认它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但是问题在于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影片表现的是人在那种无奈的状态下所表现出的对生活的爱。我们应该知道生活的真正意义在哪里，我们更应知道该怎样去生活。要是赵得意真正知道最爱是什么，知道生命的价值是耶稣基督的话，在他妻子临终的时候，就会努力把福音传给她。这才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我们还是要跳出生活去看，不然我们就是完全认同他们的生活，我们就跟他们一样。

最爱，最深的爱，我想还是神对人的爱以及由此而来的人对神的爱。你有对神的爱，你才会有对人的爱。不是说他们完全没有爱情，但他们的爱情背景是一种情欲，然后是逐渐的升华。如果这个电影是真实的生活的话——我们没有必要以病弱之躯跳到水里去用这种方式去给对方降温，这种方式是要两个人同时死，这里还是对死亡有恐惧。如果是基督徒的话，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给对方降温，可以有正常的方式，所以影片是用一种艺术的手段把这种情感给升华了。在实际生活中，我们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没有必要嘛。我们要进入电影情境中，可还要跳出来。希望大家一方面是欣赏艺术，也去体会人家的生活，同时也要帮助我们去生活，不要跟电影里的人一样犯糊涂。

E先生：

我看到《最爱》这个名称，首先想到的是一个问题：到底我们最爱什么？我想导演和作者给我们大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我刚做媒体的时候，采访张艺谋导演，他当时拍电影《有话好好说》。我就问他，你拍这个电影的主题到底是什么？他说不要问我主题，他认为好的导演不应该把主题表现得很清楚，他给你抛出这么一个问题，给你展现这么一个画面，然后每个人眼里都是有自己的一个月亮。从艺术的角度，很多创作者都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的。我看完这部电影的感觉是失落、孤独的感觉，有人也反映为什么中国的电影总是让人觉得这么失望、苦毒，没有喜乐的东西。影片整体给人的感受是失落和沮丧。

第二点感受，我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自私，其实他们最爱的可能还是自己。我们常常为这个世界中好的东西而丢掉了最好的东西。就像你花了所有的积蓄去了一个地方，可是当你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你发现这并不是你想要去的地方，很绝望的感觉，可是当你买车票的时候，你的出发点到底是什么？

你的爱可能是一种说辞，包括你说爱对方，有的时候是你对这段爱情付出了很多。这部电影让我看到更多的是人的一种宣泄，也让我想到了《非诚勿扰》里葛优扮演的秦奋，在北海道的小教堂里面的忏悔，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其实人都在宣泄自己，人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什么，这是可悲的。中国的很多电影作品，就是摆出一种活生生的现象，可是没有给一条出路。基督徒要有一种文化责任，基督徒中也需要诞生出好的作者、好的导演，真正诞生出有领导力的人，能够把好的文化根植在人的内心，并且挑旺人对生活的热情和盼望。

石博士：

我对这个影片评价不太高，主要是一种批评的态度，《非诚勿扰2》和《最爱》对待爱情和死亡的态度，都是没有天，都是自己做主，做天。李香山认为有尊严的死就是跳海自杀，他认为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生死，而实际上只有神才能决定你的生死，你的生命是神赐给你的，你没有权力来决定自己的生死。在重大的观念上我们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是我的生命我来掌管，是神给了你生命，你的使命是为神来活，神在你身上有奇妙的计划和安排，你要去实现神的计划，而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包括你怎么样去面对死亡，都是要去听神的。我们要进得去又要出得来，不要完全被剧情牵着走。我们要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是从哪里来的？人寻求社会的承认，其实最大、最幸福的承认还是来自于神的承认。

附录二：同洪启元老师聊李安、马友友及其他

（2010年5月21日）

下午，去咖啡馆与洪启元老师见面，我还在车上，他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我看才2：25，就还是按照原来的时间3点赶到。他在二楼一个角落埋头用电脑，有个访谈稿他需要修改一下。

他对我有许多问题，包括为何写影评，怎样开展等等。

我讲到可能10月去台湾，也可能讲李安的《色戒》时，他说：“讲李安，你可要小心，不要批评他。若批评，会有人反驳的。李安在台湾人心目中是个英雄。”我看他好像也是个李安迷，说起李安的电影来，如数家珍。他问我对《卧虎藏龙》有什么看法，我说没有太关注，觉得只不过是拍了部让西方人看的东方电影而已。他说：“此片的得奖还是很有原因的。它拿了最佳摄影。这不容易。他拍章子怡打斗空翻的镜头，摄影机不是像以往那样静止的，而是跟着演员翻跟斗。这把西方人看傻了，喔！还有这样拍的呀！还有表现李慕白与老板娘之间含蓄的感情，两人是衣着端庄隔着一张八仙桌谈话，而背后是一片竹林，青青的竹叶在微风吹拂下荡漾不定。这是对他们感情的一种象征。这部影片也获得了最佳音乐奖。在有一段表达人强烈情感的镜头中，谭盾没有用音乐，而纯粹用鼓点来表现，同样表达了内在的张力且表达得更好。这也是让西方音乐人惊叹的。其实，谭盾的灵感来自于中国戏曲，中国戏曲多用鼓点来表现节奏。李安还用了马友友的大提琴，因为大提琴的柔和沉静也适宜于表现东方的空灵意境。”洪启元老师与李安是朋友，跟马友友更是至交。他还给我讲了个马友友来上海录制《卧虎藏龙》音乐时所发生的一个故事。马友友来上海录音是出于友情，李安导演给他买好了普通机票，马友友说：不行，我的大提琴还得要个位子。李安又买了张机票，结果是给马友友买了两张经济舱机票。洪老师说完大笑。

洪老师还跟我讲到了《断背山》，特别讲到了其中两件衬衫的意象。在杰克去世后，恩尼斯来到了杰克父母的农场，想把杰克的骨灰带回到二人初识的断臂山。在杰克最深最隐秘的房间里，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初识时他们各自穿过的衬衫被整齐地套在了一起。这个秘密让恩尼斯潸然泪下，他意识到杰克是多么爱他，自己又多么深爱杰克。影片最后，又出现了这两件衬衫，不过位置颠倒了，是恩尼斯的衬衫包裹着杰克的衬衫。李安用两件衬衫表现了两个牛仔之间的感情。故事是西方的，表达是东方式的。洪老师说李安会讲故事，他对情感的把握也很到位，他对弱势群体尤其给予关注。

我说：无论是《断背山》，还是《色戒》，其实，李安讲的都是一个主题：孤独。《断背山》是用同性之间的爱来探索孤独的解决，而《色戒》是用敌人之间的爱来表现孤独的力量。李安向边缘向极致进发，但他都以失败告终。洪老师表示认可。

洪老师还告诉我，他是美国录音协会和影音协会的成员，有格莱美奖和奥斯卡奖的投票权。他说这两个奖项还是相对公正的，是许多协会成员投票所产生的结果。他每年要收到许多音乐唱片，它们都是要参加格莱美评选的，唱片公司要向投票人推荐。美国这种协会的机制成熟，唱片公司与影音公司也会对它们有很大的支持。

我问洪老师原来是哪个音乐学院毕业的，他又大笑，说他27岁以前根本不学音乐，专业与音乐没有任何关系。我真的很惊讶：一个半路出家的人居然发行14张音乐唱片，成为全球华人赞美诗唱片销量最多的人。当然，他后来还是接受了严格的音乐训练。他常常集作词作曲编曲演唱于一身，不过，近年来，他也与他人合作，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洪老师送给了我他在台北演唱会的现场录音录像CD与VCD《突破》，我送给了他我的《电影之于人生》和《电影之于人生二集》。

洪老师感到头疼的是国内人的版权意识淡薄和盗版现象的严重。他创作的赞美诗常常出现在别人的专辑中，好多音乐网站也是贴出来让人随意免费下载。他曾经给多家网站致信提意见，少数的表示道歉，撤下来曲目；多数的根本置之不理。我说：可能是原来人们无法得到正版，他说现在正版的已经来了，盗版应该让路了。我觉得也是如此。他这次在大陆发行《青青草原上》，售价是30元，不少信徒觉得贵了。他说：其实，他每销售一张需要倒贴进去1元钱。这次来北京的演唱会要花10多万，主要是靠一些基督徒朋友的赞助。对洪老师说的这些，我能够感同身受。我目前还没有遭遇盗版，但对国内基督徒不太理解、支持作者还是深有体会。有一次，我参加一个美国教授的新书发布会并发言，主持人也顺便介绍了我的书，会后有个听众对我的书产生了兴趣，可他一定让我在书店买一本送给他，令我十分尴尬。他的逻辑是：既然你我都是朋友，今天难得遇到，我又对你的书很感兴趣，那你就应该送我。我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还很不高兴。哎，大家对作者的体恤实在太少。

