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银行黑狗谜案

荒岛金鹰谜案

幽灵屋绿海龟谜案

断崖红花鼠谜案

冰库棕狐谜案

马戏团白象谜案

牙医诊所黄猫谜案

博物馆蓝鲱鱼谜案

俱乐部紫鸟谜案

码头魔术师谜案

大使馆鹩哥谜案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Black Dog Mystery

Copyright © 1941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银行黑狗谜案 / （美）奎因著；桂小黎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black dog mystery

ISBN 978-7-5448-3916-7

Ⅰ. ①银…　Ⅱ. ①奎… ②桂…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6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文字编辑：朱丽丽　　美术编辑：卜翠红　　责任校对：刘艳慧

责任监印：刘　冬　　媒介主理：张　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　俭　　总编辑：白　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http://www.jielibj.com　　E- mail:jieli@jielibook.com

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三河市祥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8.625　　字数：160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小黑狗强普

第二章 布茨先生不见了

第三章 强普的新朋友

第四章 向后退着走的家伙

第五章 布茨老先生心事重重

第六章 杜纳借自行车

第七章 强普变成了小花狗

第八章 布茨老先生怪异的举止

第九章 杜纳的新盟友

第十章 莫里森先生溺水了

第十一章 密林里的“幽灵屋”

第十二章 克拉贝尔的水彩画

第十三章 黑暗中的怪声

第十四章 恐怖的深夜

第十五章 小黑狗的致命一击

关于三原色的小知识

第一章  小黑狗强普

整个上午天都是阴沉沉的。杜纳回家吃午饭的路上，就已经开始电闪雷鸣了。回到家，他打开厨房的门，急急忙忙跑进去的时候，随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这时，杜纳的爱犬强普，也吓得钻进了厨房。

“哎呀，这是怎么啦？”正往桌子上摆盘子的安妮姑妈喊着，“房子都跺塌了，怎能这样往屋里跑呢？”

“不跑不行啊！”杜纳笑着说，“我和汤米·威廉姆斯正在玩球，突然下起雨啦。您瞧，是一场倾盆大雨啊！”说完，他俯身抱起强普，让它隔着窗子看雨。

强普是一条黑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的苏格兰小猎犬，从鼻子到尾巴尖一根杂毛都没有，身体胖嘟嘟、结结实实，只是腿太短，看起来像是从比它矮一半的狗身上借来的，它满脸连鬓胡须，使得它宝石般的黑眼睛，只能从乱糟糟的胡须缝里显露出来。

强普对窗外的大雨并不感兴趣，它在杜纳怀里扭动着。“好，好，不愿看就不看好啦。”杜纳拍了一下强普，把它放到地上，“安妮姑妈，这雨可真大，午后能不能停呀？”安妮·埃勒里是位身材矮小的妇女，几乎和杜纳一般高。她的头发是灰色的，戴着眼镜，眼睛总是快活地眨动着。

“没事儿，会停的。”她肯定地说，“夏天常有这种降雨，下不了多久的。雨停了也别到外面去玩了，到处都湿漉漉的。”

“我想到布茨先生那儿去。”杜纳说着，坐下来准备吃饭，“他说好要给强普做个窝呢。”“是吗？那可太好了！”安妮姑妈说，“可布茨先生有时间吗？没别的活儿吗？”“没事儿，布茨先生说他闲得难受呢。”杜纳回答说。“可怜的布茨先生！”安妮姑妈叹了口气，“他是个手艺很好的木匠，可是在咱们伊登伯勒这地方，却一点活儿都没的干，真是太可惜了。”“布茨先生说要去柯林顿找点活儿。”杜纳说，“不去柯林顿的话也许去里弗顿，他说预定明天出发。”“是吗？能找到点什么活儿就好了。”安妮姑妈说。杜纳吃完午饭，雨还下个不停。可他还是穿上了雨衣，并让强普跟他走。强普正把下巴放在前腿上，在厨房的角落里趴着。听到主人的招呼，它马上跑了出来。当它走到门前的台阶边，雨点刚打到鼻尖上，它就不肯动了。

“太没志气了！这点雨算得了什么！”杜纳说。

强普叫了一声，大概是说：“是啊，你穿着雨衣，当然不怕，可我什么也没有穿呀！”尽管这样，强普还是畏首畏尾地跟着主人出发了。

杜纳和姑妈所住的伊登伯勒，是个小地方，仅有一条小街，住着十二户人家。这里还有唯一一家商店，商店主人叫品德勒。商店位于伊登伯勒正中心的拐角处，从这里有一条通向三英里[1]外柯林顿镇的道路，那条路经由柯林顿通向更大的镇子——里弗顿。

里弗顿离这里约有十英里，已经通火车了。品德勒先生除了打理商店，还兼任邮政局局长。不过，这里很少收到外边的来信，因此他还是把全部精力用在商店经营上。

杜纳和强普在泥泞的路上小心地走着，道路上还有小溪在哗啦啦地流淌。走过品德勒先生的商店，不远处有一间小屋，就是布茨先生的住处。布茨先生又把这间屋当工作间用，因此很像个小仓库。屋后有个小棚子，里面停放着一辆卡车，布茨先生就是用这辆车从里弗顿往这里运木料的。

工作间正门上有布茨先生自己写的小招牌，上面写着：

乔治·布茨

经营：木工·建筑·油漆业

杜纳敲了敲门，听到布茨先生的答应声后，他便进了屋。工作间里，靠墙摆着一张很长的木制工作台。台上方挂着锤、锯等各种各样的工具，台底下堆着许多新木板。房间的另一侧，有楼梯通向屋顶的小阁楼，布茨先生就睡在里边。楼梯下面有个木板架，架上摆着很多油漆桶。有的桶里的漆只剩下了一半，有的桶还没开封。这些油漆是布茨先生准备给客户刷房屋用的。靠近屋角处还放着一个铁炉，炉旁放着带盖的煤箱，这是布茨先生做饭用的。杜纳和强普进来时，布茨先生正弯腰看着炉上的咖啡壶，免得咖啡煮开了潽出来。

“哦，是小杜纳呀，你好。”布茨先生说，“哟，强普也一起来了，欢迎你们！用那边的布擦擦鞋再到这边来。噢，这雨下得真大啊！”

布茨先生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有着一双非常明亮的蓝眼睛。他的头顶虽已秃了，但四周还有一圈白发，下巴长着很长的胡须。他的脸和双手，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

强普用力抖动了一下身子，把雨水甩了下来。杜纳擦完鞋，然后把雨衣挂在墙上。

“布茨大叔，一会儿您能帮我给强普做个窝吗？”杜纳急切地问，“如果您今天不忙的话。”

“哪里有什么活儿呀？”布茨先生说，“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来呢！像这样的天气，在家里干活儿再好不过了。你等我先喝完这杯咖啡，然后再干吧。”

在布茨先生喝咖啡的时候，杜纳在屋里来回走动着。他对工作台上的各种工具都感到新奇，这些工具放得十分整齐，收拾得锃亮锋利。工作台四周是一些松木的新刨花，使房间里充满了芳香。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顶，像是在奏一首乐曲。待在这里，杜纳觉得既悠闲，又舒服。强普在炉旁找了个位置，蜷曲着身子打起盹儿来。

在观赏布茨先生的工具时，杜纳发现了一只形状美丽的木盒。那盒上有个盖，是用非常光滑的软质木料做的。他问：“大叔，这是做什么用的？”

布茨先生答道：“这是个针线盒。我是想把它带到里弗顿去卖，说不定会有人订货呢！”

杜纳钦佩地说：“这个盒子真漂亮，您怎么想起做这个呢？”

“是啊，”老人慢吞吞地说，“我想起妹妹以前的针线盒，她很珍视它。这东西使用起来特别方便，这种玩意儿也许能卖出去一些。”

“大叔，您的妹妹住在里弗顿？”杜纳问。

“我妹妹已经死了，杜纳。”布茨先生悲伤地说，“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布茨先生叹了一口气，“我那个妹妹嫁给了一个叫斯特里克的人，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结婚后，他们立刻就从这里搬走了。可怜的妹妹，她吃了许多苦。开始，是她的男人死了，接着儿子也离家出走了。她真受了不少罪，而我始终未能把她带回伊登伯勒。”

“那她的儿子还活着吗？”杜纳问，“他多大了？和我年龄差不多吗？”

布茨先生摇了摇头，说：“你是问埃迪·斯特里克吗？不，他年纪比你大一倍，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那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杜纳又问道。

老人有些犹豫不决。半天，他才很不高兴地说：“现在在监狱里……杜纳，我本不想把这些告诉你，可我顺口说出来了，你一定要替大叔保守秘密，不能向任何人讲。”

“放心，我对谁都不说。”杜纳向他保证，“这可是大事，他干了什么坏事？”

“是这么一回事，”布茨先生说，“我妹妹在最后一封来信中说，他没干什么坏事。他的错误是从离家出走后开始的，不知怎么搞的，他竟和一些地痞流氓交上了朋友。有一次，那帮家伙开枪打死了一个人，抢了一块手表就溜走了。埃迪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可这帮人逼着他去当铺当这块表，结果被警察发现捉住了。太详细的情况，我也说不清楚。我相信，如果他待在母亲身边，大概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杜纳，这事就说到这儿吧，我对这事真是又担心又害怕，唉——”

老人平静了一下情绪，用力擦了擦鼻涕，便猫腰看着工作台下的木材，然后转回头对杜纳说：“这都是些好木料，给强普做窝再好不过了。我马上就量尺寸。”

杜纳心里很不安，觉得给布茨先生添了很多麻烦。布茨先生看出了杜纳的心思，亲切地笑着，让身边的小家伙看着他挑选木板。选好后，他极认真地说：“好啦，咱们先量一量强普的身体，好知道该留多大的门。然后按门的尺寸制成相应比例的窝。如果先做窝，进不去就白费啦。”

杜纳笑了，布茨先生这样一丝不苟使他十分感动。他马上叫起强普，让老人仔细量尺寸。

“好啦！”老人量完尺寸说，“门是一英尺[2]宽，门两侧各留一英尺。按比例，窝的宽度是三英尺。按这个尺寸做，强普就可以在窝内随意活动了，出入也方便。”

“不，我看门还可以再小点，高宽各十英寸[3]就可以了，这样淋进来的雨会少一些。”杜纳说。

“噢，这样也好，窝的高宽各是十八英寸，强普照样会感到很舒服。”

“好，这就太漂亮了！”杜纳完全赞同。

布茨先生马上动手绘制狗窝的草图。他专心致志，像他认真绘制房屋结构图纸那样。杜纳屏住呼吸，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草图终于设计完毕，布茨先生又仔细检查一遍，感到十分满意。他又想了想，对杜纳说：“对啦，给安妮小姐修围墙还剩下一根木方子，用它做这个窝的框架正合适。”说完，他从工作台下找出那根木方子，画好尺寸，让杜纳锯开。

就这样，一老一少在手脚不停地忙着。雨点不停地敲打着窗子，时间在他们噼噼啪啪的劳作声中悄悄地溜走。最后一道工序是做一个活动屋顶，做好后，布茨先生对杜纳说：“你可以请安妮姑妈做个草袋，好让强普睡得舒舒服服。记住，往窝里装草袋时，先把屋顶拿下来，这比从门往里塞要方便得多。”

杜纳高兴地答应着，他感到十分得意。看来强普知道这是自己的窝，它不等主人吩咐，便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并高兴地叫起来。它转了一圈，又摇着尾巴走出来。

“真棒！这么漂亮的狗窝我从来没有见过呢！”杜纳兴奋地嚷道。

“给强普用，我看还粗糙、简陋些。”布茨先生说。

“我可不这么想。安妮姑妈看见了还不知多么高兴呢！”杜纳说。

布茨先生向楼梯边望了望，摸了一下胡须，说：“还缺点什么——你看刷上油漆好不好？如果全刷上白色会更漂亮。”“那当然好了！”杜纳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可就太棒了！现在就刷吗？”布茨先生摇了摇头，说：“下雨天刷油漆不太好干，最好等到晴天再刷。”正在这时，太阳出来了，透过窗上的玻璃，可以看到树叶

上的水珠儿在闪闪发光。“瞧——”杜纳指着窗外，“现在太阳出来了！”“嗯，可空气还是潮湿的呀。”布茨先生不同意马上刷漆，“你别急，明天再刷不是很好吗？再说，眼看该吃晚饭了。”说完，他望了望工作台上的时钟，“好啦，我要去品德勒先生那里买些火腿什么的。杜纳，你明天再来吧，那时我们把它搞完。对了，你不是已经约好明天去钓鱼吗？”

“是的，不过已经做到这种程度，总应该把它干完。再说，我又没有鱼钩，没有鱼线，什么都没有。安妮姑妈说要给我钱，可是她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那就别去麻烦她了。”布茨先生慈爱地说，“我这里有旧渔具，就送给你吧。你明天到这儿来，刷完油漆，就把渔具拿走好了。”

“谢谢您，布茨大叔。”杜纳道了谢，“大叔，狗窝的墙如果刷白色，那屋顶该刷什么色好呢？”“是啊，让我们来研究研究，你看刷成什么颜色好看？”布茨先生问，“只要你喜欢，我这儿什么颜色都有。”他俩来到摆着油漆桶的木架跟前，杜纳把所有的标贴都留心看了一下。“要绿的，这个颜色好。”杜纳看完之后说，“安妮姑妈家的屋顶也是绿色的，我认为同样颜色的好。”“这个主意不错。”布茨先生打心眼里感到佩服，“好啦，收拾一下吧，我要去买东西了，你也该回家了。”他俩走出木屋，一起来到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布茨先生在那儿买了一听沙丁鱼罐头。“噢，对啦。乔治，有你一封信。”品德勒先生一边把罐头放到柜台上，一边说，“你若不来，我正要给你送去呢。”

“我的信？ ”布茨先生有些吃惊， “没有人给我写信呀！”布茨先生接过信，戴上眼镜盯着信封上的字迹，“不错，是我的名字。可是究竟是谁寄来的呢？”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品德勒先生爽快地说。

布茨先生笑了。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着。还没等看完，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怖神情。突然，他用抖动的手收起信，一句话没说就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杜纳和品德勒先生目瞪口呆地目送着布茨先生的背影。

“布茨先生到底是怎么啦？”杜纳觉得奇怪。

品德勒先生摇摇头：“一定是什么坏消息。估计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然的话，他会讲给我们听的。但愿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嗯，但愿如此。”杜纳发自内心地说，“那么再见了，品德勒先生。”

出了商店门，杜纳朝布茨先生的小屋望去。他看见一辆很旧的破敞篷货车，在布茨先生家门口停下，有两个男人下了车。杜纳认识其中的一个人，那人的名字叫莱斯特·赛德，但是大家都叫他莱斯·赛德。赛德住在迷失湖边森林中的小屋里，那地方离伊登伯勒一二英里远。杜纳不认识另外那个人是谁，不过看上去不像是农民。

杜纳见这两个人在门口和布茨先生搭起话来。一搭话，布茨先生就摇头，越往下说，摇得越厉害。杜纳看得出，布茨先生开始焦躁起来。最后，布茨先生转身朝屋里走去，那两个人跟在他的后面。

强普正在路上玩耍，杜纳吹了声口哨，他俩一前一后地慢慢往家走，杜纳在想着那封使布茨先生惊恐万分的信，里边写了些什么呢？他很是不安。刚走了不远，杜纳就被喊住了，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品德勒先生的外甥女克拉贝尔·史密斯。她是今年夏天到舅舅家串门的，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你看到彩虹了吗？”她兴奋地说，“可好看啦！”杜纳摇摇头，说：“没有，没看到。刚才出现彩虹了吗？”“当然啦。雨一停，太阳一出来，彩虹马上就出现了，现在已经不见了。瞧啊，你家房后那儿还有呢。我说杜纳，彩虹消失了之后到哪儿去了呢？”杜纳凝视着克拉贝尔，疑惑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啦？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放心吧，我没事。可是那彩虹究竟到哪儿去了呢？”克拉贝尔仍在纠缠，“那些颜色都变成什么了？”“你说的是什么颜色？”杜纳反问，“彩虹本来就是没有什么颜色的，只不过是人们认为它有颜色罢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它本来就是有颜色的嘛。”克拉贝尔生气地说，“你说得不对，我亲眼看到它有颜色。我看到有红色、蓝色，还有别的什么颜色。”

“怎么说才好呢？那只不过是些小水珠儿，或者说是雨后残留在空中的水汽。”

“我懂，可是我想知道后来它们到哪儿去了。我想，那些水珠儿一定都落到了地上，变成了各种颜色的池塘：红色池塘、蓝色池塘，以及各种各样的色彩缤纷的池塘。我是这么想的，也一定是那样的！”

“可是雨水没有颜色啊。以前我曾用杯子接雨水看过，一点颜色都没有。雨水在空中，只有在某种角度受到阳光照射时，才能看出颜色，也就是说，是雨在闪闪发光，懂了吗？”

克拉贝尔想了一会儿，疑惑地说：“也许是像你说的那样。”杜纳哧哧地笑着，说：“说实在的，我也不懂，下回看见彩虹时，咱们把它捉来分解一下好啦。”克拉贝尔大笑起来：“好家伙，杜纳，你真疯狂！”“好吧，那么以后再说吧。”杜纳微笑着说，“我该回家了。再见，克拉贝尔。”杜纳和强普赛跑着回了家，在厨房门口，他差点儿撞在安妮姑妈身上。

“哎哟，我的天哪！”安妮姑妈吓了一跳，“杜纳，你还有力气再跑一趟吗？替我到约翰逊先生那里买鸡蛋去，晚饭想做鸡蛋汤，可只剩下一个鸡蛋了。”

“没问题。”杜纳气喘吁吁地拿起篮子，“嗯，安妮姑妈，强普的窝马上就要做好了，只剩下刷油漆啦。”“真的吗？已经做好啦？”安妮姑妈惊喜地问，“那太好了！快去买鸡蛋吧，不然就赶不上晚饭用了。你俩跑着去！”约翰逊先生的养鸡场并不远，杜纳转眼工夫就到了。听到敲门，约翰逊先生便擦着嘴巴走出来问：“是买鸡蛋吗？我们去鸡舍拿新下的蛋吧。”

二人朝鸡舍走去。在用栅栏圈起来的院子里，十几只母鸡和小鸡正在地上啄食。这个地方紧挨着流过森林的小河，十分幽静。杜纳新奇地四下望着，他突然问：“叔叔，您的狗呢？是不是卖啦？”

“怎么会呢？”约翰逊先生说，“那么惹人喜欢的小狗，可不是轻易能买得到的。嗯，我那只可卡犬是有血统证书的，可能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吧。”

正在这时，鸡舍里所有的鸡好像受到什么威胁，惊叫起来，到处乱飞。过了一会儿，小可卡犬从鸡舍后面急匆匆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死母鸡。它一见约翰逊先生，马上摇起尾巴，晃着光滑的长耳朵奔向主人。

约翰逊先生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气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当可卡犬走近时，他夺下死母鸡，拽着吃惊的可卡犬往仓库那边走去。

“哎呀，好可怜啊，”杜纳大声喊着，“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还用说？”约翰逊先生吼叫着，“这东西有了爱咬母鸡的坏毛病，这回我的忍耐到极限了，我要好好收拾收拾它！”

“叔叔，等一等！”杜纳喊着，“说不定不是它咬死的。如果是来了别的什么东西呢？”

“不是它还会是谁？”约翰逊先生生气地说，“没听见鸡惊叫得厉害吗？而且这还是一只最爱下蛋的鸡。狗这种东西，一旦尝到咬鸡的味道以后，就停不下来了，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它都不会改的。”

杜纳拾起死母鸡，摸了摸，说：“请您等一等，约翰逊先生，这只鸡还是温的呢。”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鸡毛上一滴血迹都没有，仅仅是从喉咙那儿渗出了几滴血。他又轻轻拨开喉咙处的羽毛，端详着伤口，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孔，像被刀尖刺破的似的。

“快瞧啊！”杜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请您看这儿，约翰逊叔叔。”

“那儿怎么啦？”约翰逊先生怒气冲冲地问。

“不是您的狗咬的，”杜纳大声说，“瞧，羽毛一点儿都没伤着。如果是狗咬死的，总得叼起来甩呀，会弄得一塌糊涂。但鸡身上只有这么大点儿一个小眼儿，一定是黄鼠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咬的。”

约翰逊看了看母鸡喉咙上的伤口，缓缓地点了点头，终于认可了：“嗯，不错，你说得对，也许是黄鼠狼咬的。”

“一定是黄鼠狼咬鸡时，被可卡犬及时发现了。由于受到可卡犬的威胁，它才丢下鸡逃跑了，所以可卡犬才把死母鸡叼到叔叔这儿来。”杜纳尽力解释着。

“你说得对。”约翰逊先生已经完全相信了。“杜纳，真得谢谢你，你说得不错，可卡犬就像常叼鸡蛋那样把它给我叼来了。唉，差点儿让我全弄错啦！”约翰逊弯下腰，轻轻拍着可卡犬的头，抚摸着它的耳朵

说：“多么好的狗啊！”杜纳挎着篮子急忙回到家，把刚才的事讲给安妮姑妈听。“啊，真了不起，杜纳！”安妮姑妈很感动，“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这功劳可不小啊！”

“也不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如果没有布茨先生那件事的启发……”杜纳马上住了口。因为他想起布茨先生的嘱咐，埃迪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他接着说，“布茨先生说，人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而这正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

“是啊，那是真话。”安妮姑妈点着头，“你能记住这些话很好。好了，去洗洗脸和手吧，马上要吃饭了。”“等等，”杜纳说，“我先给强普送点吃的去。”吃完饭，洗完盘子，安妮姑妈点上了卧室的灯。两人下起跳棋来，一直下到杜纳该睡觉的时候。这段时间，强普在厨房的桌子下面美滋滋地打着盹儿。杜纳睡觉以前，把困得睁不开眼的强普领到外面，用铁链子拴在一个旧木箱里。这只木箱长期以来就是强普的窝。

“好啦好啦，你很快就要有一个新窝了。”杜纳对强普说，“大概就在明天。”这只小黑狗摇着尾巴，困得晃晃悠悠地进了木箱。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村里的灯也都熄了。约翰逊先生的鸡场里，一只黄鼠狼又想趁着黑暗，悄悄地潜入鸡舍去干坏事。｛书籍朋友圈分享微信Booker527｝

第二章  布茨先生不见了

清晨，杜纳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揉着眼睛。六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房间内格外明亮。

楼下，传来安妮姑妈忙着准备早饭的声响。杜纳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前。清晨的新鲜空气使人感到舒适，杜纳把头伸出窗外。

“喂，强普，我马上就来！”杜纳喊道，然后，他走出房间，站在楼梯扶手前朝下面喊，“我一会儿就下去，安妮姑妈！”杜纳跑回卧室，用两分钟时间刷完了牙，敏捷地穿好衣服，一眨眼工夫便下了楼，进了厨房。“姑妈，你把强普的绳子解开了吗？”杜纳问。“哟，哟！”姑妈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说，“我可没放开强普啊。那是你的狗，又不是我的。好了，别管强普了，早饭已经做好了。”没等姑妈说完，杜纳已经跳出房门，绕到院子里去了。强普一看到杜纳，便拼命地跳啊蹦啊，不停地撒着欢儿，把链子拉得老紧。“求求你，安静点儿，”杜纳笑着说，“你老是动弹，怎么解得开呢？”

苏格兰小猎犬没有办法，只好安静了一两分钟。等链子刚一解开，它就箭似的奔出去，在院子里转着圈儿跑着。由于跑得太快，强普摔倒在草坪上，叽里咕噜地打了几个滚儿。站起来后，它耷拉着通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接着又跑了回来，像是问好似的大叫了三声。

“强普，早上好！”杜纳说，“这么好的天，真难得呀，来，要吃饭了。”杜纳回到厨房，把强普的早饭装在汤盘里，放到门边，这才来到餐桌旁。“嘿，真棒！有草莓！”杜纳十分高兴。因为安妮姑妈把一盘草莓和一壶牛奶放到杜纳面前。“什么时候买的草莓，安妮姑妈？您昨天买的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不是买的。”安妮姑妈回答说，“今天早晨你还没起来时，克拉贝尔送来的。”“克拉贝尔？”杜纳有些吃惊，“她起得好早啊！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当然啦，你睡得那么沉，是不会听到的。其实也并不太早，只不过是二十分钟之前。”

“可是我不知道克拉贝尔来过。”杜纳回答说，“对啦，我想起来了，强普叫过的吧？可是我没猜出是谁。姑妈，今天我和布茨先生漆好狗窝以后，可以去钓鱼吗？”

“嗯，可以。”安妮姑妈回答，“噢，给你，你不是说过要二十五美分买鱼钩吗？”

“布茨先生说借给我鱼竿。”杜纳一边把钱放进口袋，一边说，“这钱也许能用得着。”

“那还用说？”安妮姑妈取笑着说，“没有鱼食怎么能钓着鱼呢？”

吃过早饭，杜纳急匆匆地走出家门，强普紧跟在后面。拐过街角不远，便看见了布茨先生的工作间。让他感到十分奇怪的是，门是紧紧关着的。他急忙走近一看，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马上就回来。”

杜纳看了看强普，强普似乎也想知道纸上写了些什么。杜纳沉思了一下，嘟囔道：“哎呀，强普，你知道布茨先生到哪儿去了吗？”

杜纳缓步朝工作间的后面走去。他想，布茨先生说不定会在那里。然而，哪儿都没有布茨先生的影子。他见布茨先生的载货汽车不见了，心想：一定是布茨先生开到什么地方运东西去了。杜纳凝视着地面，继续想着：布茨先生到哪儿去了呢？他昨天没说要去什么地方啊。他明明让我今天来给强普的新窝刷漆的啊。他究竟到哪儿去了呢？杜纳反复自问着，强普在一旁摇着尾巴。嗯，对了，说不定他到里弗顿推销针线盒去了。

杜纳无精打采地从房子后面走到前面，又看了一遍纸条，好像是希望那上面还另外写着什么，可是一无所获。门上没加锁，因此一推就开了。他朝里一望，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杜纳急忙关上了门，直瞪瞪地看了一会儿远方的道路，什么主意也没想出来，只好慢吞吞地朝家里走去。

当走到品德勒先生的商店时，杜纳终于拿定了主意：“好啦，强普，咱们到汤米·威廉姆斯家去看看，布茨先生不回来，就不能给你的小木屋刷漆了。何况，布茨先生说不定要耽搁很长时间的，看来还是去钓鱼的好。”

杜纳带着强普走过商店，来到了汤米·威廉姆斯家。汤米正在院子里练倒立，两条腿在空中摇晃着。“喂，汤米！”杜纳大喊了一声。汤米把腿大大地摆动了一下，就从草坪上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不太高兴的神情：“那么大声嚷什么？我本来快要倒立一小时了，让你这么一喊全完啦！”“钓鱼去呀！”杜纳喊着。“啊，好啊！”汤米说，“你有鱼食吗？”

“还没有。”杜纳回答说，“得先去买鱼钩。布茨先生说要借给我，可是他没在家。走吧，咱们先去买鱼钩，然后再去弄鱼食。”

“你有钱吗？”汤米问。“我有二十五美分。”杜纳回答说，“是安妮姑妈给我的。”“我也有这么多。”汤米说着，伸手去摸口袋，突然间，脸色一下子变了，“糟啦，钱没啦！”“在你刚才倒立的地方找找看。”杜纳慢声慢气地说，“可能是从你口袋里掉出去了。”汤米急忙回到练习倒立的地方，不安地在草坪上扒拉着。突然，他兴奋地喊道：“有啦，找到了！谢谢你，杜纳。”

二人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走去。汤米忽然站住了脚，小声说：“喂，你瞧，克拉贝尔在门口那儿。她要是知道咱们去钓鱼，一定要跟着一起去的。”

为了不让克拉贝尔看见，他俩猫着腰，在篱笆墙后面悄悄地走着，但是没想到强普在路上小步跑着，早已被克拉贝尔看见了。尽管杜纳“嘘嘘”地命令强普回来，可是强普却偏偏站了一下。这样一来，克拉贝尔便发现了他俩。

“我看见了。”克拉贝尔喊着，“再躲也没有用了。”他俩站起身来，汤米无可奈何地瞅着杜纳，小声说：“喂，怎么办？”

“这好办。”杜纳说，“只要我们坚决不告诉她去哪儿就行了。”“请过来呀，”克拉贝尔喊道，“我有东西给你们看。”杜纳和汤米慢慢腾腾地横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克拉贝尔跑下台阶，举着一个亮闪闪的黑色扁铁盒，让他俩看。“看哪，”克拉贝尔大声说，“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是舅舅送给我的水彩颜料，以后我就能画画儿了。”“哇，真漂亮！”杜纳赞叹地说，“今天就是你生日吗？”克拉贝尔高兴地点了点头，又说：“今天早晨到你那儿去，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可你还在睡觉呢。克莱拉舅妈给我一盒草莓，我给你送去了。你姑妈没告诉你吗？”“她说了，谢谢你，克拉贝尔。”杜纳说，“那草莓早晨我就已经吃过了。好啦，汤米，咱们得走了。”“对，该走了。”汤米把盒子还给克拉贝尔。“你们要去哪儿？”克拉贝尔问。“嗯，有点事。”汤米马马虎虎地应付着。“要是去布茨先生那儿，他可没在家。”克拉贝尔说。“知道。”杜纳回答说，“你知道他去哪儿啦？”“不知道。”克拉贝尔答道，“可是他确实不在家。半夜我醒来时，听见他在发动车，等到早晨，我往窗外看了看，他还没回来。”

“你可真是个万事通啊！”汤米说。克拉贝尔向他皱起了眉头，继而对杜纳说：“杜纳，我想把昨天看到的彩虹画出来，你看行吗？”汤米碰了一下杜纳的胳膊，大声说：“走吧，杜纳。克拉贝尔，再见！”两个少年拐过墙角，进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品德勒先生正在扫地，看到他俩，便放下了笤帚问：“孩子们，要买什么吗？”“品德勒先生，有鱼钩吗？”杜纳问，“过一会儿我们要去钓鲈鱼。”

“钓鲈鱼？不巧得很，别的都有，唯独这东西卖光了。如果你们要用，我这就进货。过一天差不多就能有货，这么办可以吗？”

“我们想今天就去钓。”杜纳说。“真是遗憾！”品德勒先生说，“我能带你们去柯林顿就好了，可是现在车子坏了。”

正在这时，店外响起喧闹的发动机声，紧接着便有两个男人走进店里来。这两个男人就是杜纳昨天傍晚见过的，其中一个是莱斯·赛德，另一个像是军人，细高挑个儿，面孔长得很惹人喜欢。莱斯·赛德和他一般高，但他的肩窄，略微前倾，所以比起这个陌生人，赛德就显得单薄，瘦削了些。赛德长着两只大耳朵和一个大鼻子，但是他几乎没有下巴，再加上那个由细长脖子支撑着的脑袋总是向前探着，因此他活像一只伸着脑袋去啄食的老母鸡。

“噢，是莱斯先生。”他俩一进来，品德勒先生就搭了话，“我一听就知道是您的货车在拼命地喘着粗气。”

莱斯·赛德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就要修理了。这些天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去修。威利斯，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弗兰克·莫里森，刚从城里来，想和我去钓鱼。弗兰克，这是威利斯·品德勒先生。”

“能认识您我很荣幸，品德勒先生。”这个陌生人笑着伸出了手。杜纳注意到那人手指上有两枚戒指，闪闪发光。其中一枚是镶着钻石的，阳光一照，十分耀眼。

“这儿是个好地方。”那人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微笑着说。

“是的，我们都喜欢这里。”品德勒先生握着手回答，“您是从城里来吧，莫里森先生？”

“是的，我在城里开了个小珠宝店。”莫里森先生笑着说，这人好像总在笑，“我是个钓鱼迷，一到这时节，总得钓上几天才行。”

“是吗，这儿的迷失湖里鲈鱼多得很呢。”品德勒先生说，“您去年好像没来过。”

“不错，到这儿来还是第一次。”莫里森先生仍然微笑着，“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赛德。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卖木瓦的吗，品德勒先生？”

“木瓦？”品德勒先生说道，“嗯，说不定乔治·布茨先生那儿能有，不过布茨先生好像不在家。您要木瓦做什么用呢？”

“其实是赛德说他家的房顶需要稍稍修补一下。”莫里森先生笑嘻嘻地说，“我们昨天雨一停便立刻赶到了这里。遗憾的是，布茨先生没有木瓦。”

“是吗？”品德勒先生大声说，“这么说，布茨先生一定是去里弗顿买那种木瓦去了，他没对你们说起这事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莫里森先生回答说，“说实在的，他这个人不太爱讲话，可真是个怪人。”

“不会吧？他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了。”品德勒先生说，“如果布茨先生那儿没有，可以去里弗顿。那儿有个木材店离这儿很近。莱斯，你知道吗？”

“我早说要修房顶了，”莱斯·赛德含混不清地说，“可是太忙了。”

“好啦，走吧。”莫里森仍然微笑着说，“太谢谢您了，品德勒先生。”

杜纳和汤米一直在听着他们谈话。这时杜纳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杜纳说：“喂，赛德先生，你们不是去里弗顿吗？如果可以的话，带我们去好吗？请帮个忙吧！”

莱斯 ·赛德犹豫不决，他瞥了莫里森一眼，说：“可是……不知道车子还能不能再装下你们俩。”

“怎么啦？”莫里森看一眼杜纳，问道，“要搭车吗？想

到哪儿去呢？”“我们要去柯林顿。”杜纳赶紧说。“柯林顿？柯林顿在哪儿？是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吗？”“喏，莫里森先生，您该知道在哪儿的。”赛德惊讶地插嘴说，“我从里弗顿陪您来的时候，曾经路过那个地方，离这儿只有三英里，难道您忘了吗？”

莫里森先生大笑起来：“哦，是那儿啊，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到这儿还没两天，莱斯就以为我什么地方都应该知道了。”说完，又嘻嘻地笑起来。

“如果不是和莱斯在一起，没到这里之前我早就迷路了。”

“如果是柯林顿的话，那您很快就会记住的。”品德勒先生说，“要是到里弗顿去买木瓦，从这儿到那儿之间，只有柯林顿一个镇子，不会记不住的。”

“好啦，我懂啦。那么你们俩——”莫里森先生说，“好吧，快上车吧，到柯林顿就让你们下来。那条狗也一起去吗？”“是的，真是太好了！”杜纳非常高兴，“太谢谢您了！”“后面还很空。”莫里森说，“来吧，请你们三个一起上车。”杜纳和汤米走出商店，来到货车前。他们把强普送上车之后，才一块儿爬上去。货车上是空的，只放着一些破烂的旧帆布。他们坐在帆布上，又软又舒服。莱斯·赛德和莫里森先生则坐到前面座位上。

“到我家附近时，让我下车。”上车时，杜纳听到赛德这样说，“我想回去准备一下晚饭。”

“不，还是一起走的好。”莫里森先生回答说，“我需要你呀，莱斯，没人聊天该有多寂寞啊。”

莫里森先生又一次小声笑着。莱斯·赛德开始发动车，发动机拼命地喘了一会儿粗气之后，突然发出可怕的闷响，车开动了，整个车子都在颤抖。货车咣当咣当地驶过了布茨先生的小屋，穿过架在风车河上的石桥，喘着粗气爬上小山岗。下山之后，便突然加快速度跑起来。每当车子咣当响一次，车底盘就会在他们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动一番。货车的噪声太大了，根本听不见说话声。两个孩子抓住车厢板。杜纳用另一只手拽着强普的脖套，免得它被颠出车外。

穿过小河旁的小片树林，周围是一望无垠的田地。放眼望去，连一间小屋都没有，到处都长着玉米和小麦。除此之外，只能看到广阔牧场上牛群在吃草。大约走了一英里以后，他们便驶上了一条狭窄的、没有铺柏油的土路，那条路的两侧杂草丛生。货车穿过原野，驶进了有迷失湖的大森林。莱斯·赛德的小房就在离湖不远的树林里。货车在这里也毫不减速地前进着，又过了几分钟，在去柯林顿的岔路口上突然刹住了车。

莫里森先生探出头来，朝后面一笑，大声通知说：“好了，你们到了，都下车吧！”

杜纳和汤米抱强普下了车，他们同时说：“谢谢，莫里森先生！”

“没事。”莫里森先生和气地说，“可是，你们必须自己回去，我不知道要在里弗顿耽搁多久。再说，如果买了一车木瓦的话，就没有你们坐的地方了。”

“没关系。”杜纳说，“我们可以走着回去。多谢啦。”

莫里森先生转过头对正凝视着前方的莱斯·赛德说道：“好，出发！”好像莫里森对莱斯还说了些什么，但是杜纳没能听到，因为车已经发动了，噪声实在太大。

两个孩子望着货车飞速地向里弗顿驶去，汤米·威廉姆斯敬佩地说：“嘿，莫里森先生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他要是不替我们说话，赛德是不会让我们上车的。”

“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杜纳慢吞吞地说，“不过，他为什么要说布茨先生怪呢？”

强普在前面小跑着，两个少年跟在后面。强普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新奇，鼻子嗅到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它把长满黑胡须的鼻子翘起来，而那短粗的黑尾巴却不停地摇着，似乎在说：“下面还会看到什么呢？”

第三章  强普的新朋友

柯林顿有十来个伊登伯勒大，商店都集中在一条街上。从伊登伯勒来的道路和这条商业街相交叉，通往东面十英里远的一个叫格兰德维尔的镇子。

杜纳以前来过这里，知道再过一条街就是那家卖鱼钩的五金商店。街道两旁新奇的东西太多了，杜纳、汤米和可爱的小强普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观赏着一切新鲜东西。

所有的商店都在马路的一侧，马路对面有一座四面围着草坪的教堂。在这个街区的中间有幢小楼，门上的牌子写着“柯林顿免费公共图书馆”的字样。在图书馆旁边还有一幢楼，窗户上边镶着“柯林顿第一国立银行”一行耀眼的金字。杜纳抬头望着教堂尖塔上的大钟，差二十五分钟就是十点了。他们对这个大钟很感兴趣，连强普也望了老半天。

街这一面，第一座建筑是电影院。挨着它的是蔬菜水果店，接下来是肉铺和一家小饭馆。饭馆的门上，挂着一块写着“W.福斯特·布洛普·柯林顿餐厅”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个卷起袖子、系着白围裙的男人。杜纳想，这人一定是布洛普先生。在这位先生的脚边，趴着一条身上金色带黑点的白狗，它平和地瞧着过往行人。它一见到强普便跳起来，亲昵地摇着又长又细的尾巴。那尾巴摇晃的幅度很大，吧嗒吧嗒地拍打着主人的膝盖。强普和那条狗马上成了朋友，凑过去相互亲热。杜纳连喊了两遍，强普才离开它新结识的伙伴。

与饭馆相邻的是一座小砖房，牌子上写着“警察局”的字样。房子的前面有一小块草坪，台阶下放着两辆摩托车。台阶的旁边放着一张铁制的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卷起袖子的男子，在那里吸着雪茄。那人的背带上用别针别着一枚大金星，杜纳他们走近草坪时，才看清金星上写有“警察局局长”几个字。局长先生腰间挂着皮枪套，并露出一小截枪柄。局长看到强普，便叭地弹了一下手指，来吸引它。强普站住了，望了望局长，然后又看了看杜纳的脸色，想知道主人是否允许它走过去。

“小家伙，你这条狗不错啊。”局长先生说，“是条纯种苏格兰小猎犬吧？”

“是的，长官。”杜纳得意地回答，“这条狗有血统证明书。”

“噢，真不错！”局长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么热的天，这狗不觉得热吗？”

杜纳和汤米都没作声，他们不知该怎样回答。局长先生嘻嘻地笑了，又问：“你们俩都住在这附近吗？”“不，我们住在伊登伯勒。”杜纳答道。“伊登伯勒？难怪以前没见过你们。噢，不要因为我问问

你们就不高兴。对形迹可疑的人，都要查问的，这是我们的职责嘛。”杜纳和汤米知道局长是和他们开玩笑，不过这个玩笑并不可笑。所以，他们只是尴尬地微微笑了笑。

局长先生笑嘻嘻地站起来，把吸剩下的雪茄叭的一扔，打了个呵欠，喘着粗气说：“好啦，你们走路可要小心，别被街上的电车碰着。”说完，他走上台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汤米小声问：“说街上有电车，这是什么意思？这里哪来的什么电车呀。”“局长先生只是开个玩笑。”杜纳轻声说，“瞧，汤米，过了那家杂货店就是五金商店。”

来到杂货店前，他们停住了。橱窗里摆着许多有趣的东西：闪亮的新式相机、装着许多外国邮票的集邮册、装满糖果的盒子、堆得像小山似的米老鼠糖。这些都是汤米非常想看的东西，他一边望着糖果，一边咽着口水。

强普更不想挪动一步，因为它看见了一条面孔极和善的塞特猎犬正躺在这家杂货店前晒太阳。这条老狗，看见强普看着自己，便缓缓地站起来，异常亲热地摇起尾巴。强普小步跑近它，也摇起了短尾巴，以表示友好。这两条狗互相嗅着对方，如果不加干预，恐怕亲热上一天也不会完。

“汤米，别看啦，快去买鱼钩吧。”杜纳有点不耐烦，

“强普，过来，到这边来！”“急什么呀？这里有好些东西看。”汤米头也不回地说。“好吧，我自己去买好啦。”杜纳说。他一个人进了五金商店，强普犹豫了一会儿，摇了几下尾巴，才小跑着跟进了商店。那条老狗叹了口气，又趴下了。它很喜欢这条小黑狗，这么快就走了，它未免有些遗憾。

五金商店的主人格兰杰先生站在长长的柜台后面，正为等候在柜台前的顾客用大秤盘称五磅铁钉。杜纳环顾了一下商店内的货物，见店中央摆着一辆闪亮的新式自行车。那车子太棒了，它使杜纳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买什么的。

杜纳看着自行车出神，没有听见格兰杰先生问话。“多漂亮的自行车啊！怎么样？买一辆吧？”格兰杰先生又问。杜纳一惊，赶快扬起了脸，解释说：“不，不是，我只是想买鱼钩。”格兰杰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杜纳，问道：“我以前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曾经和伊登伯勒的乔治·布茨先生来过一次？”“是的。”“怪不得看着眼熟呢。买鱼钩？哪一种的？”“钓鲈鱼的，再来一些鱼线。”格兰杰先生把杜纳领到左边的玻璃柜台前，这里摆着各种各样规格不同的鱼钩。这些鱼钩整整齐齐摆在硬纸板上，有的周围带一簇小绒毛，有的形状很像小鱼，在尾部悬着钩。杜纳指着一枚大钩问：“这种多少钱？”

“那种钩嘛，算你一美元吧。”格兰杰先生回答说。“一美元？”杜纳不由自主地大声喊起来，“我不知道会这么贵。”店主人微笑着拿起一枚小鱼钩：“普通的钩也同样可以钓鱼的。可以买这个，卖你五美分吧。”“好，就买这个。请您给拿两个，再来点鱼线。”“好鱼线每码[4]一美分，用多少？”杜纳算了一下，说：“十五码吧。”格兰杰先生给他量好线，连鱼钩一块儿包好，收下他二十五美分。然后问：“今天也是和布茨先生一道来的吗？”“不是。”杜纳回答。

“那你见到他时，替我问候他。乔治·布茨先生是个大好人，你可以对他讲，这是我说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活儿吗？”

“好像没干什么活儿。”杜纳不怎么肯定地回答，“他好像好长时间没怎么正经干活儿啦。”

“嗯，要是那样的话，你告诉他马上到新建的步兵营房去，说不定承包商会把活儿转手让给布茨先生干的。你知道营房在哪儿吗？”

“不知道。”

“好，我来告诉你。从里弗顿来看，它在西南方向。好像是项很大的工程，现在正在修一座能容五千多人的大楼。这周刚开工，已经有一千多人在那里干活儿了。目前是平整土地、铺设管道、修筑马路。听说正招木匠呢，你对布茨先生说，让他尽快来一趟，我给承包商写封信让他带着。这事，千万替我转达一下。”