后来，我在一间教会发现，他们当天唱的4首诗歌，其中3首都是洪启元老师的：《给我清洁的心》、《离了你，我不能做什么》、《赐我自由》。我回家一放他的VCD《突破》，第一首就是《为主赢得城市》。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深圳的“春之光”晚会上，那是晚会最后联合诗班几百人的大合唱，一遍又一遍，反复咏叹，气势如虹，余音绕梁，真的十分震撼。后来，我再去深圳，也发现他们还是用这首歌作为结束曲。他们好像唱的是“为主赢得这城市”，好像都把这首歌当做深圳市的市歌了。我一直在想这是谁创作的，没有想到还是洪启元老师。我们原来只知道唱歌，却不问出处，把创作者都大大地忽略了。可是没有创作者，哪里来这么好的诗歌呢？没有鸡，哪里来的蛋呢？我们难道不应该记念创作者，感谢创作者吗？哎，我们受惠于海外华人信徒很多，该是反哺他们的时候了。

附录三：中国电影为何没能获奥斯卡奖？

——谈电影《金陵十三钗》、《肖申克的救赎》、《拯救大兵瑞恩》、《撞车》、《入殓师》、《Hello！树先生》

（2012年5月13日在湘图讲坛上的演讲）

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有机会来到湖南省图书馆与大家交流，也非常感谢湖南省图书馆对我的邀请。我以前来过湖南图书馆做过报告，这是第三次了，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老朋友，以前听过我报告的？有的话请举手。哦，有不少老朋友！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我也是想通过这个方式能够与大家交上朋友，能够有更多的沟通与了解。曾子说，“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我们也是希望通过湖南省图书馆，能够彼此对文化各个方面有更多的了解，能够使我们有更好的沟通与交流，也使得社会更加的和谐。

一、《金陵十三钗》：在哪里跌倒？

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中国电影为什么没能获奥斯卡奖？我们知道，奥斯卡奖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奖项，对全世界的电影起到一个风向标的作用，或说是全世界电影的标杆。到目前为止，中国电影还未获得过这一重要奖项。当然，中国电影在近几十年来也有长足的发展和很大进步，也在别的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一些奖项，像在柏林电影节、戛纳电影节都获过奖，唯有奥斯卡奖至今尚未获得。近些年来也有一些中国的影片对这个奖项发起冲击，特别是去年到今年张艺谋拍摄的这部《金陵十三钗》呼声很高，他们也是有很充足的准备去冲击奥斯卡奖，最后的结果大家也是知道的。我们从这部电影冲击奥斯卡奖的失败来再次思考这个问题：中国电影为何没能获奥斯卡奖？

是不是由于资金的不足，宣传的不力？实际上，中国电影的投资虽然不能与很多奥斯卡的获奖片或好莱坞大片相比，但已经有足够的规模了，《金陵十三钗》投资已有六亿人民币，应该说是空前的一个规模。宣传应该说也是做得比较到位。那是不是由于科技方面或者是特效各个方面做得不够好或场面不够宏大？那我们也看这几年的电影，包括《金陵十三钗》，它里面的战争场面或是别的场面，还是非常宏大的。高科技特效的水平也是相当高的，从《英雄》以来，这种特效运用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种种条件应该说都具备了，资金也好，演员也好，科技也好，宣传也好，条件都具备了，为什么还是没能得奖，我们就不得不指出，获得奥斯卡还有另外更深的因素。

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在思想的力度，看问题的角度、洞察力，还有思想表现的力度、深刻性等等可能还是没有达到。这部影片在进军北美的时候，票房很惨淡，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参加奥斯卡奖外语片第一轮评选的共有100多部影片，《金陵十三钗》第一轮没过去，就被淘汰了，输得比较惨或者说是比较丢面子。北美的一些著名的影评人对这部影片的评价，基本上都是负面评价，评价好的很少。很多方面还是出现了问题，没有很好地把握这样的机会，我觉得他们也是在琢磨怎样获奖，找一些元素，比如大家喜欢的美女啊、情色啊！又寻找一些西方文化的元素，比如说教堂、神父啊！他们想用这些元素迎合西方观众，能受他们的欢迎，画面拍教堂、神父，甚至把美国人拍进来。我们知道以前中国电影出现美国人的形象，如美国大兵类的形象，或是反面的形象，或是抗美援朝被中国志愿军打得落花流水的那种形象。现在出来一个美国人，他本来是一个混混儿，最后摇身一变，成了神父，保护中国学生、妓女，成了英雄。这好像是有点儿讨好美国人，可最后实际并没有能够讨好他们。所以最好不要去迎合别人，讨好别人。美国人也好，中国人也好，都一样，刻意迎合任何人都不会有一个太好的结果。

《金陵十三钗》剧照

当然这部影片里面还是有一些值得称道的东西，至少还是对教堂、神父等基督教形象与题材做了表现。以往电影或电视剧里面很少出现教堂，我们很少看到。改革开放以后，有些电影电视剧里出现了教堂，20世纪80年代以前出现的教堂和神父，基本上是以负面形象出现的。记得以前一个电影中，特务联络站就是在一个教堂里面，教堂看起来阴森森的，神父就是联络站站长，总之，就是间谍、特务之类的人。20世纪80年代以后，也有一些影片出现一些教堂或神父形象，但基本上是被调侃的对象。比如说，大家都看过葛优演的《非诚勿扰》，梁笑笑与秦奋到日本北海道去，秦奋要去教堂忏悔，记得这个情节吗？鸡毛蒜皮的事从小到大说来说去，说了好几个小时，说得神父都困了，还在那说个没完。这简直是拿神父开玩笑。其实一个真正心里有悔过之意，有忏悔之心的人，不会那样去忏悔的，在神父面前，不会出现那种场面；一个尽职的神父他也不会打瞌睡的，这是调侃。包括姜文的电影，很火的《让子弹飞》中也出现了神父，就在老六的葬礼上面，大家都没有注意，他的出现仅仅是一个背景，是作为一个被调侃的形象出现的。神父在那里讲：噢！你们都是来于尘土，也要归于尘土。然后外面呢？都打起来了，把假的黄四郎抓走了，人们并没有认真去听神父的话，或说神父的话只是一种声音，没有实际意义，完全可以忽略。到张艺谋这儿，他不是偶尔出现一下教堂，而是整个故事都是发生在教堂里面，这是一个很大的亮点。当然这里没有写到真正的神父，米勒算是一个假神父，充当神父这样一个角色，但至少教堂对于这些苦难的南京人民来说，成为他们的避难所，学生也好、妓女也罢。日本人侵占南京，兵荒马乱，他们没地方跑，只能到教堂里面来。这是比较明朗的、美好的一个教堂形象，神父和看门人也都是正面的形象，他们很有正义感，也很有同情心。在影片中出现这样的正面形象，我觉得这是中国电影里的一个进步。

电影失败在什么地方？败笔在哪里？最大一点是在渲染情色。首先他找的这群人是哪一群人啊？是妓女。那这十几个妓女来自什么地方？来自秦淮河，秦淮河大家知道在哪里吗？秦淮河是南京一条很著名的河，是烟花女子的聚居地，这个地方很有名，很早就很有名了。这个地方可以调动人很多风花雪月的想象，历朝历代也出现了很多名人，像董小宛和才子冒辟疆的故事流传千古；还有李香君，戏曲里所表现的人物；还有陈圆圆，也是非常有名的妓女，她与吴三桂、李自成有关；还有柳如是，明末清初时很著名的妓女，中国有一位很伟大的学者叫陈寅恪，非常博学、非常严谨的老夫子，他居然给柳如是写了传记，叫《柳如是别传》。我们看到这个地方出现的妓女非常有影响力，她们的确是在民族危难时表现出了很好的气节，与和她们在一起的文人画士相比，她们的气节、风骨甚至超过了那些文人。所以乃至到现代一些名家也写过这个地方，像著名的现代文学作家朱自清（他写的《荷塘月色》是中学课本中的课文），还有俞平伯，一位研究《红楼梦》的大学者。他们两个有一天晚上坐船同游秦淮河，一路上也有许多奇遇，也遇到一些妓女，与她们聊聊天之类，后来两个人回家之后，用同一个题目各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什么？《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这两篇文章都是传世之作，非常好的。那我们就知道秦淮河的影响力，它与一些中国文人的关系非常的密切，张艺谋也是想用秦淮河这一地理名词调动人们的想象，抓大家的眼球。秦淮河风尘女子并不是不能写，有很多名作是写她们的，问题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怎样来写。我觉得这样的题材是中国历史上的苦难的事件——南京大屠杀，在这样一个血淋淋的背景下面，有三十多万人被屠杀，这样背景下面来写这些妓女，而且又比较多地渲染情色，就不太合适。你看开始时，妓女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提着很华丽的箱包，好像不是逃难，而是去春游。这些妓女也不讲规矩，不管教堂让不让进，翻墙闯入，进去了也就将妓女的生活习惯带进去了，打情骂俏，互相开玩笑，这群人的生活习惯与住在里面的学生一样不一样？不一样，是有很大差别的，那些学生是教会学校的学生，教会学校的教导都是很正规的，教导《圣经》，教导一些很好的礼仪规范，所以那些女学生就看不惯她们。包括在用厕所的事上，与她们发生冲突，那些学生嫌她们脏，不让她们用厕所，争执来争执去，被日本人发现了，一枪打过来了。电影里的重头戏，真的没有放在表现民族的苦难这个方面，而是突出了秦淮河女人的魅力，作为女性的魅力。电影里很多镜头都是拍女性的场面，包括拍主角玉墨的身体，特别是用特写镜头表现她走过去，镜头对准她的臀部，腰肢扭来扭去，是一种强烈的色情渲染。而且中间用一首主题歌来表现这些，主题歌叫什么？《秦淮景》。这首歌是根据江南民歌《无锡景》改编的，《无锡景》是我们非常熟悉的民歌，也是脍炙人口的，非常好听的。但他们把江南民歌《无锡景》的意境改了，改成了表现风尘女子的东西了，歌词是这样的：“奴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瞻园里堂阔宇深深呀，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呀。”其实这描写的景象与原来的《无锡景》有很大的不同，这里有对情色的隐喻，把原来的《无锡景》的意境改变了很多，我觉得把它改编成了风尘女子的大众宣言。这与我们当前的社会风气也是有些关系的，现在风气是笑贫不笑娼。再说到妓女保护女学生的动机，她们为什么会挺身而出，保护这些女学生呢？其中最重要的是中国人的情义观，里面的妓女红菱说：自古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商女不知亡国恨，如今这种说法要改一改，我们要做一件有情有义的事情来，就是说要去保护这些女学生。这话说的是慷慨激昂啊，很好的，但我对这话语的真实性有些怀疑。电影前面做了些铺垫，他们去救这些女学生也是为了报答这些女学生，因为当初日本兵进来追这些女学生的时候，妓女们是在哪里呢？藏在地窖里。女学生没有往楼下逃，跑到楼上去了，也就没有暴露这些妓女，她们安然无恙，没有受到凌辱，所以她们要报答女学生。这里我们进一步分析，报恩之情是很好的，这些女学生没有把敌人带到地窖是明智的。如果这些女学生往地窖跑的话，她们也肯定躲不起来，日本人肯定一直会跟到地窖里边来，所以她们往楼上跑，反正那些妓女没有暴露。女学生们当时是有选择的，选择这样一个最好结果。还有那些学生想跳楼时，是危急的时刻，这些妓女当时劝说她们，说：你们不要跳啊！你们这么年轻，你们不想去，我们替你去。那是在很危急的情况下，她们说的劝慰之词，可是等这些学生脱离危险之后，这些妓女要冷静地思考，有一夜的时间，是不是要去为这些女学生作顶替，去赴死。我想冷静思考后，人还是会犹豫的，徘徊啊，踌躇啊！人毕竟还是贪生怕死的嘛！这些女学生与她们没有本质的联系，我觉得救她们的动机不是特别的强烈。

另外最后写的一个妓女小蚊子特别喜欢猫，她的猫把她暴露出来了。最后，十几个妓女都上了车，只有小蚊子不想上去了，她动摇了，说我不去，我不是学生。日本人怀疑她了，问翻译怎么回事，翻译没说。后来假神父米勒把一个猫玩偶给了她，给她压压惊吧，把她推上了车。我觉得小蚊子还是表现了真实的人性：贪生怕死。说妓女视死如归去救人，其真实性还是要打个问号的。

还有一些情节的设计，比如说有两个妓女豆蔻和香兰，看到那个军官带来的那个孩子，叫浦生的，快要死了，他们想让浦生临死前听到《秦淮景》那首歌，但是琴弦落在妓院里了，她们两个就回妓院取琴弦。大家知道，她们一入妓院，就被日本人发现了，鬼子把她们奸污了，死得很惨。这种情节设计是不太合理的，朝不保夕的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去取根琴弦，这太不理智了。我想一个有正常理智的人不会那么去做的，在那种情况下，给人家唱一首歌要紧，还是生命要紧？这两个不成比例，像一杆秤一样，一头太重，一头太轻，称不起来，不相称。正常人会保全自己的生命，不会冒无谓的险。对这些方面，有些电影、文学作品，也许是为了渲染，为了宣传，但不是特别合适。以前有位少年叫赖宁，是个小学生，他去救火，被烧死了，成为英雄了，大家都去宣传，长沙红旗区马路旁边还有赖宁的雕像，现在也不做这种宣传了。对于小学生还是不要鼓励他们去救火、见义勇为、抓小偷，因为他们没那个能力。你看到起火了，赶紧回去报告大人，自己去救火，肯定救不了，说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有些好的事情，我们要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场合适合不适合。还有好像去年还是前年，有孩子落水了，不会游泳的人去救，结果死了好几个，这是无谓的牺牲。做好事要权衡各种条件，考虑各种因素。

影片中还有讲到军人李教官带着一群士兵，他们本来就快要逃出南京——死亡之城了，当看到女学生被追，就留下来保护这些女学生，我觉得这还是合情合理的。可后来把这些军人拍得越来越神了，日军好像木偶一样，他们去炸坦克，筑起人墙，挡子弹，面对机枪扫射。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中国军人也没那么笨吧！还有那位李教官，他一个人，一杆枪，几十个手榴弹，就把几十个日本鬼子全干掉了，大家看了很解气。解气是解气，但你觉得这可能吗？一个是当时没有那么先进的装备，中国军人用的多是汉阳造，哪有那么先进的带瞄准镜的步枪。如果中国当时有那么先进的武器，军人都是那么视死如归且训练有素，妓女都那么英勇不屈的话，日本鬼子敢打进中国来吗？他们不敢！所以这是主观的一种想象、一种渲染，实际表现了当今中国人的心态，因为现在我们不像当年抗战那时候，又穷又没有实力，人也很懦弱，害怕胆小。现在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中国制造、中国产品遍布全球，所以现在中国人腰杆子硬了，说话有底气了，所以中国军人是天下无敌，电影也要表现这样一种情绪。

自从《英雄》以来，张艺谋就想调动中国人潜意识，就是大国梦、强国梦，千方百计地要表达中国人的自豪感、自大感，可以说在这部影片中达到了极致。他用种种手段、种种技巧模糊了中国人的正常思维、道德意识，用似是而非的东西偷梁换柱。在这部影片中他美化了情色，淡化了苦难；强化了自己，矮化了他人。把日本兵说成不堪一击，很愚蠢，一个军人就把敌人几十个人对付掉了，我觉得这不符合历史事实。相比而言，另外一部表现南京大屠杀题材的电影《南京！南京！》，陆川的电影，那部电影就真实得多，的确表现出了当时中华民族的苦难，民族所承受的牺牲和民族性格的弱点。与《金陵十三钗》里的中国人以一当十不一样，那部影片里面是：那么多人面对几个日本鬼子就把手举起来，把枪举起来。当时那几个日本人看到那么多中国人，他们也害怕，赶紧派人联络大部队。一些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回忆说，那时候，几个日本兵可以押着几万中国老百姓，没人敢反抗的。八路军真刀真枪干过的，拼刺刀三个人才能对付一个日本兵，真实的情况是这个样子。你看中日战争伤亡的比例也是，死十来个中国兵才能打死一个日本人，去看一些历史的真实材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能被影像误导，特别是像《举起手来》那种电影，你嘲笑日本人，其实是把你自己嘲笑了。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历史是历史，真实是真实，不要用想象代替现实，代替历史的真实。