“好的，一定转达。”杜纳热情地说，“太谢谢你啦，回伊登伯勒后我先到他那里。”

“可别忘了替我转达问候。”格兰杰先生叮嘱道。他走出柜台，又说，“借那个军营的光，这一带的买卖会大大兴旺起来的。当然，可能大部分要到里弗顿去做，但剩下的买卖还会在柯林顿的。今天你来算是走运了，再过一天来，就会拥进很多的人，恐怕在街上走路都会困难的。”

店主的话，杜纳几乎没有听见，因为他仍旧在看着那辆闪亮的自行车出神。这辆车子，一切主件和附件都是最新式的，在这地方很少见，它实在太诱人了。不过，杜纳还是死了心，眼光离开自行车，迈步朝门口走去。他默默地想，怎样才能弄到买那辆自行车的钱呢？汤米·威廉姆斯有一辆，他偶尔借来骑骑，但自己要是有一辆该多好啊。他迈出门口，强普驯服地跟在后面。

“等一下。”格兰杰先生喊，“你看中自行车了吧？想买一辆吗？”

杜纳窘住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说真的，是想买。可我一点钱都没有。”

格兰杰指着强普说：“这是一条相当漂亮的狗呀，我早就想在商店里养一条。我可以和你交换，把自行车半价卖给你，你把那条狗给我，怎么样？”

杜纳惊慌地望了一下格兰杰先生，然后弯下腰搂住强普，大声说：“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干这种事，强普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格兰杰先生点点头：“小杜纳，你说得对。如果狗是我的，我也不会撒手的。”格兰杰先生轻轻拍了拍杜纳的肩，“你别介意，我明白，你是非常爱它的。噢，关于工作的事，可别忘了告诉布茨先生。”

“好的，记住了！”杜纳大声说，“我忘不了！”

杜纳急忙离开五金商店，强普紧紧跟在后头。

第四章  向后退着走的家伙

杜纳领着强普出了五金商店，朝杂货店门前望了一眼，汤米正站在那儿等着他。杜纳向汤米那儿走去。可是就在这时，他被叫住了。

在道路的正对面，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要停到人行道边。那一侧看不到有别的汽车，人行道上的人们，只是在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注意到那辆车。这些人有的从商店进进出出，有的买东西，有的站在那里闲聊天。就连杜纳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发生了件怪事，他可能也不会去特别注意那辆轿车的。

那辆车在准备停车时，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一个男人，从车里探出身来，向杜纳招了招手。杜纳弄不准这人是喊自己有事，还是招呼别的什么人。他向四周看了看，附近并没有别人，这才知道那人是喊自己。究竟有什么事呢？他感到有些奇怪。

杜纳走近车窗前，那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杜纳直瞪瞪地看着他，从相貌上，那人不像个好人，他的帽檐拉得低低的，刚能看到眼睛，脸色微黑，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

车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是坐在后面座位上的男人。杜纳看不到他俩的面孔，因为他们是背对着他的。那两个人好像都盯着银行那边，银行的楼房离车只有几英尺远。银行正门关着，从开着的窗子里传出吧嗒吧嗒匆忙打字的声音。这辆车并未熄火，发动机不断发出低沉的抖动声。

这时，那男人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指着东边，低声问道：“喂，小孩儿，我们想去加拿大，朝这个方向走对吗？”

“对，是这个方向。”杜纳回答说，“一直走，就是格兰德维尔，到那儿大约有十英里，从那儿再向北拐，就是这样。”

“好啦，小孩儿，就想问你这事。”那男人说。接着，他对身旁的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杜纳知道他就打听这点事，松了口气。他很讨厌那人说话的声调，好像嗓子在发炎似的，声音又低又哑。告诉他怎么走，他不但一点都不领情，而且声音还带有那么几分傲慢无礼的味道。

“什么事？”杜纳回来之后，汤米好奇地问。

“他只是问这条路通不通加拿大。”杜纳回答说，“我告诉了他，那家伙连个谢字都没说。”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好了，咱们买糖果去吧。”汤米催促着，“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啦。”

正在这时，对面街角教堂顶上的大钟响了，已经十点钟了。从银行里出来一个人，打开了正门。看来，那辆黑色轿车就是在窥视着这个时机，后座上的两个人麻利地下了车，一个箭步冲进了银行。司机坐着没动，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杜纳和汤米带着强普，站在杂货店的门前。站在门口的店主人看着对面那辆轿车，说：“看样子是从外地来的人，在路那面停车是违法的……对了，孩子们，你们想买点什么东西呢？”

他俩站在摆着糕点的橱窗前想呀想，到底买什么好呢？好久定不下来。两个小家伙对各种点心的优缺点都来了一番评论，店主人耐心地等待着他们。过了足有十分钟，两人才决定买果冻豆，因为他们认为这种糖果可存放的时间长。他们要求店主人分别装在两个袋子里，一人拿一袋。

两人从这家商店走了出来，看见那只老塞特犬正在路对面的银行前站着。强普向那条狗跑去，还想接着和它聊天。老狗见强普走了过来，便摇起尾巴来，好像说：“正等着你呢！”

杜纳正准备把强普叫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件触目惊心的事情，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色轿车中飞跑入银行的那两个男人，正从银行里走出来。可是他们的脸并没有朝着他这一面，他们是背对着他一步一步退着走出来的。

杜纳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刹那间他亲眼看到了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可怕情景：那两个人手中都拿着枪！

强普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晓，径直跑到老狗身边，那老狗一点也没注意到倒退着走来的那两个家伙。

这时杜纳紧张得心脏都要破裂了。

“强普，强普！”杜纳声嘶力竭地喊着，“到这儿来，快到这边来！”

但是已经太晚了。就在那一瞬间，那两个家伙其中的一个，倒退到老狗身上，被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他猛地转过身来，连忙站稳了身子，然后恶狠狠地踢了老狗一脚。老狗被踢得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怒吼着，瞄准那人的喉咙，猛扑过去。

一道闪光，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然后那两人朝汽车跑去，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掩盖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强普！”杜纳拼命地又喊了一次，“到这儿来，到这边来！”

再喊也没有用，强普如同一颗黑色的小子弹，跟在那两个家伙的后面猛追过去。前面那人迅速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第二个人也匆匆忙忙往车里钻。正在那人抬起脚来要踏上踏板的瞬间，强普朝他扑了过去。这条小黑狗锋利洁白的牙齿牢牢地咬住他的裤腿。裤子被撕开了，而强普却仰面朝天地摔了个跟头。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黑色轿车仓皇开走了。强普用它那小短腿站起来之后，又拼命朝黑色轿车追去。杜纳的心脏好像随时都要停止跳动似的。他心想，他们要是开枪打强普该怎么办？杜纳疯了似的一边喊一边跑着，一心想把强普喊回来。这时人们也都拥上街头，慌乱地四处乱跑。

一个男人跑到杜纳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命令他说：“当心，会受伤的！快，到那边去！”

杜纳用力挣扎着。“放开我，请你放开我！”他都要哭出声了，“那是我的狗呀！”

杜纳用力挣脱了身子，朝渐渐远去的汽车追去，强普还在车后飞似的追着，不过，车逐渐加快了速度，强普追了一阵子也就不再追了，它耷拉着红舌头缓缓地朝杜纳这边跑过来。杜纳跑到强普跟前，跪下来紧紧地抱住它。汽车后座上的两个家伙，趴在汽车窗前疯狂地用手枪胡乱射击着。子弹嗖嗖地响着从杜纳头顶掠过，抱着强普的杜纳只顾小狗，都没有注意到子弹的声音。

他突然听到有人在旁边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别碍我们的事！卧倒！”

杜纳抬头一看，是威风凛凛的警察局局长先生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去。局长先生高举一支手枪朝汽车开火，他是想打中轮胎，但是汽车已经跑得很远了，以惊人的速度向镇子尽头的山岗飞驰着。转眼之间，汽车掠过山岗的顶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局长提着枪口冒着烟的手枪跑了回来，弯下腰蹲到杜纳身旁。

“你没事吧？”局长先生气喘吁吁地问，“子弹没打着你吧？”

“啊，我没事。”杜纳回答。

“可是，你待在这儿干什么？”局长先生怒气冲冲地嘟囔着说，“刚才要不是你在中间碍事，我一定能让那些家伙尝到我枪法的厉害！”

局长先生跑回银行门前，人们再一次拥上街头，跑到恶棍们第一次开枪的地方。两名身穿警官制服的人挤出人群，朝局长走来。局长马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们大声下达命令：

“泰勒！莱安！快把摩托车开来！必须追上那些家伙！他们在向格兰德维尔方向逃窜。我给格兰德维尔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赶在那些家伙前面。要当心，那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两名警官飞快地向摩托车跑去，转眼工夫，摩托车声大作，他们顺着刚才那条路跟踪追去。

局长先生呼哧呼哧地喘着。“有人看见那辆车的牌号没有？”局长先生大声向看热闹的人问道，“有没有看清车牌号的？”

没人回答，局长先生只好匆忙走进银行。杜纳仍旧跪在强普旁边，强普能平安无事地跑回来，杜纳心里感到十分激动和高兴。“没事吧，强普？”杜纳声音颤抖地问，“一点儿没伤着吗？”

强普浑身发热，呼哧呼哧喘着，身上连一点划伤的地方都没有。强普用热乎乎的舌尖舔着杜纳的下巴，这时杜纳才彻底放心地笑了。

这时，汤米·威廉姆斯跑过来。“喂——你听我说呀，”他兴奋地喊着，“说是局长有话对我们说，在这之前不让我们走开。”杜纳抱着强普站了起来，问：“究竟有什么事呢？”“不知道。”汤米回答说，“那我们马上去见他好吗？局长先生现在在银行里。”

两个少年急忙向银行走去，人们吵吵嚷嚷地聚在门口，吓破了胆的银行职员站在那儿把着大门，不准任何人进去。人群外层的人们都向前探身子，看着人行道上已变成黑色的地方——那是一摊叫人害怕的黑色血迹。杜纳看了它，心里很不好受。

“那些家伙用枪打了比尔·彼得斯的狗。”杜纳听见一个人气愤地说，“那是一条多好的老狗啊！现在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说是要送到安德森大夫那里，看看能不能把子弹取出来。”“没打着人，就算万幸了。”另一个人说，“没有人被枪打着吧？”正在这时，银行的看门人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发现了这两个少年。“喂——你们俩，到这儿来。”他喊着，“局长先生说要见你们呢！”人们闪出一条路，让他俩过去。“就是它，就是那条狗去追汽车的！”人们隔着杜纳的肩膀看见了满脸长满漆黑绒毛的强普，异口同声地夸奖着。杜纳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局长先生坐在银行职员的椅子上，焦虑不安，把电话拨弄得咔嚓咔嚓直响。

“给我接格兰德维尔警察局，话务员！”局长先生大声喊着，“你说怎么啦？啊，是麦克吗？我是柯林顿的克莱克。发现了劫匪，抢了第一银行。一伙三个人。黑色轿车，不到三分钟之前朝你们那儿逃去了。十分钟左右就应该到你们那儿。什么？没有，谁也没看见他们的相貌。其中有两个人是黑布蒙面。都是年轻的，俩人都是中等身材，穿着黑色衣服，带着手枪。请你等一下……”

局长先生回过头来问银行职员：“被抢走了多少，算出来了吗？”他说得很快。“将近一千美元。”银行职员慢条斯理地回答说，“五美元钞票八十八张，十美元钞票五十张，一美元的硬币五十六个。”局长先生大声叫喊着，把这些数字用电话通告给对方之后，挂上了话筒。局长先生环顾一下周围，眼光落到两个少年身上。“哎，原来你们在这儿！”局长先生说，“和那个劫匪说过话的是谁呀？彼得斯先生看见你们俩有一个走近过那辆汽车，接着便出了这件事。和他们说话的是谁？快说出来吧！”杜纳红着脸，放下了强普，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是我。”杜纳回答说。“是你呀！妨碍我开枪的就是你吧？你认识那三个家伙吗？”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们。”杜纳生气地说，“我从五金店里出来的时候，那辆车就停在路边了，然后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叫我过去。”

“后来又怎样了？”

“那人向我问路。对了，那人是这么说的：‘我们想去加拿大，朝这个方向走对吗？’于是我告诉了他：这条路是通往格兰德维尔的，然后从格兰德维尔向北走就行了。”

局长拿起电话，又让接通格兰德维尔警察局。“可是，也许……”杜纳插嘴说。局长做了个手势，表示不让杜纳讲话。“我是克莱克，麦克！”电话刚一接通，局长先生就开始说起来，“据说那些家伙打听过去加拿大的道路。不经过你们镇子，另外还有去加拿大的路吗？没有？嗯，我也那么想。各条道路已经封锁好没有？好极啦，我派出的两名巡警正在追踪。是吗？那好，祝你成功。”

局长先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松了一口气，挂上了话筒。

“那帮家伙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局长自言自语地说，“把他们赶入绝境了。”局长先生回头又对杜纳说，“我打电话时你插嘴想说什么？”局长有些神经质，“你不是说他们要去加拿大吗？”

杜纳脸红了。

“克莱克局长先生，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杜纳回答说。杜纳的声音虽低，但却非常坚定，“那人的确是那么说的。但是我认为他故意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去向，可能正是要声东击西。我认为大概是……”

杜纳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局长先生张开大嘴，故意做出似乎很佩服的样子，盯着杜纳的脸。“哎，哎，你们听听。”局长先生边笑边说，“这是货真价实的福尔摩斯先生大驾光临了。福尔摩斯先生，您说的只有一件事错了，那就是汽车笔直地朝格兰德维尔开去了。这你也亲眼看到了吧？”

杜纳深深吸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他很后悔，心想：我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好啦，没什么。不要介意，孩子。”局长先生用比先前和蔼的语气继续说，“我们会捉住他们的，不必担心。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相貌，再看见他们能不能认出来？”

“如果是向我搭过话的那个人，我会想起来的。”杜纳回答说，“别的人我不认识。开车的人当时是背对我，坐在后面的另外那个人也是那样，他当时是从窗子盯着银行那边来着。”

“和你说过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嗯，那人年纪不太大，但是脸长得非常讨厌。鼻子是瘪瘪的，右边的耳朵——离我最近的这边的耳朵，形状很特别，好像整个都膨胀了起来，而大拇指——左手拇指的内侧有一块儿类似刀砍的伤疤，他用那只手指着路，可是那伤疤已经完全长好了。”

“嗯，”局长先生沉思着，“这可能会有些帮助。那么另外两人都不记得了，是吗？”

“不记得了。”“注意车牌号了没有？知道号码吗？”“没有，不知道。”“你不是就在车旁吗？”局长急躁地问，“离那么近，还没有留心？”

“我当时是站在那辆车后门的旁边。”杜纳斩钉截铁地说，“从那儿是看不到车尾的，何况常常……”杜纳停下不说了。

“常常什么？”局长问。“我是说，抢劫的人常常是有备用的车牌号。在抢完了东西之后马上换上去，把旧的扔掉。”

局长好像又一次被小家伙占了上风似的，赞许地摇着头：“你很聪明，小家伙……也许你说得是对的。那么车子本身呢？对汽车注意到一些什么没有？”

“没有发现什么。”杜纳很惭愧地说，“因为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对那辆车一点儿也没什么可讲的吗？嗯？”杜纳沉思着。“车身是黑色的。”杜纳竭力在回想，慢慢地说，“我想大概是弹射型吉阿玛斯塔1938年出的一款车，总之不是最新式的。油漆表面也旧了，可能是一辆用过两三年的轿车，但轮胎是新的，不过我看到的只是右侧的。另外，右侧的两个轮胎也各不相同。后轮胎侧面是白色的，而前轮胎不带白色。前挡泥板右侧有些塌陷，沿着踏板边缘的类似制动器的金属坏了，金属碎片悬挂在那里。”杜纳说到这儿便停下了，喘了口气，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前轮罩板上有一点伤。除了这些，别的再也想不起来了。没记住号码，实在对不起。在他们开始逃跑时，我本想要看看车牌号，但是后面的车牌子脏得很。我想说不定是他们故意往上面涂了油和泥。对不起。”

局长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杜纳：“嗯，你使我吃惊。”他大声说，“你记住的就只有这些吗？”“是的。”杜纳脸又红了，“可以走了吗？”“可以，可以。”局长先生回答，“但是先等一下，我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你们好像是住在柯林顿的吧？”“不是的。”杜纳回答说，“我们住在伊登伯勒。他叫汤米·威廉姆斯，我叫杜纳。我和安妮·埃勒里姑妈住在一起。”“埃勒里是你的姓吗？”“不是，我就叫两个字——杜纳。”然后杜纳抱起强普，和汤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第五章  布茨老先生心事重重

杜纳和汤米从银行走出来，一会儿便到了离银行很远的地方。在案发现场附近还聚集着许多人，不过在这里说话可以放心，他们是听不到的。汤米·威廉姆斯刚才憋了一肚子气，忽然在这里发泄出来。他大声说：“那个老局长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听他说的意思，好像是我们的错！”

杜纳轻轻地把强普放到人行道上，这条小黑狗撒起欢儿来，在他俩前面摇头摆尾，又跳又跑，并且还把正好跑过来的一只猫硬是给撵上了树，接着又呼哧呼哧地喘着跑了回来。

“不，克莱克局长那样做也没什么。”杜纳回答说，“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银行被抢还不算，坏人又没捉到，所以他很烦躁。我看他气得要命，很想抓个人发一顿脾气出出气。别放在心上，汤米。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干什么吗？”

汤米莫名其妙地看着杜纳：“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那些坏人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我想弄个水落石出。”

汤米惊讶得目瞪口呆。不过，他很佩服：“你真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你一定能做到。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杜纳，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呢？”

“其实我也说不好。”杜纳直率地说，“也许只是个鲁莽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也要试一试。想到被那些家伙打死的那条温顺的老狗，我就难过得受不了。连强普也很快就喜欢上它了，真可惜，那狗已经死了。”

两人默默地走了好久。汤米把手伸进裤兜，脸上立刻现出了笑容。

“呀！果冻豆！”他大声说着，“我把它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杜纳连忙去摸裤兜。他叹了口气，裤兜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搞的，”杜纳说，“我的弄到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汤米问，“哪儿去了？”

“从商店刚出来时一定还在。”杜纳说，“一定是在强普开始追那些坏人时弄丢的。我担心强普受伤，就顾不上果冻豆了，掉到哪儿也没管它。回去找找看，也许还在那儿。”

他们急忙穿过马路，回到商店，果然在人行道上发现了那袋糖，但是果冻豆已经撒得满地都是。刚才在那场混乱中，人们穿梭似的来来去去，把果冻豆和上面撒的小糖粒都踩扁了。两人正失望地看着这袋糖果时，从商店二楼办公室楼梯上下来一个人，看热闹的人们马上围住了他。“子弹找到了吗，大夫？”其中一个人问。“弹片是找到了。”那位医生回答说，“弹片已经变形，不过看得出那是0.38口径的子弹。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子弹是0.38口径、0.44口径还是0.22口径的，那又有什么差别呢！”店主人不高兴地说，“反正就是那颗子弹把我的好狗给打死了！”

“您说得对。”医生和气地说，“那可的确是一条很好的狗。”杜纳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蹲下来轻轻拍着强普的黑脑袋。如果强普被打死了那会怎么样呢？这种事，杜纳不愿再去想。“好了，走吧，汤米。”杜纳悄悄地说，“咱们回家吧。”他们拐过教堂的街角，开始朝远远的伊登伯勒走去。太阳已高高升起，从后面照着他们的身影。两人脚下扬起了细微的灰尘。他们很少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着。抢劫银行之后又肆无忌惮地开枪行凶，那几个恶棍的所作所为还在两个人的脑子里浮现。天空湛蓝湛蓝的，灰椋鸟在原野上啾啾地歌唱着，但路上却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杜纳几次回头看，担心强普没有乖乖地跟在后面。一辆汽车都没有开过。他想到抢银行的那几个坏蛋开着汽车已逃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两个少年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在离家还有一半路程的地方停下来歇歇脚。他们躺在路边草地上，一边休息一边望着森林那边。

汤米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冻豆。“应该知足啦，因为鱼钩总算买到手啦。”他自言自语地说，“对啦，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迷失湖钓鱼了。”

杜纳慢慢站起来，说：“现在就去钓鱼好呢，还是不去好呢？我可是不太想去了。”“你不想去？”汤米吃惊地问，“那是为什么呀？”杜纳手插在裤兜里，直瞪瞪地看着那条路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答说：“是啊，怎么办好呢？”他低声自言自语地说着，“心里有事，所以不想去。”“什么事？”汤米担心地问。“其实没什么大事。我还在想刚才的抢劫案。在想出一个对付那几个家伙的办法之前，钓鱼呀，别的什么事呀，我都没有心思去干。”杜纳站住了，回过身来望着方才走过的那条路。看样子他非得再去看看柯林顿镇不可，否则是不会甘心的。“话是这么说呀，杜纳，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汤米说，“我看还不如去钓鱼的好……”

杜纳打断了他的话。“你瞧！”他大声说着，指着路那边，“有辆车开过来了。”“真的。能不能让我们搭个车呢？”汤米说。两人盯着全速飞驰而来的汽车。“是赛德先生的货车。”杜纳喊道，“一起坐着的是莫里森先生。没事，一定会让我们坐的。”

眼看着货车驶近，两个少年挥着手，示意要搭车。但令人吃惊的是，货车并没有减速。他俩有点垂头丧气。货车全速开过去了，不管是赛德先生，还是莫里森先生，好像都没看见他俩似的。

“为什么没停车呢？”汤米觉得很奇怪，“他们是生气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啦？”

“为什么会生我们的气呢？”杜纳反问他。他眼巴巴地看着咔嗒咔嗒作响的，扬起一阵风尘急驰而去的货车背影，“他们一定会说没能为我们停车，是因为货车装满了买来的木瓦。”

汤米瞥了一下车上装的货物：“真厉害！装了那么多木瓦。”汤米遗憾地说，“连一点儿坐的地方都没有。”“货物上盖着帆布。”杜纳注意到了，“真行啊，堆得那么高！”“不过，他们可真不够意思。”汤米气愤地说，“我们坐在那上面也可以嘛。不知为什么不停车，我可真生气。”

汤米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冻豆，接着两人又迈开沉重的步子走起来。幸好，还没走多远，又有一辆小型货车追上了他们。这辆车停下来了，开车的原来是布茨先生。

布茨先生似乎非常疲倦，他俩迫不及待地把方才见到的可怕情景讲给布茨先生听，直到把强普放到车上，他们自己也上了车，一直没注意到布茨先生已经疲惫不堪。

“布茨大叔，刚才有人把银行给抢了！”

“我们是亲眼看见的！”

听了这话，布茨先生像被子弹打中了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什……什么？”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是真的吗？”

他俩你一嘴，我一嘴地滔滔不绝地把案子的经过，从头到尾向布茨先生报告了一遍。布茨先生听着听着，脸色眼看着就变青了。

“你们说是三个人干的？”他有些害怕地问，“确定吗？”说着，他用舌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当然了，”杜纳回道，“我还亲眼看见他们了。”“我们马上回家吧。”布茨先生喃喃地说，他用哆哆嗦嗦的手发动了引擎，开动了汽车。他把车开得比方才更快了。

杜纳和汤米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看出布茨先生十分焦急不安的心情，他们还想再说些关于劫匪的事，但是看到布茨先生一心只想着赶回伊登伯勒，就住嘴了。

杜纳想：布茨先生是不是急着回工作间去做什么活儿？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五金商店店主人格兰杰先生让他给捎的口信儿。

“对啦，布茨大叔，”他大声说，“格兰杰先生让我转告您，请您尽快去找他。他说如果您愿意的话，也许有活儿可干呢。您见到格兰杰先生了吗？”

“你说什么？”布茨先生有别的心事，没听清杜纳在说什么，“见到格兰杰先生？没有啊，没见到！他说有什么事？”

于是，杜纳把格兰杰先生说的在里弗顿附近要新建兵营和需要木匠的事，告诉了他。听着听着，布茨先生消瘦憔悴的脸渐渐开朗起来。

“是吗？这可太谢谢你了，杜纳！”布茨先生道了谢，“吃过饭，我马上去找他。”

“嗯，不过还得再跑一趟，可真够您累的了。”杜纳说，“要是您在里弗顿就知道这个消息的话，那就可以直接去了。”

布茨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开着车。他盯着前方的路，不高兴地紧紧地闭着嘴。杜纳心里很纳闷儿：布茨先生究竟在想什么事呢？

货车翻过最后一个低低的山岗，咣当咣当地跑了一阵，又通过了架在风车河上的一座桥，最后在布茨先生工作间的正面停了下来。

“剩下那段路，你们自己走回去吧。”布茨先生说，“为了那项工作，我必须马上出发，我很忙。不过我得告诉你们：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是不会把那些劫匪的事告诉家里人的，免得他们担惊受怕。汤米，不要说那些事去吓唬你妈妈。杜纳，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主张对安妮姑妈说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女人胆子都小，听了就会不放心的。不要讲得那么可怕，懂吗？”

“可我必须讲给安妮姑妈听呀。”杜纳颇感惊疑地说。

布茨先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有必要。”他承认应该那样做，“可是不要吓着你姑妈，好吗？”

他突然转过身去，急匆匆地走进了工作间。两个少年和强普经过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前面，朝家走去。

“布茨先生到底怎么了？”杜纳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奇怪呀，他心情很不好，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汤米没回答，只是嗯了一声。杜纳看了汤米一眼，吓了一跳，高声喊道：“哎呀，你怎么啦？”

汤米额头上冒着大粒的汗珠，他脸色苍白，把装有糖果的袋子递给杜纳。“这给你吧。”汤米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要了。我，我要回家。”

“你是不是病了？”杜纳不安地问道。

“没有，没事。”汤米强打精神地说，“只是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会好。”

汤米忽地用手捂上嘴，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杜纳目送着汤米直到他到了家，摇了摇头，他自言自语地说：“告诉过你，不要吃得那么快，你不听。”

杜纳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之后，继续往家走着。克拉贝尔坐在正面台阶上，她膝盖上放着一张画板。克拉贝尔正在全神贯注地用新的水彩画着画儿，没注意杜纳走了过来。

“你好，克拉贝尔！”杜纳喊道，“我们看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抢银行！”克拉贝尔抬起头：“哎呀，你好，杜纳！你看好看吗？是我画的，漂亮吗？”“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杜纳说，“我告诉你，汤米和我看见抢银行的啦。”克拉贝尔点点头。“我问你，这好看吗？”克拉贝尔举起画儿给他看，“不过这还没全画完。”“行了，我懂了，我懂了。”杜纳说，“不想听就算了，唉，真没想到。”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强普跟在后面。克拉贝尔在身后小声地笑着。杜纳回到了家，安妮姑妈一字不漏地听杜纳讲完案件的整个过程。

“哎呀，太可怕啦！”安妮姑妈喊着，“太危险啦！说不定你们俩也会……哎呀，真是后怕呀，我简直不敢想象。不过很幸运，哪儿都没伤着，总算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我一想到坏人可能就在这一带活动着，就害怕得要命！”

“没事，那伙人不会到这儿来的。”杜纳说，“所以不用担心，安妮姑妈。那么，午饭您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呢？”

第六章  杜纳借自行车

安妮姑妈把好吃的给杜纳摆到了桌上：有一片圆圆的火腿肉，有香气诱人的土豆沙拉，还有一瓶鲜牛奶。这些正是杜纳想吃的东西。他还特意叫姑妈给他做加姜蛋糕，他真是饿了，热乎乎的蛋糕刚刚出炉，杜纳就把它和第二杯带泡沫的鲜牛奶一起都吞进肚里，连一点渣都没剩。不过，他今天不像往常那样爱说话，沉默得出奇。除了回答安妮姑妈的问话外，他总不作声。

安妮姑妈见杜纳出神地思考着什么，也就没有兴趣继续唱独角戏了。她收拾杜纳面前的空盘子，也丝毫没有引起杜纳的注意。安妮姑妈默默地摇摇头，似乎是在说：“唉，我拿这孩子真没办法。”

强普在大门前的丁香树下睡午觉醒来，绕到厨房门口抓门。这时杜纳才一下子跳起，又振奋起精神来了。

“一分钟走一英里！”杜纳自言自语地叨咕着。

“哎哟，”安妮姑妈一惊，“你睡着了？方才说些什么？”

杜纳心神不宁地微笑了一下：“没，没什么。”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想点儿事。姑妈，我到汤米家去一下可以吗？”“要是想去就去吧，”安妮姑妈叹了口气，“你还是休息一下的好。”“我一点儿都不累呀。”杜纳说，“我只是去一会儿，因为有点事想问问他。”“那你去吧。”安妮姑妈答应了，“不过，要是我的话，今天午后我就要睡上一觉。”杜纳和强普出去了，姑妈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好像在说：“真叫人捉摸不透。”

杜纳还是低头沉思着一步一步走着，小黑狗也耷拉着头迈着小步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样子，安妮姑妈小声笑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是什么事，大概是有事想在一起商量解决吧。”

杜纳来到了汤米·威廉姆斯的家，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大声喊了两次，也没人回答。没办法，他只好去敲门。汤米的母亲出来了。

“汤米在家吗？”杜纳问道。“在家。”威廉姆斯夫人回答说，“只是不能见你。我让他睡觉呢，他觉得不舒服。”“是吗？”杜纳吃惊地大声问，“他到底怎么啦？”

“我想大概不要紧吧，”威廉姆斯夫人微笑着说，“大概是被早晨的那件事吓了一下，再加上糖果吃多了。杜纳，我可吓了一跳，多可怕，要是你们俩出了事……”汤米的母亲突然收住嘴不说了，她差点儿哭出声来。

“实在太对不起您了，伯母。”杜纳结结巴巴地说，“那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是偶然碰上的。”

“我知道。”威廉姆斯夫人擦着眼睛说，“不过你俩都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在是幸运。我去告诉汤米说你来了，好吗？”

杜纳犹豫了一下：“您听我说，伯母，我是想借汤米的自行车用一用。”杜纳试探着问了一声，“要是汤米现在不骑的话。”

“这两天内他应该是用不上的。”威廉姆斯夫人说，“他的病不好，我是不能让他出去的。好吧，请你用吧。不过，那可是一辆不怎么好骑的自行车呀。”

“啊，我知道。我来修好它。”杜纳在努力争取，“请您问一下汤米吧。”

威廉姆斯夫人回来转达汤米的话：“汤米说，如果你能修好，可以借给你骑。自行车放在那间柴屋里。”威廉姆斯夫人说，“汤米说刹车不好使了。”

“谢谢。”杜纳非常高兴，“刹车我会修好的，我知道怎样修理。”

杜纳急忙到柴屋去看自行车，他惊叫了起来——不仅刹车是坏的，车链子也掉了下来。杜纳把车推回了家，看了看工具箱里工具是否齐全。

“哟，回来得可真快呀。”安妮姑妈见了杜纳说，“汤米不在家吗？”“汤米病了。”杜纳说，“我现在要把他的自行车修好。”“唉，怪可怜的。”安妮姑妈说，“他哪儿不舒服了？”“好像只是有点肚子疼。”杜纳说，“安妮姑妈，给我点煤油好吗？”“你说什么？”安妮姑妈吃惊地问，“你要来做什么用啊？”“用来擦洗自行车。”杜纳解释说，“因为锈得太厉害啦。”“是吗？那就放到院子里去吧。可别弄了半天又修不好啊。需要破布的话，那个袋子里有。”

杜纳把煤油和破布都摆在洒满阳光的草坪上，开始修车。这时强普来了，对着装煤油的铁罐嗅了一阵，可能觉得那股气味难闻，便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了。杜纳默默地埋头干起来。

不一会儿，杜纳觉得有人从石子路上走来。他抬头一望，只见克拉贝尔·史密斯正急匆匆走来。“杜纳！”克拉贝尔兴奋地喊，“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吗？”“当然知道，我都亲眼看见了。”杜纳不停手地说。

“是真的吗？”克拉贝尔睁大了眼睛，“你真的看见了？”“当然了。”杜纳回答，“汤米也看见了。我从柯林顿回来不是对你说过这件事吗？可是你不想听啊。你听谁说的？”“是舅舅告诉我的。不过舅舅只对我说有劫匪。你真的看见了吗？很可怕吧？你没害怕吗？”“当然害怕了，谁都会害怕的。要是你在场，非给吓死不可。”“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克拉贝尔好奇地问，“那些劫匪到底干了些什么？”

于是，杜纳开始介绍整个事件的经过。开始，克拉贝尔睁大了眼睛。当杜纳讲到那条温顺的老狗被打死的时候，她差点儿哭出来。杜纳讲强普如何去追恶棍的汽车，险些被开枪打死，克拉贝尔简直连气都不敢喘了。

“真吓人啊！”她喊着，“多可怕呀，这么说你当时也很危险了，杜纳？”“嗯，大概是吧。”杜纳点点头，“不过我心里没想到这些。我只怕强普受伤，没有工夫想那些了。”“太了不起啦，你真是好样的！”克拉贝尔十分钦佩地说，“我觉得你表现得非常勇敢。”“哪有的事？”杜纳否定着，“我当时也害怕了。”“为什么没有抓到劫匪呢？”克拉贝尔很感兴趣地追问，

“难道没有人去追赶他们吗？”

杜纳把自行车拆成一件一件的，摆在草坪上逐件检查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克拉贝尔提出的问题。

“坏蛋被抓住了吗？”等得不耐烦了，克拉贝尔又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杜纳抬起头，“啊，对了，马上就追去了。克莱克先生——这个人是柯林顿镇的警察局局长。克莱克先生立即派了两个巡警骑摩托车去追踪。然后他又给格兰德维尔镇的警察局打了电话。这样，格兰德维尔镇也出动了警察，埋伏起来阻截劫匪。”说完，杜纳继续检查拆开的自行车零件。

“缺一个零件呀。”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怎么搞的，缺了个垫圈？”

“可是劫匪们全逃走了啊。”克拉贝尔喊着，“舅舅说他们全跑掉了。”

“那我知道。”杜纳一边趴在草坪上四下寻找着，一边说，“呀，找到了。你怎么不小心走路呀，克拉贝尔！这不是你给踩的吗？”

“我才没踩着呢。”克拉贝尔说，“我想不明白，怎么会让他们跑掉了呢？”她皱起眉头刨根问底，“要是警察真的分两路前堵后追，为什么还会抓不到呢？”

杜纳把垫圈放进煤油碟里泡上：“大概是坏人逃得很快，先到了那里，所以没有被发现吧。”

“你说的‘那里’是指哪儿呀？”克拉贝尔摸不着头脑地急着问道。

“有岔路口啊。”杜纳解释说，“在去格兰德维尔的半路上有个岔路口，要是劫匪们抢先一步到达那里，就可以从那条路逃到加拿大去了。那样的话，就可以不必经过格兰德维尔再去加拿大了。这就是那些家伙逃走的方法。”

“哎呀，太糟糕啦！也就是说，这样一来，那些人就再也抓不到了！”

“不至于吧。因为警察已经给通往加拿大各条路上的市镇打了电话。所以，也许警察能抢在他们的前面。另外，还能拦住所有过往的汽车进行检查。”

“你说所有过往的汽车都要检查？”克拉贝尔睁圆了眼睛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劫匪们有可能换乘另外的汽车啊。”杜纳向她解释道，“那帮家伙说不定会抓住一个人，威胁他，抢他的车，如果那人的车漂亮的话。即使车不漂亮，只要他们考虑到警察会追查他们在柯林顿用过的车，也会换一辆的。不论怎么样，我认为他们肯定是想要换一辆车的。”

克拉贝尔打了个寒战：“啊，坏人没在我们这附近可太好了。杜纳，这是你的自行车吗？我不知道你还有自行车呢。”

“不是我的，这是汤米的。我只是替他修理修理。”克拉贝尔绷着脸，鼻子朝前一翘，问：“为什么汤米自己不修呢？难道他自己不会修吗？”“他要修的话一定会自己修的。不过，因为明天我想骑这辆车，所以我才要修理它。”“到哪儿去？”克拉贝尔热情地问。“没什么准地方。”杜纳爽快地回答说，“只是想在这一带骑着玩玩。”克拉贝尔怀疑地盯着杜纳，说：“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你准是要去寻找那几个劫匪吧？”

杜纳生气地摇摇头说：“不对，我才不打算干那种事。我可不愿意和那些坏家伙的事搅在一起，那种事我是绝对不干的，懂吗？”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克拉贝尔追问着。

“嗯，没什么。”杜纳回答说，“我只是想找一种东西。就这个目的。”杜纳说着，继续组装着自行车零件，还轻轻地吹起口哨。

克拉贝尔大为恼火，喊道：“你到底说不说？你到底要找什么？”杜纳略带一点嘲弄的神态，微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呢，你让我告诉你什么呢？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我保证，一定说话算数。”

“我觉得你太不够意思了。”克拉贝尔噘起嘴来，她走近放在草坪上的自行车，信手咕噜咕噜地转动着前轮。她每转动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蹭着了什么的声响。“这声音很怪，怎么回事？”她好奇地问，“就是这儿有毛病吧？你修理过的就是这儿？”

杜纳放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微笑着：“不是，那儿就那样啦。你瞧，车叉子上有个小盒，是里程表。另外，你看见车轮上有一个小小的别针似的东西吧？转动轮子的时候，就是它嘎吱嘎吱作响。”

“我懂啦。”克拉贝尔又转动着轮子说，“可是为什么要装这么个东西呢？”

“因为有了它，就能知道跑了多少路。”杜纳告诉她说，“看小盒子上的数字就可以知道跑的距离了。”

“我懂啦。”克拉贝尔又说了一次，“和舅舅汽车上的东西很相像。只不过，他那是速度表。舅舅开车时是看速度的，这个机器能看出速度吗？”

“看不出来。”杜纳说，“因为它不是为了测车速才装上的。”

“可是，骑自行车也还是想知道车速有多快吧？”克拉贝尔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你可真能纠缠。”杜纳实在忍不住了，“你这么没完没了地问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装好车子呀？你最好去干点什么别的事。”

克拉贝尔哧哧地笑起来：“你生气了？我就喜欢看你生气。因为你生气时那表情，和我舅舅一模一样。”

“哼，是吗？”杜纳自言自语地说。他半天没吱声，一个劲儿地干着活儿，因此克拉贝尔决定还是不再气他的好。

“我说呀，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可以吗？”她用企图说服他的语调问着。

杜纳摇头反对：“我想一个人去，再说你也没有自行车呀。”

“换着骑不就行了吗？这是可以办到的吧？”克拉贝尔不肯罢休，“要是不行的话，就让我坐在车把后边，你带着我，好不好？”

“你别缠人啦，克拉贝尔。明天我还有许多许多需要思考的事呢。”杜纳毫不让步，“如果让你坐在车把后边，我怎么会想出好主意来呢？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必须一个人去！”

“那好吧，你一个人去吧。”克拉贝尔说，“反正我也不愿意去，明天我还有一大堆事。好啦，回家喽！”

克拉贝尔站起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杜纳继续干着活儿，克拉贝尔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杜纳忽然想起一件事。“车把！”杜纳喊着，“为什么以前没想到它呢？”杜纳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回屋里，进了地下室小仓库。他想起那儿有几个做引火劈柴用的旧木盒子，其中有一个正好用得上。他把它搬到院子里，然后把自行车立起来，又把那个木盒子放在车把两个把手之间试了试。果然不出所料，放在那里正合适。

杜纳高兴得欢呼起来：“太棒啦！有了这个，带上强普就没问题了。强普，你就坐在这儿！”

整个下午，杜纳都在忙着干活儿。他把生锈的地方都擦亮了，链条也恢复了原位，又调整链轮，使链条咬合到准确的位置上。车子全部修好之后，杜纳向安妮姑妈借来一条晾衣服用的绳子，把那个木盒子牢牢地固定在车把上。正在这个时候，安妮姑妈来到厨房门口招呼他：“吃晚饭了，杜纳。修好了吗？”

“您瞧，安妮姑妈。”杜纳把那辆车推到厨房跟前说，

“瞧，这是强普的专座！”“哎呀，真不错！”安妮姑妈说道，“你可真有办法呀！”“这是克拉贝尔的发明。”杜纳回答说，“放木盒子并不是克拉贝尔想出来的。她说她要坐在车把后边，她的话使我想到了这个办法。”“你是说让克拉贝尔坐在那个小窄地方吗？”姑妈难以相信地问。

“不是的，安妮姑妈。”杜纳笑了起来，“这是给强普用的。本来我想把强普留在家里，因为我想强普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但这么一改，强普就一点也累不着了。”

“远？有多远？”安妮姑妈不放心地问，“你到底要上哪儿去呀？”

“哦，我还没对您说吗？我想明天骑车出去玩玩，因为这是唯一的好机会，要不然汤米很快就该用这辆车子啦，他母亲说明天他不出门。”

“是吗？”安妮姑妈有些担心地问，“那能行吗？一个人可不要跑太远啊。我原以为你要到布茨先生那儿去刷强普的小木屋呢！还是去布茨先生那儿好。”

“嗯，要是布茨先生在家，就去刷漆。”杜纳回答说，“可是他今天午后去里弗顿了，说去看看营房里有没有活儿干，吃完饭我去问一下。”

这时，强普迈着小碎步，拐过屋角，朝这边走来。

“你真够淡定的啊。”杜纳喊着，“我特意为你做了一件好东西呢。”

杜纳把强普放进车把上的木盒子里，在院子里绕了几个圈。强普可能认为这招儿很高明，当杜纳把它抱下来放到地上时，竟高兴得叫了起来。

“好啦，好啦。明天我再让你坐。”杜纳向强普做了保证。

“好啦，快给强普喂饭吧，然后洗手，坐到桌子那儿去。”安妮姑妈微笑着说，“不快点儿，饭菜可都凉了。”

晚饭一吃完，杜纳就连忙到布茨先生的工作间去了，但他家的门还是关着的，于是他缓步走回家。他感到全身无力，看了一会儿书，可是越看越困。

“睡觉喽。”杜纳自言自语地说，“安妮姑妈，我困得睁不开眼了，请您替我把强普拴上好吗？”

“当然可以，你快去睡吧。”安妮姑妈回答说，“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书。”

杜纳懒洋洋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刚一上床就睡着了。好像过了好久好久，杜纳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强普的叫声，然后好像安妮姑妈在和谁说话。但是，没等弄清是不是在做梦，他就又睡着了。杜纳完全醒来时，已经是太阳升得老高的早晨了。

第七章  强普变成了小花狗

杜纳下楼吃早饭时，安妮姑妈对他说：“布茨先生昨晚来过了。”

“布茨先生？”杜纳一惊，“什么时候？”

“你睡着好半天了。对啦，大约十点钟吧，那时一定是你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那就怪了。”杜纳说，“那时我是醒着的呢。我听见姑妈在和什么人说话，可是当时我以为是做梦，所以又睡着了。他来有什么事吗？他说没说让我今天早晨到他那儿去？”

安妮姑妈摇了摇头，说：“没有，布茨先生是特意来的，他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没有忘记约定的事，但是他从今天早晨起就要到那个新建兵营营地干活儿去了，他必须一大早就出发，所以他说不能等你了。这人多么好呀，找到活儿干了，真替他高兴。对啦，他还谢谢你，说是你给捎的信儿呢。可怜的布茨先生，看样子很疲倦，像有心事似的。可能他连饭都吃不饱，这回好歹总算有活儿干了。布茨先生特别感谢你呢。”

“哪儿呀，我并没有做什么。”杜纳说，“我只不过把格兰杰先生的话转告给了他，这算得了什么？”

“可是多亏你记住了啊。”安妮姑妈微笑了一下，“要是我看见了抢银行的，我就得吓掉魂儿，什么都会给忘光的。”

杜纳若有所思地吃着早饭。“有件事总在我心里嘀咕着，安妮姑妈。”杜纳好不容易开了腔，“我觉得布茨先生可能出了点什么不平常的事。”

安妮姑妈好像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杜纳？他有什么困难吗？”

“布茨先生到底怎么了，我一点也不清楚。”杜纳回答说，“不过从昨天起，他的表现有些反常。”

“你说他反常？”安妮姑妈重复说了一遍，“这又是怎么回事？”

“嗯，我去了几次，他都不在家。”杜纳说，“再说，到哪儿去，对任何人也不说一声。他从前天开始就这样了。”

“那又有什么？我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呀。”安妮姑妈说，“他昨天午后去哪儿，你是知道的——他不是为那个工作去了解情况了吗？”

“这我知道，可是干吗用那么长时间呢？”杜纳坚持着，“昨天很晚了还没回来，姑妈不是说到咱们这儿来时是快十点钟了吗？不知有什么事要办得这么晚。”

安妮姑妈笑了，说道：“要是我，我不会把它当成一回事的。可能布茨先生除了去营地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呗！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小心的。”

杜纳哧哧地笑了：“是呀，布茨先生不是小孩子。”他表示同意，“安妮姑妈，今天我要是不和布茨先生一起给强普刷小木屋，我没事可干，只好骑汤米的车子出去玩了。想带上饭盒去，可以吗？”

安妮姑妈叹了一口气，说：“你真好像要骑到加拿大去似的。那好吧，我给你包上点什么吃的吧，也要带上强普的午饭吧？”

“我可以给强普带上点狗粮。”杜纳回答说。

安妮姑妈做了三明治，上面又放了一大张苹果派，包起来给了杜纳。杜纳把那个包绑在自行车座下面之后，便动身出发了。他一直让强普步行到磨坊那面的山岗上，然后才把它抱到捆在车把上的木盒子里。前面都是平坦好走的路了，所以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柯林顿。杜纳把强普从木盒子里抱下来，他俩并排在人行道上走着。

越是走近发生那可怕案件的地方，杜纳的心里就越是觉得发慌。他心想：手里握着枪的那些恶棍会不会再次出现呢？他敏锐地四下看了看，但是一切都恢复了平时的宁静。人们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似的，在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事。可是有的地方还有人三两成群地站在那儿，谈论着抢银行的事。当杜纳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他们在议论——

“他就是险些被枪打中的那个孩子！”

“看见那条狗了吗？就是它去追赶劫匪的！”

杜纳有点不好意思，后悔自己来这儿。他尽量加快步伐，装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走到位于那个街区正中间的警察局时，杜纳犹豫了：是鼓起勇气进去问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呢，还是不进去呢？强普小步地走在杜纳前面，它回头奇怪地看看主人，好像在问：为什么站在这儿不动了呢？紧接着，这条小黑狗把警察局当作自己家似的，一溜小跑就进去了。

这时，杜纳也只好把自行车停在台阶那儿，深深地吸了口气，跟着强普走了进去。

杜纳最先见到的是警察局局长克莱克先生。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打电话。待局长打完电话，他有点胆怯地说：“打搅您了，我想打听点事，可以吗？”

克莱克局长吃惊地转过身来：“嚯！”他情绪很高地大声说，“来了稀客了，福尔摩斯先生大驾光临了！”

杜纳羞得面红耳赤，但是他没忘记自己的事，说：“我要打听的是关于那些劫匪的事……”

“嗯，原来是这样。不会是抓住了他们放在口袋里带到这

儿来了吧？”“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警察是不是抓到了那些家伙。”“没有啊，我还没有抓到他们。谁都没抓到他们呀。”克莱克局长急忙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我很忙，我可没时间当阿姨陪着你玩哟，孩子。”“说实在的，我想问问摩托车的事，也就是追赶劫匪的那辆摩托车。那车的行驶速度是多少？”克莱克局长被他突如其来的提问给问住了，盯着杜纳。“嗯，这可是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就别打搅我了，我很忙。到走廊那边去问一下莱安吧，他会告诉你的。”

局长又拿起电话，不再理睬他。杜纳后退着走出了房间，穿过走廊，走进了对面的一个房间。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年轻男人坐在那里，脚跷在桌子上正在看报纸。

“请问一下，您是莱安先生吗？”年轻警官放下了报纸：“是的，你有什么事吗？”“嗯，您昨天追踪过那些劫匪吗？”警官微微笑了：“不错，我和泰勒两个人去的，追了好长时间。你问这些干什么？”“您的车用的是多快速度呢？”“你问速度？”莱安重复了一遍，“不要担心，是相当快的速度。为什么要问这个呢？”“是一小时六十英里吗？”杜纳继续问。“六十英里？孩子，我们一开始就用的是一小时八十英里。要知道，我们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离这里有十多英里远的格兰德维尔啦。为什么问这事呢，小家伙？”“那么你们追上那些家伙没有？”杜纳急切地问道。“结果并没追上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们追上了，又放走了他们不成？真是岂有此理，那帮家伙比我们早出发了两分钟，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见！”杜纳不知所措。他自言自语道：“那么他们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

“我说，小家伙，你是聋子吗？还是没有看报纸？”那警官笑嘻嘻地问杜纳，“他们从侧面离开了大道，从岔路口朝北跑了。”

“那么两位叔叔也从岔路口追上去了吗？”

警官莱安笑了：“你听我说，我和泰勒只顾向前飞驰，干脆就没看见那条岔路。等我们赶到格兰德维尔，那些家伙早已经无影无踪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样一来，就是再顺着岔路去追也晚了。所以办法只有一个：用电话联系，继续跟踪追捕。你这是在采访吗？你不会把这个当作报道材料吧？”

“不会的。”杜纳摇着头，很有礼貌地说，“我只是很不理解那些家伙怎么会跑掉，就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那再想也没有用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逃出五百多英里远了，而且还在继续向前跑着啊。”

“是啊，谢谢您，莱安先生。强普，来，走吧。再见，莱安先生！”

警官望着他走出去，摇着头，又拿起了报纸。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小孩子总是想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杜纳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在镇里走着，强普在后面紧紧跟随。

他们来到通往格兰德维尔的道路起点的第一个拐角，商业街和住宅区已经在他们身后。杜纳抱起强普放进木盒子里，便开始飞快地踏脚踏板。前面是个上坡，杜纳不得不费力地蹬着踏板前进了。等来到了柯林顿东面一座山岗上的时候，杜纳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他跳下了自行车，坐在地上休息。从山岗上回头望去，柯林顿的街道展现在脚下。朝东，即朝格兰德维尔望去，伸延着一条几英里长的柏油路。而在南面一英里远的地方，却只能望到一片森林。这片森林一直伸向遥远的里弗顿。杜纳站起身靠在自行车上，停了很久。他在仔细观察四周地形的同时，还得轻轻拍着一个劲儿想从木盒子里跳出来的强普。

最后杜纳养足了精神，跺了跺脚，说：“没办法，不管怎样，还得去查一查那条岔路。”

自行车从山岗上往下走是轻松的，他和强普一阵风似的下了坡，他发现山脚下森林入口处有一条通向南边的旧沙石路。

“那可能是去里弗顿的一条近路，强普。”杜纳着了迷，“好啦，回家时从沙石路绕过去，然后到营地去看一看，布茨先生说不定在那里。那样的话，就可以和布茨先生一起吃午饭。怎么样，强普？”

强普欢喜得叫了起来，高兴得忘乎所以。

去格兰德维尔的路通向远方。一路上他们经过一片片的玉米田，有时还从一片片的苹果园穿过。只看到两三家农户，而且都在离道路很远的僻静的地方。太阳越来越晒人了，但杜纳仍然努力地踏着脚踏板。路越走越远，杜纳两眼瞪得溜圆，一心在寻找着岔路口，但是一点迹象也没发现。

骑到四英里远时，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岔路口。不过当时杜纳差一点把它忽略过去。因为那是一条未铺柏油的土路，而且两侧被高高的玉米田遮挡着，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杜纳发现了摇摇晃晃垂挂在栅栏上的那块破烂不堪的路标，还会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条通向哪家农户的小路。显然，这条路是在修好柏油路之后，就成了不再通汽车的路了。

杜纳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车靠在栅栏上，和强普一起顺着岔路向前试探着走了一段。越往前走，他的表情越严肃，两只眼睛也显得格外机警。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条未铺柏油的土路，因为这两天天气好，大部分是干的。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有的低洼处还是泥泞不堪。强普不管三七二十一，迈着小碎步，走进泥泞之中，但是杜纳却决定不再往前走了。

“没有必要走那么远，强普！这就足够了。如果再不往回走，就见不到布茨先生，就不能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强普很不甘心地返回来。如果杜纳再给它一点时间，它相信自己准能逮住一只野兔。所以当杜纳把它放进车把上的专座里时，强普好像在生气，噘着嘴。

回柯林顿的路，似乎比来时费了更多的时间。太阳越来越毒了，好像是从天上下火。杜纳的腿脚开始发酸了，他觉得往回走的这四英里路，比来时要远上两倍！

骑到柯林顿正东山岗脚下那片森林时，杜纳已经汗流浃背了。他觉得如果不休息一下，会坚持不住的。

因为柏油路上一点阴凉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他离开柏油路，找到了那条穿过森林的沙石路。

在森林的树荫里行走，使人感到非常惬意。刚走不多久，沙石路旁就出现一块茂密的草地。杜纳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强普刚被放到地上，就高兴得叫起来，连蹦带跳四处撒欢儿。他坐在草地上，用袖子擦了擦汗水淋漓的脸。树荫里真是凉爽宜人，他松了口气。

四周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的只有枝头上小鸟的叫声，小草愉快的沙沙声和小昆虫们扑棱翅膀的声音。杜纳知道这儿离柯林顿只有一英里远。尽管这样，这里也丝毫没有住着人家的迹象。如果不是听得见强普在离他稍远些的草丛里弄得沙沙作响，真会有一种置身于无人之境的感觉。

杜纳忽然噌的一下站起来，留神地听着什么。他脸上顿时露出不安的神色：远处有音乐的声音，这难道是心理作用？没听错——那是一种极其伤感的音乐，是一首什么歌曲，他朝着那条路望去。

缓缓而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黑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吉他。他是个瘸子，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指弹拨着吉他。

杜纳惊奇地望着那个走近的老人，他衣衫褴褛，脚上的鞋已穿走了形，满是窟窿。他弯着背，戴着墨镜，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瘪帽子，和着吉他声低声哼唱道：

吉他和弓箭都收起来吧，可怜的耐特老爹，戏已经演完了啊！

杜纳推车朝这位老人走去。听到沙石路上有脚步声，那位老人站住了。然后吃惊地端正了一下吉他。“您早，老爷爷。”那老人用声调很高的沙哑嗓音说了一句，以一种似乎不安的眼神望着杜纳。“您早。”杜纳有些尴尬地说，“请问，这条路能到里弗顿吗？”

“哟，原来你是个小孩子呀。”老人吃惊地说，“我的眼睛瞎了，不听声音分辨不出年龄。是呀，你说得对，这条路是通到里弗顿去的。我正好从那里来，走了整整一早晨啦。”

“老爷爷，您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吗？”杜纳很有礼貌地问。“我要到柯林顿去。”老人高声回答说，“我呀，我拼命地唱歌，想赚点钱。你有什么东西能给我这可怜的黑奴吗，孩子？”“真对不起，我一点钱都没有。”“谢谢，没什么，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光荣属于上帝！”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他夹着大得和他有些不相称的吉他，一瘸一拐地朝着沙石路走去。杜纳望着那黑人的背影，直到他在拐弯处消失为止。杜纳打了个口哨呼唤强普。不一会儿，心爱的小黑狗从树下杂草中钻了出来，在他周围绕着圈子跑。“嗯，明白了，明白了。”杜纳笑起来，“你大概是不喜欢坐自行车，而愿意自己跑吧？好，好，就依着你！”杜纳推起自行车上路了，强普在前边跑着。正在这时，一只兔子毫不畏惧地一下子跳到路中央，站在那儿四下张望。刹那间，强普向那只兔子扑过去。吃惊的兔子疯了似的跳进路边草丛中逃跑了，强普穷追不舍，也钻进了树下草丛里。随后，传来一阵厮打到一起的嘈杂声，其中夹杂着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是强普可怕的悲鸣，然后又是一阵草丛中疯狂的追赶声，最后是强普的汪汪声。

“强普，快回来！我们可没有时间追兔子呀！”

正在杜纳要去寻找时，强普冲开杂草跑了出来，它的模样使他目瞪口呆——

可爱的苏格兰小猎犬弄得全身都是花道道，好像披上了花格披肩一样：一只耳朵是浅蓝色，另一只耳朵是黄色，鼻尖是绿色，后背上带着红色的斑点，前胸干脆全变成白色的了，右肩上斜着一道黄色的条条。那样子，活像马戏团的小丑。

杜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像遇到了妖精似的，出神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动物。强普起劲儿地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它的尾巴上也全是黄绿相间的花斑点。

杜纳放下自行车，双手抓住了它。这下可糟了，不知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弄了他满手。

“没错，这是油漆！”杜纳大吃一惊，不由得喊出声来。

“奇怪，一定有问题，要不然不会这样。”杜纳钻进强普方才出来的那片草丛中。往里走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从强普厚厚皮毛上淌下来的油漆，便成了路标。还没走出十步远，他就穿过了这道青草茂密的“围墙”，来到了一块不到一个房间大小的、长着青草的空地。

那空地上有十几个装过油漆的空桶。因为倒着，油漆都淌到了草上。这块小小的空地上，除了这些横七竖八的空桶，没有别的东西。每个桶的颜色都不一样，有装黄色油漆的铁桶，也有装红色、绿色、白色和蓝色油漆的桶，彩虹有的颜色几乎全有了。强普好像把淌在地上的各种颜色的油漆，一样不缺地都给沾到身上来了。一定是那只兔子从这个桶跑到那个桶，逗弄着强普在后面追着玩，而强普一心要捉住兔子，就像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追赶着，身子撞在这些漆桶上，弄得满身油漆。

杜纳越想越糊涂，他凝视着这些空桶，缓缓地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强普，你追兔子，兔子机灵地在油漆桶之间跑着。你呢，躲着桶追，但是身不由己地还是多次碰到桶上，所以就沾了满身的油漆。可是，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为什么把油漆弄到这儿来呢？”

杜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啦。这个问题可以留着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强普身上的油漆给弄掉。他薅了一把草，拉住强普的脖套，拼命擦着。可是效果不大，就是擦不掉。

“唉，不管用呀，强普。”杜纳最后垂头丧气地说，“不回家是不行了，到家再给你好好擦吧！哎呀，瞧你搞成什么样啦，真够呛！你这个德行说什么也不能到布茨先生那儿去了。别人一定是要笑话的，布茨先生也会感到羞耻而不愿意和你说话。不去了，不去了，就在这儿吃完午饭回家吧。你呀，你呀！”

强普轻轻摇了摇那条又是黄又是绿的尾巴。

“走吧，回到那条路上去。就从这儿走，从这儿走草丛没那么深。咦？这是车辙？”杜纳发现这块空地的草被压倒的地方，有两条窄窄的车辙。从这车辙来看，那车一定是载货汽车。就是说，一定是有人用车把油漆桶运到这里来的。杜纳蹲下来，细心观察着车辙。不一会儿，他好像失望地摇了摇头：“光凭这车辙，还说不准是载货汽车还是什么货车。如果这里是泥道，可能会留下轮胎的痕迹……到底是谁把油漆桶运到这儿来的呢？”

杜纳望着四周的草木，聚精会神地思索起来。

“这一定是载货汽车。”他轻轻地嘀咕着，“那辆货车是倒退着进来，这样就不用在这儿再掉转车头了。嗯，就是这样！”

车辙印连接着林中的小道。杜纳顺着车辙走去，这条路一直通到沙石路。在与沙石路相连的地方有三四堆小树丛：那些树丛大部分树叶都在折断的枝上无力地低垂着。杜纳看了看这草丛底下，他发现细细的枝干虽然未折断，但伤痕累累。他两手用力拨开草丛，很快就从这里走了出去，来到了沙石路上。

“多么奇怪呀，强普！”杜纳兴奋地说，“如果不是你追兔子，就不会发现这个地方，那我们早就走过去啦，也就不会知道那辆车的去向了，估计谁也不会知道的。”他仔细地看了一下那条沙石路的路边。“把车开到这儿来的那个人，不想让别人看到车子的痕迹。他把车辙都给弄平整了，在上面又撒上了沙石，使路面看起来和原来一样，一点轮胎痕迹都没有！”杜纳感到有些不安，望了望道路两侧。森林一片寂静，四周的一切都使人感到发瘆，连一个过路的人也没有。

杜纳回到放自行车的地方，拿出他俩的午饭。他把小狗饼干扔给强普，它用嘴一块一块地接过去，呼哧呼哧地吃起来，然后又汪汪叫着，还向他要吃的。杜纳又把三明治分给它一些，自己才开始用餐。他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琢磨着那些神秘的油漆桶。

“强普，那油漆一定是偷来的！”杜纳忽然开了窍，“如果不是偷来的东西，有什么必要那么诡秘地藏起来？好了，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做什么吗？马上回柯林顿去，把这事报告给克莱克局长！”

杜纳吃完苹果派，扶起车子，把强普放进木盒子里。“顺着刚才来的路回去，那是一条近路。去里弗顿的事今天就取消了，等有机会再说吧，强普！”

第八章  布茨老先生怪异的举止

杜纳才骑了几百米远，强普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森林里沙沙作响，它想下去看个究竟，便在木盒子里坐不住了，但杜纳没理它，照样向前走。

“安静点，强普。”杜纳严厉命令道，“再不要追什么兔子了，这回说不定会一下子又钻到油漆桶里去啦！”

杜纳终于上了去柯林顿的柏油路，有相当长的一段是上坡路，杜纳又累出了一身汗。来到下坡路，便一直滑行到镇子里，所以他感到满身轻松。杜纳把车子放在警察局前面，领着强普走了进去。他让强普离他远点：“让人家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会很丢脸的。”

克莱克局长正好还在办公室里，他见杜纳进来，便抬起了头。

“哟，又来啦！”他看见了强普，吓了一大跳，“这可太吓人了！你的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事，只不过沾了一些油漆。其实我就是专为告诉您这件事才来的。”

“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事来的？”克莱克局长有点着急了，“油漆和警察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偷了油漆。”

“究竟怎么回事？”局长盯着杜纳，他有点生气了，“你是说有人偷了油漆，涂在你的狗身上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有人为什么目的偷了油漆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发现了被偷的油漆。”

“归根结底，是说你发现了油漆，是吗？那么我要问你，你怎么知道是偷的呢？在哪儿发现的？是谁告诉你那是赃物？总之，你的狗是怎么弄得浑身油漆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并不是这条狗的过错，是那只兔子不对。”杜纳生气地说。

“嗯，是吗？你是说都怪兔子不好喽？”局长喘了一口粗气，又接着说，“好，从头慢慢说吧，孩子。我的脑子不好使，这么说，我听不懂。”

“好的，是这样的，这条狗在追一只兔子，兔子钻进草丛跑掉了。这样一来，这条狗就弄得满身油漆了。我到草丛里一看，发现那里有很多油漆桶。如果这狗不去追兔子，那些油漆也就发现不了啦！”

“说得很好，这是在哪儿发生的事呢？在柯林顿吗？”

“不，不是，我到森林里去了。山岗附近的那条旧沙石路那儿。那条路是通向里弗顿的——我想那是去里弗顿的，有一个人曾这样告诉我的。”

“可以说通到那儿也可以说不通到那儿，那条沙石路弯弯曲曲，和这里去里弗顿的一条路相连接，到里弗顿并不是只有一条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告诉你的，他一定对这里不熟悉。”

“告诉我这条路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盲人，他是个黑人。”杜纳说。“哦，是那个老黑奴吗？他倒是应该知道得更详细些。

那家伙已经在这里游荡一个星期了，他是个老蠢货。”“反正油漆就在那条路上。我数过，有十二桶。”“桶里装满油漆吗？”“不，每个桶里剩下的油漆都不太多。不过使强普黏黏糊糊弄得满身都是，还是够用的。”

“这么说都是空桶喽？”局长生气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是空桶呢？你是想到这儿来用那些空桶来干扰我的工作吗？你大概是想拿我寻开心吧？”

“不，那是偷的东西，我说的是真的。”杜纳坚持说，“从隐藏油漆桶的做法就能看出来。有人用货车把油漆桶运去，卸到草丛深处，掩饰得使人从道路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偷的，为什么要特意运到那儿去藏起来呢？”

局长轻轻地拍了拍杜纳的肩膀，说：“你听着，要是有人丢了那么多油漆，失主早就来报案了。可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来报案呀。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是让我在镇里到处去问是谁丢了油漆吗？冷静些吧，小家伙。准是有人嫌那些空桶占地方碍事儿，才扔到那里去的。好了，走吧！不要操那份心了。”

杜纳仍然不肯罢休：“可是，我还是求您……”

克莱克局长皱起眉头，生气地说：“听着，你实在是太讨厌了，小家伙。我没工夫去管你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得下班了，该去吃饭了。快点儿，在我发火以前，赶快把那条满身油漆的小脏狗领走！”

杜纳气得火冒三丈，但是他极力克制着，跟在强普的后面走出了警察局。杜纳和强普憋了一肚子气，他俩板着面孔默默地朝伊登伯勒走去。路上，望着田地旁迷失湖边的那片森林，杜纳的心情才开朗了一些。

“明天咱们钓鱼去。”杜纳对强普说，“今天午后帮我挖蚯蚓，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从通向伊登伯勒的小山岗上滑行下来的时候，杜纳高兴得欢呼起来。但是当他看到布茨先生的工作间的一刹那，他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布茨先生在工作间前缓慢地踱来踱去。

杜纳把自行车停在布茨先生的小屋前，跳下车，放下强普，便匆忙朝他走去。布茨先生听见声音，赶忙转过头来。

“怎么啦，布茨大叔？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一直以为您在营地干活儿呢。”杜纳说完，一看布茨先生的脸，吓了一跳。这位老人的表情和平时全然不同，使他大吃了一惊。布茨先生脸色苍白，绷着脸，显得疲惫不堪的目光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他怯生生地问：“呀，布茨大叔，您怎么啦？生病了？”

布茨先生摇摇头，强作笑脸。他有气无力地说：“不，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没去营地干活儿吗？”布茨先生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不知怎么搞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去了以后我才明白。总之，他们说不能雇用我。”“原来是这样。真可惜，您不要太着急了。”“不，没什么。”布茨先生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我会找到活儿干的。”

布茨先生蹲下来想要抚摸一下强普，这时才发现小狗毛上沾满油漆污垢、杂草、小树枝和灰尘，真好像经历了一次可怕的格斗。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布茨先生喊着，“强普，你到底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您瞧它，多脏啊。强普弄得浑身是油漆，回家我得马上给它洗个澡。”

布茨先生又仔细看看强普粘在一起的皮毛，说：“这油漆光用肥皂和水是洗不掉的，因为已经快干了，必须把它浸泡在松节油里，油漆才能变软，然后用热水擦洗。不然的话，强普舔了要生病的。把强普领到工作间来，让我好好替你弄弄，我这儿有很多松节油。”

“松节油是干什么用的？”杜纳一边伸手抓住强普的脖套，一边问。

“松节油是往油漆里添加的，我经常预备着，它能使油漆溶解。”

“嗯——稍等一下。”布茨先生刚要进工作间，却犹豫地停住脚，“有个更好的办法，杜纳。你把强普领回家去，先烧一锅开水，然后我带着松节油到你家去。这样一来，洗掉油漆之后马上就能洗澡了。好，你快去弄吧，我随后就来。”

“好吧，谢谢您。您可帮了大忙啦。”

杜纳便带着强普向家里走去，安妮·埃勒里姑妈见杜纳回来了，急忙跑到门口。

“怎么样？骑自行车好玩吗？你回来得挺早，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啦。”

安妮姑妈的目光落到强普身上：“哎呀——我的天啊！”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你究竟干什么来着？你俩都弄得满身油漆！”

杜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说：“布茨先生一会儿把除油漆的东西带来。”

“布茨先生？他今天去干活儿了吧？”

“可是他说还是没有工作。布茨先生好像很灰心，像生了病似的。”

安妮姑妈叹了一口气，说：“一定是因为他年纪太大了，但是他还不能算是老头儿啊，他的力气要比普通人大两倍呢。好啦，你去洗干净，趁这个空儿我把水给烧上，这样在吃完饭时也就够热了。今天的三明治够吃吗？现在肚子饿不饿？”

“我肚子饿瘪了。”杜纳大声说，他看了一眼里程表，“姑妈，您知道我骑了有多远吗？六十多英里呢，去格兰德维尔的路大约走了一半折回来的。”

“呀，真了不起，怪不得你的肚子饿了。”

在杜纳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布茨先生带着一大瓶松节油和毛刷来了。强普很害怕，在房间里逃来逃去、东躲西藏。杜纳给强普戴上脖套，牢牢地按住它。布茨先生往强普那粘在一起的毛上洒上松节油，咔嚓咔嚓地刷起来。过了一会儿，安妮姑妈端来了装着热水的大洗衣盆，在里面放了一块褐色肥皂。尽管强普挣扎扭动着身子，不愿意洗，但脏东西还是很快洗掉了，它又变得干干净净。最后他们把脏水倒掉，盆里放进干净热水，又给强普冲洗了一遍。这样，它又变得很漂亮了，虽然还有些湿漉漉的。

“好啦，这就行了。”杜纳说着，把小狗放开了，“好啦，去风干一下，可不要再干这种给人添麻烦的事了，懂吗？”

强普在院子里发疯似的兜着圈子，不时抖动着身子，以便甩掉身上的水珠。

杜纳一边洗着手上的油漆，一边把上午骑车出去的事讲给布茨先生听。他回头望着厨房门口，看准安妮姑妈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便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我知道那些抢银行的人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布茨先生听了这话，吓得手中的肥皂都滑掉了。

“别，别说了，别提那件事啦，杜纳。”

尽管布茨先生这么说，杜纳还是小声说：“我真的弄清楚了，今天早晨一到柯林顿马上就弄清楚了。”

“你说你去柯林顿了？”老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大喊了一声，不顾自己的手还湿着，就抓住了杜纳的肩膀，颤抖着说，“那些家伙没在柯林顿吧？”

杜纳被布茨先生激动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并不是说他们在那里，布茨先生，我在柯林顿并没有见到他们。”杜纳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说一到柯林顿就知道他们的踪迹了。您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

“你知道了什……什么？”布茨先生压低声音，极不耐烦地问，“快说呀，杜纳，你想说什么？”

“好，我说。一开始我去了警察局，然后……”

“警察抓住劫匪了吗？”布茨先生焦急地打断杜纳的话，问道。

杜纳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就给您讲，布茨先生，请您冷静一下。警察不知道劫匪在哪儿，克莱克局长根本不想听我的想法。所以我才不得不自己一个人去找了一趟。莱安先生可是个好人，我向他打听的事，他都马上回答了我。”

“你是说，比……比尔·克莱克局长知道劫匪在哪儿吗？只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抓到他们？到底……”布茨先生不觉脱口而出。

“不是的，谁都不知道坏人在哪儿。我也不是说我就知道，我只是说我知道这伙劫匪逃到哪儿去了。克莱克局长确信那些家伙去了加拿大，但是实际上并不是那样。他们绝对没有去加拿大，这点我是知道的。”

“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呢？大家都说劫匪逃到加拿大去了呀。”布茨先生用沙哑的声音问。

“他们说得不对，这些家伙逃到里弗顿去了。”杜纳非常自信地说。

布茨先生的眼睛闪出奇异的光，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说里弗顿？怎么会到那里去呢？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被抓住了。”说着，布茨先生忽然产生了怀疑，他盯着杜纳，“你根据什么认为那些人逃到里弗顿去了呢？你又没有去过里弗顿，难道说你亲眼看见他们了？”

杜纳不安地看着布茨先生回答说：“没有。我既没有去里弗顿，也没向谁打听过，但是劫匪们确实到那里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

老人焦躁地摆动着晒黑的双手：“怎么可以这么绝对地说，是千真万确呢？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布茨先生的声音是颤抖的。

杜纳彻底灰心了。如果连布茨先生都不相信自己，还有谁能相信自己的话呢！这么一想，杜纳觉得很不是滋味。

“反正只有里弗顿有火车站，也可以认为劫匪们从银行逃走后，立刻到那里乘上了火车。”

布茨先生盯着杜纳，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听着，杜纳。需要考虑其他可能性呢。劫匪们把他们乘坐的汽车怎么处理了呢？大概不会扔在火车站就一走了之吧。”

杜纳的脸一下子红了，因为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更何况即使他们乘上了火车，打个电话，在下一站就可以把他们逮住。做到这一点，不是易如反掌吗？因为这对警察来说，和打枪一样，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呢，所以，我说你的想法是毫无道理的，那些劫匪是绝对不会那么冒险的。你刚才的想法没有对克莱克局长说吧？”

杜纳默默地摇着头，他觉得耳朵发烧，就像着了火。

“总之，没对他说就对了。”布茨先生放了心，“在没得到准确的情报之前，把凭空猜想的事告诉他，给他找麻烦，那不好。不要卷进不知道的事情里去。杜纳，如果你和那些无聊的事牵扯上，安妮姑妈会担心的啊。好好听我的话，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的事啦。”

杜纳低头看着地面，茫然地踢着长在草坪上的蒲公英毛毛。“可是您不是同样希望把劫匪抓到吗？”杜纳缓缓地这样问了一句。

“是啊，我当然希望有人把他们抓住。”布茨先生兴致勃勃地回答说，“只是我认为不一定非要在这附近抓到他们，在哪儿抓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些家伙是很危险的！他们一定会拼死反抗，决不肯束手就擒的，所以一定会有人受伤。我只是希望你、我，还有其他熟人，都别遭受到他们的毒手才好。”

安妮姑妈到了厨房门口，说：“洗完了狗，请你们都到这儿来。吃点姜汁饼干吧，才从烤箱里取出来的，还挺热乎的。”

布茨先生谢绝了：“啊，谢谢安妮女士。我就告辞了，该回去啦。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要不我把饼干装在袋子里给你带走，老实说，刚出炉的可好吃啦。”

姑妈连忙往纸袋里塞饼干，硬把纸袋塞给了布茨先生：“您若不来，杜纳可就没招儿了。要是没有那松节油，他是怎么也洗不干净强普的。您还为强普做了个新窝，他们俩真是让您费心了，实在太感谢您了。”

经她这么一说，布茨先生倒有些为难了。

“啊，对啦。强普的小木屋我都给忘了，近来我这笨脑袋越发迟钝了。我答应杜纳昨天把它做好，可今天又过了一天，还一下没摸呢。”

杜纳来了兴致，问道：“现在马上干一点儿好吗？”

“这个嘛……”布茨先生慢吞吞地说道。他摸着胡须，好像说：怎么办呢？然后他摇摇头说，“这么办吧，稍稍等几天再说好不好？”他有点犹豫地说，“还有点活儿我必须先处理完。这么办吧，让我一个人尽量早些把它干完。等油漆一干，我就给你送来。这么办好吗？”

“好啊，那当然好了。请您千万不要因为它影响您的活儿。”

“一点儿也不会碍事的。那么好了，我告辞了。”

布茨先生转身快步向马路走去。杜纳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布茨先生，谢谢您！”杜纳喊道，但是老人连头都没有回，“安妮姑妈，我上次说的话您明白了吧？我觉得布茨先生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

安妮姑妈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呀。布茨先生是因为工作没干上，有些失望。我们想点什么办法帮助他一下才好。”

杜纳去收拾洗衣盆，边干边说：“呀，您看，布茨先生忘了拿松节油和毛刷了，我要不要马上送去？”“算了吧，要是我的话，就不去打扰他。他一定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等以后再送吧。”杜纳点了点头，他端着洗衣盆沉思着走进了厨房。“我可以拿些饼干吗？我想去看看汤米。”“当然可以。拿吧，拿两人份儿去吧！”杜纳把饼干装进袋子里之后，推出自行车，急忙向汤米家骑去。汤米一见杜纳，马上问：“喂，你到哪儿去啦？我早晨到你家，你没在家，到底去哪儿了？自行车好骑吗？”“当然啦，昨天我修好了，它帮了我的大忙。告诉你，我今天早晨又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嗯？发现什么了？”汤米好奇地问。杜纳压低了声音说：“走，到没人的地方去，到了那儿我再告诉你。你妈妈在家吗？”“妈妈到品德勒先生那儿去了，我们到柴房后面去吧。到底是什么事？”

两人蹲在柴房后面，杜纳把早晨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汤米睁大眼睛，佩服得喊出声来。

“现在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如果那些家伙以前没到过柯林顿，为什么能对那里的情况了解得那么详细呢？为什么知道那条小道，并从那条路到里弗顿去呢？真奇怪。”

“就是啊。”汤米喊道，“你说得对，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杜纳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说：“这些事，非得调查一下才行。不过，还是先别管它了。明天我们去钓鱼好吗？”

“赞成！”汤米高兴了，可是马上又低下了头，“明天不成呀，妈妈说我明天必须去理发，真没意思。”不能和杜纳去钓鱼，汤米感到很可惜。

“是吗？那等你理完发回来后马上去迷失湖吧。可能还能用上布茨先生的小船，我找布茨先生借船去。”

他俩在空的番茄罐头盒里放进泥土和蚯蚓，带回了家。这样一来，就省得明天早晨起来耽误时间了。

吃过晚饭，太阳还没下山。杜纳带着布茨先生忘掉的松节油和毛刷，向他的工作间走去。布茨先生正坐在台阶上吸烟斗，见杜纳走来，连忙进了屋，然后又出来了。

“有事吗，杜纳？”当杜纳到了门口时，布茨先生用疲惫的声音问，“我正想去睡觉。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晚上打不起精神来。呀，那是我的松节油吧？辛苦你啦。”杜纳看得出，布茨先生不太愿意谈话。“明天我想用一下您的小船，可以借给我吗？我就是来向您借船的。”“可以，可以。你知道船系在哪儿吧？在湖那边。稍等一下，我把桨给你拿来。”布茨先生让杜纳在门外面等着，赶忙从工作间的一角取出船桨，不耐烦似的递给了杜纳。“没别的事了吧？好好玩去吧。祝你钓着大鱼！再见，晚安！”

杜纳道了谢，扛着木桨朝家走去。他觉得奇怪，同时也感到不安。布茨先生到底怎么了？他答应说借给我钓鱼竿，可是似乎把这桩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杜纳不愿意再提了，心想：算了，自己想办法做一个钓鱼竿吧。路旁堆着许多干树枝，这是去年砍伐下来的胡桃树。杜纳从里面挑了一根又长又柔软的枝条，打掉了小枝杈，做了根钓鱼竿。树枝不算太好，可是没别的办法，将就着用吧。他回到家倒头就睡了，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九章  杜纳的新盟友

第二天一大早，杜纳和强普就出发去迷失湖了。

迷失湖的形状跟英文字母的H很相像，实际上是由两条平行的、细长的小河组成的，中间有一条狭长的浅滩把它们连接起来。有一条路可以从伊登伯勒通到这里，而路的尽头就在这个H形的左上方附近的旧沙石坑。布茨先生把自己的小船就系在这个湖的一个角落里，莱斯·赛德的小破屋就在这里右前方半英里远的地方。

杜纳把自制的钓鱼竿和装着鱼食的铁罐放在小船底部，上了船，然后从木桩上解下缆绳，用桨使劲儿抵着木桩，把小船推到水深处。接着，杜纳拿起另一支船桨，向湖心一带划去。强普站在船头，好像它自己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的凝视着前方。

船桨和桨架摩擦着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桨尖淌下去的水在哗啦哗啦地响。四周鸦雀无声，这天早晨没有别人来钓鱼，湖四周的森林里也都静悄悄的。

杜纳划出不远，把桨摘下来，迫不及待地开始钓鱼。

“来吧，钓一条大鱼晚上吃，让我露一手给你瞧瞧！”他对强普说。

强普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好像说：嗯，嗯，懂啦。它仍旧站在船头不动。杜纳往鱼钩上挂了一块粗大的鱼饵，用全力把鱼线抛向远处。随后，便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小船缓缓漂动着，可是没有一条鱼上钩。

杜纳抛了好多次鱼线，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钓着一条鱼。小船缓缓地顺着湖边漂向长着水草和香蒲的地方，他不得不拿起船桨，把船划到湖中心。阳光渐渐强烈起来了，强普好像忍耐不住了似的，摇动身子。杜纳有些生气，命令它安静下来。强普躺在小船里，下巴搭在自己的前腿上，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因为它觉得钓鱼这玩意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船缓缓漂向连接两条小河的水路，但鱼还是不上钩，连鱼食都不肯碰一下。到了水路的另一侧时，杜纳向前方看了看，那里的树木很高，树影倒映在水面上。

“强普，咱们到那儿去吧。”杜纳松了口气，“鱼一定都在阴凉的地方。”

只划了两三下，他就把船停到树荫下了。在那儿，他把钩甩了出去，耐心地等待着。但是，和方才一样，就是不走运。小船渐渐漂向另一条小河，强普立刻站起来，叫了一声，发出了警报。

杜纳环视了一下，在他们前方的水路转弯处，有一条小船停在树荫下。船上的人是莫里森先生，他坐在船尾板上，舒适地靠着帆布背靠，脚伸到前面，一张报纸遮盖着膝盖，钓鱼竿横在前面的座位上。

“呀，你好。钓到鱼了吗？”莫里森先生快活地和他搭话。

杜纳也报以微笑，因为莫里森先生的寒暄很亲热、随便，所以他也就一见如故，像老朋友似的回道：“白费劲，一条咬钩的都没有。”

莫里森先生笑着说：“我也是只顾对付这些蚊子啦，真被咬得够呛，也顾不上钓鱼喽。”

“背阴的地方，可能比太阳底下蚊子更厉害吧，我还一只蚊子没见到呢。”

莫里森先生啪的一声打死了一只蚊子，说：“这么多可怎么捉得过来呢！好，我也再钓钓试试。”

莫里森把报纸叠起来，放进船尾座位下，站了起来。小船晃了一下，因为莫里森先生未注意应该站在船的最中间。他想走到中间的座位上去，一不小心，船比方才偏得更厉害了，莫里森先生几乎失去了平衡。

杜纳很意外，莫里森先生的动作实在太笨拙了，甚至使杜纳认为他可能是第一次坐小船。可是就在两天前，他还亲耳听见莫里森先生对品德勒先生说，他最喜欢钓鱼。“嗯，也许他一直是在岸上钓鱼吧。”杜纳想。莫里森表现得非常和气，对于自己当场出丑，舒心地笑了：“哟，吓了我一跳，真是有惊无险呀。”说完，他拿起桨，插在桨架上，“这是多么危险的小船啊！”

杜纳知道他所说的危险并非来自小船，莫里森先生开始划起船来。开始时，他把右桨放进水里一划，于是小船向左转去。杜纳觉得奇怪：莫里森先生难道是第一次划船？

“两支桨要一起划呀！”杜纳不自觉地喊出声来。

莫里森先生回头看了杜纳一眼，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我以前划得很好，可是最近缺乏练习。你们住的这个地方我真羡慕。”

莫里森先生又划了两三下，于是小船慢慢漂到杜纳旁边来。他放下桨，伸手抓住杜纳这条船的船舷，想让自己的小船停止前进。强普叫了起来，尾巴一个劲儿地摇动着。

“嘿，又在一起了。”莫里森先生愉快地说，“你的朋友汤米在哪儿？那天在柯林顿玩得很痛快吧？”“是的，很开心，汤米今天又去柯林顿了。你没听说抢银行的事吗，莫里森先生？”“抢银行？”莫里森吃惊地大声说，“那可不得了。在哪儿？小汤米和抢银行不会有什么关系吧？”杜纳笑起来，说：“没有关系。那件事是前天发生的——正好是叔叔们把我们带到柯林顿去的那天。您不知道那件事吗？”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莫里森先生脸色显得有些难为情，“被抢的是哪家银行？我在这里一待，什么都不知道了。莱斯·赛德也和我一样，从那天以后，我们就再没有去过里弗顿。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吓人，我们亲眼看见的。”杜纳起劲儿地说，“我们目睹了全过程。”“真的吗？”莫里森先生似乎不相信地说，“是里弗顿的哪家银行？劫匪抓到了吗？”“不，不是里弗顿。出事的是柯林顿的一家银行。那些家伙都逃掉了。说‘那些家伙’，就是指那些劫匪。”“那太可怕了！方才你说目睹了全过程？”“是的。还记得您和赛德先生在柯林顿拐角的地方，让我们下了车吗？就是在那以后不久，强普还险些被枪打中。”“是吗？”莫里森先生一边伸手逗强普玩，一边说，“真的有人开枪了吗？大概很可怕吧？有人受伤了吗？”“嗯，打死了一条狗。”杜纳难过地说，“那是一条非常好的狗，可是那些家伙跑掉了。”“多么可惜啊，银行没有设保安吗？”

“那家银行没有保安。您不知道吗？那是一家很小的银行，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保安，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我想，劫匪们冲进去之后，那几个人一定惊呆了，他们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可能呼救。”

“可是，柯林顿不是有警察吗？出事时，警察干什么来着？”

“警察是有的，”杜纳解释说，“不过警察是在警察局里。局长克莱克头一个跑到银行现场，可那些家伙早就逃之夭夭，他去得太晚了。局长很恼火，硬说因为我在中间碍事，他才没能开枪。”

“说你在中间碍了事？”莫里森先生喊道。

“我是因为没办法。强普去追赶劫匪的车，我怕强普被枪打中，跑去追它，正好在路中央，所以说碍他的事啦。”

莫里森先生同情地说：“那不怪你。不过，你可真是够冒险的。这是我们在里弗顿时发生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当时经过柯林顿，也许能听到些消息。我们是直接回来的，从那以后还没离开过这儿呢。”

“可是，你们的车子赶上了汤米和我，并从我们身边开过去的呀！”

“你说我们赶上了你们？”莫里森先生重复了一遍，“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现在我想起来了，而且那好像是刚刚发生了抢劫案之后吧。实在太遗憾了，经过柯林顿时去看看就好了。对，对，我还记得，因为莱斯买了冰块，我们着急，必须趁冰融化之前赶回来。其实路上看见了你们在步行，我告诉他停下来，可是莱斯说没有地方坐。他在货车后面装了大量冰块，为了不让冰块化掉，上面盖了帆布。”

“在木瓦上面？”杜纳天真地问。莫里森先生用犀利的眼光看了杜纳一下：“你的记性真好，你说得对，是在木瓦上面。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杜纳笑了，他对莫里森先生说：“要是坐在那上面，一定又凉快又舒服。”莫里森先生大笑了起来：“应该会的。没让你们坐车，请原谅吧，都怪莱斯不好。”“啊，没有关系的。后来布茨先生让我们搭上了他的车。”“对了，再给我讲一讲那几个劫匪的事好吗？那些家伙抢了些什么？警察有线索了吗？”

“抢去了一大笔钱，将近一千美元，是克莱克局长那么说的，但是谁也没看清楚他们的相貌。警察们还没有眉目，知道其中一个家伙长相的只有我。”

“你看见了吗？”莫里森先生换了一副表情，以尊敬的目光看着杜纳，“你可太了不起了。那么说，你就是重要目击证人了。抓住劫匪之后，可能请你到法庭上去识别嫌疑犯呢。”

杜纳摇了摇头，说：“警察大概不会抓到劫匪的，侦查方法不对头，现在的做法大概是不行的。”说完之后，杜纳突然觉得对警察的评论过于大胆了，不觉红了脸。他希望莫里森先生不要以为他是个骄傲自大的人，他瞟了莫里森一眼，见莫里森先生竟一点都没笑，而且听莫里森先生的口气，好像对他刚才说的事很担心。

“你怎么知道警察判断错了呢？警察不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吗？”

自从案件发生后，杜纳冥思苦想，绞尽了脑汁，因此他这时的心情是，不管是谁，只要肯听他的想法，他都愿意高高兴兴地讲给对方听。

“您说得很对，莫里森先生。警察的确是在千方百计地做他们所能做的事，但是他们不想采纳我的意见。也许我是错的，不管怎么说，我想把这件事查清楚。”