再讲到神父米勒，他不是真正的神父，是假神父，这个人物设计也是很不合理的，米勒是什么人啊？他是一位入殓师，做丧葬生意的。他来的目的是给神父办葬礼以得到一笔钱。他不太正经，一看到妇女就想调戏人家，是这样一个人物。我想这就不大真实了，因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要穿过日本人的重重封锁线，去给人办葬礼，得到可怜的一点儿钱。我觉得这不大可能，他能不能得到钱，还是非常成问题的，因为那个时候，谁有钱啊？谁都没有钱，确实没有钱，教堂看门的也说拿不出钱来，所以这种设计有些荒唐。写他的转变，由一个小混混儿变成一位神父，讲了两个理由：一个就是说他被妓女玉墨吸引住了，因为爱情，他想在美人面前表现英雄的自我；还有就是日本人的暴行，对中国女性的凌虐，激发了他一种正义感。两个理由当然可以接受的，但这种理由只能坚持不太长的时间，或者说不那么艰巨的情况下。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他能表现出那种英勇无畏，这理由应该是不够的。在那种危急的时刻能够表现出英勇无畏，应该有真正信仰的力量，张艺谋没有真正去表现信仰的力量，就显得牵强。他把米勒神父的信仰拔高了，一个没有多少根基的混混儿不可能有那么虔诚的信仰，也不可能有那么坚定的勇气。旁白通过女学生的口说：我们做过很多的祷告，最让我感动的祷告是米勒神父那天晚上的祷告。我觉得把这个美国人的信仰拔得太高了，也把教会女生看得太低了，有些中国人的信仰也是很坚定的。影片写米勒的转变，通过一个很小的道具表现出来——他最开始在神父房间看在一张遗像，他看到很不舒服，就把相片翻过去了；经过改变之后，他最后又把相片翻过来了，表现他对神父的接受，对神的接受，这地方表现得还不错。

影片中比较有亮点的要数看门的小男生陈乔治，他是很不错的，他忠于职守，牢记别人的托付。神父临死前把这些女学生交托给他了，所以他就是自己死也要保护这些女学生。十三钗最后不是缺了一个嘛，他让米勒神父给自己做假头发，打扮成女人，混到里边去，与她们一起去，这是很难得的，表现出中国人无畏的精神，愿意去帮助别人。

那这部电影题材来源是什么？是不是有真实的依据，历史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南京大屠杀时，出现过国际保护区，国际保护区是由哪些人设立的？是由二十四个传教士，包括西方的知识分子，其中美国人多一些，他们设立的南京安全区，一共保护了二十五万南京难民。其中一个就是金陵女子学院的代理院长，美国人魏特琳，她把她们学校的很多女学生保护下来，这个故事应该是与她有关系。她日记里有这样一条记载，那年圣诞节时，日本一位军官来找她，让她提供二十多个妓女的名单，给他们过圣诞节，如果不提供妓女的话他们就去抓良家妇女，这位魏特琳女士犹豫了很长时间，痛苦挣扎了很长时间，后来让他们在难民营里挑到了将近二十个妓女，但魏特琳在这场事件中也保护了很多人。种种事件，包括日本对中国屠杀的种种惨相，她都亲眼目睹了，心灵受到很大的摧残。由于她提供了这些妓女的名字，后来受到了许多的批评。这件事过去之后，很多中国人批评她出卖中国人，把妓女交出去了，这种指责让她心里非常难受。她回到美国之后，每天睡不着觉，总是梦见日本人杀中国人的景象，后来患抑郁症，服毒自杀了。可以说她是为中国人的苦难死去的，太难忍受了。前几年又有一位中国人（张纯如）去研究翻阅魏特琳的档案，包括侵华日军屠杀的档案，后来那位女士也受不了，也自杀了，她们心里不能忍受这样的残酷。魏特琳等人的日记、拍的照片后来成为日本侵华的铁证，在东京审判的时候，把有些人送上了断头台。这些传教士所做的工作非常有价值，非常有意义，保留了历史的真相。在这里推荐一部小说，叫《南京安魂曲》，美国作家哈京写的，就是写这个故事，写的更真实一些，大家可以去看。去年秋冬季的《收获》长篇小说专号中收录了。也可以看那些传教士和其他外国人写的日记，包括《拉贝日记》，德国人写的。

二、《肖申克的救赎》：罪是什么？什么是救赎的前提？

讲完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下面我们讲讲奥斯卡的获奖影片，有些什么特点，是怎么表现其内容的。有一部电影叫《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获得了第67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多项提名，很多人非常喜欢，片名里有一个什么词？救赎，其实去观察、思考奥斯卡获奖影片，很多都谈到了救赎，对人的一种拯救，不只身体上的获救，还有心灵上的获救。那么拯救的前提是什么呢？拯救的前提是认罪，基督教神学里讲：人人都是有罪的，这有罪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犯罪，如杀人、放火、偷东西，而是说人有一种罪性，是自私的，为自己考虑，以自我为中心的，忘记了神，忘记了神的话语。世界上最让人难做到的就是认错、认罪。你们想想，你们什么时候认过错？在谁面前认过错？很难的。心悦诚服地说我错了，说对不起，可能是在这种时候：没办法了，别人逼着你，别人比你强势，比你后台硬。但其实从心里很少服罪认罪，包括朋友之间、熟人之间，甚至夫妻之间、父子之间都是这样的。一吵架就说，都是你错；不是你，也不会到如今。夫妻吵架，就说我当初瞎了眼，怎么嫁你，互相指责对方，如果谁都不认错的话，那肯定只有离婚，没有别的路了。

这个电影故事是这样：安迪是主人公，他是什么情况呢？他妻子有外遇，有情人，他作为男子汉，他窝火不窝火，生气不生气？他从家里带着枪出去了，他找到妻子和她的情人在一起的地方，就这样，但电影没有明确表现发生了什么，后来他就被人指控，说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及其情人，没有判死刑，美国判死刑是非常难的，被判为终身监禁。他去到监狱里面，第一次入狱，问别人的情况：你是什么时期进来的？犯了什么罪？你猜别人怎么回答他？他问到了几乎每一个人，可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是犯了罪的。每个都说我没犯罪，他们抓错人了，没有人认为自己是有罪的。人都是有理由的，你去看打架的、犯罪的，他会说是别人欠揍，我应该打他。这是很暴力的语言。人很难去认自己的罪，都是别人犯罪，挑起我的罪。后来随着影片情节的展开，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安迪并没有杀死自己妻子及其情人，而是碰巧有一个惯犯，醉酒了，没钱了，就把他妻子和妻子的情人杀了，差不多同时。警方找不到那个人，那个人是个流窜犯，一下就跑了，不知到哪去了，所以没抓到，最后在别的地方抓到了。其实这个蒙冤的安迪他心里还是认罪的，怎么认罪？他没有杀死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要认罪呢？

《肖申克的救赎》剧照

其实在基督教信仰里说：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了，你晓得凡杀人的，没有永生存在他里面。就是说不一定要有实际的行为，你要是恨别人，其实就等于是杀人了。我们知道犯罪的行为，首先是从心里开始的，先恨了这个人，然后才能杀他的。如果一个人没事干，胡杀一气，那属于精神病了。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包括杀人的是在别的地方受了气，他去杀另外的人。前些天看电视也看到这样的情况，开卡车的，违反规定被罚款，他心里不平，很窝火，结果开着车乱撞，见谁撞谁，轧死了好几个人。他心里还是对人有恨。《圣经》的要求是很高的，定罪是很严厉的。不是要与人有实际的行为，心里想就犯了奸淫。按这种标准，没有犯罪的很少了，虽然安迪没有亲自开枪打死妻子和她的情人，但按照他当时的愤怒程度，足够杀死他妻子及其情人好多次了，所以他还是认自己的罪。一个人认自己罪的时候，是自己得拯救的开始，你能够忍耐下来就是你能够获得新生的起点。说到中国人的忍耐力，有的地方人还可以，我觉得湖南人忍耐性不够。湖南人大都是火爆脾气，受不了委屈，有了委屈要爆发出去，要反抗出去，这样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失败，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讲几位政治人物，与湖南有关系的，近代史上很有名的彭德怀、刘少奇，怎么死的？被冤死的。被抓起来没几年就死了，为什么？越想越气，越气身体越不好呗！彭德怀七几年死的，刘少奇死得更早，68年就死了。同样的际遇，同样的被打倒，谁活下来了？邓小平，四川人，性格不温不火，没湖南人那么躁，能忍耐。邓小平三次被打倒，三次起来，最后一次被打倒，七十多岁了，他活得长，九十三岁。他到七十多岁后才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因为前面他能够忍耐啊。他有他的度量，他有他的聪明。我们湖南人要学习他们，要能够认识到苦，吃得了苦。安迪也是，最后获得拯救，他获得拯救也是与信仰、与《圣经》有关系，他的小镐头，掘土的，藏在什么地方？藏在一本《圣经》里，他特别强调希望：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最美好的，美好的事物永不消失。（Hope is good thing，maybe the best of things，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一个人要有希望，有希望你就能活得长活得久，也能够忍受住一些苦难。有句话说得好：切莫囚禁灵魂，希望还你自由。无论对什么事情，对自己，对别人都要抱有希望，希望不要破灭。这是讲《肖申克的救赎》，是一个犯罪的故事，一个监狱里的故事。