“对，好好干吧。”莫里森先生鼓励他，“我也来帮助你好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还没有什么可靠的线索。”杜纳认为自己没有把握，“不过，莫里森先生，您真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当然啦。”莫里森先生对杜纳认真负责的态度报以微笑，“警察的做法我并不知道。可是我听说警察也常常做蠢事。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实际上是这样的：劫匪们的汽车停在银行前面时，我正在汽车对面的路上。这时车里有一人注意到我在看他们，于是那人做了个手势让我过去。我心想，有什么事呢？就走了过去。那人问我，这条路能不能去加拿大，我告诉他说能去加拿大，但是必须先到格兰德维尔，从那儿再往北走。”

“就是经过柯林顿的那条路吧？我还没到过那里呢。”

“是的，就是那条路，就是叔叔们让我们下车的那条路，当时我实际上是很害怕的。那个人有点怪，一点也不像个好人。我以前还没见过那样的人。”

“是个粗鲁的人吗？”莫里森先生问，“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另外两个人，但那两个人背对着我，看着对面，所以我无法看到他们的样子。”

“那太可惜了，要是看见了那些家伙的模样，对警察就会有更大帮助啦。别看我这么说，即使当时我在场，也不会比你多留心。那么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我返回来和汤米说话时，那两个男人从车里跳出去溜进了银行，可是那时我对他们没有产生任何怀疑，等我们再看那边的时候，劫匪从银行出来撞上了一条老狗，便开枪把那条老狗打死了。于是强普就开始追去，结果还是让那帮家伙跑掉了。”

“原来是这样！”说完，莫里森似乎有些不自在，“大概到此就完了吧？杜纳，真是遗憾，劫匪们可能是抓不到了。你说你和其中一个人说过话，记得他的长相，不过充其量那个人也只是问了一下去加拿大的路，除此之外不是什么都没说过吗？只凭这点情况，大概不能称为线索吧？”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故意告诉别人他们要去加拿大呢？这样一来，沿途不就会受到监视了吗？何况他们事先不定好去向就去抢银行，这叫人很难理解！劫匪们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他们在抢劫以前早就会计划好的。所以那几个家伙一定事前就有了明确的目标，而且一定是拟好了最佳、最迅速的逃跑方案以后，才进镇子里的。那些家伙一定在到柯林顿以前就把这些事情都考虑好了，绝不会干出事到临头才打听逃跑路线的蠢事来！”

“这很难说呀。”莫里森略有怀疑地说，“像人们常说的，犯罪的人总是愚蠢的。这伙劫匪是否愚蠢暂且不说，因为那些人实际上已经逃跑了，这一点是确定的。”

“是这样的。”杜纳有些得意忘形地说，“但是我敢断定那些家伙并没有去加拿大！”

莫里森盯着杜纳，问：“那你有什么根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去加拿大呢？”

“这就是我想要加以证实的。我做了调查，然后才知道他们并没有逃往加拿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呢？莫非有人告诉你说，他看见了劫匪？还是你亲眼见到了他们？”杜纳摇着头说：“不，我并没有看见他们，但我认为我的想法基本上是不会错的。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一点儿也想象不出来，不过请你讲给我听听好吗？”“好的。是这样的：我借了汤米·威廉姆斯的自行车。”

杜纳没有任何顾虑地弯着身子靠近莫里森先生身旁，低声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我就出发去柯林顿了，到那条去格兰德维尔的路上查看了一下。我还用里程表测量了距离呢！所以我断定劫匪们并没有从那条路走！”

莫里森先生听了这段话怅然若失，目瞪口呆。“你还量了距离？那能有什么用呢？”“当时没别的调查方法啊。”杜纳简短地说，“您听我说，

我事先问了骑摩托车去追踪劫匪的警察。那警官说，劫匪们比他们早出发了两分钟。我认为实际上早不了两分钟，可是那位警官硬说早两分钟。所以假如那辆汽车即使以每分钟一英里的速度跑，那么警察开始追踪时，它最多不过跑在离柯林顿两英里远的地方，很可能不到两英里，所以我才想量一下两英里的距离，还想看看在两英里附近有没有劫匪可拐弯逃跑的岔路。”

“你想的很有道理。”莫里森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当我到了山岗上，您知道，在离柯林顿镇不远的路上不是有一个山岗吗？到了那个山岗上一看就知道我的想法是对的了。”杜纳津津有味地接着讲，“从那山岗望去，一直能看到那条公路上两英里以外的地方。那一带土地平坦，道路笔直，一点弯都没有。如果警察来到山岗上，而劫匪们又没有到岔路上去的话，就应该能看到那些家伙，明摆着就是这么回事，可是那位警官却对我说，一辆汽车都没看到。所以我确信那辆车一定是离开了公路，窜到哪条岔路上去了！”

“嗯——”莫里森先生赞许地说，“这可是很好的想法。后来呢？又接着向前查看了吗？”

“当然啦，我一直向前走去，向北去格兰德维尔的方向走，我走到与去加拿大的那条大道相交叉的岔路上去看了一下，这是因为警察说劫匪们一定是从那条岔路跑的。那条岔路离柯林顿有四英里多远，但是劫匪们并没有从那条路走。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两天前才刚刚下过一场雨，那条岔路还到处都很泥泞，再说，一点儿轮胎的痕迹都没有。”

莫里森先生一边沉思，一边随声附和：“我也认为那是确凿的证据。”他很佩服地说，“你对这事的推理很高超，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又骑着自行车返回来，寻找别的岔路，结果只找到了一条。这条岔路就在离柯林顿只有一英里的山岗脚下。这就清楚了，莫里森先生。那些家伙的车在警察到达小山岗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公路，从容不迫地开到岔路上去了。”

莫里森先生死死地盯住杜纳，说：“真了不起！你的推理好像很准确。那么那条岔路通到哪儿呢？”

“那条路穿过森林，和去里弗顿的路相连接。”杜纳被莫里森先生夸奖得满脸通红，高兴地回答说，“劫匪们一定是从那条路跑的，您说是不是，莫里森先生？”

“大概是吧。像你方才说的，他们除此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事你对警察说了吗？他们怎么说？”

“我正为这个事发愁呢！”杜纳不快地说，“找到那条岔路后，我想马上回来把这事报告给克莱克局长。可他老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还总嘲弄我，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这个人可真够蠢的。”莫里森先生也生气了，“起码应该把你的话听完才对呀，算啦，反正你能做到的事，都尽力去做了。我可不是说奉承话呀，从你对这个案件的分析判断来看，你可真是个头脑聪明的孩子，那个柯林顿的警察局局长不采纳你的意见，真是太遗憾了。”

杜纳又受到夸奖，脸更红了，忙说道：“不，那倒没什么，不过，克莱克局长说，事到如今想要抓住那帮劫匪已经不可能了。说心里话，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我想这事必须报告给里弗顿的警察局，但我发愁，怎么才能到里弗顿去呢？再说，即使我到了那儿，也不知道那里的人能不能相信我说的情况。”

“去里弗顿能有什么结果呢？难道你认为劫匪们到了里弗顿就住在那儿吗？我倒认为，他们马上就得从那儿再乘车继续逃跑。”

“也许是吧。不过，劫匪的下落还是应该追查下去，这有什么不好呢？另外，我认为里弗顿的警察局有必要把那里所有的汽车都检查一下。”

“但是怎么查呢？”莫里森先生问，“有人看见车牌号了吗？”

“没有，不过警察只要寻找涂成黑色的、弹射型吉阿玛斯塔1938年出的一款车就行了。我已经把挡泥板凹陷等等特征，告诉给克莱克局长啦，找到那辆车是很容易的事。”

“嗯，这么说你是仔细地看过汽车的了。”莫里森先生好像从心眼里感到佩服似的问，“你算是把那些家伙的骗局给看透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有可能找到那辆车子。不过劫匪们一定也在拼命地往尽可能远的地方逃窜。”

“也许的确会那样。可是如果没有跑远的话，就有可能还在里弗顿。不然的话，有可能是扔掉了汽车，从那里坐上了火车。即使那些家伙真的走了，如果能找到那辆汽车，我认为也会有些帮助的。”

“说得不错。”莫里森先生热情地附和着，“如果有一天抓住了那群坏人，警察一定会表扬你的。”

杜纳受到夸奖，又高兴又有些难为情，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什么也没做呢，只不过是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啊，先钓一会儿鱼怎么样？也许钓鱼的时候会想出什么高招儿来呢！”莫里森先生说完一笑，“人们都说‘一个人的智慧不如两个人的’呀。来，让我们碰碰运气吧。”

两人把鱼饵穿在钩上，默不作声地钓起鱼来。在这期间，两只小船开始并排着漂动。莫里森先生小声地哼着歌曲，强普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呼呼地睡着了。

“啊，我要是能去一趟里弗顿该多好呀。”杜纳忽然开了腔，“最好有个人能去一趟，把情况报告给警察。”

莫里森先生回过头来，说：“我也正想着这个事，要不我去一趟，把你讲的情况告诉他们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可以为你跑一趟的。”

“能劳驾您去一趟，可太谢谢了。今天您能去吗，莫里森先生？”

“我并不想那么快就去。”他回答说，“我在周六之前是不回家的。不过，到了里弗顿之后，我可以停一下车，顺便到警察局去一趟。这么安排好吗？”

“那样好像太晚了点，我想我可以请品德勒先生带我去一趟，因为他常去里弗顿。”

“是吗？那让我再想想。”莫里森先生慢吞吞地说，“我想尽量帮你的忙。对呀，也许今天下午特意去一趟也好。我回来以后到你那儿，把警察是怎么说的告诉你，这样好不好？”

“那太好了！这可太过意不去了。”

莫里森一边做出个要把鱼线抛得更远的架势，一边四下环视了一番，然后说：“喂，我们好像被水冲出了很远。这个湖是活水吗？”

“我想是的。”杜纳回答说，他朝岸上一指，“瞧，看见那个大木桩子了吗？水坝就在那儿。那里有个木制的水门，水就是从那儿流出去的，水流并不很大。”

“嗯，懂了。”莫里森一边盯着朝水坝方向缓缓漂去的鱼漂儿，一边回答说。他又问：“这个湖到底有多深呢？”

“不知道，可能要远大于我的身高，因为长了很多水藻，看不见底。”

“看来不是个游泳的好地点呀。”莫里森先生说着，望着小船的侧面，“可是我并不会游泳。你怎么样？一定会游吧？”

“不，游得不太好。”杜纳谦虚地说。他心想：如果莫里森先生不会游，而自己却显示游得好，那就不对了。

“强普怎么样？”莫里森先生问，“这家伙是个游泳健将吗？”

“不行，它就更不行啦。它的腿太短了，再说，它根本不想下水。”

杜纳和莫里森先生继续向水面抛着鱼线，但是丝毫动静也没有。两只船一点一点靠拢，越漂离岸边越远了，最后小船漂到最深的湖中心附近。

莫里森先生忽然不顾一切地喊道：“咬钩啦！”杜纳连忙收回自己的鱼线，朝他那边看去，强普也吠叫起来。莫里森先生因为过于兴奋，忽地起身跨过自己的座位向船头走去。他的鱼线在杜纳相反的那面，因此他背对着杜纳一直望着自己的鱼线。“叔叔，您得绕着把鱼线收回来，鱼正朝这边来了，鱼线松了！”杜纳喊着。莫里森先生高兴得转着圈地跳。“危险！”杜纳担心地喊，“要翻船的呀！”本来应该坐下，可是莫里森却相反，战战兢兢地向后退，脚后跟一下子碰在船舷上，眼看就要仰面倒下去，他挣扎着保持平衡，竟然胡乱地把脚踩到杜纳的船上。这样一来，莫里森先生身体的整个重心一下子转移到另一边，刹那间小船便翻了过去。翻船的瞬间，莫里森、杜纳和小狗都一起落入水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第十章  莫里森先生溺水了

意外的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但杜纳一点没慌。他游泳技术好得像条鱼，虽然落入水中，但只划了一两下，头便像个软木塞似的露出了水面。他眨眨眼，抖了抖水，朝四下瞧了瞧。强普刚露出鼻尖，在胡乱划着水，想勇敢地游向被水推出几英尺远的小船。杜纳知道强普即使游到那儿也上不去船，所以他马上跟在强普后面游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莫里森先生的头一下子露出了水面。他用胳膊胡乱地噼噼啪啪打着水，两只脚也拼命地挣扎着乱踢乱蹬。他看见杜纳后，便不顾一切地去抓杜纳的手。杜纳知道，只要被莫里森先生抓住，他俩就会一同沉入水底。说时迟那时快，杜纳咕噜一下潜入水下。

杜纳在水里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几英尺远那只翻了的船的影子，而莫里森仍在绝望地挣扎着。他潜到更深的地方，躲开莫里森乱蹬乱抓的手脚，并很快在小船的另一侧附近露出头来。杜纳把小船朝莫里森推过去，大喊着让他抓住。

杜纳见莫里森总算抓住了船头，便游过去救强普。这时，那只小黑狗已经游到小船跟前，把鼻尖露出水面，正拼命挣扎着。杜纳的衬衣、裤子、球鞋全都湿透了，变得很沉，但他还是奋力游过去，每划一下水，便吃力地把脸露出水面吸口气。

“我这就过来，强普！”杜纳喊着。一下，两下……他使出全部精力拼命划水，最后终于游近了小船。此时他似乎已筋疲力尽了，他一只手搭在船帮上，另一只手抓住强普的脖套，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强普推上了小船。

稍稍休息一会儿，杜纳爬上小船，拿起船桨，向另一只小船划去。莫里森在死命地抓着那只船的船帮，无力地呼救着。

杜纳靠近那只小船后，掉转自己船的方向，然后喊道：“不要从船帮上船，那样会翻船的。请从船尾上来！”

莫里森按杜纳的吩咐，好不容易爬上了船，咕咚一声就躺到船底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脸色苍白，好像吓掉了魂似的，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都在往外滴水。

“要是没有你，我就得淹死啦。”当他能说话时，马上道谢说，“再说，我险些做了蠢事，如果抓住了你，咱们两个人都会淹死的。”

杜纳的体力还未恢复，他大口喘着气，但是仍然强作笑脸对莫里森说：“我是不会淹死的呢，我的骨头是空心的，我是不会沉下去的。”“不错！”莫里森佩服地说，“我没见过游泳游得这么好的人，这些先不说了，你的小船怎么办？把它拽到岸边去吗？”“不用，我会处理好的，还是先把您送上岸吧。到岸上应该去换一下衣服，不然也许会感冒的。”“好吧，你不也同样湿透了吗？你不也会感冒吗？”莫里森有气无力地说。

杜纳摇了摇头，没有吭声，因为他一心想尽快划到岸边，所以拼命地划着。在离森林中莱斯·赛德小屋最近的湖的一边，有座木制的小栈桥，杜纳没用上五分钟就划到了那里。强普首先跳上栈桥抖着身上的水，当莫里森爬上栈桥时，杜纳突然说：“哦，对啦，我忘了替您找鱼竿了，待我划回去找，也许还有鱼在钩上呢。”

莫里森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看着杜纳说：“那是白费功夫，鱼竿是金属制的，大概早已沉底了，不必特意去找了，丢了也不要紧，我可再也不想钓鱼了。”

“反正得去找。”杜纳说，他用力把小船划了出去，“那可是一根很漂亮的鱼竿啊。”“你还回这儿来吗？”莫里森望着划船而去的杜纳从后面喊着，“五分钟后我回到这儿来，我们再来谈谈刚才那件事。”“好的——”杜纳快活地喊着，“我一定回来。”

莫里森点点头，然后进了森林，朝莱斯·赛德的小屋走去。每走一步，鞋里都咕叽咕叽地向外冒水。

布茨先生那只被弄翻的小船还在顺水漂动，杜纳靠近了它，然后找回两支船桨，又找到了自己的胡桃木鱼竿。装鱼食的两个铁罐当然早已沉入湖底，杜纳感到很失落。

接着，杜纳弯腰把船尾铁环上的短绳索绑在翻了的船的船头，然后又拿起船桨猛划。牵引翻了的船可不那么容易，杜纳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休息。他脱下湿透的衬衣，拧去水，铺在船尾座位上晾晒。太阳晒在背上，他觉得很舒服。忽然，他听见强普在岸边草丛中的跑动声。他想，强普也许是又在追赶兔子了。

不一会儿，杜纳听见莫里森的叫声。回头一看，见他正站在那个小栈桥上。他已换好了衣服，手里高高举着一捆绳子，他喊着：“到这儿来，把这根绳子拴在那条小船上，我就能帮你拽啦！”

“没事，我自己能行，不过我得慢慢来。”杜纳也喊着回答他。

划了几下桨之后，杜纳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喊声，这是从对面森林传过来的。

“喂——杜纳，你在哪儿？”

是汤米·威廉姆斯的声音。

“喂，汤米——我在这儿——”杜纳也喊着回答，并停下桨等着汤米。

汤米是听到强普的叫声找到这儿来的。不一会儿，他俩的身影就出现在湖边。

“哎呀！”汤米看见小船翻了，马上喊起来，“怎么啦？”

“嗯，没什么事。我要划到栈桥那儿。你到那儿去帮我一下好吗？”

“不必绕那么大弯儿，”汤米大声喊道，“到这边来，这边多么近啊。”

杜纳四下瞅了瞅，发现汤米说得对，就朝莫里森喊道：“我要靠这边啦，这边近。”

莫里森没有回答，只是无可奈何地望着水面，他好像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莫里森看着杜纳开始朝汤米那儿划去，就离开了栈桥。杜纳原以为他会绕到湖这边来帮自己，但他竟转身朝森林里莱斯·赛德的木屋快步走去。

一靠岸，杜纳马上大声说：“好险啊，莫里森先生差点儿淹死。莫里森先生大概是去找赛德先生来帮忙，我看我们不要等他啦。来，脱下鞋袜，咱们把小船翻过来。”

“把我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啊？”汤米一边拉船，一边问。杜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俩把布茨先生的小船推上浅滩，把水哗地一下倒了出去。杜纳这才把整个经过讲给汤米听了，然后，两人坐上莱斯·赛德的小船，一人一支桨，划到了空无一人的栈桥，把船牢牢系好。

“奇怪呀，为什么莫里森先生还不回来？我还想再和他谈谈呢。”杜纳说。“等着也白费功夫。”汤米说，“我肚子饿坏了，我妈说

找到你就马上回去，再等就赶不上午饭了。走吧！”“也是啊，那我们走吧。”杜纳也只好同意了。杜纳和汤米带着强普，一起上了布茨先生的小船。两人轮流划着桨往回行驶。到了湖边，他们把小船放回原处。这时，杜纳的衬衣、裤子、球鞋差不多干了，他穿好衣服，两人各扛起一支桨准备回家。

“我把鱼竿放在这儿吧。”杜纳说完，把它放在小船旁，“没有必要总来回带着它。哎，忘记去找莫里森先生的鱼竿了。莫里森先生说不要它了，也许找到了他会送给我的。那上面带有卷线器，什么都有！”

汤米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现在别去了，先回家吃午饭，午后还可以来嘛！”“好吧，就这么办。这样还能慢慢仔细地找。”可真不巧，杜纳回家吃完午饭后，外面下起了暴雨。强普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坐垫，蜷着身子睡起大觉来。“好大的雨啊，什么都干不成了。”杜纳不高兴地说。“到布茨先生那里看看怎么样？”安妮姑妈催他，“你一去，他也许会高兴起来的。”

杜纳穿上雨靴，披上雨衣，拿着桨走了。

“要是布茨先生很忙，我就去汤米家。”

他冒着大雨，快步走到布茨先生的小屋门前。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也没人回答。可是，他却听见布茨先生在里面走动的声音。雨点哗哗地打在褪了色的房顶上，也敲打着他的雨衣。过了一会儿，杜纳认为布茨先生没听见敲门声，又咚咚地敲起来。

这回，他听见布茨先生的脚步声慢慢向门口走来。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布茨先生满面愁容的面孔。

“呀，你好，杜纳！”布茨先生喊着，绷着的脸缓和下来，“来，会淋湿的，快进来吧。好，把那桨给我。来，进来歇一会儿。这样的雨天，只有鸭子才待在外面。”

杜纳见老人心情好转，才松了口气。他一面脱雨衣，一面激动地向布茨先生讲起今天上午的情况。听杜纳讲到翻船的情节后，布茨先生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的运气可够好的了，杜纳。”布茨先生表情严肃地说，“这事多么可怕呀！”

“我有点担心，怕弄坏您的小船。不过没事，真的。汤米和我把它拉上岸放回原来的地方了。泥也洗干净了，一点儿都没有损坏，真的。”

“我不是说船，小船怎样都没有关系，那是不会坏的，我做得很结实。我担心的是你会被鱼线或者水草缠到——那会怎样，真不堪设想。我只要想到这些，心里就后怕。下次一定要同我一起去，听见了吗？”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怕，假如他不踩到船帮上，也不至于翻船。他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

“你说他摇晃了一下？”布茨先生生气地喊道，“多险啊！你和强普说不定就会因此被淹死的。那家伙是城里人，一个城里人跑到这儿来钓鱼，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杜纳，你要记住，再也不要到那个城里人那儿去啦！”

“不过那个人很热情呀。”杜纳顺口说，“他还答应我要……”

杜纳想起布茨先生曾劝他不要管银行抢劫案的事，所以他的话说了半截就咽回去了。

“他答应你什么啦？方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嗯，没……没什么。”杜纳结巴起来，“布茨先生，您今天午后忙吗？能给强普的小屋刷油漆吗？”

布茨先生犹豫着，抚摸着长满白胡须的下巴，半天才说：“唉，不行啊，还有别的事，杜纳，我得先把那事办完。再说，还下着雨。上回不是说过嘛，下雨天不适合刷漆。再等等好吗？可以吧？怎么样？”

“嗯，好的，我没关系。”杜纳回答说。

尽管如此，杜纳还是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布茨先生看出了杜纳的情绪，温和地说：“哎，我们可以先看看还有什么油漆，看够不够用。原来好像决定刷成白色的吧，屋顶是想刷成绿色的。好，让我们看一看。”

布茨先生领着杜纳，来到摆满油漆桶的长木架旁边，仔细地往桶里看着。

“咦？怪呀。”布茨先生不知所措地嘀咕着，“白色的哪儿去了呢？哪儿都没有啊。绿色的也没在这儿。怪了，杜纳，你替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好使。”

杜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没找到白漆和绿漆，但再走近一看，他不禁大叫起来：“您瞧，布茨先生！油漆桶以前是在这儿的，架上的灰尘有个圆圆的痕迹，还有一处滴了一滴油漆。”

布茨先生看了看那轮廓清晰的圆形痕迹，挠着脑袋说：“桶的确是放在那里的，可是到底是怎么搞的呢？这两种漆我肯定是没有用过啊！这事太严重了。”

杜纳默默地看下去，然后他若有所悟地回过身来。

“这里好像原来摆着许多油漆桶，是吗？”杜纳问，“我记得以前架子上挤得满满的。是呀，上次您给强普做木屋时不是看过嘛，就是那些也都不见了！”

布茨先生赶紧看看杜纳指的地方，他困惑不解的表情变成了茫然的诧异：“你说得对。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整个架子上的油漆桶都不见了。”

布茨先生蹲到架子低处，全神贯注地查看油漆桶的痕迹。

“七、八、九，咦？真叫人吃惊，丢了大概十二桶！”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往外拿呀！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慌极了，转过身来盯着杜纳，好像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这可太怪了，我一点儿也没有用过。大概也不会自己长上腿跑了吧？”

“是吗？那可真是怪事。”杜纳说，“布茨先生，您记得都是些什么颜色的吗？”

“当然是各种颜色的油漆了，各种颜色的都有。有红的，也有黄的，里边还有蓝色的，嗯，各种各样的颜色。再说，这是花了很多钱的。跑到哪儿去了呢？这下损失可太大了！”

“这太不幸了，布茨先生。”杜纳睁大眼睛，“是不是有人偷走了？”

“就算是有人偷了，可是伊登伯勒有想偷油漆的人吗？”布茨先生焦急地说，“这里没有干这种事的人，都是些好人。就我知道的人家来说，连一户上锁的都没有。自从我盖了这个工作间之后，一次都没有锁过。如果有人需要油漆，只要来说一声，我会送给他的。准是哪个外地人偷的，我不相信是我们这里的人干的。你在这附近看见过流浪汉吗？”

杜纳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是流浪汉在夜里也会来偷的。如果您不锁门，那些家伙就能进来了。”

“不会的！”老人坚决否定了，“我睡觉浅，有人进来我马上就会知道。再说，如果是一个流浪汉怎么能搬走那么多油漆呢？要想干净利落地搬出去，怎么也得有六个人才够用，不会的。真头疼！”

杜纳的心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说：“我知道了，准是这么回事，一定是有人从柯林顿到这儿来偷走的。我那天在森林里见到的油漆桶就是这里的油漆桶！”

“在森林里？”布茨先生盯着杜纳，重复了一遍，“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纳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半天才说：“我还没有对您说过吧？强普就是在那里弄得满身油漆。那时我本想对您说说这个情况，可能有别的事，把话头给岔过去了，所以才没有对您讲。”

“是吗？那么现在讲给我听听吧。”布茨先生显得焦躁不安，“你是在哪儿发现的油漆？还有，强普又是怎么进到那里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杜纳讲述的时候，布茨先生显得越来越不安。

杜纳也感到疑惑不解，便沉思起来。

“布茨先生，是不是有人恨您呀？”杜纳担心地问。

“恨我？”布茨先生大声说，“我这辈子不但没欺负过人，连猫狗畜生都没虐待过呀。”说着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心神不定，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为什么这么问呢，杜纳？莫非你看见有人在这附近转悠了吗？”

杜纳摇摇头，说：“没有。不过这事是不是应该报警？我昨天曾把在森林里的情况向克莱克局长报告过，希望他帮助解决。可是他说并没有人去报案，如果您报了案，局长先生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

“什……什么？”布茨先生吓了一跳，喊道，“你向克莱克局长说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杜纳？”

“是说了，就在发现油漆桶以后。”杜纳吃惊地望着布茨先生，他不明白布茨先生为什么那样异常地感到不安，“发现以后我马上去了警察局。”

“怎么办？怎么办？”布茨先生焦躁地搓着双手，嘀咕着，“不报告不行吗？不报案会怎么样呢？”

“是的，我想还是报案的好。”杜纳重复说，“这一定是哪个柯林顿人干的，而且大概是个有货车的人。只要克莱克局长稍稍一查，就会在货车上找到油漆的痕迹。”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地板，完全陷入了沉思，随后绝望地摇着头。他手里拿着剩下的油漆桶，漫无目的地搬到架子上别的位置去。忽然，他惊叫起来：“他们连我的毛刷都拿走了！那个毛刷是放在这个两加仑大桶里的，都没 了——毛刷和全部工具！”

“不会吧？”杜纳喊道，他沉思了一会儿说，“布茨先生，您没弄错吧？森林里可没有那么大的桶和毛刷呀，确实没有。”

“不，那不是问题。”老人自言自语地说，“反正是没有了，也许他们扔到什么地方了。总之，杜纳，你说得对——我必须到克莱克局长那儿详细地向他报告。让我再想一想……过一两天再去吧。”

“可是为什么您……”杜纳的话说了半截就停下了，因为这时，头顶上的阁楼里，有东西咣的一下落到地板上。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喊道：“那是什么？”

布茨先生像被子弹打中似的跳了一下，在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他马上扭过头来看看杜纳。

“你瞧，你瞧啊，”布茨先生这样念叨着，勉强地微笑了一下，很不自然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下来了。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老人一边猛烈地咳嗽着，一边麻利地登着木梯上了阁楼。他很快就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空奶瓶，他举着它给杜纳看。

“没什么，是这东西！”他微笑着说，“我在睡前总要喝一瓶牛奶，可是昨晚把它忘在窗台那儿了。风吹开窗子，把它碰掉了，幸好是个空瓶。”

杜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布茨先生，刚才的响声正好在头顶上方，而窗户是在阁楼的一端。杜纳没说什么。

布茨先生把空瓶拿到洗碗池里，然后便到工作台边翻动着装有各种零碎物件的雪茄烟箱里的东西。

“锁是放在这里的呀。啊，找到了。既然这附近有了小偷，只好上锁了。俗话说‘亡羊补牢’嘛，还是上锁的好。”

然而当找到锁以后，布茨先生并未马上把它装在门上。不仅如此，他还一边搓着光秃秃的前额，一边在工作间里打转，他好像陷入从未有过的苦恼之中。

“怎么啦，布茨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是的，有些不舒服。到外面走走吧，那样也许会好些的，需要新鲜空气呀。”

“布茨先生，是不是要去柯林顿报告丢油漆的事？”杜纳关心地问，“我也一起去好吗？”

布茨先生一反常态，以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杜纳：“听着，杜纳，在我没做好充分准备之前不能去那儿。从现在起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就这样，别再给我帮倒忙了。”

平时对自己非常热心的布茨先生竟然说出这种话，杜纳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杜纳差一点要哭了，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布茨先生。我……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我……我……”

“对不起，杜纳。你可别难过。”老人伸手示意要打断杜纳的话，他说，“都是我不好，孩子。因为我心里太乱，操心的事很多，所以我有些反常。好了，别生气了，打起精神来，怎么样？”

杜纳竭力忍住眼泪，伤心地说：“我……我要回家了。我太打扰您了。”

“不，没那回事，一点也没打扰。不过我现在要去约翰逊家看看，那样也许心情会变得好一些。杜纳，你回去吧。请忘掉我刚才说的气话。你知道吗？那些话不是我存心要说的。忘掉它吧，好吗？”

杜纳点了点头，不过他再也没情绪说什么了。布茨先生把手搭在杜纳肩上一直和他走到门口，两人在那里道别。外边还稀稀拉拉地掉着雨点，他没顾得上下雨不下雨，无力地耷拉着头，心情沉重地朝家走去。

布茨先生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到警察局去呢？最使他感到不理解的是，过去布茨先生对自己一直那么和蔼可亲，而最近这两三天为什么变得这么急躁、这么爱发脾气了呢？杜纳难过得气都要透不过来了，虽然布茨先生为发脾气的事向我道了歉，可是他不想让我再待在那里，这说明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杜纳一路想着，悄悄打开后门进了屋。安妮姑妈正在起居室做着针线活儿，杜纳无心和姑妈说话，也没有到汤米家去的兴致。强普听杜纳进了屋，立刻跑进来，但是他也忘了和强普说话，他蹲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抚摸着它，他感到两只眼睛好像在燃烧似的疼痛。

当杜纳经过起居室上楼的时候，安妮姑妈忽然兴致勃勃地喊他：“哎呀，是杜纳吧？怎么样，在布茨先生那儿玩得高兴吗？”

杜纳尽量装出若无其事、很平静的样子说：“是呀，很好，安妮姑妈。现在，我……我想先到二楼去。”

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急忙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

杜纳的脸埋在枕头里，伤心地想，他也许可以原谅布茨先生，但是只有一件事他想不通：阁楼有响动的事，为什么布茨先生要骗他呢？布茨先生所说牛奶瓶的事，准是编造的。是的，布茨先生一定有事瞒着他，除了安妮姑妈，布茨先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尽管如此，布茨先生却不肯把事实真相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呢？

杜纳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折磨，人生中最残酷的想法的折磨——一个朋友要欺骗他。这种想法实在是令人痛苦和难以忍受。他苦恼地躺在床上，试图把乱麻似的疑团理出个头绪来……

第十一章  密林里的“幽灵屋”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但灿烂的阳光仍未能唤起杜纳往日那种快活的心情。他一想起布茨先生的行为，心情就愈加压抑沉重。他坐在厨房门口的草坪上，看着强普吃早饭，心里仍在为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所苦恼。

“喂，杜纳！”汤米在喊他。杜纳站起来，急忙去迎接汤米。他准备和汤米谈谈，也许汤米能想出好主意来。“你来真是太好了，汤米！之前强普弄得浑身油漆的事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发现空油漆桶的事吗？我当然记得。那又怎样呢？”“你听我说呀。关于那些空桶，又有了新的情况。”杜纳放低声音说，“是有人从布茨先生那里偷走的。”“从布茨先生那儿偷的？”汤米吃惊得瞪大双眼，“这我可没想到，是布茨先生这么说的？”

“布茨先生并没有这么说，也用不着说。因为布茨先生发现丢油漆的时候我正在他那儿。我们正在找给强普刷木屋用的油漆。一找，才发现油漆少了很多。布茨先生一查，竟然丢了十二桶！而且是和我在森林中发现的桶数一样。还有，颜色也一样。这就是说，小偷是从布茨先生那儿偷走油漆后，送到森林里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什么怎么处理？”汤米觉得奇怪，问道，“这用不着什么处理不处理呀，知道谁偷的吗？”

“别嚷嚷！”杜纳很神秘地说，“走，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必须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汤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跟在杜纳后面到了他家房后的柴屋。这个小屋是他俩有要事商量时，经常去的地方。他俩坐到木柴上，杜纳开始小声说道：“这事不太好办。布茨先生对这件事拖拖拉拉，不想采取任何行动。他甚至不想到警察那儿去报案，他的行为很奇怪。汤米，谁丢了东西都要生气的吧？但是布茨先生不是生气，而是……对啦，而是一个劲儿地害怕！”

“是吗？那他到底怕什么呢？”汤米睁圆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他不跟我说。看上去，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会有什么害怕的事呢？”汤米边思索边说，“是不是他怕向警察报案后，那些偷油漆的人会来报复他呢？”

杜纳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说不定布茨先生知道小偷是谁，而且他怕那个人。不过在我问他有没有人恨他时，他说没有。所以即使他知道小偷是谁，他也不想说出来。”

两个少年默默地坐在那里沉思。“是啊，是够奇怪的。”汤米开了口。“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呢。”杜纳说，“有一天我们不是和莫里森先生一起去柯林顿吗？你还记得那天克拉贝尔对我们说的话吗？克拉贝尔不是说那天半夜听见布茨先生开着货车外出了吗？这个事就很奇怪。我认为，布茨先生到里弗顿后在那里住了一宿，第二天白天在回来的路上，正好让我们搭了车。记得吗？让我说说其中的奥妙——在布茨先生家附近的货车车轮的痕迹，不是布茨先生的货车压的。那轮胎印是另外一辆车的。克拉贝尔听到的是另外一辆货车的声音。估计就在那时，那些家伙偷走了油漆。那辆车来时，克拉贝尔没听见，只是在开走的时候她才醒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汤米睁大眼睛喊着。杜纳继续说：“那么小偷是为了什么目的要用这些油漆呢？这我就不清楚了。”“是要刷房屋用吧？”汤米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对，首先数量不够，再说，颜色太杂了，有红色、黄色、绿色，什么色都有，绝不会有人那样来刷房子。”

“可是，用它画招牌广告什么的总该够用了吧，像商店用的那种招牌？”汤米说。

“那也可能，”杜纳缺乏自信地说，“不过能开商店的人不会跑去偷油漆用吧？所以你说得不对。开始时，我以为是想刷小船的人干的，可是这一带有小船的只有布茨先生和莱斯先生，何况莱斯也不会冒着危险去干这种事啊。到底是谁？是想做什么用呢？”

“我知道了。”汤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喊道，“马戏团的载货马车呀！”

杜纳哧哧地笑了，说：“这倒有可能，马戏团的载货马车总是涂成花花绿绿的，但问题是这一带没有马戏团啊！”

“是啊，瞎猜也没有用。除了我们注意观察，没有别的办法。我相信，我们不久就会找到涂得花里胡哨的东西的。但是如果那东西已运到里弗顿去了，我们就不会看到了，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把我们带到那儿去的。”

“我想，只要布茨先生能到克莱克局长那里去报案，警察就会找到车厢上溅着油漆的货车。车上会留下油漆污迹的，因为装油漆的桶都开着，货车一晃荡，油漆一定要溅出来。不过说这些也没有用，因为布茨先生守口如瓶，不打算声张呀！”

汤米手托着下巴，凝神沉思起来。

“对啦，”他重新坐好，说道，“那天晚上布茨先生为什么在里弗顿待了一夜呢——在抢劫案前一天的晚上？”

杜纳看上去很纠结。“说的就是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杜纳看着他，小声嘀咕着，“我虽然不愿意想那事，但是又没有办法。我说汤米，布茨先生要是没有这些奇怪的举动该多好啊，他要是把什么都对我们讲出来多好。我真是非常担心。听着，汤米，你得向我保证，在找到什么线索之前，对谁都不要说。”

“拉钩吧！我是不会说的。不过假如布茨先生真的卷进了抢银行的案件那可就糟了。”只是这么想一想，就使汤米浑身哆嗦起来。

“不许你说这种话。”杜纳气愤地喊着，“布茨先生是不可能干那种事的，他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他没有理由去干那种事啊，你懂吗？”

“我并没有说是他干的。”汤米红着脸反驳说，“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是你说布茨先生害怕那个偷油漆的人。他在里弗顿那天晚上，一定见到了抢银行的那一伙强盗，偷油漆的人可能也是其中的一个，所以他才不肯去报案，因为怕那些人开枪打死他。”

“你估计错了，汤米。抢银行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去偷油漆呢？他们需要的是钱啊。他们要那些油漆有什么用？别说废话了。”

“哼，我才不在乎呢。那你说布茨先生到底怕什么呢？”汤米不服气地说。“算啦，算啦。我也不知道啊，越想越糊涂。”杜纳郁闷地踢开了地下的柴捆。“哎哟，好疼啊！”他一边揉着脚指头一边喊。杜纳抱着自己的脚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想再和莫里森先生谈谈。这一带能理解我的想法的，只有他。没错儿，他准会帮助我们。”“你不是说这事对谁都不要讲吗？”汤米表示反对。“确实说过，不过他是例外。你不想和我一起去试试吗？”“去也可以，但是得先修剪一下草坪。”“好，我也来帮你。这不算什么，连一分钟都用不了。”实际上，修剪草坪这个活儿并不那么简单。两个人一起整整干了一个上午，然后还得用耙子把草耙到一起。干完之后，杜纳又该回家吃午饭了。等他吃过饭返回来，已经一点多了，而且强普也迈着小碎步跟来了。

两个少年像往常一样，顺着旧沙石坑轻快地走着，然后走上了森林里的小路。不一会儿，他俩就到了头一天放布茨先生小船的地方，也就是迷失湖的北端。

“要是带船桨来就好啦。”汤米见了小船，惋惜地说，“那样的话，也许能找到那个鱼竿呢。找到了说不定莫里森先生会送给你呢！”

“嗯，但我不想没经过布茨先生的同意就用他的船，”杜纳郁闷地说，“我把船给弄翻了，他好像很不高兴。”

二人肩并着肩，沿湖边的小路走着。两侧茂密的草木把小道挤得更窄了，由于昨天午后下过雨，路面还湿漉漉的，树木太繁茂密集了，地面几天都干不了。

“我昨天从这儿走过时，正好看见你了。”汤米说。

“是呀，你来得正好，可帮了我一个大忙。”杜纳回答说，“如果没有你，小船里的水无论如何是弄不出去的，把小船拖到岸上来也要费很大劲儿的。”

为了不被扎着，他俩努力用两手分开杂草和树枝，费力地往前走着，两脚不时地陷进泥里。

“好像从印第安人那时候起，这里干脆就没人来过。”杜纳对越来越窄的小路进行评论。

“是呀，要是晚上有事非到这儿来不可，一下子就会迷路的。”汤米呼哧呼哧喘着气说。

“就是你请我夜里到这里来，我也绝不会来的。我不干，我一定会拒绝。不用说别的，就是踩上一条蛇就够受的啦。”杜纳表示也有同感。

树木略微稀疏起来，又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湖的南端，也看到了拴着莱斯·赛德小船的小栈桥。他俩放心地松了口气。他们看明白了，这条路是绕过湖的一端，由栈桥到莱斯·赛德的小屋去的路，正好和它相交叉。那小屋位于森林更深远的地方，颇有些神秘。强普一直在前面走着，但是这时它好像发现了一条熟悉的路，撒腿照直朝前跑去。

几分钟以后，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用树围起来的平地。莱斯·赛德的房子就在那块平地的边上，那块土地有三四英亩。莱斯·赛德用那块地的大部分种了马铃薯，只种了一点点玉米。小屋用旧木板围着，似乎没刷过油漆，和莱斯·赛德本人一样，他的房子看上去也是灰溜溜的，破旧而又寒酸。小屋只有两个房间，年久了，变成黑色的，有的地方已经掉了下来。房梁也像老马的脊背，中间沉了下去。窗上也没有挂窗帘，褪了色的百叶窗已经破了。小屋外面有几只疲倦的母鸡四下走着，那些鸡无精打采地在一无所有的地上啄一下，看样子也都很灰心，似乎根本不指望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好吃的。

莱斯·赛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晒太阳，他的手搭在头上，肩膀无力地下垂着。没有莫里森先生的影子，莱斯·赛德那辆破破烂烂、眼看就要散架的破货车却停在小屋的另一头，在它背后隐约露出一截小型轿车的车顶。

“莫里森先生一定在这里，我想那货车后面的小轿车就是他的。”

“那当然了，赛德不会有轿车的，只有那辆旧货车。”

强普箭一般向前跑去，奔向赛德坐着的那条长椅。赛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好像是睡着了似的，直到强普跑到他跟前，他似乎是被惊醒了，才抬起头。杜纳和汤米先是见他蹲下来抚摸着强普的头，突然，他噌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观望。他看到他俩之后，立刻疯子似的用力摆着手，好像在说：“别靠近我，走开！”

他俩吓了一跳，立刻停住了脚步。“那家伙怎么啦？”杜纳愣住了。赛德还在像疯子似的打着手势，让他们快些走开。他一句话都没说，还几次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屋子。他像怕被别人发现他要从这里逃走似的，快步向他们走来。当赛德蹑手蹑脚走近他俩时，他又回头向房子那边张望了几次。每回一次头，他长长脖子上的脑袋都轻轻摆动着，那样子实在太奇怪了。杜纳和汤米真不知道是逃跑好，还是留在这儿看他惹人发笑的怪样好。

“哎呀，他到底想干什么呀？我说咱们还是快跑吧！”汤米小声说。“我不跑，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杜纳回答说。两人待在原地没有动，突然有人大喊：“赛德，你去哪儿？”那是莫里森先生从屋里发出的声音，赛德吓得几乎跳起来。他急忙转过身，活像只吓破胆的母鸡似的返了回去。

“我就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边跑边喊，“马上就来，莫里森先生！”

当赛德回到房子那儿，他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次，在进屋前又拼命打着手势说：快走！他俩又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下。到这时，汤米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他倏地转过身去，撒腿就跑。杜纳抱起强普，几次回头看看有没有谁从赛德的房子里出来，随后才不慌不忙地跟在汤米的后面。

他们跑到森林边，在前边的汤米回头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你干吗要跑呢？”杜纳放下强普轻声说，“没人来追我们！”

“那倒是，可是那个人真像个疯子一样，我可不愿意待在那地方。”汤米气愤地说。

“莱斯是不是疯子那可不好说，”深思熟虑的杜纳说，“我觉得奇怪的倒是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如果直接说：‘不要走过来！’不是更容易吗？可为什么只打手势而不作声呢？使我害怕的倒是这一点。”

“他一定是个疯子！”汤米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反复地说着，“我可不愿意到他身边去！”

“我本来是有话想对莫里森先生说的。”杜纳沮丧地说，“看来现在是说不成了。这事先不管它，可是为什么莫里森先生躲在屋子里呢？可能是生病了，所以赛德才没有出声和我们说话，或许莫里森先生在睡觉，不想吵醒他。对啦，没错，一定是因为这个……不，不对，喊赛德先生的声音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杜纳改变了前面的想法补充说。

“是啊，不但不像病人，那简直像个疯子的声音！”汤米表示同意，“一定是在发高烧或者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莫里森先生可能病倒了，因此才不想和我们谈话。算啦，那我们走吧。看来还是回家的好，没办法呀！”

一直坐卧不安的强普似乎有些自己独到的看法。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它东走走，西瞅瞅，一直走到森林深处去了。它总是喜欢新的冒险。

“强普跑到哪儿去了呢？”汤米说，“你可别打口哨——那个疯子赛德要是再闹腾起来可受不了。你可千万别出声啊！”

杜纳点点头，两个少年朝强普去的方向，在森林中默默地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他们又发现了一条几乎长满苔藓的小路。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条路很长时间没人走了。看来，它过去曾经是一条通道，因为路两侧有很早很早以前伐倒的枯树——当时肯定是为了开路才砍伐的。这条被遗弃很久的小路沿缓坡而下，在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布满岩石的小河床，河床底部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这条细流，过去似乎是相当宽阔的一条大河，而如今那大河里的水干涸了。能看出河床上曾有一座桥桩很高的木桥，现在那些木桩早已朽烂殆尽，七扭八歪地坍倒在小河床上。他俩发现强普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闪，于是，便顺着这条干河床边上的小路紧紧在后面追赶。

不一会儿，他们从这条小路又走上了另一条小路，这条有着明显标记的小路是斜着插过去的。走到小路交叉点，他俩不觉一愣：看哪！被眼前这片树林半掩着的不正是莱斯·赛德的破木房吗？就是说，他们穿过马铃薯地和森林，不知不觉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赛德住的地方来了。

“危险，快抓住强普，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汤米害怕了，小声说。

强普在新的小路上改变了方向，向下坡走去。当强普从这条路上拐过去的时候，它的又短又粗的尾巴闪动了一下。他俩不顾一切地在后面追赶。

在和这条小路相平行的草丛上面，露出了一幢旧房子的屋脊，这条小路通向那里。

“咦？是什么人住在这里边？”杜纳自言自语嘀咕着，“只有赛德先生一个人住在这里呀。”

汤米牢牢抓住杜纳的衣袖：“喂，知道是谁住在那儿吗？”他紧张地问，“那准是个幽灵屋呀！”

“你说什么？难道那里面没人住吗？”

“是啊，只是一幢普通没人住的旧房子，可是强普怎么还

不回来呢？”说着，汤米又哆嗦起来。“好吧，我去把它捉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们一起去。”两人向前走去，但还没走出几步，突然看见强普从小路拐弯处飞快地跑回来，就好像有什么在追赶它似的。强普身子缩成一团，跳进杜纳怀里，高兴地扭动着身子，一个劲儿地舔着杜纳的脸。

杜纳和汤米顾不得弄清是什么东西威胁了它，他们抱起强普，顺着来路一口气跑到看不见“幽灵屋”和莱斯的小屋的地方，直到走上环绕迷失湖的那条路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我问你，杜纳，你说有幽灵吗？”汤米第一个开了腔。“当然是没有喽，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杜纳明确地回答。“嗯，我也认为没有。可是看了强普方才那样子，就好像真的见了幽灵似的！”杜纳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俩在湖边森林中一步一步地走着。“我是不信的。”杜纳斩钉截铁地说，“可是狗信不信就不好说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强普在想什么啊。”“是真的吗？”汤米吓得连声音都变了，“你真的认为强普看见什么了吗？”杜纳默默走着，突然说：“谁也说不准，可是你为什么说那房子是幽灵屋呢？”“嗯，是品德勒先生那样说的，我是听他说的。”“那是在什么时候？我可没听品德勒先生说过幽灵屋的事。”“嗯，是很久以前的事啦，我忘了告诉你。有一天我正在商店里，品德勒先生对约翰逊先生和赛德先生讲了幽灵屋和其他许多故事。当时品德勒先生说：‘对啦，莱斯，你那里不就有个小幽灵屋吗？’说完他们大笑起来。接着我就问品德勒先生，那幽灵屋在哪儿，品德勒先生正要告诉我的时候，不巧布茨先生走进来买什么东西。这样一来，大家就讲起别的了。没办法，我只好回家了。后来我问妈妈幽灵屋在什么地方，可是她说不知道什么是幽灵屋，还警告我不要再问那些事。我想他们说的一定是那幢房子，没错儿！”

“等我问问布茨先生去，他一定会知道的。”“这可太好啦，咱们去问一问吧。”汤米也来劲儿了。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杜纳却想起了上次和布茨先生谈话的事，觉得很伤心。

“还能像从前那样和布茨先生谈心吗？还能像从前一样和布茨先生做好朋友吗？”他默默地想。他和布茨先生一起度过了许多欢乐日子，当他想到这一切都不会再有时，他很难过，感到喉咙一阵发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那小小的工作间里，在长长的工作台旁，杜纳总是站在布茨先生身边看着他做出各种漂亮的家具来——布茨先生为安妮姑妈打的那把木椅，现在还在厨房门口放着呢。带桅杆和风帆的小船也是布茨先生为汤米做的。是啊，在那散发着松木刨花香气的屋子里，曾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木器。

他们终于回到了伊登伯勒，杜纳在汤米家门口说了声再见，回到了自己家里，但他还是无法驱散令人伤心的回忆。

吃完晚饭，杜纳拿起书，读了很长时间。他想，但愿读书能使他忘掉自己的心事。天黑了，安妮姑妈开了灯。杜纳又接着读了一会儿，可是他却越发难以平静了。他发觉自己并没有在读书上印的字，而只是在瞪着那一页纸。他忽地站起来，把书放回原来的书架上。

“姑妈，我去散散步。”他慢吞吞地说，“到布茨先生那儿聊一会儿。”

安妮姑妈放下书，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行，回来时别忘了关灯。在你回来之前，我可能就睡了。”

杜纳在街上摸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他拐过商店的屋角，便来到了能看见布茨先生房子的地方。他见布茨先生背对着工作台上的灯光站在门口，杜纳正要开口喊时，布茨先生却转身走进了工作间，接着把灯关了，小屋顿时一片漆黑。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杜纳不觉一惊，那阁楼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杜纳屏住呼吸，他看见有人在阁楼的窗前划火柴点香烟！划火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人的脸，接着又成了一片漆黑。不管那人是谁，但绝不是布茨先生，这一点杜纳确信无疑。因为此时此刻布茨先生还在一楼，根本没有上楼梯的时间。“屋里有另外一个人，除了布茨先生之外，还有一个人藏在那里！”杜纳肯定地想。

藏着一个人！一个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风暴般地从杜纳心头掠过：布茨先生在窝藏犯罪嫌疑人！

第十二章  克拉贝尔的水彩画

杜纳的心被这可怕的想法弄得忐忑不安。

从抢银行案件发生的当天，不，从那天的头一天晚上到现在，布茨先生表现出来的异常不安，一股脑地浮现在他眼前。杜纳几乎被恐惧压倒。

在杜纳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个情节：布茨先生变得焦躁不安，是从品德勒先生在商店里交给他一封信之后开始的。当时布茨先生打开信，刚一看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当天夜里他好像为一件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去了里弗顿。那天夜里他整夜都没有回家。第二天早晨就出了抢银行的案件，不过那时布茨先生还没有回来。当自己和汤米向他讲那案子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奇怪的。打那以后，他就变得非常焦躁，总是在提心吊胆。那三个劫匪藏在什么地方，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即使布茨先生实际上没有加入劫匪一伙，难道就不能设想他曾经为他们的阴谋出过力吗？或许是事后帮助三个人潜逃？那三人之中现在不正有一个隐藏在布茨先生的家里吗？他是不是自出事后就把那个人一直窝藏在阁楼里了？除此之外，每次自己去他家时，他表现出的烦躁不安又怎么解释呢？

杜纳被这些疑问折磨得痛苦极了，这些天来，杜纳一直在自我安慰，让自己相信布茨先生并没有什么过错。可是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辩解得了呢？如果布茨先生直到今天还在窝藏着嫌犯，那他不是同样有罪吗？

在杜纳十分惊恐地望着黑黑的窗子中有光亮一闪以后的时候，这一切事都闪电般地从他脑海中掠过。杜纳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大声呼喊，可他咬紧牙关，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哆嗦着双膝急忙跑回家去。

回到家中后，杜纳痛苦得不知怎么办。他在犹豫，不知该不该马上把自己看见的一切和心中的怀疑都告诉安妮姑妈，可是姑妈已经睡了，因此杜纳不打算特意叫醒她。他关了灯，想快点入睡。可是过了好长时间怎么也睡不着。他就像得了热病，一桩桩一件件心事在脑海里不住地翻腾。他绞尽了脑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这样，应该马上采取一些措施，这种想法还是很明确的。是明天清早就到布茨先生那儿劝他去自首呢，还是求安妮姑妈和品德勒先生报告柯林顿警察局呢？哪种做法对呢？自己怎么能做出出卖要好的老朋友的事呢！那样一来，布茨先生就会被警察带走，他一定会陷入痛苦的深渊。无论如何也不能干这种事！躺在黑暗中，杜纳因各种想法而苦恼，折磨得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最后，筋疲力尽的杜纳总算进入了梦乡，但是仍然受着一个个噩梦的折磨。

早晨来到了，阳光格外明媚，但是杜纳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坐在早饭桌前的时候，安妮姑妈担心地瞅着杜纳。

“怎么啦？杜纳，你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她问。

“我没事，大概是因为没有睡好觉。”

“头痛不痛？”姑妈摸着他的额头，担心地问，“你有些发热呀，量一下体温吧！”

杜纳虽然一再说没什么不舒服，可是姑妈还是拿来体温计。当他含到嘴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心里没有底。

“不发烧，和平常一样。好啦，吃早饭吧。不过，要是我的话，今天就哪儿也不去了。这几天你活动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杜纳虽然坚持说没累着，可是早饭只吃了一点点就不想再吃了。他推开盘子，去喂强普，然后就带着小黑狗走出家门。安妮姑妈望着杜纳耷拉着的脑袋、两手插在口袋里无精打采的身影，脸上显得很不安。

“可怜的孩子准是有什么心事，有什么事能对我说说就好了。”姑妈自己念叨着。

但是杜纳还是下不了决心，到了这时候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慢慢地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走去，他觉得非常苦闷，心想，如果有勇气问一下品德勒先生的意见该多好！

杜纳慢慢走近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见克拉贝尔·史密斯坐在她舅舅家的台阶上。她看到杜纳，非常高兴地喊：“喂，杜纳，请到这边来啊！我有事告诉你。”

杜纳穿过马路，走近台阶问：“是什么事？”“告诉我，你和汤米昨天下午到哪儿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们。”“嗯，我们只不过到迷失湖去了一趟。找我们有事吗？”“你们可亏了。我到处找你们，可是没找到，汤米妈妈也说不知你们去哪儿了，所以我以为你们大概在约翰逊先生的农场里，就去找你们。可是到了那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猜猜看。”

“有什么好猜的，你一定什么也没看见。”“说真的，我看见了一只土拨鼠！”杜纳露出了笑脸，说：“那又怎么样？这附近土拨鼠多得直绊脚，那有什么稀奇！”听他这么一说，克拉贝尔很泄气：“可我是头一次见到啊，可爱极了。我想在我的纪念册上把它画下来。”克拉贝尔把报纸铺在台阶最高的地方，在上面摆满了水彩盒、画夹子和一碗净水。

“怎么样？瞧它的脸多么可笑！”说着，她把那张画举起来给杜纳看。

克拉贝尔早已用铅笔打好了底稿，并且画得非常像。那只土拨鼠用两条后腿站在农场中间的小土丘上，两条前腿可爱地抱在胸前，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直瞪瞪地看着这边儿。

“我要先画上草木，”克拉贝尔说，“然后再画上蓝天。你看不看？”

杜纳走上了台阶，双手托着下巴坐着。他实际上是想趁克拉贝尔作画的时候坐在那里思考思考问题，没必要那么急着去品德勒先生那儿。他担心，如果把布茨先生窝藏嫌犯的事告诉品德勒先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强普反对老是待在这儿，它只老实待了一会儿，随后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克拉贝尔打开水彩盒，选好一支笔，把它浸在水里，然后用笔尖润湿了盒里菱形的绿色硬色膏，她在白搪瓷的水彩盒盖儿里把笔摊平，然后噘起嘴来，望着画纸考虑着。

“草好像不是这种绿，太深了。有土拨鼠的农场里的草，不是这种颜色。”

“你说不是这种颜色？”杜纳弯着腰看。

“你看是这种颜色吗？”克拉贝尔指着盒里的绿色说，“这种绿太深了，好像跟黑色的差不多。农场里的草，在阳光下差不多接近黄色啦，根本不是这种色调。”

杜纳怀着敬佩的心情，很感兴趣地重新看了克拉贝尔一眼。他喜欢用眼睛观察事物，但却从来没注意到同样属于绿的颜色里还分各种各样的绿！看到克拉贝尔观察事物这么细致，他很吃惊。不仅是吃惊，还为自己方才嘲笑她没见过土拨鼠而感到有些羞愧。

“是啊，你说得很有道理，可那怎么办呢？盒里的绿色只有一种啊。”

“别担心，不管什么颜色，都是可以调出来的。”

“你说什么颜色都可以调出来？那得怎么做呢？”

克拉贝尔来了个一报还一报，故作惊讶地说：“那算什么，谁都会的呀！调成自己喜欢的色调就得了呗！你看着，我来教你。”

她把笔上的绿色涮下去，先蘸上黄色，把它涂到白搪瓷盖儿上。然后把黄色涮掉，又蘸上蓝色。她细心地把蓝黄色混合起来。这两种颜色立刻融合到一起，变成了另一种色调的绿色。这已不是水彩盒里的那种深绿了，而是一种明快的黄里透绿的浅绿色了。

“懂了吗？”克拉贝尔有点夸耀地说，“我就想要这种绿。阳光照耀下的绿色，就是这样的。如果让它再深一些，往黄色里多加点蓝色就行了。”

“这可真了不起，太棒啦！”杜纳佩服地称赞说。

克拉贝尔画着草，每当需要涂绿色的时候，总是再把黄和蓝掺起来画上去。杜纳一边看着她画画，一边开动脑筋思考问题。他虽然和克拉贝尔有说有笑，可总是忘不了布茨先生的事。

“对啦，克拉贝尔，我想起了一个谜题，你想听吗？”“说说看。”克拉贝尔一边忙着画，一边回答。“是这么回事，如果有一幢房子想刷漆，房主有十二桶油漆，但都是不同颜色的，那么这个人用什么颜色刷他的房子呢？”克拉贝尔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喂，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没听说过这么无聊的谜题，这样的谜题谁也解不开。”

杜纳尴尬地笑了：“我也知道是很无聊的，可是我做的一个梦就是这样的，是昨天晚上做的梦，我必须做出解答。梦里说，如果我解答不出来，布茨先生就会被捕入狱。我没能解开这个谜，心里害怕极了，一下子惊醒了。真是太可怕了。”

克拉贝尔两眼瞪得溜圆。“哎呀！我头一次听到这么可怕的梦！”“还有更可怕的，当然也是在梦里啦，那就是油漆不够用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管是什么颜色，只有十二小桶油漆刷房子，是怎么也不够用啊！我怕极了，惊叫了一声就醒了。为这事，我今天早晨几乎没吃饭。”

“这样下去可不行呀。”克拉贝尔同情地说，她放下笔，手托下巴，歪着头，“杜纳，请你把那个谜题再说一遍。”杜纳又说了一遍，这回她认真地沉思起来。“大概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我想如果这个谜题中说的不是刷房屋，那就谁都能回答出来了。”“是吗？若不是房子的话，那你说可能是什么东西？”杜纳认真追问着。“我也说不准。可能是一种比房屋小的东西，比如用那些油漆去刷运货马车啦，汽车一类的东西啦，是足够用了吧？”杜纳的两只眼睛没离开克拉贝尔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吃惊地小声说：“你说汽车？这我连想都没想过！”“这还用说吗？那点油漆只够刷一辆汽车呀！”杜纳激动地看着克拉贝尔：“你说得对！不过谜题中说油漆颜色都不一样啊。大概没人会把汽车刷成五颜六色的吧？那会被人笑话的。如果是那样的车，它哪儿都不能去啦！”

克拉贝尔沉着冷静，从容地微笑着说：“但是，那并不是会刷成五颜六色的呀，”她耐心地向他解释说，“有时许多颜色甚至能变成一种颜色，这很简单。”

“那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变成一种颜色？”“是这样，你看着，我让你看看能变成什么颜色。你说都有什么颜色来着？”“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还有一些蓝的。不过我想大多是红的，红的有两三桶。”“好啦。”克拉贝尔小声说，“来，请看一下吧。”她又拿起画笔，从水彩盒里一样一样地把颜色蘸出来，每次都用水冲净画笔。水开始时是浅蓝带绿的，可是当她把颜色一样一样加进去以后，水的颜色也逐渐变化着。杜纳看得入了迷。“好了，你看竟变成了这种颜色！”克拉贝尔放下笔说。杜纳盯着碗里的水，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碗里的水竟然变成了泥坑里稀泥的颜色，成了黏糊糊的褐色混合液了。杜纳忽地站了起来，他脸上闪耀着感激的神情：“嗯，不错，这回就明白了。”“哎，哎，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杜纳，你到哪儿去？”但是杜纳已经跑下台阶，径直朝小路跑去：“等以后再告诉你！谢谢你，克拉贝尔！”

克拉贝尔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困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多奇怪的男孩子！嗯，算啦，我是不会去追他的。”她举起碗，碗里的水已变成泥汤，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啊，得换上干净水，好把画儿画完，碗里的水太脏了。”

杜纳跑着寻找强普，但是哪儿都没找到它。杜纳已经没有工夫再去找它了，连路过汤米·威廉姆斯家门口时，都没停下来。

“以后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边跑边念叨着，“现在如果一耽误，恐怕会误了大事的。”

他径直朝迷失湖跑去。走的路线和他昨天跟汤米来时走的一样，先沿着旧沙石坑边的路，然后很快地走上了湖边森林中的小路。当他来到通往莱斯·赛德小屋的小路时，便开始放慢脚步。不能着急，而且还要尽可能地慎重，他装出好像从森林穿过的一般过路人的样子向前走去。到了围绕着莱斯·赛德先生的马铃薯地的灌木丛中，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向前走着，注意观察着，终于在树丛中找到了一个别人看不见、而自己却能监视小屋的缝隙。他看到莱斯·赛德和莫里森先生正一起坐在门口说什么。因为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俩说话的内容，他只好伏在地上用手托着下巴，慢慢等待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莫里森先生滔滔不绝地说了很长时间，赛德只是弓着腰，露出了满脸泄气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赛德进屋里去了。屋里传出一阵稀里哗啦洗盘子的声音，一会儿又平静下来。莫里森先生悠闲自得地吸着烟，时而还哼几声歌曲。杜纳有点忍不住了，因为蚂蚁爬到腿上痒痒得很，一只小虫嗡的一声钻进了鼻孔，他差点儿打出喷嚏来。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正当杜纳以为再听也不会听到什么、准备作罢的时候，莫里森先生站起身来，扔掉了烟头。

“莱斯，准备好了吗？”他问。

莱斯从门里伸出头来，答道：“马上就走。”

这两个人坐进旧货车，发动机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不一会儿发出砰的一声爆响，车子开动起来。当货车从杜纳藏身的地方经过时，他把身子躲进高高的草丛里。他一动不动，一直等到货车声在远处消失。

他小心地低着身子悄悄地潜行到小屋跟前，弯着身子倾听了好久。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屋里边没有人。

他悄悄地走到窗前，朝里面窥视了一下。屋里只有两张简易床，一个旧衣柜，一张破桌子和三四把椅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另一间也是空荡荡的，烧饭的煤油炉放在墙根，另一侧只有一台老式冰箱。在洗碗池旁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用来从井里抽水的手动泵。饭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面有一大堆用过的脏盘子。杜纳很奇怪，他俩怎么能用这么多盘子？

屋里只看一眼就足够了，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那辆汽车就在那里！

油漆刷的水平很差，但应付那些不留心观察的人还是可以的。车身没有留下一点黑色的痕迹。从前轮胎上有白色的地方却涂成了黑色。整辆车，除了这块儿是黑色的外，其他地方都是褐色的，很像克拉贝尔用各种颜色混合成的那种泥浆一般的茶褐色。尽管如此，如果看见这辆车开过去，也准会认为它不过是许多褐色的汽车中的一台，和其他弹射型吉阿玛斯塔牌的汽车没什么两样。这辆汽车前后都钉着新车牌号。可是前挡泥板的凹陷处还未修理，它右边的踏板上耷拉着的金属片，还和银行抢劫案那天所见的一样。

杜纳站起来，撒腿朝家跑去。

已经过了正午，杜纳跑啊，跑啊，最后累得肺都要炸开了，双脚也十分疼。他边跑边想：只要能对品德勒先生一说，大概他会马上替我给克莱克局长打电话的。那样的话，还不至于误事。

他呼哧呼哧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前，踉踉跄跄地上了台阶。他并没有注意停在店前的货车，只是从车旁跑进了店里。

莱斯·赛德和莫里森先生正站在柜台那儿，品德勒先生高兴地微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莫里森先生讲笑话。杜纳一下子站住了，猛然愣在那儿。“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故事。”莫里森先生讲完，品德勒先生大笑起来，“这个故事可得记住，实在是有意思！”莫里森也扑哧一声笑了：“是很不错吧？”他笑嘻嘻地转过身来，发现杜纳站在那里。“呀，你好！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莫里森先生和气地问。杜纳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来。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要想恢复平静不是那么容易的，杜纳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你不是和我们约好要见面吗？”莫里森先生仍然微笑着补充说。

杜纳板着脸没有一点笑意，从正面死死地盯着莫里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昨天我和汤米到那儿去了，而方才我又去了一趟。”杜纳的话是无情的挑战。

微笑蓦地从莫里森脸上消失了：“是吗？”他的声音也很冷淡。

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杜纳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莫里森先生的脸上挪开。

还是莫里森先生打破了僵局，若无其事地高声笑起来：“原来是那样啊，对不起，我上街了，请你再去一趟吧。”

杜纳没有回答，莱斯·赛德十分惊慌，隔着莫里森先生好像要向他诉说什么。杜纳强压着满腔怒火，无可奈何地握紧拳头，转身跑出了商店，他身后响起了笑声。

“真是个怪孩子呀！”他听见莫里森肆无忌惮地说。

杜纳十分紧张，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他在能望见道路的树篱笆后面等了十分钟左右，看见双手抱着一大堆食品的莫里森和赛德走出来了。二人上了货车，开走了。杜纳感到安全了，才又急忙跑回商店。

“怎么搞的，杜纳？”品德勒先生在杜纳作声之前，笑着问，“你刚才的行为就好像他是你的仇人似的。那么做，可太没有礼貌了，孩子。”

杜纳于是说起在莱斯家看到可疑汽车的事，这时，品德勒先生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可是，当他的话一说完，品德勒先生就哈哈笑起来，说道：“好了，好了，杜纳，冷静一下吧。你对那个抢劫案件思考得着了迷，结果弄得草木皆兵。这种事可不应该没有根据地扣到好人的头上。莫里森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说话非常得体，聪明能干。那是他的车，当然这是不会错的——自己的车涂成什么颜色那不是他的自由吗？因为自己不喜欢那车子的颜色，就到警察那儿说三道四地搬弄人家的是非，对你自己也没啥好处。来，杜纳，吃点巧克力脆点心。快把那些事忘掉吧！”

“我才不稀罕您的什么脆点心！”杜纳气得火冒三丈，“那是劫匪们作案时坐的轿车，这绝对错不了，您不明白吗？如果莫里森不是把那车藏起来，为什么开了这辆破货车来，而没有开那辆车来呢？”

品德勒先生温和地拍着杜纳的肩膀，说：“好了，好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那几个抢银行的人已经不在这一带了，昨天在加拿大都被捉住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真是晴天霹雳，杜纳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直瞪瞪看着品德勒先生，好像自己眼看就要实现的行动计划，一下子稀里哗啦地崩溃了似的。“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是谁说的？”“是莫里森先生方才说的呀，就刚刚在这儿对我说的，他在昨天的报纸上看到的，这回你该没的说了吧？”“当然了，他自然要那么说。不过我绝对不相信！”杜纳喊着。品德勒先生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说：“听着，杜纳，可不能随便说人家是撒谎的人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求您，品德勒先生，请把那辆车的事替我告诉给克莱克局长。您如果不快点打电话，他们也许会逃掉的。”

品德勒先生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要是打了电话，反倒对你不利。我觉得你的推测是错误的，那位莫里森先生一点儿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总之，我这两天没事，所以不去柯林顿，但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也可以到克莱克局长那里去一趟。不过你肯定是搞错了，杜纳！”

“我希望您能去一趟，求您把我也一起带去吧。”“嗯，行吧，如果你姑妈允许，我就带你去。”杜纳无精打采地回了家，如果品德勒先生一点儿都不帮助他，就等于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彻底破灭。在伊登伯勒有电话的，只有品德勒先生。杜纳知道，即使告诉给安妮姑妈和汤米的母亲，也无济于事，女人们只知道害怕。

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汤米没在家，克拉贝尔也是一样。克拉贝尔的舅妈带他俩到柯林顿看电影去了，因为大家都没找到杜纳，所以就丢下他走了。强普也不知到哪儿去了，真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下午。再加上心事重重，弄得杜纳的头一跳一跳地疼。

杜纳晚饭吃得也不香，饭后想看书，但是精神却集中不到书上来。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可强普还不见回来。杜纳担心起来，他喊了许多次，却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天色变得漆黑了，杜纳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地朝汤米家跑去。汤米正要上床睡觉，他光着脚跑下楼，穿着睡衣来到门口。

“喂，你见到强普了吗？”杜纳担心地问，“它一大早就走了，哪儿都没找到。”

“咦，真的？那可糟了。我遇到过强普，不过那可有好长时间啦，是我们从柯林顿回来的时候。当时我喊它了，可是它连头也没回。强普是朝莱斯·赛德家方向走的——当时它正在小道上走，就是农场里那条，那条道你是知道的。”

“嗯，谢谢，汤米！”杜纳这么喊着跑下了台阶。

“喂，你到哪儿去？”汤米从后面喊着问。

“我当然是去找强普啦！”杜纳边跑边回过头来答道。

“可现在不能去呀，天太黑了啊！”

杜纳顾不上回答，仍然继续向前猛跑着。尽管很为难，可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除了去寻求布茨先生帮助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去找布茨先生了，到那里一求他，布茨先生一定会帮助自己的。

路过品德勒先生的商店时，他看了一眼，里面已经关灯了。他跑到了布茨先生的小屋前，砰砰地敲起门来，里面没人回答。他用手去摸索门环，门没上锁，一下子就开了。工作间里一片漆黑，进去后，他听到阁楼里有人走动，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他摸索着走到上阁楼的楼梯口。

“布茨先生，您睡了吗？”他朝着楼梯上方悄悄问。谨慎的脚步声又在头顶上咯吱作响，随后从楼梯上传来了惴惴不安的回答声：“谁？谁呀？”

这下杜纳可算知道了躲在阁楼上这么长时间的是什么人，很明显，他不是那些劫匪的同伙，而是布茨先生的外甥，就是那个曾经由于别人犯下的罪行，而他却进了监狱的年轻人。

“我是杜纳，您的舅舅在家吗？我一定要见见他。”

“没在家呀，有什么事吗？”那人的语气仍然是不安的。

杜纳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没有布茨先生帮助，怎么能去救出强普呢！

“他没在家！”那人的声音有些粗鲁了。

“他在哪儿呢？我的狗丢了，我是求布茨先生帮我去找狗的。”

“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埃迪·斯特里克有气无力地说，“舅舅今天下午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很担心，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担心得很。”

“可是我必须去找狗，请你和我一起去好吗？”“我很害怕，没有勇气出门。舅舅说他不在家时，不许我到外面去。”杜纳差点儿要哭了，但他竭力忍住眼泪。“那好，没办法，我一个人去吧。”杜纳绝望地说，“请你转告布茨先生，说我到赛德先生那儿找狗去了。我得马上走。”

杜纳出了工作间，在黑暗中跑回了家。他决定不告诉安妮姑妈，因为他相信，如果他说了，姑妈是绝不会让他去的。他匆匆忙忙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点着灯，坐到放着课本、铅笔和纸的桌前，给安妮姑妈写了一封信。然后又把自己对那伙劫匪是怎么策划抢银行的看法，毫无遗漏地写了下来。这项工作费了很长时间。他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写着，但是还没等写完，就听见安妮姑妈上楼梯的脚步声，在门口姑妈停住了，说：“晚安，杜纳。不要睡得太晚了呀！”

“晚安，安妮姑妈！”杜纳故意装出很快活的声音说。姑妈进了自己的房间，杜纳写完后关了灯，上床躺下了。整个家里寂静无声。

第十三章  黑暗中的怪声

杜纳躺在床上等待着，外面漆黑一片，房里静悄悄的。他这样等了很长时间，总算听到安妮姑妈轻轻的鼾声了。他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踮着脚走到房门跟前，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好，现在是时候出发啦！

杜纳在黑暗中很快穿好了衣服，一只手拎着鞋，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穿过房间，来到了正门，然后坐在地板上穿上鞋，系牢鞋带。他站起来摸到门锁，小心翼翼地用钥匙开了锁，轻轻地推开门。到了外面以后，又悄悄把门关好。杜纳做得又轻又麻利，他感到挺满意。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伊登伯勒的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没有一家的灯还亮着，只有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蟋蟀在草丛中唧唧地叫着，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想，如果强普在木箱里，一定会被惊醒而吠叫起来，从而会把安妮姑妈吵醒的。但问题是，强普并没有在自己的窝里。不仅如此，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在那里出现了。想到这儿，杜纳用力摇摇头，竭力想摆脱内心的恐惧。

“没事，我一定会把强普找到的！”

摸着黑走上大路时，他两眼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他仰望天空，头顶上是一片响晴的天，几颗大星星如同银灯闪闪发光。路两旁的所有房屋，白天都是雪白的，而这时却成了模糊不清的灰色块块了。

他走过了一幢又一幢寂静的房屋，从汤米家前走过时，他相信汤米也早已入睡了。勇敢地面向黑夜的只有他一个人！

杜纳穿过树林，来到了两侧都是田野的小路上。在这里，已经没有树木遮挡星光，亮多了，已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路。走着走着，他听见路边草丛中有什么在窸窣作响。

他一下子站住了，想转身往回跑，但接着便自己对自己说：“是呀，那只不过是些松鼠和野兔之类的小东西，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继续向前走去，打这以后，很长时间里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他放眼望去，茫茫黑夜无边无际，但是对于一个寻找自己爱犬的少年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他畏缩不前！而且他的小狗也一定深信：不论自己在什么地方，小主人杜纳都会来把它领走的！

杜纳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可以怕这怕那呢？强普还在等着我去呢！”

这样想着，他前进的脚步加快了。他感到从这儿走到环绕着迷失湖的那条森林小路，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森林如同一面漆黑的墙，挡住了杜纳的去路。如果在白天，森林看起来好像不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是此时此刻，谁知道会潜伏着一些什么呢？这黑压压的草丛、树木之中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杜纳长这么大，还没有单独一个人在夜里进过森林。

先要找到进森林的那条小路。杜纳知道路两侧都是深深的草丛，因为太黑，寻找森林入口很困难。他摸索着终于走到了草丛的空隙处，从那里走上了小路。顺着这条小路向前走，就不会迷失方向了，因为你稍一走偏，马上就会碰到路两边的树丛，这些树丛立刻提醒你，让你回到原来的小路上去。

突然，从小路旁的高枝上，传来瘆人的、轻轻的嚯嚯声。杜纳的心吓得咯噔一下，随后他又笑了起来，原来是可爱的猫头鹰在作怪。他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这条小路绕过湖的一端，通到莱斯·赛德的小屋，杜纳相信强普就在那里。他虽然不相信莱斯·赛德是个残酷到能够伤害强普的人，但是他捉住强普，带到里弗顿去卖掉的可能性是有的。只要是为了钱，莱斯·赛德是什么都会干出来的。杜纳祈祷着，但愿赛德没把强普拴在屋里。假如他把强普拴在室外，杜纳打算悄悄走近，偷偷地把绳子给解开。他想，只要强普不大声吠叫就行，但是最关键的还是赛德还没有把强普带到外地去。

杜纳趴在地上，一边摸着地面，一边注意不让膝盖碰折小树枝发出声响，一点一点逼近小屋。

杜纳终于爬到了小屋的墙根底下，他小心翼翼地轻轻站起来，然后弯着腰靠在窗子的一侧，从遮阳板底下和窗框之间的小缝向里边窥视。

杜纳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莱斯·赛德坐在靠墙的那张床的边上，他的脸色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盯着坐在离床最近的那把椅子上的人。

那人就是莫里森先生，他脸上挂着一丝奚落、嘲弄的微笑，膝盖上放着一把杜纳曾经见过的沉重而难看的吉他。

另外两个人围坐在屋中间的那张眼看就要散架的桌前。杜纳马上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坐在桌对面的那个，就是拇指带伤、曾经把他喊到车旁打听去加拿大的路的那个人。

另一个人他并不认识，但从他那穿着褐色方条格裤子的小腿部分，看到了有一块撕开的地方。这肯定是被强普咬住裤子和开枪打死那老狗的家伙！

这家伙从椅子上探出身子，死盯着莫里森：“这事就交给我好啦。抓住那小东西，把脑袋给他拧下来！把他的狗和他一起结果了算了！”

杜纳的心好像卡到嗓子眼了，他们正在说自己，他捏着一把汗，在原地一动不动。逃走吗？绝对不行！在听到他们的阴谋之前，是不能走的。

“我也这么想。”莫里森淡淡地说，“他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难对付的家伙！我只希望他什么也别干，把路给我让开。但是亲爱的约瑟夫先生，采取你说的办法是最愚蠢的。如果我们留下痕迹，让警察发现了那个少年的尸体，我们就会遇到极大的困难。我至今还相信我所实行的战略，能带来比较安全的结果。意外的溺死造成的责任，是与我们毫不相干的，而且在几天之内也发现不了那具尸体，因为要对整个湖进行一次打捞啊，赛德和我甚至还可以去帮助打捞呢。”

莫里森自鸣得意，认为这一招儿很高明。他又接着说：“但不幸的是，那少年对案情的分析把我给吓坏了，使我面临极其危险的局面。他的推理，几乎和实际情况是一致的。我想应当采取紧急措施，于是我抓住了第一个好机会。谁知那个少年的游泳水平，几乎比游泳运动员都要好。如果他知道了我想干什么的话，恐怕此时此刻我就不能坐在这里了。幸好我急中生智，装作不会游泳的样子，才把他骗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那里想干掉他的时候，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正好来了一个碍事的小家伙——那少年的一个朋友。我判断他俩之中有一个会很快地逃掉的。好了，这个问题就算了——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把那个少年的事忘掉吧。今天在这儿聚会，是为了决定明天的行动。各位，今晚是在森林里的最后一夜了。明天我们就进城去了！”

“所以我才问应该怎么办呀！”穿破裤子的人吼着，“明天我们去了，也许什么也捞不着，和上次一样是一场空。我，还有这个阿尔，还有威利都是豁着命干的。先生您干什么啦？先生您是没啥危险的，在这儿逍遥自在，您是不是在捉弄我们？”

莫里森微微一笑，说：“我亲爱的约瑟夫，我需要说几遍才行呢？我不是说过，明早我和各位一起进城吗？难道非在你脑袋上钻个透气孔才能听进去我的话吗？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并不打算像你们说的那样，在这儿‘逍遥自在’，不仅如此，我还想明天让你们三位一刻也不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想让上次那样的砸锅戏重演。听懂了吧？我对你的友情毫无怀疑之意，我的约瑟夫。我是说，必须弄清情况，以便毫无差错地把银行提供给我们的应得的东西弄到手。我自始至终都必须紧跟在诸位后面，我要把这个玩具带去的意图，我想就不必多说了吧？”

莫里森高兴地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轻轻拍了一下吉他。

“说得怪好听的，老板。”拇指有伤疤的那家伙沙哑地说，“这种糊涂虫甭理他，还是说说是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吧。”

莫里森点点头：“钱已经到了，阿尔。是五万美元呢！用约瑟夫的话来说，就是五万巨款啊！”

“谁那么说的？”叫约瑟夫的那个家伙吼了起来，“上次不是你说的吗？可是究竟有多少呢？结果还不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钱吗？”

“我得说多少遍你才能懂啊？”莫里森劈头盖脸地说，“那是哪位先出的错呢？我好像说过，要弄清楚军营或者至少里弗顿那里收没收到支票。你的任务只是用耳朵听听就行了，可是却给弄砸了。你连这点事都没办好！”

“可是下了雨呀，整整下了一下午。那是一场连鸭子都险些被淹死的大暴雨呀！”约瑟夫嘟囔着。

“不到六点天就放晴了。”莫里森好像反驳他似的，“可是那时你烂醉如泥，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你们这帮草包！我早该想到你们会搞砸的。各位在柯林顿没被抓住，应该说是个奇迹。你们碰上了那个笨蛋警官克莱克，简直是意外的幸运，换了别人你们就完蛋了。要是有我在场的话，即使你们搞砸了，我也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给你们看。”

“真……真的吗，老板？”拇指上有伤疤的家伙挖苦地说，“我们坐的可是你的车！那帮警察也不是傻子。要是他们知道那是你的车，你马上就会成为瓮中之鳖的，老板！”

“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告密吗？”莫里森讽刺地说。

那两个家伙刚动身想站起来，但莫里森的手一挨上吉他，他们便停住了，咣当一声又坐下，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吼声咽了回去，莱斯·赛德吓得两个眼珠差点儿冒出来。

“你没有完成查明那天银行是否有巨款的任务。”略微歇了一会儿，莫里森恶狠狠地说，“就拿你来说吧，如果稍有一点头脑的话，去打听一下里弗顿随便哪个路人，也就会知道政府的支票已经过期，因此柯林顿的银行也就不能凭这种支票支付现款。可是你却仅仅因为怕被雨淋着，就待在房间里。你没有及时给我送情报来，我当然认为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的，还费劲地派车去接你。可是太不像话了，银行里不就那么一点点铜币和银币嘛！各位高手，你们抢的大概是儿童银行吧！”

那两个家伙被莫里森刻薄挖苦的言辞说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他们只好盯着地板，默不作声了。

“不仅如此，你还开枪打死了正好挡住去路的那只狗。我自己也讨厌狗，不过我在急着脱身的紧要关头，是不会做出那种特意去踢狗的蠢事的。躲开它不就得了？而你非得搞出点事来，亏你们还记住了上车逃走，怎么不留在那儿打弹珠呢？”

“我们也没料到啊。”穿破裤子的那个人生气地发着牢骚。

“说得对，我对各位估计得过高了。”莫里森的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嘲讽，“对你们大撒手，这是我的失误，所以各位失败也是当然的。正如各位所知，我的朋友赛德先生和我当时另有要务在身。贵人多忘事啊，也许各位已经不记得啦，这位赛德先生，如果各位愿意的话，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各位重新回忆当时的情况吧。”

莫里森一边说着，一边向莱斯·赛德瞟了一眼，莫里森的话像一条无形的鞭子威胁着赛德，赛德连忙避开他的眼神，莫里森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赛德先生的记性是很好的。”莫里森恶意地狞笑着，又说起来，“我们必须向赛德先生表示感谢，假如不是赛德先生说他的一位朋友能提供给我刷车的油漆，我们自己去弄油漆可就比登天还难。恕我直言，我根本没有想过去商店买什么油漆，也没打算派赛德先生去做那种事。否则许多伤脑筋的差错就会接踵而至。请允许我说几句不礼貌的话，我想起在我来到赛德先生这座美丽的公馆之前，不用说买油漆，就连买一听豆子罐头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买十二桶油漆的钱了。如果派你去商店买油漆，就一定会引起人们的议论，这等于引火烧身，到头来人们就会注意到我身上来。应该说你想起你的那位油漆匠朋友，对我们来说实在是雪中送炭啊！”

杜纳在黑暗中靠在墙上，神情恍惚地合上了眼。等他再次向里面窥视时，莫里森正在瞧着自己的手指头：“因此，列位在那个雨天的下午，正在屋里玩乐消遣时，赛德先生和我拜访了那位可爱的、循规蹈矩的布茨先生，商量买一些油漆，但被布茨先生拒绝了，而且是用极其蛮横无理的方式拒绝的。幸好在布茨先生的侮辱性的言谈中，透露了他那天要去里弗顿而且当夜不归的信息。就在那天夜里，赛德先生好心地把货车借给了我。这样，就在各位喝了酒而舒舒服服地发出鼾声的时候，我冒着生命和自毁名誉的危险登门去访问了我们的朋友——布茨先生的工作间。假如碰巧那时有哪一个邻居醒来，想要开枪打死我，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啊。这一点我想各位也很清楚。再加上赛德先生的那辆货车颇能添彩，在我要启动时，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噪声，真叫人心惊肉跳。”

“要是有人敢伸出头来，把他干掉不就完了吗？”拇指有伤疤的人吼着。

“对啦，亲爱的阿尔，”莫里森不动声色地说，“可是那样一来，我们大家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呢？而且大家不要吃惊，回到这儿来之后我们才知道，赛德先生和我运来的油漆，正好是我们所需要的数量！”

拇指有伤疤的人和穿着破裤子的人龇着牙笑了。这时莱斯·赛德把身子往后一坐，痛苦地哼了一声。

“懂啦，老板。我们是失败了，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明天怎么干？说银行里有钱的消息可靠吗？”拇指有伤疤的人问。

莫里森一直在抠着指甲。“唉，先别急，”他叹了口气，“指甲上的油漆怎么就弄不掉呢？是的，阿尔，钱已经到银行了。这次我不靠别人的情报，我亲自去摸了底，钱款肯定已经到了银行。”

“太棒了！”阿尔佩服地喊道，“你亲自出马去银行看过了？”

“那倒没有！”莫里森先生笑着说，“我是说我看到有人把钱运来了。今天下午六点，银行就已关门了。镇上，不，应该说那条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很显然，柯林顿的好市民都在家里欢聚晚餐。银行附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但是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那个可怜的衣衫褴褛的黑人绅士。他坐在路边，抱着吉他，在歇息他那一身老骨头，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嘻嘻——”穿破裤子的人佩服地偷着笑了，“你又扮演黑人骗人去啦？”

“不错，不过那黑人在柯林顿的演出，是最后一场了。也就是像他唱的那样：‘可怜的耐特老爹，戏已经演完了。’那个黑人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一辆一直开到银行后门的汽车，还看见三位手插在裤袋里的保安护卫着银行职员。银行职员把一个沉重的旅行皮包安全地搬进了银行。看到这些就足够了，于是那位年迈的黑人穿过玉米田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了。在施舍给他肥皂和热水的朋友莱斯·赛德先生的大力帮助下，黑人销声匿迹了。我衷心祝愿他一去不回，永远消失。要说我最嫌恶的是什么，就是扮演乞丐了！”

那些家伙哈哈大笑起来，只有莱斯·赛德在焦急地搓着手。

杜纳的脸紧张地贴在窗子上，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想起那天在小路上遇见的那个年迈的黑盲人，当时他还非常地同情他。想到这里，由于冲动，他很想逃走，安全地脱离虎口，但不知是什么力量又把他钉在那里。

“是的，那笔钱正在等待着我们，各位先生。”莫里森先生重复说了一遍，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又笑了，“我们明天早晨到那儿只有‘收款’一项工作了。请原谅，再把我们的角色复习一遍。凭我做‘演员’的全部经验来说，诸位不要再卡在自己的台词上，或者惹出招猫逗狗之类的事来！”

“喂，闹剧该收场了，快点说完了事吧！我困得不行了，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觉了。”穿破裤子的人嚷嚷着。

“你是在因受到良心的谴责而苦恼吗，约瑟夫？”莫里森嘲讽地问，“我想还不至于吧？没关系，请各位放心，今晚请大家好好休息，明早并不用起早出发。”

“几点走？”阿尔粗声粗气地问。

“九点五十分准时出发。”莫里森接着说，“希望赛德先生在九点钟准时开早饭，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劳烦赛德先生了。赛德先生将为我们准备一顿特别丰盛的早餐，这一点本人深信不疑，是吧，赛德？”

莱斯·赛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他的嗓子好像咽东西时卡住了什么，喉结哆嗦着动了几下。

莫里森皮笑肉不笑地又说：“赛德先生一定会满足我们的愿望的。好吧，明天我们九点五十分出发。约瑟夫，当然是由你开车。阿尔，你坐在约瑟夫旁边。这次不必向人问路了，我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听清楚了吧，请你们不要忘记我膝盖上放着吉他。”说完，他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还有，可能稍微狭窄些，还可以在车里给赛德先生搞个座位。赛德！告诉你，你将和我们一起走，至少也得走上半程路。”