三、《拯救大兵瑞恩》：什么是拯救？

接下来讲一部战争片，《拯救大兵瑞恩》。这里又出现了一个什么词啊？拯救。美国大片很多都与这个有关系，这部影片获得第71届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音效等五项大奖，很了不起了。这部电影讲了一个什么故事？讲的是瑞恩，一个普通士兵，他母亲生了四个儿子，都上了前线，他的三个兄弟全都牺牲了，只剩他还在战场上，还在激烈的战争中，他参加了诺曼底登陆。这件事情被美国联席参谋长马歇尔将军知道了，他觉得他们家已经死了三个儿子了，我不能让这位母亲瑞恩太太再受打击，不能让她一根苗都没留下，他专门派遣一个班，组成一个精锐的小组，要在战火中找到瑞恩，把他拉回来，让他回到美国土地上，去与自己的母亲团聚，就是讲这么一个故事。我们想一想，这个故事合理吗？有些中国人可能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我们的观念正好与他们相反，我们强调的是要舍小家顾大家，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美国的观念不一样，他说：国家也好，集体也好，最终是要保护个人的利益，使个人的生命、自由、安全得到保证，这是他们国家的理想。我们国家解放战争时期有个山西老太太与瑞恩太太差不多，叫戎冠秀，被授予“全国拥军模范”称号，她把所有的儿子都送上前线了，好像是全部牺牲了，政府给她戴了大红花。美国就不是这样，不让你所有儿子都死了，至少保留一个，为国家牺牲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不能都牺牲了。当时前去救他的那些士兵也有些不理解，我们这么多人救你，牺牲了好几个弟兄。把他救下来时，他正在与敌方打仗，正在开枪。队长说：瑞恩，你下去吧。他说：不行，这正激烈着呢。队长说：你可休假了，可以回去了。他打着打着就退下来了。这也挺有意思，在中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打那么激烈还让你下来。后来马歇尔将军亲自派人到他们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瑞恩太太，并且他还亲自写了一封信。你想：他是美国全军参谋长，一位非常高职位的人给一位普通士兵的母亲写信。这封信写得非常好，我念一下，大家体会一下，从这里可以看到美国人的观念，看到他们对人、对生命、对战争是如何认识的。

亲爱的瑞恩太太：

我怀着万分愉悦的心情通知您，您的儿子詹姆斯·瑞恩毫发无损。此时，他正在从欧洲战场返回家中的路上。从前线传来的报告，詹姆斯·瑞恩英勇坚定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即使在他得知了家人在这场推翻专制和压迫的伟大战争中遭遇不幸。我很高兴同战争部长、美国全体官兵和美国公民一道祝愿您身体健康，并和身边的詹姆斯一起幸福地生活。只有心爱的儿子安全返回才能补偿您的心痛，而其他千万个在战争中痛失亲人的美国家庭也能聊以自慰。

（演讲人插语：看到没有，他把瑞恩还给了瑞恩太太，他不只安慰了瑞恩太太一家，同时，安慰了千千万万个美国家庭以及美国的母亲们。你想，一个政府这样爱惜国民的生命，士兵是不是更愿意来为这个国家进行正义之战？）

我希望与您分享在这些危险和痛苦的场景中支持我的一番话：我祈祷我们仁慈的天父能够安抚你丧亲的痛苦，仅留下您所爱的和失去的记忆，光荣与荣耀属于你们，因为你们在自由的圣坛下付出了太多（亚伯拉罕·林肯语）。

您忠诚的美军总参谋长　乔治·马歇尔

《拯救大兵瑞恩》剧照

在这里，我们看到对生命的尊重，对人价值的尊重，对人自由的尊重，这是从林肯总统，甚至从更早流传下来的，成为美国的传统，一直这样延续下来，没有中断。所以这部影片也在极力传扬这一传统。这样的思想，这样的理念：对生命的尊重，对人的真正的关怀，你不会觉得这是虚假的，你会觉得这是非常真实的，是非常人性的。但我们的一些影片渲染某种理想、某种观念的时候，你总觉得他有点假或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们要对人性有真正的理解。

四、《撞车》：柔弱胜刚强

我再讲一部奥斯卡获奖片，叫《Crash》（中文译名：撞车），这是写和平年代、美国当代的生活。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世界上很多个民族都在那里，比中国的民族更多，白人、黑人、中国人、墨西哥人都有，很多民族都在这个国家生活，有多重冲突，编导对人性做了非常深入的剖析，我觉得非常好。这部电影看的人挺少，但也是获奖片，2006年获第78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影片、最佳摄影、最佳原创剧本奖。这部电影非常深刻，非常好。讲的是人性具有两面性，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反过来也是一样。其中讲到很多人物，有警察、小店铺的老板、导演，有黑人、白人、墨西哥人，还有被安置在货车车厢里偷渡过去的中国人。

一位很有经验的美国警察约翰，他有种族观念，对黑人有歧视。有一次他在执勤时发现一个开车的黑人（导演泰勒），有违规的行为，就把他们叫停了，他看到黑人的妻子是个白人，心里很妒忌：一个黑鬼怎么找我们白人做妻子？然后他就搜身，特别搜那位女士的身，有些不规范的动作，有点故意侮辱对方。女士当时就很生气，但也没办法，她丈夫是个黑人，敢怒不敢言。回去之后，夫妻两人吵架：你看你没有男子气概，别人在那儿欺负你老婆，你明明看到却不去制止。泰勒说：人家是警察，在执行公务。夫妻两人心里都很窝火。后来不久，那位妻子开车，车子翻了，着了火，正好又是警察约翰在那里，他去救她。那位妻子一看，又是他，冤家路窄，她就说，滚！滚！滚！警察约翰不一定认出那位女士，但女士认出了他，你欺负我，我就是不要你救，但情况危急，后来警察约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位女士救出来了，这时汽车爆炸了……这里讲的就是人的复杂性，在某种思想控制下他可能是魔鬼，很欺负人，是很霸道的一个人，很强权的一个人；但在另外一场合，他可能表现他光辉的一面，很正直很勇敢，能够营救弱者，怜悯那些弱者。

另外一位警察汤姆，是刚到警察局的毕业生，很年轻，心地善良，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看不惯老警察约翰歧视黑人的行为，经历搜身这一幕之后，他就给领导打报告，说我不与这人搭档了，请求换一位搭档，后来领导也给他们换了。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黑人导演泰勒经历那次搜身之后，妻子经常数落他，他很生气，又有一次他遭遇抢劫，开车飞奔，警察把他围住了，他很恼火，当时他身上有枪，想要开枪。小警察汤姆知道：你稍微一动作，旁边几十个警察，几十杆枪，一下子就会对准你，把你干掉，你这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那么多警察。所以他一直劝：你放下枪，我保证你的安全，你不要上当，赶紧放下枪。后来汤姆把黑人导演救下来了，让他回家去了。可汤姆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一个黑人小青年要搭他的便车，这个黑人是个小混混儿，也常犯罪、吸毒、偷东西或抢钱，但这时他想改邪归正了，心态也挺好。他搭了汤姆的车，开始时挺好，后来因为车前面放的小神像也许让这个黑人忽然想起什么事来，他扑哧一笑，汤姆因前面碰上的事情不太顺心，就很生气：你怎么笑我？你别坐我车，下去。两个人发生口角，黑人青年想从衣服口袋内掏什么东西，汤姆以为他要掏枪，身为警察的他动作快，掏出枪一下就把小黑人打死了。汤姆近前去看他是不是在掏枪，结果黑人拿的是与他车里一样的一个小神像。误杀了！

一个人，谈不上好人坏人，有的时候是好人，有的时候是坏人，就看当时的情况，所以我们不要随便说，那个人是个好人，或是个坏人。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在一定情况下，他表现出好的一方面；在另外一个情况下，他身上罪的东西、恶的东西可能被激发出来了。这没法说，包括那些贪官之类的，看起来不像啊！前一天还在会上做报告，说得头头是道，怎么第二天就被抓起来了？我们看人也是这样，你正好碰见他表现好的时候，你认为他是好人，其实你还要看他表现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大家谈恋爱也是这样，一般对方都是表现最光彩的、最优秀的一面，不好的一面瞒着你呢！自己要去了解了解他不好的一面在哪里，否则一到结婚之后，看到对方这么多缺点，就怪自己当初瞎眼了。有时谈恋爱就是故意不看缺点，把缺点尽量缩小，这也是不太正确的，我们对任何一个人都要去全面了解，不光是了解优点，他的缺点也要了解，要能容忍他的缺点才能考虑继续与他在一起，同时你要能帮助他改正。夫妻关系、恋爱关系或是朋友关系也需要这样，在了解的基础上建立友谊或爱情，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或只知道一点儿，要了解完全，不然有些东西就会像定时炸弹，迟早要爆炸的。

《撞车》剧照

我们刚才讲到人的罪，人都是好坏参半。墨西哥裔修锁匠非常高兴、非常愉悦地回家，可爱的女儿在等着他，结果没想到走到家门口，碰到一个人拿着枪对着他，让他掏钱出来，那个人是什么人呢？是一个波斯商人、杂货店的小老板，前几天因他的店门锁都不太好，修锁匠修好了锁但门还是有问题，后来小偷就把他们家给偷得干干净净。他很窝火，保险公司也不给赔钱，他气急了，拿着枪来找修锁匠算账，这下修锁匠就撞到枪口上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你们猜发生什么情况了？修锁匠的小女儿跑出来了，她挡在枪口前面，当时镜头拍的是两个大人，开枪的人，还有修锁匠，他们面部表情万分惊讶，万分痛苦痛心，愤怒惊讶各种表情都出现了。接下来怎么了？接下来是没事儿，小女孩毫发未损，两个人都惊呆了。开枪人惊叹：哎呀，你是我的天使。对着那个小女孩说的。他就一直念着这句话：你是我的天使，你是我的天使，就回家去了。然后这位父亲把女儿抱回家去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这位修锁匠知道美国社会很不安全，为了安慰女儿，曾骗她说送她一件“隐形防弹衣”，只要你穿上这件宝贝衣服，就没有人伤害到你。他开玩笑说的，但小女孩听进去了，小女孩每天都把“防弹背心”穿上，事发后对父亲说：“It is ok．Dad，I will protect you．（没事。爸爸，我会保护你）”她爸爸还没回过神儿来呢。此处表现了救赎、拯救，这是美国电影的一个模式，他用不同方式表现这样一个主题，非常有意思，而且在此不是一个强壮的人来保护柔弱的人，而是柔弱的人保护了一个强壮的人，是一个小女孩保护了自己的父亲。

我们中国人也有这样的观念，当然不一定完全相同，就是老子的“柔弱胜刚强”。但现在大部分中国人是谁胳膊粗谁就厉害，谁就有理。此处恰恰相反，柔弱的人反过来保护了刚强的人。

五、《入殓师》：人的归宿

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日本电影《入殓师》，表现了对死亡的一种思考，我觉得这部电影也是很优秀的。对于死亡，中国人采取的是一种回避的态度，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实际上是，未知死，焉知生。如果你不了解死亡是什么，那么你对生命的了解也是不完全的。死是回避不了的，人们讨厌“死”字。我去许多楼盘，发现没有14层，叫13A或者13B，害怕讲4（死），实际上我们需要面对、思考这个问题。

这部影片的主人公小林大悟，是个音乐家，是拉大提琴的。他说：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新居，我们一起演奏，一边旅行，一起走吧，这是他向妻子求婚的语言。后来乐团解散了，他不得不找工作，他找到的是什么工作呢？工作招聘广告上写的是旅行助理，实际是入殓师，替人收尸的。人生不就像一趟旅行吗？旅行到了终点，你接他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李白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逆旅，即旅行，光阴者，乃过客，也讲的是这个意思。我们在世界上走一遭，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如果人生就是旅行，那么终点在哪里，终点是什么？终点意味着什么？这是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比如说，我到长沙来，我知道我有一场讲座，我很高兴来长沙；如果我知道到终点长沙之后，有一群歹徒要绑架我，那我是什么心态啊？会惶惶不可终日，我害怕上火车，甚至到了岳阳，我就提前下火车了。所以终点有什么，这对人是很重要的。影片讲这位入殓师对人的看法，大提琴师与入殓师有什么关系呢？拉大提琴的手与入殓师的手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相通的地方，音乐家是用美妙的旋律表达人的情感；入殓师呢？是用出神入化的化妆来抚慰人的心灵。采取的手段和工具不同，但达成的目标其实是相近的，似乎只有音乐才能贴近人的心灵，又只有大提琴的温婉柔和才能冲淡死亡的凄怆悲苦。小林大悟做入殓师的工作最后真的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常常让死者的亲属非常感动。日本人对死亡也是很关注的，有一次小林在河上看到鱼往上面游，游不过去，好多鱼死在那个地方，他就联想起人生，他说，真是悲哀啊！为了死而努力，终归一死，不那么努力也可以啊！旁边人说，那是自然定律吧，天生是这样，命中注定就是这样。这使我想起古代哲学家庄子的一句话：“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看着鱼在这里游，他觉得鱼很快乐。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从此可看到两个民族的性格不太一样，中国人比较强调生之快乐，日本人看重死亡，所以日本人说要像樱花那样死，开得很艳，突然就凋谢了，所以日本有切腹自杀。

小林大悟因为干入殓师工作，周围人就瞧不起他。回到故乡，朋友们都不理他，他一直瞒着妻子，后来他妻子还是发现了。妻子说，你去找个正经点的工作吧，干这个工作你不觉得羞耻吗？妻子一气之下回娘家了，她也不理解他。这个时候，人就没有办法，夫妻之间都有语言用尽的时候，你怎么解释，她也不会回头，不听你的，那怎么办呢？有时候人是没有力量的，只有求天了。这时正好发生了一件事，小林大悟的一位邻居，看澡堂的老大娘去世了，他们关系一直非常好，小林是老大妈看着长大的，他要去做入殓的工作，妻子这时也同意他去。在这个过程中，妻子发现了这份工作的崇高与伟大，所以就谅解了丈夫。

对死者的关怀意味着什么？对死者的关怀是对死者最细致、最重要、最无私的照顾，你们去想一想，对生者的关心或许有利，或许有用，不管怎样，都会有所回报，或有所回应；但对死者的这种照顾，一切都消失了。这时候浮现出来的是人最真实、最纯粹的感情——对生命的尊重。

《入殓师》剧照

曾经看到过一则新闻，有一位老人在大街上死了，当时下着大雨，旁边有行人轮流打着伞，不让尸体淋着。这很好，我也很感动，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亲人去世，更要给死者以尊重。要让冰冷的人焕发生机，给他永恒的美丽，就要冷静准确，而且要怀着温柔的情感。最后的时刻送别他们，所有的举动都如此美丽，在那一时刻，非常感人。日本人对死者很尊重，中日战争期间，在中国死了的日本兵，活着的日本兵总要千方百计把他们带回去。这方面中国人做得不够，南京大屠杀死了三十万人，究竟死了哪些人？有他们的名字没有？现在据说有他们的名字，但不是很多。现在尚存的南京大屠杀见证人好像只有200多个，都是九十多岁的人了，可能很快就要去世了，应该做他们的抢救工作，把他们的话语记录下来，当时是怎么屠杀的，也要记录下来，要纪念具体的人。美国人纪念“9·11事件”，是怎么纪念的？他们的纪念是在那一天通过广播、电视把每一个受难者的名字念出来，几千人啊，念出来！这是对每一个个体、每一个人的尊重，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它不是一大而化之的东西。