莱斯·赛德用手捂着脸，抽泣起来。“干吗对这个浑蛋费那么多口舌，老板？”阿尔怒气冲冲地问，“在我们离开之前，把他干掉算了！”“这倒是个很好的主意。”莫里森说，“不过我们当然得等到他做好早饭之后。”莱斯·赛德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起来。“让他闭上嘴，阿尔。”莫里森咬牙切齿极不耐烦地命令道，“但是不用把他打伤，只需让他安静下来！”阿尔用力把赛德揪起来，又朝他下巴上打了一拳。赛德的头突然向后一扬，仰面朝天地倒在床上呻吟起来。阿尔好像压在他身上似的吼着说：“闭上你的狗嘴，浑蛋！”呻吟声消失了，那个恶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咱们接着来吧。”莫里森微笑着说，“要准时开车，约瑟夫！而且要准确地在九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开到银行门前。等教堂的钟声响十下，马上拐过那个街角。”

“这还用你教我？上次我就这么干的。”穿破裤子的人嘟囔说。

“正是那样。”莫里森兴高采烈地说，“只要不出差错就可以了，但这次你不许再从车里出来去踢什么野狗。当然，你如果想让另一只裤腿和被狗撕破的那只配对成双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否则你就只管坐在那里，让发动机打空转就可以了。”

“明白啦，老板。行动顺序呢？和上次一样吗？”阿尔问。

“一样，只是这次由我跟你们去。汽车一停，你和哭鼻子就戴上面罩，然后你先出去。你们先进去，我跟在你们后面走。我最后一个进去，最后一个出来。也是我最后一个上车，要是你们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我可就要不客气地请你们尝尝子弹的滋味，懂了吗？”

两个恶棍点点头。

杜纳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但他强忍着，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莫里森提到“哭鼻子”，他不明白“哭鼻子”究竟是谁。这时，杜纳忽然觉得膝盖发软：“对呀，那辆车里坐着三个人。那第三个人现在在哪儿呢？”杜纳伸着脖子想去看看视线外的另一个屋角，“那第三个人——‘哭鼻子’是不是坐在看不着的角落里呢？一定在那里。”

“好了，到此结束。在出发前再把这些回想一遍。现在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件事。”莫里森说。

“是什么事，老板？”阿尔问，并提心吊胆地盯着莫里森。

莫里森的手指轻轻地在吉他弦上滑动一下，平静地说：“分配方案。”

“说什么？”在椅子上弯腰探着身子的约瑟夫说，“那好办，分成四份好啦。”

莫里森摇摇头：“不，不对，那样做不行。我们要把钱分成五份。为了这个，我才想马上就把它定下来。我可不想像你在周二干的那样，在议论上浪费时间。我们把钱分成相等的五份。听明白，你们三人各拿一份，我要两份。”

两个恶棍眼里充满了憎恶，恶狠狠地盯着莫里森。阿尔说：“你这个小人！你说有五万巨款吧，你一个人要拿走一半吗？你凭什么？你疯了吗？”

“不是一半。”莫里森愉快地微笑着订正了阿尔的话，“只是五分之二。这种分法是合情合理的。这次行动如果是你策划的，阿尔，你多拿一份，我是绝不会反对的。可是，这并不是你策划的。假如你也有头脑的话，你就应该懂得这个道理。这不是什么苛求吧？”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若想拿两份溜之大吉，你可就打错算盘了！”穿破裤子的人也高声说，“由你来决定分份，可不太合适。”

“你根据什么这么想呢？”莫里森诡秘地问。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听着，为了让你们这几个花岗岩脑袋心服口服，我再给你们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连一个回合也应付不下来。开始时是谁提供钱的？森林中这块小天地的情报又是谁提供的？要不是我制止了你们，各位一定会把埃迪给干掉的，从而也就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情报，诸位，眼下恐怕正在监狱里等着坐电椅！你们这帮蠢猪！”

“埃迪！”杜纳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就猛跳起来。埃迪！埃迪！埃迪·斯特里克是安全的，但是布茨先生在哪儿呢？这使杜纳感到了新的恐惧，在黑暗中就好像有两只冰冷的手在向他抓来。他凝视着莫里森，瞪圆了眼睛，心想，如果莫里森朝他这面看一眼的话，他一定会被吓得惨叫起来，但莫里森的眼睛只盯在他面前那两个愤愤不平的恶棍身上。

“是的，带来情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他以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冷嘲热讽的口气继续说，“可是那时候，你们这三位聪明的傻瓜做什么来着？各位，在我不在的时候就让那家伙溜掉了。就是说，你们是瞪着眼让他从你们的掌心里跑掉了，真是笨蛋！你们都应该去测一下智商！”

“够啦，别说了！”阿尔嘟囔说，“既然已经上了他的当，再说也没有用啦！他是没有胆量揭发我们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用不着担心！”

“总而言之，各位本来能够亲手把他干掉的。”莫里森眯缝起眼睛，“我是这样希望的。话又说回来了，这事与我无关，他是你们的累赘，而不是我的。不过我必须指出：单凭你们几位，就是做梦也摸不着这个‘宝岛’的大门。是谁来这里踩的点，熟悉地形，又制定了天衣无缝的行动计划呢？是谁准备了汽车，又是谁找到这个愉快而安全的藏身之处，使各位能在这僻静优美的森林里舒适度假呢？不错，各位在这里一直过着百万富翁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各位将在恢复了精力和健康，皮肤晒得黝黑之后，回到各位在城市里的那个肮脏的巢穴。不过那是很可悲的事情。”

莫里森嘲弄地一笑，杜纳看到那两个恶棍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扭动着。

“得啦，够意思啦，就饶了我们吧，老板！”穿破裤子的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告饶。

“是啊，别说啦，别说啦！”阿尔狡猾地偷瞟了一眼伙伴，嘟囔着说，“我们只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我只求你，别再把吉他对着我们。”他的声音高起来，“求求你啦，别再对着我啦！”

莫里森开心地大笑起来：“难道你不喜欢音乐？没有比音乐更能使人惬意快活的了。不过我也得承认，拿乐器的人不同，在音乐里表达的东西也不同。好啦，就说到这儿吧。赞成我的分配方案吗？”

杜纳瞧见约瑟夫和阿尔互相对视时，阿尔的一只眼睛稍微眨动了一下。

“行啦，约瑟夫。”阿尔狡猾地说。约瑟夫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把脸转过去朝着莫里森。

“行啦，老板。”阿尔耸着肩膀说，“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请你把那个汤姆枪放下来吧，然后咱们再来握握手怎么样？”

“不，用不着握手。”莫里森微笑了一下，“如果两位同意的话，就把方才说的话作为达成协议的保证吧。这样我就满意啦，谢谢。”

杜纳没有再听下去，他悄悄地跪下来，手脚并用开始爬行，手指终于摸到小路上被踏硬实的土地，这样就可以回到安全地带了。回去，回家去，然后去报警——这件事刻不容缓。杜纳站立起来径直朝回家的路走去。他心想，等走到离小屋远一些的安全的地方，就开始往回跑。强普？现在已经顾不上强普了，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但是就在此时，从杜纳身后很远的森林深处，响起了使人感到全身都要冻僵似的可怕的声音，传来如同人在受严刑拷打时发出的呻吟、抽泣和极其痛苦的呼叫声。这声音时高时低，杜纳的身子吓得都僵硬了。这是什么声音呢？到底是谁呢？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又一次从茫茫的黑暗中传来，这是从“幽灵屋”方向传来的。

第三次响起了低沉的抽泣声，杜纳这时已经可以确定那是狗发出的叫声，说不定是他的狗，说不定是强普在那里，强普就在“幽灵屋”里。必须去把它救出来，否则他决不会回去的。杜纳向后一转，尽量不偏离小路，开始向“幽灵屋”悄悄靠近。

道路是一条长五十英尺左右的缓坡路，两面长着灌木丛，所以每当一偏离正路，小树枝一碰到脸，杜纳就马上又走回到正路上来。终于，他到了灌木丛的尽头，星光把“幽灵屋”的轮廓给勾勒了出来。呻吟声已经听不到了，屋子里有一线光亮，里面一定有人。杜纳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蹑手蹑脚地走着。一步，又一步，终于接近了房屋的山墙。

杜纳又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一只看不见的手，钢铁一般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杜纳不由得惊叫起来。

一束手电筒的光，在杜纳脸上左右晃动着，他睁不开眼，看不见抓住他的那个人的面孔，却听到嘲弄他的声音。

“哟，这家伙可真是个稀客啊。”

手电筒晃动了很多次，杜纳拼命地挣扎，想挣脱出来，

但却无济于事。抓他的人发出了信号，打了两个尖锐刺耳的口哨。紧接着，从莱斯·赛德的小房子那边马上响起了回答的暗号。杜纳听到砰的关门声，随后是呼啦呼啦走过来的脚步声。在杜纳方才走过的小路上，几只手电筒的光束在空中舞动。抓着他的那个家伙狠劲儿扭着他的手腕，痛得他大叫起来。

“别出声，小崽子！你不想活啦？”那个家伙威胁说。

第十四章  恐怖的深夜

转眼之间，从赛德家赶来的家伙们已经把杜纳围了起来，他打消了反抗的念头。他们用手电筒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随后响起莫里森的嘲弄声：“这可真痛快呀！方才还谈论到你呢。这可太开心了。进屋吧，威利，谁再去拿盏灯来？”

叫威利的家伙用力抓住杜纳的胳膊，推推搡搡地把他弄进屋里，阿尔在屋里点起一盏灯。莫里森最后进了屋，杜纳看到他摆出一副威胁的架势，手里还拿着那把吉他。

“去两个人到外面守着！”莫里森嘟囔着，“本来就应该这么办啦。怎么抓到这个小耗子的，威利？”

“是这样的，我正坐在大门前放哨，”这家伙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咯噔咯噔走远后回答说，这人是个矮个子，肩很宽，活像个猴子，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嘴角下垂，长着一副哭丧脸，“就在这工夫，我听见这个小崽子摸着黑上来了。起初我还以为是咱们的同伴，我坐在那儿没动。可是这小子径直地就走到这边来了。这样，我就抓住了他，一点都没费劲儿。”莫里森得意地大笑起来。“干得好，威利！我再单独给你几百美元赏钱！”莫里森一只胳膊夹着吉他走到杜纳跟前。这把吉他其实是把轻机枪——汤姆枪的伪装外罩而已。枪身藏在这个乐器的长脖里，手伸进琴身的圆孔就能摸到扳机。

莫里森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杜纳的脖子。

“好，快说出来吧！”他彻底撕下了假面具，平时总带有几分嘲弄人的、彬彬有礼的样子无影无踪了，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你在这游荡什么？快说！”

“坏蛋，放开我！”杜纳被捏得喘不过气来。莫里森笑着松开手。“看住这个小崽子，威利！让他考虑考虑。”莫里森向门口走去，杜纳知道他是站到使别人在灯光下看不见他的身影的位置上了。“约瑟夫！到这儿来帮帮威利的忙。把这个小毛崽子塞进地窖他朋友那儿去。”莫里森喊着。

杜纳绝望地把屋里环视了一遍，地板和墙壁的油漆都剥落了，地板已变得漆黑。满墙尽是坑坑洼洼，泥灰底下的条子板都露出来了。屋里有三张用旧木料搭的简易床，上面堆着草垫子、旧马铃薯袋和又旧又脏的毛毯，除此之外，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窗子上一块玻璃没剩，全都用木板钉着。很明显，在莫里森把三个恶棍送到这儿住之前，这儿很久没人住了。从通往隔壁房间的门缝里，杜纳看到塌陷的地板上，到处堆积着脱落的灰泥。

约瑟夫从外面回来了。

“约瑟夫，来，拿着这盏灯，好让威利把这个孩子关到地窖去！让他稍稍凉快凉快。”莫里森命令说。

约瑟夫捡起放在屋角的绳子，漫不经心地问：“用这个吗？”

“可以啊！”莫里森还是冷冰冰地回答，“在那老家伙旁边给他铺个床位！”

这个惯于花言巧语掩人耳目的强盗头子，毫不隐讳地发泄了难以遏制的愤怒之后，杜纳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即使去打听强普在哪儿也没有用。他方才听到的那呻吟声，说不定就是强普最后的悲鸣。杜纳用力咬紧牙关，抑制着身体的颤抖。一会儿还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他的命运难道是被杀害吗？

威利用粗壮的胳膊，从身后对杜纳使了一个双肩下握颈的招数，把他架起用力向前推着，让杜纳走路时脚尖刚能挨着地。约瑟夫用手电从威利肩上往脚下照着亮。他们过了走廊，进了隔壁的房间。移动着的灯光扫过旧式暖炉，照到了满是碎屑的地板上，厚厚的地板烂到了底部。这里曾是这老房子的厨房。手电筒照着被煤烟熏黑了的墙壁，又在裸露出来的椽子上掠过，照出了天棚上张着大口的窟窿，冬天的雪、夏天的雨就是从这里漏到地板上的。接着亮光又移到下面，照到了第二道间壁。这时杜纳发现他们脚下是一个漆黑的方形的洞口，从底下吹上来一股又凉又潮的风。杜纳不觉打了个寒战。

“照照台阶上面呀，约瑟夫。好让我能看到下脚的地方。”威利吼着说。

他让杜纳转过身，以便从杜纳肩膀后面看准下脚的地方，顺着石台阶进了地窖，约瑟夫跟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脚下。

他们到了最下面，杜纳感到脚下是一块滑溜溜的水泥地。威利把杜纳转了个身，当他面向漆黑的地窖中央的时候，圆圆的光圈一下从杜纳的肩上扫过，光线中出现了立得笔直的两根柱子。在一根柱子的脚下，一个蜷着身子的人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杜纳吓得惊叫起来。

那不正是布茨先生吗！

谁知这一声尖叫，却使这位老人忽然抬起头来，光柱一下子照到他那由于恐惧而肿起来的眼睛上。

光线中呈现出老人的秃头顶、下巴上蓬乱的白胡须和毫无血色的面颊。

底朝上的一个木桶把他沉重的身体紧抵在柱子上，他的双手被绕到柱子后面，两个手腕被捆在一起，用的可能是晾衣服用的又细又结实的绳子。布茨先生的胸部、两腋和脚腕都被牢牢地绑在柱子上，剩下的细绳把那个木桶和柱子又绑了几圈，绳结系在柱子后面。

杜纳嘴里发出不知是恐惧还是同情的压抑的呻吟，疯了似的扭动身子挣扎着。

“布茨先生！”杜纳喊着。威利的大手马上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和下巴，把他的头用力向后一推，杜纳的喊声变成了呜呜声。

灯光从布茨先生那边一闪一闪地移过来，照着拼命挣扎的杜纳。

“杜纳！”布茨先生由于过分担心，喊了出来，随后，他提高声音恳求着，“求求你们，不要伤害那孩子。抵抗是没有用的，杜纳，不要反抗！”

“喂，把煤油灯拿来，约瑟夫。”威利说，“那个手电不顶用！”

约瑟夫上台阶去取来灯之前，长长的地窖里漆黑一片。杜纳因徒劳的反抗而筋疲力尽，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威利的大手又使劲儿地勒紧杜纳的肋骨，使他几乎气都喘不出来。约瑟夫一回来，煤油灯虽然不太亮，但足以驱散黑暗的影子，杜纳渐渐地看清了地窖的轮廓。

这个地窖是间小屋，宽约十英尺，长约十二英尺。墙是石头砌的，头顶上的厨房的地板，到地面不过六英尺，两根横梁支撑着头顶上的地板。由橡木做的横梁上还留有伐木工人的斑斑斧痕，手工锯出的梁面也很粗糙，中间相距六英尺的两根横梁是由两根带树皮的笔直的小杉木顶着的。在屋的一面墙上，还留有腐朽的木架残骸，它底下有个贮藏蔬菜用的大箱子。每个墙角和头顶的大梁上，到处都挂满了蜘蛛网，好像一捆捆的牛鼻绳。石墙抹的灰泥上，还有几处长过蘑菇后留下黑黄两色的斑斑污痕。在下地窖的台阶的对面角落里，有个小门通往厨房门外的后院。这个门很早以前就腐朽了，它的残骸散落在垫脚石板上，石板缝里长着许多野草。

“放下灯，给我帮个忙，把那个桶给立起来。”猴子一样的男人说。

一个发黑的、古里古气的小木桶，和一些破烂东西混杂在一起堆放在地上。约瑟夫把灯放到地上，把那个小桶搬到布茨先生旁边的另一根柱子那儿，轻轻地立到柱子下。

“孩子，妥啦。你的床铺做好了！”说完，他哧哧地笑着。

布茨先生怒不可遏，大声喊着，由于挣扎，捆着他的绳索勒得更紧了，绳子深深地勒进布茨先生脖子的肉里。

“放开那孩子！只要能放他，你们杀了我好了，饶了那孩子！”布茨先生的肺都要气炸了。

“住口，老头儿！”威利吼着，“一点儿也没有弄疼他！”威利就好像提玉米口袋那样，把杜纳突然轻轻一举送到柱子跟前，扑通一下放在底朝上的木桶上。“拿绳子来，约瑟夫，快点！”威利说。杜纳挣着想躲开，但那人用力把他按住。约瑟夫敏捷地把他倒背手绑到了柱子上，脚腕也被捆上了，又用多出来的绳子把脚和木桶绕了好几圈。“哦，小宝宝！这回随时都可以逃到你妈妈那儿去喽！”约瑟夫挖苦般地一笑。不用说动弹，连喘气都很困难，因为绳子在胸前勒得太紧，杜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喂，整好了吗？到睡觉的时间了。”从上面房间里传来了莫里森的声音。“老板，妥啦！”恶棍们连忙回答。他们拿起灯，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捆绑布茨先生和杜纳的绳子，才慢慢走上台阶。

他们一走，微弱的光亮消失了，地窖里又变得一片漆黑。杜纳扭动着脖子向外一看，从地窖进出口的方框里可以看得见一小块夜空，上面有一颗星星在闪闪发亮。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布茨先生压低声音问：“杜纳，没有受伤吧？”他的声音因过度担心而在发抖。“我没事，您受伤没有？”杜纳悄声问。

“我精神挺好，”布茨先生坚强地小声说，“可不能怕他们，孩子！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可是他们怎么抓到你的呢？是闯到你家去了？安妮姑妈没事吧？快告诉我！”

“不是的，是我自己到这里来的。”杜纳低声说，“我是来找强普的，这样才被他们抓住了。强普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您见到它没有？”

“我没看见。”老人有气无力地说，“刚才我听到了狗的吠叫声，但愿那不是强普才好。杜纳，应该不会是强普吧？”

杜纳难过得再也没有勇气提起强普的事了，他强忍住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您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我来到这儿，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一下子就被他们给抓住了。”布茨先生颇感遗憾似的念叨着，“我是今天下午到这儿来看这幢房子的，谁知一下子跳出三个人来，不由分说就把我抓住了。”

“您是来看这幢房子的？”杜纳目瞪口呆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黑暗中听到布茨先生痛苦的呻吟，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哪会知道，我就出生在这幢房子里……而且……说不定还要死在这幢房子里！”布茨先生十分伤感，他接着又说下去，“这幢房子是我爷爷修的。杜纳，我是在这儿长大的。不久，我的母亲、父亲都死了，这幢房子就归我所有了。那时我妹妹和斯特里克结了婚。因为他俩很穷，我告诉他们喜欢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我便出外四处漂泊，不停地干活儿。不知什么时候他俩搬离了这幢房子。房子虽然还是我的，我返回来的时候也不想住在这里了。这幢房子有很多悲惨的回忆，成群结队的幽灵在游荡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住在这儿，我这个人生来胆子就小，杜纳。”

“不，不对。您一点儿也不胆小。”杜纳坚决反驳说。

“你真是个好孩子，杜纳。”布茨先生赞许地小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儿来了，但是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事。”杜纳亲切地说，“是您的外甥回来了。”

“嘘——”这位老人害怕外面有人，“你可别大声说话！但是，正像你说的那样，我要早知道你了解这些事就好了。那些家伙不会抓我外甥吧，杜纳，你说是不是？”

“是的，他没事。那些家伙没有抓他。”为了让布茨先生放心，杜纳小声说。

布茨先生放了心，松了一口气：“我的亲人只有他了，他是我唯一还活着的亲人。那些家伙大概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吧，杜纳？”

“他们没有去注意他，他们又在策划抢银行，然后他们——不，您用不着挂念。布茨先生，请您别着急。”

“又要抢？”布茨先生惊恐地低声喊道。

“您究竟为了什么到这儿来的？本来这些家伙就有可能隐藏在这里的啊！”

“我是以为他们已经跑到几百英里远的地方去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全部事情吧？让我讲给你听。听了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好发脾气了。我接到了那封信，就是你在场时接到的那封，但是我没有勇气对任何人讲。那是我外甥写来的，他从监狱里出来了。监狱在本省很远的地方，为了投奔到我这儿来，他风餐露宿，历尽辛苦，他心目中的家只有这里。外甥告诉我，希望那天晚上能够在里弗顿见到我，约好等天黑以后在一个车站附近见面，所以当时我马上就去了，对任何人也没说！”

“那不就是莱斯·赛德去找您的时候吗？”杜纳小声说。

“是的，赛德和他的一个朋友来了，我不想和他们说话，因为我当时心急如焚，我只对他们说我得进城干活儿去，一宿都不能回来。我给他们吃了个闭门羹，天一黑马上就去里弗顿见埃迪，但是那天夜里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埃迪的影子。我不放心，就没离开那儿，足足待了一夜。”

“克拉贝尔·史密斯说那天半夜听见了您货车的响声，当然那是她弄错了。第二天我看了泥里面的轮胎痕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那是赛德的货车，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偷了您的油漆。”

“你说得对，杜纳，那天晚上他们偷了油漆。那时，我没有心思干别的，只在里弗顿望眼欲穿地继续等着埃迪。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早晨九点或许是十点，埃迪总算是来了。我问他为什么晚了，听他一说可把我吓坏了。埃迪说他在头一天就到了里弗顿，但是冤家路窄，偏偏遇上了现在在上面的这帮家伙。他们就是过去让埃迪吃过许多苦头后逃走的那帮人，就因为他们，埃迪才当替罪羊进了监狱。那帮家伙捉住埃迪，推到镇郊的一栋空房子里，把他关了起来。那些家伙在那里大吃大喝，企图杀害埃迪，但是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他们没到关着埃迪的屋子里来，就外出了，就趁这个机会，埃迪才逃了出来。

“他像风吹的树叶似的哆嗦着，我想马上带他回家，可是他说大白天的，到哪儿去都心惊肉跳。有一个地方可以隐藏到天黑，他让我晚上到那儿去接他。不管我怎么劝，他也不肯和我一起回来。没办法，我只好回家。就在回家的路上，你和汤米对我讲了那件抢银行的事。我比别人更吃惊，因为我担心埃迪是不是又卷进去了。你说只有三个人，我才多少轻松了一些，可还是怕得不得了。我一心只想着在警察捉到嫌犯以前，把埃迪好好地、安全地藏起来。当天晚上我就把埃迪领回家来，可还是担心得要命。我把他藏在阁楼里，把饭给他送上去吃。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因此我也不能到兵营房去干活儿。杜纳，原谅我吧，就是为了这事我才不得不对你说了谎话。你会理解我吗？”

“是的，那当然。这没什么，布茨先生。”杜纳安慰着他，“您那时非常痛苦，而我还一个劲儿地让您干这干那的，太对不起您了。”

“我还因为那油漆的事对你说了错话。我不知道是谁，为什么偷的，我担心你会去报告警察，那样一来，警察便会在工作间前后出出进进，问这问那，就会发现埃迪待在这里。我是不想让埃迪再和警察打交道了，我真是糊涂啊，杜纳。要是那时我和你一起对警察说清楚，今天就不会受这个罪了。我一心只想着埃迪的事，一点也没料到这些，当时我已经昏头涨脑了。”

“真抱歉，我当时不知道您是这种心情。”

“最糟糕的是今天下午，我自我安慰着，以为已经没任何危险了，还以为这一带已经不会有坏人了。如果我把房子修理一下，和埃迪住在这里会安全些。所以，我就到这儿来了。结果，一来就被他们捉住了。”

“嘘——有脚步声。”杜纳不安地小声说。

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头顶的地板上咯咯吱吱响着。一束光线，从厨房照到连接着地窖的台阶上。出现了两只脚，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来。手电光唰的一下子照到了两人脸上。两人的眼睛都给照花了。是约瑟夫的声音：“先生们，快睡觉吧，我就是来说这个的。老板回家了，我们也该睡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绳子绑得是否结实。杜纳和布茨先生谁都没说一句话，因为说了也没用。约瑟夫又登上台阶走了，黑暗又使他俩互相看不见对方。

“现在有几点啦，杜纳？”布茨先生小声问。

“十二点钟左右吧。”杜纳无力地说。

“我太累了，不到四点钟就被绑在这根柱子上了。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杜纳？”

“会的，当然会有。”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有力地响着，“不用担心，布茨先生，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如果想那样做的话，早就把我们给杀了，劫匪们没有那个胆量。没事，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我们一定要设法逃出去！”

“绳子勒得太疼啦。”老人有些受不住了，嘟囔着说。随后是一片沉默，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杜纳听见的只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发现布茨先生睡着了。

夜深了，眼前一片黑暗。杜纳暗下决心：一定要鼓起全部勇气顶住这种非法的监禁，必须藐视这种绝望的处境——只有这样的信念才能支撑得住他那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不论怎样使劲儿凝视，眼前还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杜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事，他想起安妮姑妈那明快的面容和开朗的微笑，想起汤米的快活和友情，还有一贯待人和蔼可亲的品德勒先生。想到这些，杜纳就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

没有任何声响来打破这里的寂静，杜纳也开始昏昏欲睡了。他的头向前耷拉着，身子垂在绑着他的绳索上，他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一丝灰色的光线射进了地窖，天已经亮了。杜纳说不准睡着以后过了多长时间，他是因为极度疲倦才睡着的，刚才一个梦惊醒了他。他梦见莫里森来到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蹑手蹑脚地从他背后走过来，一下子使劲儿扭住了他的胳膊。

“品德勒先生，救救我！安妮姑妈，救救我！”他喊着。他在喊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想动弹，但一点儿也动不了。他感到胳膊和手疼痛难忍，捆绑他的绳子已经深深地勒进了肉里。

他无力地试探着动一下脖子，光线十分微弱，什么都看不清楚。在六英尺多远的暗处，浮现出一个格外显眼的黑色物体，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被捆绑的布茨先生。

“布茨先生！”杜纳张开发干肿痛的嘴低声叫着，“布茨先生！”

但是，并没有回答。布茨先生是否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想大声呼救！可是，他默默地克制着。因为他知道喊人也没有用，难道还能指望从抓自己的那帮残忍的家伙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吗？如果叫出声来，把他们喊醒，那帮家伙下来只能让两人吃更多的苦头。他只好咬紧牙关，忍受着。

过了几分钟，杜纳忽然听到了小鸟在树枝上欢快的歌唱声。他知道，是太阳升起来了。他十分想念姑妈，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然后，又坚决地摇摇头，他决不能低头认输！

一群小鸟在欢快地歌唱，使杜纳得到了很大安慰。他侧耳倾听着，希望从心中油然而生。

“唉——”一声长叹，把杜纳吓了一大跳。他急忙转过头来，见布茨先生动了一下，接着，又响起了呼噜声。他放心了，不觉露出了笑容。杜纳想喊布茨先生一声，但他没有喊。喊醒他又能怎样呢？应该让他尽量多睡一会儿。

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漫长。一束阳光射到地窖台阶上，布茨先生终于醒来了。睁开眼睛，他抬起头，叫着：“还没有人来吗，杜纳？”“小点儿声！”杜纳低声说，“有人来了！”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门合页吱的一响，是开门的声音。“进去，把他们喊醒，莱斯。”是莫里森在说话，“快点！”头顶上响起莱斯·赛德的脚步声，接着，听到被喊起来的三个恶棍发牢骚的声音。“快点，伙计们！”莫里森在门口处发号施令，“出发之前有事要干，听见没有？”

杜纳眼前浮现出莫里森嘲弄人的那种神情，他心里感到十分恶心。“说什么，老板？”阿尔气冲冲地喊着，“还没到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呢！”“少啰唆，”莫里森不耐烦地说，“起来，大家快些。你们从现在起要挖个坑。到外面去，快点儿！”杜纳见布茨先生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铁锹！”老人喘吁着悄声说，“他们要干什么？”“嘘——”杜纳回答说，“听！”“那个老东西和小毛孩子怎么收拾？”约瑟夫问，“留在这儿吗，老板？”“对，就这样扔在那儿好了。”莫里森哧哧笑着，“让他们等着吧，完事后我再去安慰他们。好了，行动吧。”他们的脚步声在小路那面消失了，可怕的沉寂包围着这幢空房。“他们打算做什么？”杜纳被新的恐惧吓得心直跳。“谁知道呢！”布茨先生哼哼着，他的头无力地垂到胸前，“想也没有用，杜纳。”

一小时过去了，这一小时使人感到好像过了几年。这时候，除了地窖外面枝头上偶尔歌唱的小鸟声之外，还传来了一些响动。是有人从森林里走来的脚步声！他俩那饱受摧残的心中又有了新的希望，也许救他们的人就要到了。不过这种喜悦是非常短暂的，他俩再一次被推进失望的深渊，因为他们听到了莫里森的声音。转眼间，脚步声来到了地窖的出口。

“这样就可以了。”看来莫里森的兴致很高，“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你们把赛德带去，监视他赶快准备早饭，我随后就去。”

他俩听见那些家伙拽着赛德走远了，接着是莫里森在地窖口附近挥动铁锹的叮当声。他俩不知会有什么灾难临头，注意地听着上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莫里森满意地松了一口气，铁锹当的一声扔在台阶旁。两分钟之后，莫里森走下了地窖。他把夹着的机枪放在地上，默不作声地叉着腿站在两人面前。他两臂交叉，嘴角边流露出惹人厌恶的微笑。

“拿水来！”布茨先生软弱无力地呻吟着，“给我水！”

莫里森向后仰着身子，哈哈大笑起来。“要水？”他拭去因过分得意而笑出的眼泪，“这个要求能满足，我正想给你们水喝呢，这正合我的心意！”

杜纳挣扎着，大声叫喊：“放开我！快放开我！”

莫里森又笑了，带着嘲弄的神色说：“安静些，孩子。不要喊坏了嗓子，没人会听到的。”

“给我水！”布茨先生又在呻吟。

“好了，别那么急呀，老爷子。”他拿腔作态地说，“再待一会儿，这就来水了。劳您驾，再等一会儿吧。”

布茨先生满脸恐惧地盯着莫里森，他喊着问：“来水？”

“水一会儿就来了，会让你喝个够。”莫里森皮笑肉不笑地说。他突然弯腰拾起放在地上的机枪，杜纳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别，别开枪，请你不要开枪！”杜纳喊着。

“别说蠢话！”莫里森笑了，“孩子，我连想都没想过对你们开枪。你知道不对你开枪的原因吗？我不愿意看到血。也不光是这个原因，把子弹用在你们的身上太划不来了，留下来说不定在柯林顿会用上的。”

杜纳气喘吁吁，两眼冒火，死死地盯着莫里森那张令人不堪忍受的狠毒的面孔。

“你听清楚，我是很忙的。”莫里森继续说，“我在银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实在是让我太恼火了。说实在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评头论足。至于开枪杀人，我是绝不会干那种事的，我做梦也没想杀你。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个人也并非什么圣人，我可没有办法去阻止大自然的力量。再说我又是一个心地极其善良的人，没有勇气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大自然的力量把你置于死地。”

莫里森嘿嘿笑着，向前走近一步，他的脸扭曲得很难看。

“好好给我听着，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崽子！”他挨近杜纳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我很想等到那个时候，可是我没有那个闲工夫了。看着你们活受罪，是我最大的乐趣，现在让我揭开这个谜底吧。你的脑袋聪明过人，以后几个小时的情形，你自然会明白的。”

杜纳直盯着眼前这双罪恶的眼睛——就像毒蛇的眼睛一样寒光闪闪。

“你可知道在迷失湖一头修起水坝以前，这幢房子旁边有过一条小河吗？”莫里森自鸣得意地问，“那是在你出生以前很久的事了。可是自然的力量是轻易不会改变的，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听懂了吗，小崽子？你在学校里听老师讲过吧，‘水向低处流’。这种道理像你这样聪明的人马上就会懂的。当然，时间太久了，某些地方有时可能会被树叶呀、沙土呀什么的给堵塞住。那些东西我已经都收拾干净了，也没费多大事。违反这个法则是不可能的，何况水坝要比这个窟窿高出二十英尺呢。早饭前我就打开水门，你的好朋友布茨先生很想喝水，请你放心，现在我就让你们喝个够。听啊，你们听！”

莫里森住口不说了，这番疯狂激烈的言辞使他气喘吁吁。周围突然静下来，依稀听得见一种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却成为最大的恐惧袭击着杜纳。那是哗哗的流水声，那水正顺着石阶流进地窖。

盯着杜纳的莫里森，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微笑着。他看得出，他俩由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而感到了恐惧。

杜纳喘息着说：“但是——”可他忽然收住不说了。

莫里森笑了，嘲弄地说：“大概，你是想说水在这种土地上会渗进去的吧？那是不会遂你的心愿的——水不会渗得那么快，二位有的是饱享乐趣的时间。过去用的灰泥质量很高呀，对吧，布茨先生！”

布茨先生拼命地挣扎着，他喊道：“你这个魔鬼！你太没有人性了。你要杀死我们吗？想淹死我们吗？要杀就杀死我好了，但是请你们不要杀这个孩子！放了他吧，我求求你！”

“哎，你可真能嚷嚷啊！”莫里森狞笑着，“我并没想杀二位，只不过是说我马上要出发啦，请两位乖乖等着吧，发现水的这个法则的不是我。好了，失陪了，我该走了。”

这时地面上已经有几处形成了水洼，布茨先生绝望地垂下了头。莫里森向后一转，小心翼翼地躲开有水的地方，朝地窖出口走去。

“请等一下，莫里森先生，”杜纳拼命地喊着，泪珠顺着脸颊簌簌地往下流，“等一等——我求你，我求求你，莫里森先生。你千万不要折磨我的狗，我只求你把它放开。”

莫里森笑了，又是一番嘲弄：“那么说你是听到狗的叫声了。遗憾的是，你判断错了，你听到的是‘哭鼻子’威利的声音。那小子擅长的只有这一手——学狗叫，实际上是我让他这么干的。在这一带，人们都认为这幢房子是幽灵屋，我只不过是利用了这种迷信而故弄玄虚罢了。实话实说了吧，我还没见到你那可爱的小汪汪呢。我倒是很想见到它，我本来希望它能和你一起升天堂。再说一遍：再见，亲爱的朋友！假如你俩没事可干，我建议你能从各方面研究一下，多管闲事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研究本该早些进行，不过俗话说得好，‘晚些做总比干脆不做好’。再见！”

莫里森扬扬自得地走了，寂静重新笼罩了地窖——只有潺潺流水声打破了沉默，杜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第十五章  小黑狗的致命一击

那天早晨，安妮姑妈睡到七点才醒。伴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换好衣服，到走廊看了看。杜纳的房间还关着门，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妮姑妈微笑着，轻轻地从杜纳房间的门前走了过去。

“怪可怜的，那孩子昨天忙了一天。”她自言自语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好好养养精神，先不叫醒他了。”

姑妈怕弄出声响来，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来到厨房。她把咖啡壶放在炉子上，和往常一样，准备两份的饭菜。做好了饭，她打开厨房门，呼吸着清晨芳香的空气，露珠儿在草坪上、在鲜花和绿叶上闪烁着光芒。

“今天这天气可真好啊！”安妮姑妈不觉轻声说了一句，“我要是杜纳，这么好的天儿早就起来了！”

姑妈悠闲地在院子里的小路上绕着圈子，不时地弯下腰去观赏五颜六色的花朵，然后采了一束装饰餐桌用的花草。

“今天早晨心情真舒畅，这孩子这么晚还不起床，我得说他两句啦。”姑妈念叨着。

尽管这样想，她还是舍不得叫杜纳起床。进到屋里以后，她突然想到，强普怎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强普如果发现有人在家周围走动，总是要吠叫几声的。

“杜纳和强普是不是出什么事啦？”安妮姑妈歪着头寻思着。可是，不一会儿自己又笑了，“他俩一定是在打赌，比赛谁能睡懒觉呢！”

活泼的杜纳不在眼前，门口又没有讨人喜欢的强普向屋里张望，孤孤单单一个人吃早饭一点滋味都没有。姑妈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吃着烤面包片。咖啡都喝完了，可是还听不到杜纳和强普起床的动静。厨房里的钟在匆匆地走着，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

“那么索性给杜纳做一顿可口的早餐吧。”姑妈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杯盘，一边对自己说着，“烤饼加蜂蜜怎么样？再来一个煎鸡蛋。要不就做华夫饼和果子露，也许这样更好些。对了，让我先去看看他起床了没有。”

姑妈来到楼上，站在杜纳房间的门前，举起手要敲门，但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又犹豫了。

“还在睡着吗？……那就再让他睡上一个小时吧，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她叹了口气，转身就下楼去了。

莫里森已经走了，布茨先生的头很吃力地转向杜纳，“杜纳，我还没有绝望。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不会是埃迪，他不敢走出那栋小房子。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希望，安妮姑妈如果发现你不在家，她马上就会召集大伙出来找你。大家会来找我们的，不要害怕！不过，杜纳，有件事我必须对你讲清楚。”老人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如果大家没有及时找到我们，假如他们今天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是呀，那时我就说不准了。杜纳，我不知能不能挺那么长时间。杜纳，你记住我要说的话，如果在得救之前我死了，我的遗嘱就是：我的财产——村里那栋小房子，还有我和埃迪出生地——这栋房子，都归埃迪所有。你要替我向大家说明一下。再有，我的那只小船归你所有。杜纳，我要能多给你一些该多好啊。哦，强普的小木屋要是能做完就好了。唉，杜纳，你说要是没闹成这个样子该多好啊！”

“请您不要……不要说啦！”杜纳喊道，“千万别再说这种话啦，布茨先生。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有信心。”

布茨先生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地说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我头上了，实在受不了啦。”

杜纳的心情变得阴沉起来，他想喊，想叫，他用力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难道布茨先生的精神有些不正常啦？难道布茨先生受不了折磨，意识模糊了吗？

“布茨先生，您方才说什么？”杜纳忍着眼泪，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句话来，“您说什么？”

“我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我头上了。”他抱怨着又说了一遍，“这东西很讨厌，落在头上太难受了。”

杜纳抬头仔细看了看捆绑着老人的那根柱子顶上的横梁，这根横梁底部经过粗糙加工的表面上，长满了黄色粉状的斑点。他又看了看布茨先生的头顶，发现老人光秃秃的前额上斑斑点点地落满了那种黄色的粉末。还不只前额，就是肩上也落上了那种东西。杜纳把目光转向地窖的地面，在潮湿乌黑的地面上，也落了一层黄色的斑点。可是，那种黄色的斑并非到处都有，只有两根柱子之间的地面上才有，在黑黑的地面上形成一条黄色的带子，就好像有人用手画出来的一条黄线。

杜纳恍然大悟，再一次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横梁，油黑的地面上形成的那条黄带子，恰好在那根横梁的正下方。

杜纳不由得喊道：“哎呀，布茨先生，您快看！您快看地面！”

布茨先生稍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啊！看什么呀？”布茨先生回答说。他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在杜纳的催促之下，不得已才慢慢地向下看了看，“你是说这黄色的东西吗？那是锯末子呀！落到我头上的就是这东西吧？这都是那些白蚂蚁干的。

那种虫子，像这样的老房子里一般都有。”

“我也听说过。”由于过分激动，杜纳的声音有些颤抖了，“那就用力拉一下，布茨先生。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拉拉看！我想，虫子一定把柱子蛀空了。”

老人呆呆地望着杜纳，过了一会儿，老人好像领悟了，疲惫的眼里射出了希望的光辉。“太好啦，咱们还有希望！”他喊道。

安妮姑妈在杜纳房间门前，犹豫不定。“要不再让他睡上

一个小时吧。”说完，她转身下楼去了。忽然间卧室里响起了很大的声响，姑妈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是闹钟！丁零丁零的声音，好像在报火警，又好像在诉说着什么，响彻整个房屋，安妮姑妈吓得差点儿把鞋都掉了。

奇怪的是这声音没有停下来，好像要一直响下去似的，而且杜纳竟然不去制止它，安妮姑妈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发了疯的铃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响得那么厉害，还能睡得着吗？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啦！”她心里直纳闷，打开房门往里一看，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床上是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杜纳床边的闹钟还在喧嚣，安妮姑妈赶紧进屋，颤抖着抓住闹钟，上面贴着一张纸。安妮姑妈关上闹铃，用颤抖的手拿着这张纸读起来：

安妮姑妈：我现在到赛德先生那里去找强普。我认为是赛德先生偷走了强普，我一定要把强普领回来。

为了在八点钟告诉给您，我已上了闹钟。如果到那时我还没回家来，请您马上通知品德勒先生。求他给柯林顿的警察打个电话，请他们迅速采取行动。告诉他们，三个劫匪说不定已经去了加拿大，但是主犯还在这里。

请您告诉品德勒先生，让他转告警察局，最好多派些警察来。因为，如果另外那三个劫匪也逃窜到赛德先生那里，就可能发生双方开枪对打的危险。

请您赶快行动，安妮姑妈。再见。再补充一点：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请您把我的鱼竿、名胜古迹纪念戳画册送给汤米。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所有的带插图的谜题集送给克拉贝尔·史密斯。再见，安妮姑妈。和您在一起生活的恩情以及您对我的疼爱，我决不会忘记。

杜纳

安妮姑妈哪里顾得上慢慢地把信读完，一读到“请您……求他给柯林顿的警察打个电话”这句话时，她便飞一般地向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跑去。

正好汤米·威廉姆斯刚从家里出来，他看到安妮姑妈从家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心想：哎呀，出了什么事？对了，一定是杜纳病了或者有什么事啦。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跑去了。

在莱斯·赛德的小屋里，四个男人监视着站在肮脏的煤球炉旁的赛德，他正在被迫为恶棍们做早饭。他两手颤抖着，一种恐惧心理使得他脸色苍白，两腿发软。他不时地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朝窗外偷看着，他心急如焚，渴望着有人来救自己。

莫里森握着手枪站在赛德身旁，他严密地监视着赛德的一举一动，约瑟夫也靠在隔壁房间的间壁上警惕地瞪眼看着他，阿尔和威利绷着脸在饭桌前等候着。

莫里森若无其事地看了一下手表。

“八点半了。”他微笑了一下，“比想象的要准确得多。我说，亲爱的赛德先生，我请你不要像小孩子似的哆哆嗦嗦。精神点，把身子骨挺起来。那块火腿已经烤得硬邦邦的了，快把它盛到盘子里。赛德，我看咖啡也差不多了。哎哟，好啦，别弄洒了！”

桌子上摆着马马虎虎洗过的杯子，赛德用颤抖的手一一斟满了咖啡。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八点半了，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此时，在关着杜纳和布茨先生的地窖里，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变得亮堂起来，但是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在两人的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水流得虽然不快，却无情地上涨着。水在地面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有一英寸深了。接着一条水溜子像毒蛇的舌头似的伸向地面横冲过来，眼看就要接触到杜纳的脚尖了。

“快呀，拉柱子，布茨先生！”杜纳焦急地喊着，“使劲儿，再使把劲儿！”

这位老人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他整个身体都在用力挣扎扭动着。绳索被猛然拉紧，可是柱子岿然不动，从柱子顶上散落下来的，只有黄色的粉末，绳索却深深地勒进他拼力挺起的胸膛。

“请您向后靠一下！”杜纳喊着，“然后再猛劲儿向前挣动一下。需要前后撼动，布茨先生，只有这个办法。”