影片不只讲到死亡的主题，还讲到和解的主题。小林大悟一直怀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呢？他们家开有一个咖啡馆，父亲在他七岁的时候，与咖啡馆女店员私奔了，遗弃了他和母亲，后来一直没有回来，所以小林大悟就非常恨自己的父亲，认为他抛弃了他们娘俩，他们后来的生活一直很艰难。影片最后他得到一个通知，让去某地认领尸体，一开始他不去，他认为自己没有父亲，后来殡仪馆小姐给他讲了一件事情，妻子也给他说了一件事，他才同意去。殡仪馆小姐对他说：你知道我的经历吗？我为什么做这份殡仪馆的工作？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因为爱上了一个男人，就与他私奔了，抛下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她后来也与私奔的那个男人分手了，当时她觉得没有面子，没有勇气，没有胆量回去，后来也一直不肯回去。她已经后悔了，觉得当时是一个错误，她很想自己的儿子，也很想自己的丈夫，但是她觉得无颜回去，不敢回去。她说：“我理解你的父亲，也许他与我一样。”妻子香美也给他讲：“大悟啊，我觉得我们的母亲已经原谅了我们的父亲。”小林大悟就问为什么，她说你没有看到你父亲喜欢的唱片，你的母亲把它收藏得好好的，擦得干干净净的，从这儿可以看出你母亲已经原谅了你的父亲，也希望你的父亲归来。这两个女人的话打动了他，后来他就去了，他父亲的样子很凄惨。父亲后来过得很不好，可能也是与那个女人分手了，成为了流浪汉，在外面打短工什么的，没有地方住，无家可归……他也是没有面子回家乡见儿子。他死时手里面握了一块小石头。这是儿时他与父亲在海边的一个记忆。这也是日本的一个风俗，借石头表达自己的心意、自己的状况，如果石头很光滑，表示他过得很平安很平静；如果石头凹凸不平，表示他心中有许多纠结。他看到父亲手中握的石头是很粗糙的、凹凸不平的，他知道父亲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这里面就讲到人间的和解，日本人有日本的习俗。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首先我们要避免在人生重要的关头走错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难以挽回。但是如果真的是错了的话，我们还是要有勇气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去悔改，这是对犯错的人来说。对受害者来说，也要有足够勇气和力量去原谅、去理解、去宽容，不要等时光老去，机会不来，情无所托，抱恨终生，如果早一点回来，还可以与家人团聚。

不管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或者人与人之间，那种疙瘩、那个结还是解开为好，不要一直存在心里过不去，那样的话，双方都很难受，生命就白白耗费了。要给对方一个台阶，特别是受害的一方更应该给对方一个台阶，人都需要台阶，你不给台阶他下不来，面子上也过不去。放弃一种情感、一种观念或者理想，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小林大悟觉得大提琴就是他的生命，离了大提琴就不能活了，后来他卖掉大提琴，做了入殓师，也同样干得很好，很出色。还有就是有些观念，如对父亲的仇恨，小林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我就应该一生一直恨我的父亲。其实也没有必要，最后他原谅父亲不也是很好吗？他如果早一点儿原谅，可能就早一点儿与父亲团聚了。不要太纠缠于自己的某种观念、某种思想，不要以为这就天经地义的，不可改变，其实改一下也没关系。死亡是什么？殡仪馆老头说，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下一程，正像过一道门一样，我作为看门人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路上小心，总会再见的。

2008年汶川地震，好多人说“一路走好”；2010年上海一场大火，烧死了几十个人，有些孩子失去了父母，他们也说“爸爸妈妈在天堂的路上走好”。究竟谁进了天堂，谁下了地狱，这不是猜想。《圣经》里讲到，信耶稣基督的人上天堂，未信的人会下地狱，这是《圣经》里的启示。

六、《Hello！树先生》：希望在哪里？

最后讲一部中国的电影《Hello！树先生》，这部电影看过没有？很多人都没看过，这部电影叫好不叫座，获得了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奖，也获得了中国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奖，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专业的毕业生韩杰拍摄的。这部电影对底层中国人的人生做了真实的表现，也思考了人性的许多问题。主人公树在人群里是一个边缘人，是边缘人中的边缘人，就是在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人。在生活里，你去观察，你不会看重他，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没有多高的技术、多高的文化，没什么专长，打打零工。他做事情也做得不太好，比如说他去修理汽车，技术也不过关，修理汽车磨磨蹭蹭还修不好，做焊锡时把眼睛伤到了，要住医院，住很长时间。他有一个习惯性动作，就是手摊开，一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样子，手里还经常夹着一支烟。这部电影特别用手势来表现他的思想、他生活的景况。

他的手势与他父亲的手是有关系的，他与父亲的关系很不正常，为什么呢？因为早年他哥哥可能在青少年的时候因为耍流氓被公安局抓去了，关了几天，放回来之后，父亲觉得丢人，管教儿子，就把他哥绑在大树上，用绳子勒，一失手，竟勒死了，就是把树先生的哥哥勒死了。这个事件很暴力，树先生看到了这一幕。父亲不仅勒死了一个儿子，也让另外一个儿子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影片有点儿暗示树先生最后把他父亲杀了还是怎样，不是特别清楚，朦朦胧胧的一些镜头。父亲死后的阴魂一直在追踪他，不管他在哪里，在一些重要关头都出现，他在城里一所学校打工、看门，他幻想自己当老师了，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教学生，讲得正得意，眉飞色舞的时候，“父亲”进来了，啪，停住了。

在那个环境，亲人之间也好，朋友之间也好，不把他当回事，常常欺负他，高兴的时候来叫他一起喝喝酒，不高兴时对他出手挺狠的，兄弟之间也是这样。他想结婚，自身条件不好，但他也有爱，有情感，他后来看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那姑娘也愿意嫁给他，但她是个哑巴，他也很高兴，就在新婚头一天，他请开出租车的弟弟帮他借一辆皇冠牌汽车来，他就知足了。结果那天晚上他弟弟没有借到皇冠，开着自己的出租车过来了，树先生不太高兴，就说：要你有啥用啊！关键时刻也帮不上忙。他还随便拍了他弟弟一下，结果他弟弟发了大火，对他拳打脚踢，两人扭打在地上，最后把蜡烛弄翻了，帘子点燃了，烧了，他弟弟还使劲打。看到这个地方我非常心痛，兄弟之情竟然变成这样，因为哥哥的一句责备，就这样无情地报复哥哥。因为这次殴打，树先生从此就神志不清了，变成了一个废人。从这里可以看到，人在关键的事情上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这说明树先生的幸福是何等的脆弱，是何等的无所凭依。不管是树先生，还是我们自己，好好想想：你在别人心目中有几斤几两，平时你看不出来，到了关键时刻，你遭遇到什么重大困难时，如你缺钱了，你去找人借钱时，你就知道，谁是你真正的朋友，或是你碰到别的什么事情，你开这个口，人家答应不答应，你能靠得住的人很少。我们的幸福真的很脆弱，一个浪头可能就把我们打翻了，人很难有一个坚实的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一些东西常常是靠不住的，包括兄弟之情。一顿殴打之后，他就变成一个傻子、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了。树先生仍是很善良的，他很愿意帮助穷人，当然他没有能力。这时候他也不借什么婚车，他到新娘家里，背起新娘就走，人们都簇拥着过来。那地方闹新娘的风俗，其实就是好多人借机来占新娘的便宜。