布茨先生咬紧牙关，忍着疼痛，身体用力向前，然后猛力向后一靠，绳子被拉得吱吱作响，柱子果然从地面到横梁裂开了。布茨先生忘掉一切痛苦，再一次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挣，柱子好像火柴杆一样，轻轻地咔嚓响了一下。

“好极啦！”杜纳脱口而出，“出现裂缝了。”

布茨先生这一次使出最后的气力，由于紧张，他的脸色发紫，呼哧呼哧大口地喘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出现了几处隆起的肉块，他那健壮的身体，一边在木桶上左右摇晃，一边使劲前后地撼动着柱子。

柱子终于咔嚓一声折断了，离开了头顶上方的大梁。因用力过猛，柱子还在布茨先生背上背着，布茨先生咕咚一声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他是侧身倒下去的，木桶承受不了他体重的压力，生锈的铁箍咔的一声折了，整个木桶散架了。

在倒下去的瞬间，老人昏过去了，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全身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着。不一会儿，他模糊地听到杜纳的呼唤声：“布茨先生，不要紧吧？您一定要坚持住呀！”

布茨先生呻吟着，挣扎着，他想站起来，可是他站不起来，因为他的双手还倒绑在背后，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压着他，后来他恍然大悟，原来是绑在身上的柱子。在神志清醒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腿能动弹了，捆绑在木桶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

“我没事。”老人呻吟着，“坚持住，杜纳，要坚持！”

他无力地扭动着膝盖，总算把绳子从脚腕上挣脱了。接着，整个绑绳都松动了。他憋足了劲，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没成，勉勉强强总算跪了起来，柱子的另一端还拖在地面上。“把这个绳结替我解开，那我就自由了。”布茨先生声音嘶哑着说。“快点，快过来！”杜纳激动地小声说着。布茨先生拖着柱子，两个膝盖擦着地面挪动着。他艰难地来到杜纳跟前，再转过身去把后背凑到杜纳的手指能够得着绳结的地方：“快找绳结，杜纳，我有点晕。”杜纳一心去解绳结，可是他的手指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绳结在自己的手下。他咬紧牙关，死命地解着绳结。杜纳终于成功啦！布茨先生扔掉那条蛇一般的绳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赶忙去解杜纳身上的绳结。老人把杜纳身上最后一道绳索解开了，杜纳踉跄着险些栽倒，布茨先生用力抱住了他。“你能走吗？”布茨先生问。“能走！”杜纳喘息着，“好啦，快，快走吧！”在没脚腕深的水里，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地窖口，东倒西歪地上了台阶，强烈的阳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他俩不安地四下张望着，那些家伙在哪里呢？两个人像两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到外面去很危险，恶棍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捉住他们。

“到哪儿去好呢？”布茨先生有些胆怯地指着莱斯·赛德小屋的方向说，“那帮家伙都在那儿呢，咱们必须从别处走。”

杜纳抓住布茨先生的胳膊，果断地小声说：“不行！从别处走，草丛里的响声会惊动他们，一定会被捉住的，咱们必须往回走一段路。”

布茨先生有些犹豫不定，他想了一下，说道：“你认识路吗，杜纳？那么你在前走，我在后面跟着。”

“我能找到上次和汤米来时发现的小路。”杜纳小声说，“从那儿走，就能躲过他们，不会被发现的。”

布茨先生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分开屋前的杂草，匍匐前进。他们一声不响地向前爬着，开头的二百英尺是直通莱斯·赛德的小屋的，离小屋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屏住呼吸，减缓了爬行的速度。这时，已经听得见恶棍们谈话的声音，布茨先生和杜纳紧贴地面伏卧着。

过了不久，远处传来了轻微的钟声，那是柯林顿教堂尖塔上的钟在报时。柔和的钟声顺着山谷传到这里，一下，两下，杜纳数到第九下的时候，钟声消失了。九点了。

在一个小时之内，这群恶棍就要向柯林顿银行进发了。

杜纳默默地给布茨先生递了个眼色，示意继续前进。他俩手脚挨地，扭动着身子向茂密的草丛爬去。他俩来到了小路的交叉点：一条通往莱斯·赛德的小屋，一条向右拐，是通往水坝的老路，他和汤米上次发现的就是这条路。杜纳指了指那条路的方向，布茨先生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这条秘密的小路上焦急地一步一步往前爬着。恶棍们的说话声逐渐被抛在后面了，右侧传来的流水声越来越大。这就是那条奔向地窖的水流。

十多辆汽车掀起阵阵尘灰，在柯林顿和伊登伯勒之间的大路上疾驰着。每辆车上都坐着三四个人，都手持着枪。在经过农田通往森林的尘土飞扬的土道上，车队掉转了方向，顺着轧有车辙的土道，保持原来的速度，咣当咣当地直奔赛德的小屋。在离小屋三百英尺远的地方，身穿制服的警官在指挥车上挥动了一下手臂，其余的车辆都相继发出急刹车的声响。警官们下车后，成半圆形散开，迅速包围了赛德的小屋。

“把枪放下，举起手来！”克莱克局长大声喊话。累得寸步难行的杜纳和布茨先生，突然听到了局长的喊声。“听啊！警察来啦！”杜纳喊完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便晕过去了。这时，十几个人都在向屋内呼喊着，克莱克局长的斥责声格外响亮，他是在强烈地命令那些恶棍投降。“不要开枪！”清醒过来的杜纳听得出这是阿尔惊慌失措的喊声，“请不要开枪！”但就在这时，嗖嗖，两颗子弹掠过杜纳头顶。布茨先生和杜纳一下子趴到地上，不知是谁，疯了似的蹚开深深的草丛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抓住他！”追捕的人喊道，“拦住他——”

这个被追赶的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之间，他从离杜纳和布茨先生二十英尺远的地方，飞快地蹿了过去。就在他一闪而过的刹那间，杜纳看清了他的面孔和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黑色手枪，还听到了那个人急促的喘息声。可是他跑掉了，他就是莫里森。

杜纳心想：莫里森现在正朝着迷失湖尽头的那个旧水坝的方向逃跑，如果他跑过了水坝，钻进那片茂密的森林，追捕他的人就有可能被他甩掉。

杜纳不顾危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莫里森追去。

“回来，杜纳，你快回来！”布茨先生疯喊着。

然而，这时的杜纳，什么也听不进去啦。他喘息着，紧追不放。莫里森在离他很远的前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远。

到了湖尽头时，杜纳已经一步也挪不动了。莫里森毫无疲惫的迹象，他已经跑到离杜纳一百多英尺远的地方了。杜纳靠在一棵树上，为了不倒下去，他牢牢地抱住树干，累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莫里森跑到了水库旁边，又向石桥上奔跑，而追捕他的人，这时刚刚来到杜纳站着的地方。

莫里森已经要跑过石桥的一半，他的目标就是对岸那片茂密的森林。只要到了那里，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这时，只见一个小小的圆圆乎乎的黑色物体紧贴地面飞奔而来。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嗖地从杜纳身边掠过。这不是强普吗？它的四条短腿跑得飞快，没等看清楚，它就一溜烟似的跑过去了。它如履平地一般，迅速穿过了湖边最后一片草丛。强普的小短腿箭似的飞过水坝，一阵风似的追上了莫里森。

“抓住他！强普！咬住他！”杜纳大声叫着。

一道黑色的闪电嗖的一声，腾空而起，一只手紧握手枪的莫里森一下子转过身来，但是已经晚了，敦实、健壮、坚如岩石的强普，咔哧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他双手向上一扬，手枪脱手飞向空中，吓得魂飞魄散。

不管莫里森怎样拼命躲闪，强普对他紧逼不放。它怒吼着，龇着一口长长的白牙齿，不断地向莫里森的小腿进攻。莫里森赤手空拳，他凶狠地打着强普，并且几次伸手企图捉住强普。但是，每次都被强普敏捷漂亮的转身动作闪了过去，而换来的却是一阵无所畏惧更加勇猛的反击。

莫里森终于招架不住，他号叫一声，转过身去撒腿就跑。强普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到他的脚跟上。他的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像陀螺似的单腿旋转一圈之后，一头跌进了深水里。这时，杜纳赶到了强普跟前，他看到水中的一片水花。

强普在水坝的石头上悠闲地迈着小步，它走到莫里森落水的地方站住了，望着水面，挑战似的又汪汪地叫了几声。

这时，克莱克局长的部下赶到了。

杜纳和布茨先生是品德勒先生用车给送回家去的。杜纳洗了个热水澡上了床，强普裹在一个干净的褥单里趴在杜纳的身旁，没有一个人说应该把强普放到地上去。杜纳在隐隐作痛的脊背后塞了一个厚枕头，靠在上面半坐着，一只手搭在小黑狗的身上。这工夫，安妮姑妈、汤米和他的妈妈，在床边转来转去，朝着杜纳和强普微笑着。安妮姑妈还不时地揉着鼻子，用手帕擦着眼睛。姑妈的嘴微微地颤抖着，极力掩饰着欢喜的眼泪。

有人咯咯吱吱地上楼来了，笑容满面的品德勒先生出现在卧室门口，跟在品德勒先生身后的是腼腆的克拉贝尔。

“没敲门就进来了，可以吗？”品德勒先生嘻嘻地笑着说，“我们是来拜访英雄的。”

杜纳满脸通红，说：“太不好意思啦，快请不要这么说啦！布茨先生没事了吧？”

“那还用说！”品德勒先生很风趣地说，“他是个大肚子汉，结实得像头牛，用斧子砍都不会死的。我老婆给他做了三人份的早饭，可是他还嚷着说没吃饱。啊，对啦，杜纳，我必须向你道歉——我被莫里森的假象给蒙骗了。”

“莫里森淹死了吗？”汤米突然问。

“那家伙没死。”品德勒先生说，“被人抓住头发拽上来了，湿得像只落汤鸡，束手就擒了。现在，把他和另外三个同伙一起拘留了起来。可怜的倒是赛德，警官已经把他送到里弗顿的医院去了。由于过分的恐惧，他站都站不起来了，这也难怪呀。医生说，赛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杜纳，我一想到那个魔鬼差点儿没把你给淹死，我的心就难过得直哆嗦。”安妮姑妈说着，竟颤抖起来。

“那次是很危险。”杜纳虚弱无力地说，“幸亏汤米去了，要不是汤米和我在一起，那家伙肯定会想别的毒招来害我。”

“不对，我什么也没做，那都是你自己干的呀。”汤米认真地说。

“你也帮助了我。”杜纳重新坐好，也很认真地反驳说，“如果没有你和克拉贝尔，我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你借了自行车给我，还帮我出谋划策，还有克拉贝尔教给我调颜色的知识。不然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断定是莫里森干的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啦，你还不知道那个家伙的真实姓名吧？”品德勒先生插嘴说，“克莱克局长说，莫里森并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他的情况布茨先生的外甥最清楚，他的真实姓名是英格费特·佩尼，人们都叫他佩尼老板，是这一带最大的恶棍。他堕落前是个演员，在巡回剧团和杂耍剧场混过。他总是扮演喜剧中的黑人角色，警官在他的汽车里发现了一盒化装用的黑油彩、白发套和一套脏衣服。这回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表演了！”

“对不起，各位。”安妮姑妈微笑着说，“今天就到这儿好吗？让他休息一会儿吧。好了，大家请回吧！得让他睡觉了。”“姑妈，我不困。”杜纳虽然这么说，可实际上他已经没有精神了，“我太兴奋啦。”“那你就让强普休息一会儿吧。”安妮姑妈微笑着说。“不知道你怎么样，强普是累得不行了。”“可也是。”杜纳微笑着抱起他的小黑狗，“这一夜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强普却守口如瓶，一言不发。这可是强普的秘密，它好像在微笑，似乎对能够回到家里感到心满意足，它欢快地摇动着那短粗胖的小尾巴。

沉默贵如金，这大概是强普一贯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发生了一件相当轰动的事情。

杜纳、汤米和克拉贝尔坐在品德勒先生商店的台阶上，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次事件的前前后后。强普也坐在那里洗耳恭听，它感到非常得意，两只笑眯眯的眼睛透过黑黑的毛发闪闪发光。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汽车开了过来，柯林顿银行的职员从里面走出来。“哎，你好！”他微笑着，“我是来找你的。”汤米、杜纳和克拉贝尔三个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接着，又出现了五金店的主人格兰杰先生。“请坐下，不要动。”银行职员笑着说，“我去帮格兰杰先生拿件东西，请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绕到车子的那面去了，杜纳、汤米和克拉贝尔不知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格兰杰先生和银行职员把固定在车梯上的一个东西举起来放到地上，然后又推着走过来。

那是一辆崭新的、闪亮耀眼的自行车，杜纳在格兰杰先生的商店里，曾经对它百看不厌，流连忘返。

银行职员笑容可掬地向杜纳招了招手：“孩子，我代表柯林顿第一国立银行把这个赠给你！这是你用智慧换来的，而且那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劳动。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深表谢意！”

杜纳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好像做梦一样，用手抚摸着那辆自行车。“哎呀，你们看，连强普坐的位置都给安排好了！”杜纳喜出望外地说。果然不错，还为强普装上了特制的小座位。克拉贝尔和汤米看完之后，一起欢呼雀跃。品德勒太太、

汤米的母亲和安妮姑妈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起跑到这里。品德勒先生和布茨先生也慌忙跑过来，大家围成一个圆圈，称赞着杜纳的自行车。

布茨先生若有所思地摸着白色的胡须说：“不错，真漂亮！太棒啦！但是只有这些还不够，请大家在这儿等一下，我也去拿一件好东西来。”

布茨先生迈着碎步回到工作间，马上抱来了一个类似木箱的东西。当布茨先生轻轻地把它放到台阶最上面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箱。

那是强普的新房子！两个侧面刷的是耀眼的白色，房顶是美丽的绿色，还不止于此，在小房的正面的小门上，布茨先生还精心地刻上了金黄色的名字——勇士。

“我想我也应该给强普一点奖励。”布茨先生有点过意不去地说，“还没干透——今天早晨才开始刷的。”

强普大模大样地向木箱走过去，强普多么勇敢，怎么会怕那一点未干的油漆呢？

关于三原色的小知识

在第十二章中，杜纳因为受到克拉贝尔说的许多颜色混合在一起甚至能变成一种颜色的启发，解开了银行抢劫案中劫匪车辆消失的谜团。接下来让我们详细了解一下三原色吧。

色彩中不能再分解的基本色称为原色，原色可以合成其他的颜色，而其他颜色却不能还原出本来的色彩。我们通常说的三原色，即红、绿、蓝。三原色可以混合出所有的颜色，同时相加为白色。

自然界中的颜色千变万化，但最基本的是红、绿、蓝三种。人眼对红、绿、蓝最为敏感，人的眼睛像一个三色接收器的体系，大多数的颜色可以通过红、绿、蓝三色按照不同的比例合成产生。同样，绝大多数单色光也可以分解成红、绿、蓝三种色光，这是色度学的最基本的原理，也称三原色原理。

三原色配色表

色光三原色（加色法）：

红+绿=黄 蓝+绿=青

红+蓝=品红 绿+蓝+红=白

印刷/颜料三原色（减色法）：

青+品红=蓝  品红+黄=红

黄+青=绿     青+品红+黄=黑

正常情况下三原色，用水粉很难调出标准的其他颜色：

红+黄=橙    红+蓝=紫

蓝+黄=绿    红+黄+蓝=黑

粉柠檬黄 = 柠檬黄 + 纯白

橘黄 = 柠檬黄 + 玫瑰红

熟褐 = 柠檬黄 + 纯黑 + 玫瑰红

粉玫瑰红 = 纯白 + 玫瑰红

朱红 = 柠檬黄 + 玫瑰红

暗红 = 玫瑰红 + 纯黑

紫红 = 纯紫 + 玫瑰红

褚石红 = 玫瑰红 + 柠檬黄 + 纯黑

粉蓝 = 纯白 + 天蓝

蓝绿 = 草绿 + 天蓝

灰蓝 = 天蓝 + 纯黑

浅灰蓝 = 天蓝 + 纯黑 + 纯紫

粉绿 = 纯白 + 草绿

黄绿 = 柠檬黄 + 草绿

墨绿 = 草绿 + 纯黑

粉紫 = 纯白 + 纯紫

咖啡色 = 玫瑰红 + 纯黑

橘黄 = 大红 + 柠檬黄

中黄 = 大红 + 橘黄

熟褐 = 大红 + 草绿

玫瑰红 = 大红 + 紫罗兰

熟褐 = 柠檬黄 + 紫罗兰

浅绿 = 柠檬黄 + 草绿

[1]1英里相当于1.6公里。——本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

[2]1英尺相当于0.3米

[3]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

[4]1码相当于0.9144米。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Golden Eagle Mystery

Copyright © 1942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荒岛金鹰谜案 / （美）奎因著；陈芳芳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golden eagle mystery

ISBN 978-7-5448-3906-8

Ⅰ. ①荒…　Ⅱ. ①奎… ②陈…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4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文字编辑：朱丽丽　　美术编辑：卜翠红　　责任校对：贾玲云

责任监印：刘　冬　　媒介主理：张　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　俭　　总编辑：白　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http://www.jielibj.com　　E- mail:jieli@jielibook.com

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三河市祥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8　　字数：145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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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阿尔贝托

第二章 强普在阁楼的发现

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家伙

第四章 鸟巢中丢失的蛋

第五章 一起谋杀案

第六章 船灯

第七章 巴塔哥尼亚号

第八章 气馁的侦探

第九章 神奇的一磅沙子

第十章 强普和杜纳继续挖掘

第十一章 阿尔贝托给杜纳的启示

第十二章 鹰巢

结局

关于潮汐的小知识

第一章  阿尔贝托

杜纳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并不熟悉的街道。他想马上就来探索一下长岛海峡边的这个小村庄，想看看住在这儿的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人能跟他说一说帕蒂?塔布斯阿姨——这个夏天他就要住在她家了！当然，有一点是确定的：再急他也不能去问帕蒂阿姨本人。

他站在小房子门前的台阶上自言自语，一遍遍重复着离开家之前接到的指示：

“你到帕蒂阿姨家，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一定出了问题，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她有可能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不过，如果你问她，她一定会说一切安好。因此，你到那里之后，竖起耳朵，处处留心就对了。当然，你也会爱上那座小城镇的，你会觉得那里很有意思，是一个度夏的好去处。帕蒂阿姨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总是问这问那。听听她住在石头港的邻居们都怎么说，然后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她忧虑不安的。”

就这样，杜纳来到了石头港，想着可能会发现的一切，真是激动不已。整个村庄显得十分宁静，帕蒂阿姨住在一栋小房子里，沿街也都是些类似的白色小房子，和头顶耀眼的碧蓝天空相互映衬，白房子显得更白了。每座房子门前都有一个小庭院，一圈木制的栅栏将其和街道相隔，栅栏也被粉刷成了白色，每个小庭院里都种着颜色明艳的花儿。在街道对面一座房子的走廊上，一只悠闲自得的猫在阳光下惬意地打着盹儿，它周身黄色，尾巴上有几道白色的圈。

杜纳转过身，和正在扯颈圈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说话，他出门前带着的这只小猎犬，满身的长毛显得凌乱不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鞋扣一样，无奈全被毛挡住了。

“听着，强普，”杜纳说，“不许追着猫跑，知道了吗？”

强普摇了摇短小的尾巴。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他高兴地问道，“上回是谁的鼻子被抓破了，你的还是我的？”

“好吧，咱们出发，”杜纳又补充道，“不过，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他们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一直睁大眼睛，保持警惕。向左望去，在两栋房子之间，杜纳看到了蓝色的水面，比天空还要蓝，只有窄窄的一线，不远处是一些小型帆船，桅杆紧紧聚拢在一起，停靠在码头。

“噢，伙计！”他忍不住感叹，“或许我们可以去玩帆船！”声音不大却流露着激动。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另一座房子，这次，杜纳往右边看去——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线碧蓝的水，挤在两座房子之间，水离他非常近，似乎扔个小石头进去也毫不费力。

“哦，伙计！”他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大，“你看，到处都是水，你看，强普，那儿还有一个跳台！真是太棒了！”

强普透过厚密的胡须嗅了嗅，它倒不觉得游泳是什么好主意——它的腿实在太短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就在前面不远处街道一分为二，环绕着一个绿意盎然的小公园，公园面积不过三十平方英尺[1]的样子，四周榆树高耸，中间的草地上停放着两门带有轮子的大炮，炮筒一左一右，直指两边的水面。两门大炮中间是一座低矮的石碑，石碑前面站着一个小男孩。此刻，他正背对着杜纳和强普，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到来。

杜纳和小黑狗强普往前靠了靠，然后停下了。那个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阿尔贝托！”他厉声喝道，“你不能那么做！”

刚刚来到这座城镇的男孩杜纳并不知道阿尔贝托是谁，除了正在说话的那个男孩之外，他一个人也没看到。

“阿尔贝托站在石碑的另一边，当然看不到了，”杜纳默默想着，“他一定很矮小。”

“阿尔贝托！”那个男孩又喊了一声，“站起来！前腿起立，站起来！”

“哦，原来阿尔贝托是只狗！难怪我看不到呢！”杜纳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样，有进步！”那个男孩一边说一边把双手的关节握得咔嚓作响，“对，走起来！对，就是这样！现在卧倒，阿尔贝托，然后倒立！用前腿，快！做得对！接着往前走！很不错，阿尔贝托，你真是太棒了！来，到我这儿来！对，就是这样！干得漂亮！”

杜纳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一只狗居然可以用前腿走路！怎么会？除了在马戏团，谁也没见过狗这么走路的！当然，他见识过，否则，早就冲过去看了。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强普脖子上的皮带，生怕阿尔贝托对它不友好，然后拉着它穿过草地走上前去。

那个男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两个男孩年龄相仿，不过和杜纳相比，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更高更瘦，显得细条条的，但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很健康，他大步向前，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你好！”杜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瘦高个儿就迅速开口了，“我没听到你走过来，咦，你走路的脚步真轻？你是新来的，对不对？叫什么名字？那是你的狗吗？苏格兰猎犬？嗯，它应该已经当爹了！哎，我也希望能有一只这样的狗！你并不住在石头港，对吧？到这儿多久啦？从哪儿来的？喜欢这儿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比利·雷克利斯。想比试比试吗？”

他一边说一边笑，在这之前也一直咧着嘴，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毫无章法，杜纳也忍不住笑了。“不，”他说，“不过，哎，我想看看你的狗！”

瘦高个儿又笑了。“你是说阿尔贝托？”他问道，“当然可以，我一会儿就给你看。你叫什么名字？”

“杜纳。”

“乔纳？怎么拼写？”瘦高个儿问道。

杜纳把名字拼写了一遍。

“哎哟，这名字真有意思！”瘦高个儿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字呢！你住在哪儿？”

“我以前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里，在一个名叫伊登伯勒的地方，”杜纳说，“离这里非常远，我刚到这里，将要住在塔布斯夫人家。差不多整个夏天都会待在这儿。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狗了吧？”

比利·雷克利斯根本没理会杜纳的问题。“塔布斯夫人？”他重复着，“你是说帕蒂阿姨？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啊？她是你的阿姨？”杜纳问道。

“不是，”比利说，“大家都这么叫她，仅此而已。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杜纳反问道，“我今天才来，刚刚跟你说了。安妮姑妈写信给她，问她我是否可以住在她家，她们之前就认识，所以塔布斯夫人就答应了。喂，听着，把阿尔贝托叫过来，行吗？”

“我？让我叫阿尔贝托？”瘦高个儿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杜纳，“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它叫过来，我怎么确定你的狗不会咬它呢？”

杜纳笑了。“这个不用担心，”他说，“强普从来不主动出击，它很友好。”

强普摇了摇尾巴，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时一贯如此。

“还有，”看到瘦高个儿还有点犹豫，杜纳又补充道，“我一直抓着它的皮带呢，它跑不掉的。去吧，把阿尔贝托叫过来！”

比利·雷克利斯黝黑的瘦长脸上总算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哦！”他大声说，“你真的很喜欢狗，是吧？那好吧，我马上跟你说说阿尔贝托，告诉你我是怎么得到它的。来，我们到树荫那儿坐下说，让我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瘦高个儿走在前面，然后坐在了绕着公园小广场一周的小石台上。杜纳紧跟其后，心里有些困惑。

“我等一会儿倒是没有关系，”杜纳说，“不过，你看，要是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的狗跑了怎么办？我还没好好看看它呢！”

比利笑了。“别担心，”他说，“它不会跑的，也跑不掉。”

杜纳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眼睛依然忍不住往低矮的石碑那边瞅。阿尔贝托还在石碑的另一边，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它为什么不会跑掉？”杜纳忍不住问道，“被拴住了？不会，我觉得不会，否则，刚才那些动作它怎么可能做到呢？快，快，告诉我，行吗？”

比利微微一笑，故意卖关子。

“急什么，”他说，“等我告诉你我在哪儿弄到它的，你就知道缘由了。”

“那就说吧，快！”杜纳的声音中带着祈求。

“好吧，”比利说，“我第一次想到阿尔贝托，差不多是在一年前。”

“想到？”杜纳惊叹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错。那个时候我没有狗，所以，想要一只品种精良的小狗。我先给它取好了名字，就叫它阿尔贝托。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于狗来说非常棒，你不觉得吗？”

“嗯，是的，我也觉得很好，”杜纳慢慢地说，“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叫阿尔贝托的狗。”

“当然没听说过了！”瘦高个儿骄傲地说，“我自己想的。嗯，就这样，我给将来的狗起好了名字，万事俱备，就差狗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为这件事烦恼——好名字已经确定了，却没有狗。”

“你不能买一只吗？”杜纳问道，很是同情。

“那个时候我没有钱。”瘦高个儿迅速回答道。

“哦！”杜纳说，“那你怎么做的呢？”

“嗯，很自然，我就开始存钱了，只要有机会，我就去挣——你知道的，无非是些跑腿的差事——可是，这个过程真是太漫长了。所以，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觉得在等待狗的同时，可以先利用一下这个名字。所以，我就开始训练了。”

“训练？”杜纳感叹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我沿街走路的时候——”比利一边解释一边咧嘴笑了，“吹着口哨，然后大喊‘阿尔贝托，到这儿来！阿尔贝托！阿尔贝托！’，我要习惯这么叫它，不是吗？”

杜纳迅速朝石碑那边看了看，却发现根本没有狗从后面跑出来，然后他回过神来。

“你继续，”他说，“我在听。”

“嗯，”瘦高个儿继续，“一天，我正在练习叫阿尔贝托时，楚拉老先生碰巧路过，他听到我在喊阿尔贝托，就问道：‘怎么啦？狗丢了吗？’我就说：‘不是的，先生，我没有丢狗。’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我当然没有丢狗，因为我根本没有狗。”

“楚拉先生是谁？”杜纳问道。

“在码头经营小店的人，”比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菲尼?楚拉，大家都认识他。”

“好的，继续说吧。”杜纳说。

“嗯，我的点子就此产生，”比利继续道，“突然，我默默对自己说，我为什么不……”

正在全神贯注听比利说话的杜纳突然打断了他，赞赏地喊道：“太好啦！哇！真是个漂亮的点子，比利！天哪！我敢说，你一定觉得好玩极了！这一定是我听过的最聪明的做法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瘦高个儿紧张地问，“不许撒谎。”

“当然了！”杜纳说，“为什么要撒谎？有了这样的狗，你可以想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比利·雷克利斯伸出了手。“握手！”他郑重其事地说，“一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好伙伴，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我愿意！”杜纳一边说，一边与他用力握了握手，“跟我说说，阿尔贝托是一只柯利犬吗？我总觉得我还需要一只柯利犬，如果除了强普我还可以有一只狗的话。”

“如果你想要，那它就是柯利犬，”比利说，“它可以灵活多变，你知道的。现在，我就把它当作狐狸犬，因为训练狐狸犬学东西更容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训练它呢。想看看它吗？”

“当然了！”杜纳说。

所以，比利·雷克利斯骄傲地朝着自己想象中的狗吹起了口哨，于是，那只想象的狗就从石碑后面又蹦又跳地出来了，两个男孩用各种小技巧考验它。阿尔贝托一会儿用前腿走路，一会儿回答各种问题，如果它叫一声，意思就是“是”，如果它叫两声，意思就是“不”，比利解释着。

不过，如果有人碰巧经过这里，他肯定看不到两个男孩和两只狗——因为只有一只狗，一只叫“强普”的黑色苏格兰猎犬，正耐心地坐在那儿看着两个小男孩和阿尔贝托说话，阿尔贝托——就是比利想象出来的那只狗。

“你这是要去哪儿？”比利·雷克利斯问道。他们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考验阿尔贝托。

“哦，”杜纳说，“我准备去杂货店买些罐装的狗粮和饼干给强普。”

“我觉得我也得给阿尔贝托买一些，”比利若有所思地说，“阿尔贝托，我要给你买些吃的吗？”

他仔细听了听，然后咧嘴笑了。

“它叫了两声，”比利对杜纳说，“说明不需要。”

“那就依它吧，”杜纳说，“如果它不想要，我们也没办法。对了，杂货店在哪儿，比利？”

“我觉得咱们不妨就去菲尼?楚拉的店，”比利说，“前面拐个弯，走到码头那里就行了。走，我带你去。”

两个男孩朝着菲尼?楚拉的店走去，身后远远跟着强普，皮带的一端被杜纳牵着。阿尔贝托则在两个男孩前面小跑，一不小心就不见了踪影。

刚转过弯两人就看到了菲尼亚斯 ·楚拉[2]先生的店，就在水边，店的另一边有很多船停靠在码头。

要想到小店里，他们首先得经过一片空地，这片空地上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几乎寸草不生。也正因为此，这儿成了渔夫放闲置东西的不二选择。在空地的一边，离水面最近的地方，有两三只老旧的小船停靠着。另外一边则堆放着很多木箱子，一个摞着一个，杜纳觉得这些箱子就跟装橙子的箱子差不多。

“那些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杜纳一边问一边指向箱子。

“箱子？”比利说，“哦，那些不是箱子，是诱捕龙虾用的笼子！”

“你的意思是，就是用那些东西捉龙虾的？”杜纳继续问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当然了，”比利说，“看到那张小小的网了吗，中间有洞，网会固定在箱子的四角，龙虾为了获得箱子里的诱饵，就会进去，可是，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们把这些箱子放在哪儿呢？”杜纳问，“水边的某个地方吗？”

“不是，”比利说，“要选择深水区，几乎靠近小岛了，离这儿有两三英里[3]的样子。龙虾在水下时会在岩石上爬动。每个抓捕龙虾的笼子都系着石头，看到了吧？这样笼子才不会漂浮，而是会直沉水底，也就是龙虾活动的地方。”

“那笼子放到水底后怎么再取出来呢？”杜纳问。

比利指着抓捕龙虾笼子的不远处，那儿有一堆又短又粗的木头，每一根都被漆成了红白两色，末端有些字母。可能是时间长了的缘故，油漆已经褪色，老化，斑斑驳驳的。

“看到那些了吗？”比利问，“那些就是浮标，在把抓捕龙虾的笼子沉入水底之前，一个笼子要连着一个浮标，用绳子将它们系在一起。绳子要足够长，这样笼子沉入水底后浮标就能漂在水面了。然后呢，当你想把笼子收回时，你只需把浮标拖入船中，直接从水底拉出笼子就行啦。”

“那些字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漆在浮标上的那些。”杜纳继续问。

“那是用来标记浮标主人的，”比利说，“你看，那些浮标上都写着字母‘P T’，意思是‘菲尼亚斯?楚拉’。不过，老菲尼现在已经不自己打鱼了。他只同渔夫做些买卖——多数都是龙虾、鱼、蒸蛤蜊之类的。”

“蒸汽船[4]！”杜纳惊讶极了，感叹道，“你是说轮船吗？”

比利·雷克利斯笑了。“我猜你之前从来没到过这儿，”他说，“我说的不是蒸汽船，是蒸蛤蜊，把蛤蜊蒸熟而已。等你尝尝就知道了！哇，我自己都能吃掉一碗，什么时候都行！再蘸点儿融化了的黄油，嗯，伙计，那味道真是太棒了！”

“你怎么抓到蛤蜊呢？”杜纳毫无经验，“用钩子和线？”

比利又笑了。“不用抓，只要挖出来就行啦，”他解释说，“等退潮的时候，在泥滩上用小铲子挖，那种小铲子就像是一根小棍绑着一个小桶的模样。等哪天我们也去试试，我做给你看。”

“哇哦，那真是太好啦！”杜纳很激动，“不过，你说的地方在哪儿呢？哪儿是退潮？离这儿近吗？”

比利·雷克利斯盯着杜纳，惊讶极了。“喂，你说什么？”他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退潮吗？”

杜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你刚才说泥滩就在名叫‘退潮’的地方，不是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比利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好吧，活见鬼了！”他说，“你居然不知道退潮是什么！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不知道退潮是什么呢！来吧，我指给你看！跟我一起到码头边上。天哪，你是该知道了！”

比利沿着庭院朝下走去，示意杜纳跟着。黑色的小猎犬强普正忙着撕咬堆放在空地上的木制浮标呢，它一点儿也不想跟着两个男孩去，无奈，杜纳拉着皮带呢，所以只好一同前往。

他们走到了码头，比较宽阔的一边建有楚拉先生的小店，不过，比利没有停下，带着杜纳径直走过了小店，朝着较窄的一边走去。整个码头一边宽一边窄，就像是在高跷上的木制人行道一样，小店之外的码头还延伸了不少，差不多五十英尺[5]的样子。杜纳跟着比利，一直走到了最边上，不知道比利要让他看什么。

在码头最外围，比利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处码头，说：“你看，就是那儿了！”他指着，“看到码头下面的柱子了吗？能看到水面离码头最上端有多远吗？我猜有六英尺的样子。嗯，这就是说，现在已经退潮了。不用太久潮水就会变化，会慢慢涨上来。等涨到最高的时候，水面会比现在高三英尺。看到港湾另一边的海滩了吗？等潮水涨上来后，你就看不到了。那片海滩就会被淹没在水面以下。你要去挖蛤蜊的海滩也是如此。现在明白了吗？”

“嗯，当然！”杜纳说，“不过我居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池塘，我们经常在那儿钓鱼，可是，那儿没有潮水，所以，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潮水。”

“那一定是个淡水塘，”比利说，“这里都是咸水，潮水来自大海。”

他捡起了码头上的一小块木头，随手扔进了水里，不多时，木块就慢慢地向南漂走了。

“看到了吧？”他说，“潮水还在动，小木块会随着潮水的流动继续漂浮几英里，等潮水变换方向的时候，就会漂回来的。”

“在退潮之前潮水要涨多久？”杜纳问。

“大概六个小时变一次，”比利说，“如果是早晨六点潮水最高，到正午时分就差不多退完了。然后继续变化，慢慢涨潮，差不多六个小时，也就是到傍晚六点时，又是潮水最高的时候了。”

“哇哦，真是太奇妙了！”杜纳一边说，一边入迷地看着那块往远处漂浮的小木块。

“这有什么奇妙的？”比利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对，可是我之前从来没见过，”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是海洋在呼气吸气一样！”

“好吧，如果你住在这儿很快就会习惯的，”瘦高个儿咯咯笑着，“快过来吧，你不想给你的狗买东西了吗？”

比利沿着窄窄的码头往回走，朝楚拉先生的店走去，杜纳跟在后面，心里还在思考着安静又神奇的潮水。

菲尼亚斯?楚拉老先生的店就在码头较宽一边的平台上，临近水面，平台底下就是柱子，这样渔夫把船停好后，就可以直接将带回来的鱼和龙虾卖给楚拉先生了。在平台边的水面上，漂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由厚重的木头制成，只有顶部露出水面，大概十五英尺长、六英尺宽。大箱子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孔，大概两平方英尺，上面有木制的盖子。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走到漂浮的箱子对面时，杜纳忍不住问，“是游泳的时候潜水用的吗？”

比利摇了摇头。“那是龙虾栏，”他耐心地解释道，“听过狗栏吗？就是安置狗的地方。这个就是他们放置龙虾的地方，活的龙虾。在有人过来买龙虾之前，楚拉先生就把活的龙虾放在那儿。”

“哇，我要问问帕蒂阿姨我们可不可以要一个！”杜纳大声说道，“我还没吃过龙虾呢。味道好吗？”

“味道好吗？”比利重复着，翻了翻眼皮，“当然好了！”

然后，他看着杜纳，表情很是惊讶。

“你到这里之后，帕蒂阿姨还没有做过龙虾给你吃吗？”他问道，“她不需要到菲尼?楚拉店里买——她自己就可以去抓啊！”

“她可以抓龙虾？”杜纳大叫道，“我一直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也没有吃龙虾，吃了羊排。我昨晚才到这里，她根本没提到龙虾这回事。她真的可以自己抓龙虾吗？”

“当然了，”比利说，“在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那儿，她放了很多龙虾笼子呢。”

“那是哪里？”杜纳问。

比利朝南边指了指，看来还在海的另一端。

“离这儿三四英里的样子，”他说，“小岛太小了，你在这儿几乎看不到。两座小岛都是她的。”

“哇哦，那她一定很富有！”杜纳一边说一边想象着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有两座小岛！

“她并不富有，”比利说，“那不值什么钱。你又不能住在岛上，上面都是些岩石。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捕鱼。”

“她怎么过去捕鱼呢？”杜纳很是不解。

“当然用船啦，”比利说，“那儿就是她的船。”

他指着相邻码头的一艘小而坚固的汽船，杜纳能够看到船尾上漆着的名字——巴塔哥尼亚。

“这个名字真有意思！”杜纳感叹道，“巴塔哥尼亚——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不是南美的一个地方吗？我地理书上就有！”

“或许吧，”比利说，“不过，她可不是从地理书上看到的。那就是她的名字。”

“你说什么，她的名字？”杜纳问。

“我是说，巴塔哥尼亚就是她的名字，”比利说，“就是帕蒂阿姨的名字。帕蒂就是巴塔哥尼亚的简称，我猜她是用自己的名字给船命名的。”

杜纳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艘船，四周虽有些破损和划痕，很多漆也都已经剥落了，可看起来依然很结实。

“哇哦，我想乘坐那艘船出海！”杜纳大声说着，“你觉得帕蒂阿姨会带我们一起吗？我是说下次她去的时候。”

“当然，她会的，”比利回答道，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一次她就带我一起去了，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我要问，马上就去！”杜纳说，“买了狗粮回去就问！”

他们匆匆到了楚拉先生的店，楚拉先生正坐在柜台的一角，一边抽着烟袋，一边看报纸。他年龄大了，下巴上的胡子已经花白，看上去真像一只公山羊。看到有客人，楚拉先生缓缓站起来，问他们需要什么。

杜纳告诉他说需要三罐狗粮，还有一盒给狗吃的饼干，楚拉先生在架子上四处翻了翻，终于找到了。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是吧，小伙子？”他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杜纳，眼神很锐利，“你也住在石头港？”

“我刚到这儿，”杜纳回答说，“住在帕蒂阿姨家，哦，我是说塔布斯夫人家，会在那儿住一段日子。”

“你住在帕蒂阿姨家，对吧？”楚拉先生问，“那你可就选对地方了，塔布斯夫人非常好。”

“是的，先生。”杜纳说。

他付了钱，老先生接过钱后，小心地放到了一个满是硬币的皮袋子里。

“你说得很对，先生。这里的每个人都觉得帕蒂阿姨很好。”

楚拉先生表示赞同：“好啦，欢迎再来，小伙子。”

他们说话的时候，比利·雷克利斯一直站在柜台的另一端，眼睛贪婪地看着玻璃盒子里的物品。他示意杜纳。“你看这个，”他说，“看这些粗粗的橡皮筋，一根五分钱，价格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买下几根给自己做个弹弓的。”

“哇哦，你会用这些做漂亮的弹弓，是真的吗？”杜纳说，“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去问问帕蒂阿姨坐船的事吧。”

他们离开了楚拉先生的店，刚刚走了几步，比利突然停了下来。“不对，”他大声喝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我突然想起来答应过爸爸今天下午要待在家里的。他要去耶斯沙滩，我要是再出来，就没人照看船坞了。”

“船坞？”杜纳感叹，“你们有船坞？”

“当然了，”比利说，“爸爸把我们的船都租出去了。对了，你下午到我那儿去就是了，我们可以再挑个时间和帕蒂阿姨一起出去。”

“嗯，这样也行，”杜纳说，“我先看看帕蒂阿姨怎么说吧。”

“好的，那回头见啦，”比利·雷克利斯说，“再见！”

“再见！”杜纳说，“过来，强普！”

“过来，阿尔贝托！”比利也朝着想象中的小狗吹起了口哨。

杜纳朝一边走去，身后跟着黑色的苏格兰猎犬，而比利呢，身后也跟着一只看不见的小狗，想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朝另一边走去。

第二章  强普在阁楼的发现

杜纳回到家，看到帕蒂?塔布斯阿姨正忙着在厨房餐桌上摆放餐盘、刀叉，准备吃午餐了。

“我的天哪，我以为你走丢了呢！”她一边笑，一边大声说着话。

杜纳有一堆话要跟她说，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好。所以，他准备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我遇到了一个名叫比利·雷克利斯的男孩，”他上气不接下气，“他有一只狗，不过，那只狗不是真的，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给小狗起名叫阿尔贝托。我们玩得很开心。帕蒂阿姨，你可以训练阿尔贝托做各种动作，因为你要做的就是想象着它什么都会，什么都听从你的指挥，明白了吗？你认识比利·雷克利斯，对吧？”

“是的，我认识他，”帕蒂阿姨说，“不过我并不知道他有那样一只狗。我不得不说，听上去那孩子像是疯了。”

她眼睛闪烁不定，杜纳知道，她嘴里虽然那么说，心里却没有那么想。

“我们还一起去了楚拉先生的店，”杜纳赶忙接着说，“比利给我看了抓捕龙虾的笼子，我还看到了您的船，帕蒂阿姨！比利跟我说离这儿不远处有两座岛都是您的，那么，下次您去那儿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看着杜纳慌慌张张说话的样子，帕蒂阿姨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了，杜纳，”她说，“我觉得最好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昨天我就没去，因为在你到来之前我要把屋子全部打扫一遍。我可不想那些抓捕龙虾的笼子太久没人问津。嗯，我们最好吃完东西就动身。”

“太棒啦！”杜纳大声喊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现在就吃，”帕蒂阿姨说，“等这些蛤蜊蒸好就可以开动了！”

她把蛤蜊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很深的蒸锅里，有整整一夸脱[6],在蛤蜊上面倒了一杯水之后，就把蒸锅放到了炉子上。

“就需要这么一点水吗？”杜纳一边仔细看着一边问道。

“是的，蛤蜊含汁液，还会蒸出来两杯水的量，”帕蒂阿姨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在哪儿弄的蛤蜊？”杜纳问，“是从你的小岛上挖出来的吗？”

“这些不是，”帕蒂阿姨说，“我在鱼市买的，就在你出去的时候。我有好多年没挖过蛤蜊了，挖蛤蜊很辛苦，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行了。不过，有些人会去我的小岛——我是说，黑佩尼岛，另一座岛上没有蛤蜊，他们会时不时去黑佩尼岛挖蛤蜊。这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别乱动我放在塞克斯佩尼岛附近的龙虾笼子就行了。”

“有人动过吗？”杜纳问。

“嗯，这个我不知道，”帕蒂阿姨说，“不过，有些人确实会做出那种卑鄙事，谁知道呢，除非你能当场抓住。”

她把蒸锅的锅盖拿起，往里瞅了瞅，顿时，蛤蜊浓汤的美味弥漫开来。

“应该熟了，我觉得，”她说，“所有的壳都爆开了。”

她舀出很多蒸好的蛤蜊，分别放进两人的盘子里，然后又盛了些蛤蜊汁，杜纳一份，自己一份。除了蛤蜊，桌子上还摆放了咸饼干、凉拌卷心菜、两杯牛奶，两碟金黄金黄的黄油也已融化好。

“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挪了挪椅子，“心怀感恩地开饭吧！”

蒸好的蛤蜊蘸着黄油，杜纳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等午饭结束时，杜纳和帕蒂阿姨的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蛤蜊壳，跟两座小山似的。