《Hello！树先生》剧照

疯癫后，树先生毫无依靠。在幻梦间，他梦见了自己的哥哥，哥哥不只一个人，还带了嫂子，唱歌的，哥哥嫂子在婚礼上唱了一首很有名的歌，《冬天里的一把火》，唱得很好，给他长了面子，但这不是现实。他在现实中找不到温暖，就在幻梦中去寻找、去完成。妻子最后忍受不下去了，傻丈夫没法给她提供生活资源、生活帮助，她只好回娘家去了。这时，他确实没有能力来抵挡这个世界，彻底变傻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个事件，他一天傻乎乎地到处走，跟人说二十一号停水了，停水了，最后走到二猪他们家去了，二猪的父亲、矿业公司的老总都在，他还是跟人说，停水了，二十一号停水，他们就笑他。结果这事是真的，到了二十一号果然停水了，都没水。然后，二猪他们就把他当神了，觉得他能预言，他就借这机会报了一箭之仇，当初二猪是非常欺负他的，在朋友的婚礼上，他不小心踩了二猪一脚，结果二猪不依不饶，逼着他下跪，最后追到新房里面去了，他也打不过人家，很老实嘛，就只好给人下跪。现在他一下子成了神仙了。后来二猪他们矿上出事了，我们知道中国矿井经常出事的，死人了，找他。这时，不知真的假的，他就念念有词：啊，我就是何仙姑下凡啊，给我跪下，给我磕头。二猪就只好给他跪下磕头，“你们停工！”他们就真的停工了。后来矿业公司又发展，重新开业，请他去当嘉宾剪彩，还叫他发言。他的发言也挺有意思，炼矿废料可以做卫星，我们将来要发射卫星，飞到火星，飞到月亮上……胡言乱语，别人却对他顶礼膜拜。所以这部影片揭示了中国人在信仰上的一种深深的尴尬。我们一方面在高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从来不靠神仙”，在现实生活中却有人对一些精神失常的人顶礼膜拜，希望藉他来指点迷津，摆脱困境。从报上看到各个方面许多消息，有很多贪官是喜欢求神拜佛的，几乎是见庙烧香，逢佛便拜。当然在公开场合还是讲无神论，讲得头头是道，背地里好多人都是这样做的，这就是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信仰，心灵没有一个依靠，心里不踏实。最后树先生也是一样，诉诸于梦幻，他走在原野上面，伸开双手，幻想着妻子回来，他牵着她的手，本是哑巴的妻子开口说：“树，回家！”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怀着孕呢！这毕竟是幻想！他最后伸开双臂的姿势已经不再是游手好闲的象征，而是热切寻求帮助与出路的表达。他多么希望有人真正牵着他的手离开这残酷的世界，带他去幸福的远方，他需要人的帮助。这其实已经不再是树先生一个人的追求，而是多少年多少代中国人的盼望，我们不也都是在平庸、单调、卑琐中成长吗？不也都是要么助纣为虐要么忍气吞声吗？我们真正理解过谁，我们真正怜悯过谁，我们真正帮助过谁，真正原谅过谁，有时你去问自己的话，真的很少。树先生的出路在哪里，我们的出路又在哪里？这是值得大家思考的问题，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我们想怎么做人，怎么生活，就会更清楚，更明白。树先生在幻想的最高处，实际上是在生活危险的最边缘。

最后，我用《诗篇》中的第23篇来作为今天的结束，请大家思考一下——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后记

——为至爱亲朋而书

《电影之于人生》一、二集出版后，受到一些读者的好评，他们中不少人也询问第三集何时能够问世。我近年来忙于《自由与创造——别尔嘉耶夫宗教哲学导论》的写作和《圣经》与《论语》对读活动的推广，写影评比较少了，也想静心做别的研究。可由于读者的热情，就还是抽空陆陆续续地写了些谈电影的文字。

至于出书，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原来的出版社有了新的想法，后来南方一家出版社想出，可由于种种原因，最后不了了之，还交涉过几家别的出版社和出版公司，也都没有取得最后的结果。认识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的徐姗姗编辑非常偶然：在我们研究所读博士后的李金花博士让我给世图出版的一本《漫画圣经故事》写意见，正好这本书的编辑是徐姗姗。徐编辑与我见面时也热情地询问我有没有新的书稿，并且当天就写来邮件约稿。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书稿寄给了她，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信说她很有兴趣，大致可以出版，没有几天她就让书稿通过了他们出版社的内部审稿。随后，我们再讨论一些细节问题。徐编辑很善解人意，我的一些要求，她基本上都很快地答应并顺利解决了。这样，就一路下来走到现在。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呀！我很幸运遇到这样一位敏锐干练而又认真负责的好编辑。汕头大学出版社的孙山亦编辑也给了我极大的支持与帮助，是她让我真正有信心着手写作这本书。这让我想起一段《圣经》经文：“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唯有神叫他生长。可见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栽种的和浇灌的，都是一样。但将来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赏赐。因为我们是与神同工的；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哥林多前书》3：6-9）

我的朋友也都很给力。《海外校园》主编施玮老师平时要编刊物，写诗歌小说，演讲画画，组织活动，而且那段时间还要忙着准备博士论文答辩，却硬是忙里偷闲给我写了一篇非常生动又很有见地的序文。莫非老师的推荐语则视野开阔，大气磅礴。她一直忙于创世纪文字培训书苑的工作，最近欣闻她的新作《在永世抛掷一个身影》获得了第34届香港汤清基督教文艺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真是实至名归。李广平给《电影之于人生二集》写过精彩序言，这回他实在太忙了，就退而求其次，他写的推荐语仍然文情并茂，有词作家的风采。罗建平先生和周岩老师也分别给我前两本关于电影的书写过序言，他们也一直十分关心和支持我的写作。罗先生每次都非常隆重地把我的书推荐给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周老师则常常用我的文章和其中的例句来作为国际学校汉语教学的材料。朋友们的捧场都令我深深感动。

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妻子李朝霞。她对我的书的认真程度都超过我，我的每一本书，她几乎都是第一责任编辑。她仔细的审读校改避免了我错误百出，也使文章更加条理清晰，节奏分明。这也让真正的责任编辑省了不少工夫，难怪我前几本书的责编董明庆先生每次在我出书前都叮嘱我：一定先让你爱人看看。这次她对此书下的工夫比前几本书更多，标注的修改之处密密麻麻，色彩五颜六色。我对自己的文字不敏感，她能够发现细微的错误，包括标点符号。

当然，该感谢的人还有很多，特别是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读者，他们在不同地方留下的点点滴滴感言都给我很大的激励与感动。电影反映的是我们的人生，而它又会引发我们更丰富人生。我最大的遗憾是：我的父母已经看不到我写的这些文字和由之而产生的一切了，他们曾经很关注，尤其是我的母亲。我最大的希望是：我的儿子也能够阅读和欣赏它们，并从中获得真正的帮助。我的写作伴随着他的成长，我也一直在期待。我是凡人，想为自己亲近的人写作并得到他们的欣赏。写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一段《圣经》经文：“当下，耶稣的母亲和弟兄来站在外边，打发人去叫他。有许多人在耶稣周围坐着，他们就告诉他说：‘看哪，你母亲和你弟兄在外边找你。’耶稣回答说：‘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就四面观看那周围坐着的人，说：‘看哪，我的母亲，我的弟兄。凡遵行神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亲了。’”（《马可福音》3：31-35）

2013年4月17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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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走出书房谈电影

第一辑　青春与梦幻

青春之美与人生之梦——九把刀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一定要抢占先机吗？——滕华涛电影《失恋33天》

活在你心中——张艺谋电影《山楂树之恋》

真情与激情的较量——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电影《西伯利亚理发师》

青春是一堂复杂的必修课——电视连续剧《请你原谅我》

梦想照见现实——薛晓璐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

爱自己？爱爱情？还是爱……——赵薇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第二辑　婚姻与家庭

唯物时代唯物人——电视连续剧《蜗居》

其实你不懂你的心——电视连续剧《手机》

大欲之外还有什么？——李安电影《饮食男女》

日光底下无新事：激情犯罪两代人——李玉电影《二次曝光》

人可以独立吗？——杨德昌电影《独立时代》

第三辑　面子与里子

谁要面子？谁有尊严？——电视连续剧《借枪》

男人的本色、人性的本相与正义的尴尬——电视连续剧《悬崖》

谁能逃避眼目的情欲？——乌尔善电影《画皮2》

挣扎在欲望与礼法之间——王全安电影《白鹿原》

真相是什么？——陈凯歌电影《搜索》

第四辑　痛苦与救赎

在哪里等候你？我的亲人！——冯小刚电影《唐山大地震》

悔改还是遗忘？——冯小刚电影《一九四二》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

让子弹飞！让公义来！——姜文电影《让子弹飞》

向谁要尊严？——陈可辛电影《中国合伙人》

第五辑　诱惑与希望

反认他乡是故乡——克里斯托弗·诺兰电影《盗梦空间》

崇高的诱惑——迈克尔·霍夫曼电影《最后一站》

剑雨纷纷待何人？——苏照彬、吴宇森电影《剑雨》

你想成为什么人？（Who do you chose to be？）——梦工厂电影《功夫熊猫2》

何以见自己见众生？——王家卫电影《一代宗师》

没有众多水滴，又哪来汪洋？——沃卓斯基电影《云图》

第六辑　宽容与爱

为什么我们爱不起来？——陈凯歌电影《赵氏孤儿》

愿你饶恕我们的亏欠——电影《阿米什的恩典》

寻找最后的和谐——拉杜·米赫罗电影《交响人生》

真正的革命是爱与饶恕——汤姆·霍珀电影《悲惨世界》

附录一：透过电影看人生——从顾长卫电影《最爱》说起

附录二：同洪启元老师聊李安、马友友及其他

附录三：中国电影为何没能获奥斯卡奖？——谈电影《金陵十三钗》、《肖申克的救赎》、《拯救大兵瑞恩》、《撞车》、《入殓师》、《Hello！树先生》

后记——为至爱亲朋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