“啊！”杜纳一边说，一边满足地叹了口气，“来到石头港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帕蒂阿姨将餐具洗刷收拾完毕后，就进了紧挨着厨房的小柴棚，并随手关上了门。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杜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换了衣服——工装裤、橡胶短靴、男式的外套，还有一顶宽边旧草帽，绳子已经紧紧系好了。这身打扮让帕蒂阿姨看起来真的像个男人！

“这是我抓龙虾的工作服，”她看出了杜纳的惊讶，忙解释说，“这身衣服不怕潮湿，所以，抓龙虾比较适合。”

“我们现在就去吗？”杜纳兴奋地问，“强普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这恐怕不行，”帕蒂阿姨说，“最好把它留在小柴棚里，我觉得。”

杜纳只好把强普锁在了柴棚里，为了舒服起见，还给它放了一些饼干，然后准备和帕蒂阿姨一起出发去码头，那儿停放着帕蒂阿姨的船。帕蒂阿姨拿起斜靠在柴棚边的两支桨，扛到肩头，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干净的饮用水。

“杜纳，你可以拿着这个空桶，”她说，“我们马上去鱼市弄一些诱饵。”

“您扛着的桨是干吗用的，帕蒂阿姨？”杜纳问，“我以为您的船是汽船呢。”

“确实是汽船，”帕蒂阿姨说，“不过引擎太老了，如果途中出了问题，我们就可以用桨划着回家了。不过，到现在为止，引擎还没有出过问题，我只是以防万一。”

到了鱼市，帕蒂阿姨问斯特普托先生，也就是鱼市的主人，是否还有龙虾诱饵，斯特普托先生就在杜纳的桶里装了不少准备扔掉的鱼杂，然后他们就去船停靠的码头了。

到达船停靠的梯子旁，帕蒂阿姨先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下去，到了船的甲板上。杜纳把桨、水壶以及装诱饵的桶一个一个递给她，也迫不及待地跟着爬到了甲板上。

“巴塔哥尼亚号”大约有十六英尺长，宽度大约是长度的一半，盖着一张旧帆布的引擎在船尾的驾驶舱里。舵盘朝前，在一个小房子里。舵盘和引擎中间的空间全被一个木制的“井”占满了——如果能抓到龙虾就会被放在这里。帕蒂阿姨把水壶和装着诱饵的桶放在了船尾座位下的柜子里。

几分钟后，她就发动了引擎，然后杜纳帮助她把泊船的绳子解开，他要在帕蒂阿姨发话前保持绳子松松地围绕着停泊用的柱子。帕蒂阿姨在舵盘那儿准备就绪后，大声说：“放开绳子！”杜纳拉了拉船上的绳子，帕蒂阿姨开动了螺旋桨，“巴塔哥尼亚号”缓慢且威武地驶离了码头。

路过相邻的码头时，他们看到了站在码头一端的菲尼?楚拉先生，杜纳朝他挥了挥手，楚拉先生也挥了挥手，大声说着：“祝你们好运！”

帕蒂阿姨眼睛紧盯着前方，驾驶着“巴塔哥尼亚号”一路朝大海驶去，将停靠在码头的大小船只慢慢抛到了身后。杜纳站在她的旁边，兴奋地朝四周环顾，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离陆地那么远呢。一切似乎都不同了，船咔嚓咔嚓地缓慢向前，岸上的房子看起来似乎也变了样。真像是异国他乡的房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远远望去，那么小，在一排房子最后的那座，有石墙和矮塔，帕蒂阿姨说那个就是灯塔了。迎面吹来的风夹带着海水的味道，咸咸的，很好闻。很快，短小精悍的“巴塔哥尼亚号”就把港口甩在了身后，随着波浪的起伏，轻轻摇晃着向前，有时候浪大一些，浪花会直接拍在“巴塔哥尼亚号”的“鼻子”上，四溅的水雾扑面而来。

“你要不要掌会儿舵？”帕蒂阿姨突然问道。

杜纳心跳突然加快了。“我？”他难以掩饰内心的渴望，“我可以吗？真的吗？”

帕蒂阿姨告诉他如何掌控舵盘，控制船的行驶方向，很快，杜纳就掌握了掌舵的技巧。

他们朝着帕蒂阿姨的两座小岛前进，她在一旁指着方向，不过，小岛离得远，海拔也很低，一开始杜纳并不能看到。最初映入眼帘的时候，小岛看起来就像是水面上的一条灰线。慢慢靠近之后，其中一座就越来越清晰了，没多久，杜纳就看到在一座岛的尽头有一块光秃秃的大岩石，像房子一样大。

“现在你能看到小岛了，”帕蒂阿姨说，“他们把那块岩石称为鹰岩，现在最好换我来掌舵，这一带水下有很多暗礁，如果你不知道航线，很容易触礁。”

她接过舵盘后放慢了速度，然后小心谨慎地往前行驶。

“另一座岛在哪儿呢？”杜纳问，“我只看到了一座。”

“前面那块比较低的地面就是黑佩尼岛了，”帕蒂阿姨说，“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它就像是塞克斯佩尼岛的一部分，其实不是，它们中间还有一条狭窄的水道。”

“巴塔哥尼亚号”围绕着塞克斯佩尼岛慢慢行驶，一点点地向它靠近。杜纳看到了一块木头漂浮在水面上，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几英寸[7]长，上面漆着红色和白色。“快看！”他一边大叫一边指向木头，“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一个龙虾笼子的浮标，”帕蒂阿姨说，“现在我们可以看看收获啦。”

她把船朝浮标驶去，到达后关掉了引擎，然后拉住浮标的横杆，将其提起，接着用力拉扯固定在下端的细绳子。杜纳站在她旁边，激动地看着，很快就发现绳子的另一端出现了抓捕龙虾的笼子，透过清澈的海水慢慢浮了出来。绳子滴着水，笼子也是，最后，帕蒂阿姨猛地一用力，笼子就被提到了甲板上。她之前说得很对，这个工作弄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不过，杜纳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激动得尖叫起来，因为透过笼子的板条他看到了两只大龙虾，正拼命挥舞着大钳子示威呢。

“收获很不错，”帕蒂阿姨满意地说，“一只起码也得有一磅[8]重。”

“可是，帕蒂阿姨，我一直觉得龙虾是红的，”杜纳说，“现在看到的却是深绿色，是因为还没有成熟吗？”

帕蒂阿姨笑了。“所有的龙虾都是深绿色，除非是熟的，”她说，“只有在水里煮才会变红。”

帕蒂阿姨把龙虾从笼子里拿出，丢在船中央盒子形状的木制“井”里之后，又在龙虾笼子里放了些新鲜的饵料，然后把龙虾笼子再次抛到船外，漆有红白两色的浮标连带着绳子随后也被抛了出去。杜纳看着龙虾笼子慢慢沉入水中，由于里面有石头，笼子落入水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最后，只剩浮标在水面漂着，标志着方位。

“好啦，”帕蒂阿姨说，“现在我们去找下一个。”

她再次发动引擎，等有咔嚓咔嚓的声音时，船已经从浮标处漂移出几英尺远了。

“现在好像有什么推着我们吧？”杜纳好奇地问。

“是潮流，”帕蒂阿姨说，“在两个小岛之间潮水流动更快一些，因为水道很狭窄，所以，水面上的东西都会随之而动。你看到那些海鸥了吗？它们在密切关注着水面上随潮流而动的漂浮物，尽可能不错过任何食物来源。现在是它们常出没的时间，因为这段时间潮流流动比较活跃。”

杜纳已经看到了灰白相间的大海鸥，此刻正在两座小岛之间狭窄的水道上方来来回回盘旋呢。其中一只会突然俯冲，迅速抓取浮在水面的海藻以及其他任何看起来可能美味的东西，这个时候，通常会有三两只海鸥追过来，试图从第一只海鸥嘴里夺走食物。那场面看起来真有意思。

帕蒂阿姨驾驶着“巴塔哥尼亚号”从狭窄水道的入口向前，继续在塞克斯佩尼岛边缘行驶，船一直在远离海岸的深水水面，每看到有龙虾笼子的浮标，她就停下来一次。就这样，他们一个个地收着龙虾笼子，虽然有些笼子难免空无一物，但多数都有一两只大龙虾。收完龙虾的时候，帕蒂阿姨和杜纳已经浑身湿淋淋了，因为龙虾笼子收放时总会有水滴滴答答的。不过，收获颇丰——在船底盒子里盖着的，可是十五只上乘的大龙虾哦！

“我们吃不掉这么多，对吧？”杜纳有些不解地问。

“饶了我吧，当然吃不掉！”帕蒂阿姨大声感叹，“我们留两只晚饭的时候吃就够了，其他的都卖给楚拉先生。到他那儿买龙虾的顾客有不少呢。”

环绕小岛继续航行的时候，杜纳满是渴望地向岛上望去，想象着登上小岛，开始一番探索该多么有趣啊。小一点的那座，也就是黑佩尼岛，一棵树都没有，岛中央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丛和沼泽禾草，灌木丛上方能够看到高耸的巨大岩石，光秃秃的一片，这就是帕蒂阿姨说的鹰岩了。而在另一座小岛上，他能看到一座小木屋的墙，屋顶的横木在蓝天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多数的木瓦都已经从屋顶脱落，屋子周围的丁香花长势旺盛，越发显得小屋荒凉了。杜纳想知道这里有多久没人居住了，可他发现帕蒂阿姨忙着收拾龙虾笼子，根本没时间说话，所以就没有拿各种问题打扰她。

“塞克斯佩尼岛！”他心里想着，“名字真有意思！我想，一定是因为岛很小，而且几乎是圆的，像便士一样才得名的吧！”[9]

终于，最后一个龙虾笼子被抛进了海里，标明位置的浮标也在水面浮起，以便他们下次再来收取，这个时候，帕蒂阿姨掉转船头，准备回去了。引擎再次咔嚓咔嚓启动了，圆乎乎的船尾在海面上溅起了水花，微风从西南方向吹来，拂面而过，扬起了杜纳的头发，杜纳不由得深吸了几口微凉的泛着咸味的空气。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码头，不过，在靠岸之前，帕蒂阿姨继续慢慢地驾驶着船，在大浮箱旁边停了下来——菲尼?楚拉先生总是把活龙虾放在其中以便出售。她关掉引擎，朝店主喊了喊，楚拉先生很快就从店里出来了，他低头看着帕蒂阿姨收回的龙虾，咧着嘴笑了。

“嗯，运气不怎么样吧？”他问道。

“你往外拿的时候数一下就知道了，”帕蒂阿姨反驳道，“你可以拿走十二只，剩下的我要带回去。”

楚拉先生沿着绑在码头的陡峭的梯子下来，踏上浮箱，朝帕蒂阿姨的船走去。他戴着厚厚的皮手套，从船上的箱子里摸出了十二只龙虾，然后朝装龙虾的浮箱顶部的开口处扔去。

“都很好，个头儿也大，”他说，“我觉得每只得给你二十美分，也就是说，总共是两美元四十美分，对不对？”

“没错，”帕蒂阿姨点了点头，“现在，烦请你帮我把剩下的三只用橡胶圈绑起来，我带回去做晚饭，我把带橡胶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杜纳不知道帕蒂阿姨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会忘了橡胶圈呢？她不是穿着橡胶靴子的吗？不过，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很快就明白了一切。楚拉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结实的橡皮筋，然后抓起一只龙虾，它在楚拉先生手里不停地挥舞着大钳子，试图夹住楚拉先生的手指，还好，楚拉先生没等它得逞，已经熟练地用橡皮筋绑住了大钳子。很快，三只龙虾的钳子全都绑住了，虽然小东西的腿还在生气地动弹，可想要伤人已经不可能了。帕蒂阿姨谢过楚拉先生，用力一推，小船便驶离了狭窄的水面，朝另一个码头出发了，到达后，杜纳和帕蒂阿姨纷纷爬上了岸。

他们提着楚拉先生给的棕色纸袋匆匆回了家，里面的三只龙虾依然在不停地动着。杜纳首先想到的是把强普从小柴棚里放出来，它已经被锁了很久了。强普看到杜纳，围着他又蹦又跳，高兴坏了，足足用了十分钟才完全安静下来，总算可以安静地吃晚饭了。

帕蒂阿姨忙着在炉子上烧水，准备他们俩的晚饭。从厨房架子上取盐和胡椒粉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盛放沙拉酱的罐子几乎空了。

“杜纳，”她说，“你可不可以去楚拉先生店里买一罐沙拉酱呢？我觉得现在剩的已经不够了，一会儿吃龙虾时要用到。”

“当然可以！”杜纳一边说，一边从帕蒂阿姨手里接过钱，和强普一起蹦蹦跳跳地朝着码头走去。匆匆走进店里时，杜纳发现楚拉先生正在招呼另一位顾客，于是他就在柜台边静静地站着，准备等楚拉先生忙完再说。

那位顾客杜纳之前并没见过，毕竟，他来石头港的时间不长，对这里了解有限。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是这里的常住居民，便忍不住打量着——一身浅灰色布料的夏季套装，考究的巴拿马草帽戴在浓密的黑色鬈发上，多了分轻快之感。那个人个头儿不太高，手和脸的皮肤都很黑，很像西班牙人。

“好的，现在，我们看看，”楚拉先生说着，“一共是两美元二十三美分。”

那个人从皮夹里掏出钱，递给楚拉先生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

“这是面额最小的了？”楚拉先生说，“好吧，没事没事，我想我可以找开，不过，我的纸币只有七美元。”

他把手伸到柜台后面的铁制保险箱里，拿出了放硬币的皮袋子，然后把缠绕皮袋孔的绳子解开。在袋子里摸出了五个硬币，然后又从皮夹里拿出了三张纸币——两张一美元的和一张五美元的，然后把这些钱全推到了柜台另一边。

那个人拿起一枚硬币，好奇地看了看。

“你还有这样的硬币吗？”他一边问，一边用皮肤黝黑的手指把硬币翻了过来，两面都仔细看了看。

“没有了，先生，像这样的仅此一枚，”楚拉先生说，“我记得就只见过一枚这样的硬币。”

“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吗？”那个人继续问。

楚拉先生用手摸了摸下巴。“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他慢慢回答道。

那个人盯着楚拉先生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好吧，如果你想不起来，那就算了，”他很友好地说，“不过，如果以后几天里碰巧还有这样的硬币，麻烦告诉我一下，可以吗？我叫帕提纳，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在‘港口之家’。再见，先生。”

他拿起找零的纸币，还有楚拉先生放在柜台上的一堆硬币，悠闲地踱出了小店，经过杜纳和强普身边时，友好地笑了笑。

“现在该你了，孩子，需要些什么呢？”楚拉先生一边问，一边把皮袋子系起来，放回保险箱里。

杜纳告诉他说要一罐沙拉酱，然后给了钱就匆匆回家了。一个下午的捕鱼劳动之后，现在真是饿坏了，他现在太想知道龙虾是什么味道了。

在他回到家之前帕蒂阿姨就已经把三只龙虾放到水里煮了，没几分钟，她就跟杜纳说，龙虾熟了。

“怎么会！快看！”杜纳大声说，这个时候帕蒂阿姨把龙虾从锅里拿了出来，“您把它们放进锅里时明明是深绿色，现在都变成亮红色了！”

“龙虾就是这样的。”帕蒂阿姨说，眼里闪烁着光芒。

“我觉得每人一只就够了，三只太多了，”她又补充说，“我把剩下的一只放到冰箱去，明天中午可以做凉丝丝的大龙虾沙拉。”

然后她开始示意杜纳如何把龙虾的硬壳打开，如何能很容易地用叉子取出白色的肉，晚餐就这样开始了。杜纳发现之前从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鲜美的龙虾，外加几根嫩玉米，上面还有融化的黄油！

晚饭结束时，杜纳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哪，真是太好吃了，不可思议！”他大声感叹着。

在院子里和强普玩了一会儿之后，杜纳觉得最好给安妮?埃勒里姑妈写封信，告诉她自己过得多么开心，告诉她自己的新朋友比利·雷克利斯和他那只神奇的狗阿尔贝托，还要告诉她自己跟着帕蒂阿姨去了塞克斯佩尼岛，并且帮助她拉龙虾笼子呢。可是，当他问帕蒂阿姨是否有纸可以写信的时候，帕蒂阿姨显得有些为难了。

“噢，老天，写信的纸，我把写信的纸放哪儿去了呢？”她说，“以前倒是有一些，好像放在哪儿了，不过，我几乎没写过信。让我想想看，我拿它做什么了。大概是收在阁楼上了。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上去看看。”

杜纳也想看看阁楼上都放了些什么，所以就跟着帕蒂阿姨上了狭窄的楼梯。强普似乎也很好奇，索性也跟着杜纳上去了。两个人，一只狗，列队前进。

阁楼的地板裸露在外，不过，紧靠墙的地方全堆放着帕蒂阿姨整理好的大小盒子和一捆捆的东西，随着小房子横梁的走势向内倾斜着。阁楼只有两扇窗，一边一扇，全都开着。透过其中一扇窗，杜纳能够看到外面粗大的榆树的枝丫，一根根几乎要伸到房间里了。

“我觉得好像是把纸放到出海用的储物箱里了。”帕蒂阿姨说，因为爬楼梯气喘吁吁，现在刚刚歇了口气。她指着斜面天花板旁边一个两边带有手柄的木制大箱子说：“帮我把它拉过来，杜纳，我来看看里面有没有。”

他们一起把大箱子拽到了阁楼地板中间，然后帕蒂阿姨将盖子打开了。这个时候，杜纳发现箱子的前面绘有一幅帆船的画，下面是两个字母：B.G.

“这个出海用的储物箱是我曾祖父的，”帕蒂阿姨说，“他名叫本杰明?格林。上面画的就是他的船，也是他指挥的最后一艘船。后来，在哈特拉斯角遭遇风暴溺水了。”

“船沉入海底了吗？”杜纳问，眼睛盯着图上的那艘船。

“没有，船安全回来了，”帕蒂阿姨说，“格林船长是唯一一位遇难的，他是被冲到海里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航海储物箱里翻找着，里面几乎都是叠放整齐的毯子，上面还撒有樟脑丸的粉末，以免生虫子。

只见她从毯子底下抽出了一个很小的纸板盒，上面标着“书写纸”，然后她把纸板盒打开了。

“不是，这个还不是。”她有些失望地说。盒子里只有一小捆陈旧的信件，她把信件拿出来，放在了身边的地板上，继续在航海储物箱里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捆空白纸。

“在这儿！”她得意地宣布，“我记得我放在这儿了！”

然后，她把储物箱的盖子合上了，站起身来。

“现在我们把这些拉回到原处。”她说。这个时候，杜纳正四下环顾着小阁楼。

“强普呢？”他说。

强普不见了。不过，刚才他还听到强普在墙边放着的箱子后面左闻闻右嗅嗅呢。原来，它已经跑到了那些箱子和成堆杂物后面的狭窄空隙里，乐此不疲地探索着发现的“隧道”呢。

“出来，到这儿来，强普！”杜纳一边喊着，一边双手双膝撑在地上，四处张望。

强普听到喊声不情愿地出来了，灰尘沾了一身。

杜纳口中嘘嘘地赶着它下楼，然后帮助帕蒂阿姨把大大的储物箱搬回到原来靠墙的位置。

“哦，我忘了把这些信放进去了！”帕蒂阿姨这才看到了地板上落下的那摞陈旧的信，“嗯，也没关系，随便放在一边也行。我都忘记里面写了些什么了，如果没有价值，扔掉也罢。”

“下楼前要把窗户关起来吗？”杜纳一边问，一边急忙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旁。

“不，不用。”帕蒂阿姨一边下楼梯，一边回答说，“天热的时候我一直开着的。如果关上了，屋子里会很闷。”

于是杜纳也跟着帕蒂阿姨下了楼。

等他写完给安妮?埃勒里姑妈的信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没一会儿他就哈欠连天了。帕蒂阿姨说，杜纳得早点睡，因为一整天都在忙，现在一定累了。

“强普可以和我睡在一个房间吗？”杜纳问，“它自己在那个小柴棚会寂寞的。”

“好的，可以啊。”帕蒂阿姨说，“如果你愿意，就让它跟你一起吧。”

几分钟后，卧室里的杜纳已经酣然入梦，而强普则蜷在床下的地板上。

可是，半夜时分，杜纳突然醒了过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吵醒了他，有那么几分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听到强普在黑暗中四处走动，他小声和强普说话，强普一下子跳到了床上，似乎也要跟他说些什么。

就在那时，杜纳听到了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他的心跳加快了：这到底是什么声响？

强普在他怀里动个不停，想要挣脱杜纳。杜纳却仍然紧紧抱着它，仔细听着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声音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后来，杜纳甚至觉得刚才是在做梦。“现在你最好到床下去，强普，”他小声说，“接着睡觉了。”

他把强普轻轻放到了地板上，可是，强普根本没有回到床下，而是一跃冲到了门口——门是开着的，它转了个弯，直接冲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动静很大。

“天哪！”杜纳小声抱怨，“这下肯定要吵醒帕蒂阿姨了！”

确实如此。杜纳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了受到惊扰的声音，然后是划火柴点着油灯的声音。

杜纳找到鞋子，随便套在脚上，然后走到玄关处。

“真是太抱歉了，帕蒂阿姨，”他说，“我们确实听到了阁楼传来的声响，所以，强普就冲了上去，我没有拦住它。”

“好吧！”帕蒂阿姨大声说，“或许只是有老鼠在上面跑动而已。不过，我觉得今晚之后，你最好让你的狗在门外柴棚里睡觉。给你，拿着灯，去阁楼把它叫下来吧，这样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

“好的，帕蒂阿姨。”杜纳温顺地说，因为强普吵醒了她，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于是就拿着灯，顺着楼梯爬上了阁楼。

到达最上面的一级台阶时，他听到强普在黑暗中四处走动着，然后汪汪叫了起来。从声音判断，好像它就在窗户旁边。

“安静，强普！”他命令道，“到这儿来！”

强普很听话，从窗户旁边的一堆箱子后面跑了过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强普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可是，浓密的毛几乎遮住了一切，根本看不清楚。乍一看，杜纳以为强普发现了一块不知道哪天丢在那儿的骨头呢。

“你找到了什么？”杜纳问，声音很严厉，“放这儿，快一点！”

他把灯放到了地板上，蹲下身来，准备把强普叼着的东西拿过来。一开始强普有些不情愿，后来还是放开了。

原来它叼着的并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一块像坏掉了的门把手一样的东西。

杜纳想象不出这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只是一块光滑的圆乎乎的石头，最多有网球那么大，颜色很浅，像是白色，更准确地说，是浅棕色，上面还有一些暗褐色和灰色的斑点和污渍。整个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油灯的光照中闪闪发亮。仔细看，这个小东西并不是非常圆，形状更像是一只小小的橄榄球。小球的一端固定着一个生锈的螺丝，更奇怪的是另一端固定的东西像是鸟的一只爪子——四个脚趾，尖端都很锋利。这只爪子是由黑色的石头雕刻而成，紧紧抓着那个满是污渍的小球。

杜纳拿着这个奇怪的小球左看看，右看看，猜不出是什么东西。肯定不是门把手了，不过，他觉得也有可能是衣柜抽屉的把手。

“嗯，先这样吧，”他最后说，“明天我再问帕蒂阿姨这是什么。强普，现在先回去睡觉。”

强普走在前面，摇着又短又粗的尾巴朝卧室走去。

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家伙

“我的老天！”第二天早晨，帕蒂阿姨看到杜纳从阁楼里找到的奇怪“门把手”后忍不住大声感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我觉得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东西，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不过，我好像又记得妈妈跟我说过，这大概是祖母用的雨伞上的一部分——好像是伞头。反正不管是什么，现在也没有用了，我看不如扔了吧，杜纳。”

“我可以留着吗？”杜纳充满期待地问。

“当然了，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帕蒂阿姨微笑着说，“不过，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呢？我真的想不出来。真想不到男孩子会收藏这么多东西！”

杜纳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小东西，若有所思，然后把它放到了衣柜的抽屉里。

“您的祖母个子很高，很魁梧吗？”他问。

“饶了我吧，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帕蒂阿姨显得很吃惊，“不啊，她并不魁梧，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士。我从没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去世很久了，不过，我记得妈妈跟我说过，祖母差不多只到她肩膀那儿。我的祖母也就是格林夫人。对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的？”

“没什么，”杜纳小声咕哝着，“就是觉得好奇。我现在可不可以去给埃勒里姑妈寄信，然后到比利·雷克利斯家去玩？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去航行呢。”

“去吧，”帕蒂阿姨说，“你知道邮局在哪儿吗？就在街道的尽头，‘港口之家’旁边。比利家也在那附近，沿着码头向前走，你一定能找到的。”

“‘港口之家’是什么？”杜纳问道。

“是一家宾馆，夏天有人前来旅行会住在那里，不过，在此地停留的人并不多，作用似乎也不大。”

杜纳朝强普吹了吹口哨，准备出门。原来，它早就等在厨房门口了。路过房子的拐角处，杜纳看到地面上放着一架梯子，梯子紧靠着墙，顶端直通阁楼开着的窗子。他停下脚步，走近看了看，然后沿着街道继续走。

街道两边全是小小的白色房子，走到尽头时，杜纳找到了一家小店，窗户上写着“邮局”字样，他把信寄了出去。出来后，他注意到三个男人站在一座破旧的楼房门口正聊着天，门的上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港口之家”，红色的漆大部分已经脱落，字迹很难辨认。杜纳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在楚拉先生店里见过的，就在昨天，那人自称是帕提纳先生。不过，让杜纳惊奇的是，现在帕提纳没有穿整洁的浅灰色套装，而是一身工作服。另外两个人他没有见过，风吹日晒的黑脸庞，穿着皱巴巴的蓝色帆布裤子和蓝衬衫。帕提纳先生背对着杜纳，没戴帽子，杜纳觉得从未见过如此乌黑发亮的头发。

杜纳准备继续前往比利家，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听到帕提纳先生说：“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另外两人当中的一个急切地说：“好的，先生。”然后朝宾馆墙边退了一步。他看也没看，就坐了下去。杜纳简直惊讶极了，因为那个人身后并没有椅子。不过，真正该惊讶的应该是那个坐空了的人——他还在继续往下坐，发觉没有椅子后，惊讶迅速布满了整张脸，最终砰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另外一人气恼地说：“当心点儿，笨蛋！”可是，这句警告为时已晚，对方的屁股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他爬起身来，依然困惑不解地四处看着。“我的天！”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衣服，“这里一直都有长凳的！”

杜纳赶忙跑到了拐角，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最后听到的依然是那位老兄反复的抱怨声：“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们把长凳搬走了，哈维？”他还在絮絮叨叨。

比利·雷克利斯一看到杜纳就赶忙朝他招手。 此刻，比利正站在家门口附近的码头上，有几只小船停在旁边，还有三四只停靠在满是碎石的海滩上。码头的尽头有一艘机动渔船，看上去并不比帕蒂阿姨的那艘大多少，但是脏兮兮的。船上空无一人。再往远处看，有两艘单桅杆船，正停泊在水面上，船头正对着潮水涌来的方向。

“你好，杜纳！”比利大声喊着，“你来得真巧！我正准备去你那儿找你呢！想要一起去航行吗？”

杜纳加快了脚步。“哦，伙计！”他一边说一边来到了码头，“你真应该看看刚才那一幕！我一秒钟都没错过！”

杜纳把那个自以为身后有长凳结果却坐到了地上的男人说给比利听，比利咧着嘴笑了。当他听杜纳说，另一个人喊摔倒的那位“笨蛋”时，他说：“哦，我知道那是谁了！一定是哈利?博内特，大家都叫他‘笨蛋’，因为他经常做些不靠谱的事情。另一位是他的哥哥哈维。你看，那边就是他们的船。他们不住在石头港，但过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我不喜欢他们，两个都不喜欢。”

“为什么？”杜纳问。

“他们总是表现得很小人，很卑鄙。对了，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带狗，我觉得在我们出发前最好先把狗送回家，你觉得呢？”

杜纳脸色一沉，他不想又一次把强普留下，那天出海时就没带它。他迅速转动着脑筋。

“你会带着阿尔贝托，对不对？”他问道，“强普和阿尔贝托一样，不会比它多占地方的。”

比利笑了。“好吧，你赢了！”他说，“把它带上船吧，不过一定要注意了，千万不要让它掉进海里了。就让它在船尾待着，和阿尔贝托在一起。”

可是，强普不愿意沿着矮梯子下到浮动的船上，无奈，只好比利先下去，杜纳把强普往下放的时候，比利再伸手接住。

“你不准备把帆扬起来吗？”他们都上船之后，杜纳问道。他蹲在船尾处，一手抓着强普的颈圈。

“不，我先从这里把船划出去再说，”比利一边回答，一边拿起了桨，“划到水面更宽阔的地方，扬帆会更容易。”

划了一段距离之后，他们的船马上就要超过停靠在最外围的两艘单桅杆船了，与那两艘船越来越近，但处在下风口。比利小心地把桨放在船底下，杜纳则紧紧抓着单桅杆船的一侧。然后，比利把绳子穿过后甲板上的带环螺钉，将比较松的一端递给了杜纳。

“在我把帆扬起来之前，你要抓好了，”他命令道，“我喊‘放开’之前，一定不要松手。这一次你只要看我做就行了，下一次，你就可以帮忙了。”

比利从小小的船首舱储物柜里拽出了两捆帆布，也就是帆。

“听好了，”他说，“我马上会把主帆升起，然后回到驾驶舱。我喊‘放开’时，你就把绳子放开，确保不要缠在尾部的带环螺钉上。然后抓住这根绳子，也就是三角帆升降索，将它吊起来，直到三角帆升到最高为止；然后再把升降索固定在这个栓上，剩余的绳子盘起来，塞到座位下。一会儿我们会往后移动，因为风是朝我们吹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会让船头向右转舵，因此，你要往另一边，也就是往左边转——对，往左边，知道了吧。现在想一想，是不是都清楚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杜纳虽然这么说，但依然有些紧张，“首先，你发话，我就放手，然后吊起三角帆，然后转舵向左。对不对？”

“漂亮！”比利说，“你掌握了！好的，那我们出发吧！”

比利紧靠桅杆站着，准备把主帆升起——主帆一点点升起来了，褶皱也都慢慢打开了。风呼呼吹着，帆随风鼓起，船也像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般，使劲拉着杜纳手中拉着的绳索，就像要脱缰的小马似的。

主帆升到桅杆顶部，变成白色的三角形，随风鼓起后，比利熟练地把升降索固定在栓上，迅速回到了船尾的座位上。他看了一眼主桅杆操纵索，确保没有缠绕，三角帆操纵索就在手边，他紧紧抓住主帆操纵索，然后把舵柄抵在右肘。

“向前抛！”比利大喊。

杜纳一直到这时眼睛都没离开过比利，听到命令，迅速抛开了手里的绳子，紧张地看着它从船上的带环螺钉中滑走，落入水中，然后，他开始用力拉绳子。

“不用管它！”比利大喊，“让它拖着吧！吊起三角帆！”

杜纳模模糊糊记得比利告诉他说要待在帆的左边，要用手抓住三角帆的升降索。他慢慢挪动，笨拙地把绳子从栓上解下来，然后开始用力拉。帆一点一点向上升起，慢慢形成了三角形。风把帆吹得鼓鼓的，正如比利一开始说的那样，力度在往右偏。

杜纳紧张地往上看，这时三角帆已经升到了顶部。他屏住呼吸，把绳子固定在栓上，让他惊讶的是，他的手居然因为激动在颤抖。他看了看比利，发现他也在忙，右舷的前帆操纵索已经被他拉得紧紧的。现在船的速度也很快，这会儿他正把主帆朝他的方向拉，双手轮流用力，舵柄依然由右臂紧紧控制。

杜纳回头瞟了一眼，发现他们的船已经向后漂移了五十英尺，慢慢离开了单桅杆船。有那么一瞬间，船似乎停止不动了，然后又开始慢慢朝前移动。又是一转眼的工夫，杜纳听到了对他来说最柔和、最美妙的声音——似乎是船在咯咯发笑，自顾自地笑着。“咕噜，咕噜，咕噜！”它说。“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这是船向前行驶时细小的浪花拍打船底的声音。是的，他们的航行终于顺利开始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放声大笑起来。强普为了躲避危险，已经扭动着藏到小小的帆缆舱去了！被厚厚的毛遮挡的脸凄惨地向外看着，杜纳瞧着它忍不住大笑起来。

比利把主帆吊杆的一段朝自己身边拉了拉，由于微风吹拂，船有些倾斜，船朝前加速行进时，尾部哗啦啦的声音也越发大了。

“拽住帆脚索！”比利大喊，“绕好后就回到这儿来！”

杜纳把拖进水里的绳子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在船尾处挨着比利坐了下来。天气真棒！他们已经彻底离开港口了，岸上的房子也越来越远了。

“喜欢吗？”看到杜纳在一旁坐了下来，比利咧着嘴笑了。

“太喜欢了！”杜纳感叹道，“哎呀，太棒啦！”

风渐渐大了，船速也越来越快了，海面上划出了一道道涟漪。杜纳越来越有自信了，他开始注意到船正朝着西南方前行。

“比利，现在我们是去哪里呢？”他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去帕蒂阿姨的小岛吗？”

“当然去了。”比利回答说。

“好吧，那你怎么不选择那个方向呢？”杜纳一边指着南方一边问，“小岛在那边，不是吗？我记得跟着帕蒂阿姨出海的时候，我们就是朝那个方向划的。”

比利笑了。“是的，上次的确是那个方向，”他说，“不过，那个时候你可不是在帆船里哦。帆船没有办法直接迎风前进的，现在风是朝北方吹，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迎风而上，我们要迂回前进。比如说，先往西南行进一段，然后再把船侧转一下，往东南行进一段，就这样一直行进到目的地为止。这就是所谓的顶风转向。”

“原来是这样的。”杜纳说，依然有些疑惑，“怎么让船侧转呢？难道是往一侧弄翻它？”

“我的天哪，不是！”比利又一次大笑，“意思是转动方向舵，这样船就改变方向了。一会儿我转动之前会让你看的。我会大喊‘改变方向’，听到我的声音，你就尽快低头，否则吊杆就会重重碰到你头上，吊杆就是固定帆的那根杆子。你看，如果我改变船的方向，风就会从另一边吹来，帆就会摇摆不定，记住我的话，你必须尽快躲开！”

在接下来的一英里的航行中，比利改变了两次方向，每次都会让杜纳看，杜纳觉得对于驾驶帆船似乎懂了不少。突然，他们听到身后有汽船追上来，于是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汽船直奔他们而来，速度大概是他们的两倍。

“那就是哈维?博内特和外号叫‘笨蛋’的家伙，”比利说，回头瞟了他们一下，“我希望他们不要靠得太近，否则，我们船上的桅杆一定会被震得发抖，我们现在一切顺利，那是因为帆扬得很好。他们应该与我们船尾保持一段距离。”

可是，实际上博内特兄弟俩并没有。他们的船一直快速向前，没有转向，也没有跟在比利他们身后，而是不停转动舵轮，擦着比利的船超了过去，船尾溅起的水花引起了帆船的一阵猛烈晃动，十分危险。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们就是卑鄙——你现在明白了吧？”比利愤怒地感慨道，他正尽力让船从猛烈的摇晃中恢复过来，“他们一定觉得自己酷毙了！”

“哎呀，他们差点把我们的船弄翻！”杜纳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盯着已经远去的汽船。

“哦，他们不敢！”比利有些藐视地说，“他们知道，要是那么狂妄，我爸爸一定会把他们的耳朵扯下来的。再说了，”比利骄傲地补充道，“想要把我们的船弄翻也没那么容易！”

强普似乎听懂了两个男孩的对话，挑衅似的朝着那两个家伙汪汪叫了起来，声音沿着水面传了出去。

两个男孩忙着控制帆船行驶，很快就把博内特兄弟抛到脑后了。在这之前，杜纳从不知道驾驶帆船会有这么多学问。和其他没有经验的人一样，他脑海中原来的概念都是错的——他以为除了坐在船里，看着船自动向前，其他什么也不用做。而现在，他已经充分体会到，船上的分分秒秒无不是在警觉和忙碌中度过的——掌舵尤其如此，要密切关注帆的情况，要注意风向对帆的影响。对于比利，这个似乎对驾驶帆船无所不知的家伙，他也越发尊敬和佩服了，而且时间每过一分钟，这种感觉就会随之增强。

在接下来的足足一个小时里，他们都在顺利前行，朝着远方的小岛一点点靠近，强普也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在船首舱有限的空间里不停晃动，偶尔还会冒险地把前爪放在船舷上沿，凝视着水面，似乎自己变成了长着黑色毛发的克里斯多弗?哥伦布一样。

他们的船离两座小岛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就要过去了，这时，比利突然让船迎风而上，帆开始不停摆动，丝毫起不了作用，船也慢慢往前漂。很快，两个男孩把帆降了下来，然后比利拿出桨，放到了桨架上。

“现在看着，”他说，“我马上就告诉你我们的秘密峡谷在哪儿。”

潮水几乎停止了流动，船下的水面也因此暂时静止了。比利在两座小岛中间狭窄的水道中划着船，然后，左边桨用力，船一下子进入了更狭窄的水道中，这条水道直接连着黑佩尼岛的浅滩。在两座满是岩石的小岛中间，水道非常狭窄，他们的船勉强可以挤过，杜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再往前水道似乎宽了一些，但是三面被高耸逶迤的岩石包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峡谷。他们几乎看不到外面了，只是悄无声息地在这一汪静止不动的黑色水面上向前漂移。

“哦，伙计！”杜纳大声感叹，并充满惊奇地环顾四周，“真是个不错的秘密峡谷！”

“是不是棒极了？”比利说，“美中不足的是，我们最多只能在这儿待几个小时，否则，潮水退去后，小峡谷就空了，我们的船一旦搁浅，那就得等潮水涨上来之后才能走了。”

“哦，这样，不过，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只容得下一只船，这就足够了！”

“稍大一点的船也没问题，”比利说，“不过，两只船同时过来就不行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来吧，我们上岸，怎么样？”

他们利用桨把船靠在岸边，然后爬出船去，把船固定在岩石边比较粗壮的灌木丛上。强普一跃而起，落在了干燥的地面上，算是安全着陆了，同时还不忘汪汪几声，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忙不迭地开始探险之旅了，两个男孩紧随其后。

“你不准备叫阿尔贝托一起吗？”杜纳认真地问。

比利摇了摇头。“我们最好把它放在船上，负责留下来站岗，”他严肃地说，“阿尔贝托，你留下来，听到了吗？”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不过，比利似乎很满意。“它一定不会让任何陌生人靠近我们的船的。”一副骄傲的口吻，说着他们就动身了。

他们先爬上了岩石，坡度很陡，如果不是裂缝中长的矮小植物，他们的手和脚根本无从用力，要爬上去就太困难了。岩石足足有二十英尺高，所以，登上鹰岩平坦的顶部时，他们还是满心喜悦，忍不住大声呼喊。

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了，风吹皱了海面，阳光洒下来，一片亮闪闪的。真是太辽阔了，杜纳觉得这一定就是书上说的大洋了。往远处看，海面上来回行驶的汽船尾部拖着缕缕白烟，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那些船是什么样子。白色的海鸥此刻就在他们脚边的岩石上栖息，带着咸味的风吹乱了两个男孩的头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海洋呢！”杜纳大声感叹。

“对，你是没见过呢，”比利平静地说，“这里就是他们称为‘松德’的地方，如你所说，它确实是海洋的一部分，海就是在那儿和大洋连在一起的，你往那边看。”他指着东边。

“帕蒂阿姨告诉我说，她的曾祖父是一艘船的船长，”杜纳说，眼睛凝视着最远处蓝色的海平线，“你觉得会不会是一艘汽船？他是不是穿越过大海？”

“那个时候还没有汽船呢，”比利说，“他一定是一艘横帆船的船长，或者是捕鲸船也说不定。以前石头港有很多捕鲸船，这是我爸爸说的。他还说，过去捕鲸船经常满世界跑。”

向东，他们能看到的最近的陆地是一道狭窄的白色沙滩，和大片的陆地相连，慢慢向西延伸，就在他们脚下的小岛不远处，中间隔着的水面，大概只有半英里宽。

“那片海滩叫什么名字？”杜纳一边问一边指向海滩。

“那是松树之角，”比利说，“那边有一座海岸防卫站。从这里通往松树之角的海峡称为松树海峡。以前捕鲸船从石头港前往南极捕鲸的时候，就是从那里走。”

“松树？”杜纳重复道，“我并没有看到这里有松树啊。以前有吗？”

“我也没见过，”比利说，“只有沙子和沼泽禾草——喂，你看那儿！快看那只大鸟！”

杜纳随着比利向上的手势和激动的语气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黑色羽毛的巨大鸟儿正在空中，体形差不多是普通乌鸦的三倍，此刻正直直地俯冲。碰到水面时，浪花四溅，随即再次盘旋而起，巨大的翅膀不断拍打，锋利的爪子抓着一条大鱼，大鱼还在不停挣扎，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是一只老鹰！”杜纳惊呼，“你看，它抓到了一条鱼！”

“那不是老鹰，是鱼鹰！”比利说，和杜纳一样激动，“去年夏天我就见过一只！一只鹗[10]，这只也是！伙计，你看它飞起来的动作！”

两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大鸟迅速腾空，爪子中的鱼被它死死抓着，向上，再向上，一直飞到了高空。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似乎是从更高的地方飞来的，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两个男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庞然大物像是直接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向着正往上飞翔的鱼鹰冲来。它体形有鱼鹰的两倍大，也是一只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行踪似乎完全被刺眼的阳光遮挡了。

等到鹗意识到有危险逼近时，显然为时已晚，它拼了命似的，急转方向，朝一边飞去，爪子依然牢牢抓着鱼。

然而，试图挽救快要到口的食物完全是徒劳，上方的那只大鸟立刻意识到了鹗已经掉转了方向，它只是稍稍拍动巨大的翅膀，就又一次紧紧跟上了惊恐万分的鹗。两只大鸟在空中来回周转，僵持了几秒钟的时间，较小的那只拼了命地想要逃跑。两个男孩激动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被追捕的鹗张开了爪子，把鱼丢了下去。另一只大鸟立刻俯冲而下，直奔被对方放弃的猎物，在鱼落入水中之前，迅速抓住了。然后，它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朝两个男孩这边飞来。

他俩吓得气喘吁吁，“趴下！”杜纳低声一吼，两人全都趴倒在地上，岩石上的低矮灌木丛正好可以让他们藏身。他们趴着，心怦怦直跳，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耳边是那只大鸟拍打翅膀的嗖嗖声，透过灌木丛，他们看到它在岩石的另一端停了下来，距离他们只有三十英尺。

这次没错了，是一只老鹰。它的爪子虽已落在岩石上，可依然死死抓着鱼，巨大的翅膀掠过头顶，用力拍打，像是人尽力张开双臂一样，然后慢慢放了下来，胜利者一般尖叫起来：“ 咯……咯……咯……”的声音沿着水面传开了。两个男孩悄悄地往那边瞥——棕黑的身体，雪白的头，一双黄色的眼睛闪着凶狠的光，钩状的喙让人触目惊心，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身边灌木丛中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是强普，它正沿着斜坡边嗅边走！

就在巨鹰听到动静转头的时候，皮毛厚密的黑色小猎犬也看到了它，这是巨鹰第一次看到属于它的岩石上有其他入侵者。强普呜呜咆哮着，直接瞄准愤怒的巨鹰。几乎是同时，两个男孩迅速爬起身来，冲向强普，在强普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之前迅速抓住了它。“别闹，强普！”杜纳气喘吁吁地说，两个男孩拼命把强普抱住。

可是，巨鹰似乎并不想放弃已经到手的大餐。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又一次拍打起来，它愤怒地腾空而起，翅膀每拍打一下，就往上升高一些。两个男孩此时正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巨鹰，张着嘴巴。只有强普此刻还在挣扎，丝毫没有放弃向巨鹰发出挑战的想法。

巨鹰越飞越高，两个男孩也随之不断往后仰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它，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得不闭上眼睛躲开刺眼的阳光为止。

他们这才敢开口讲话。“天哪！”杜纳感叹着，声音依然很低，饱含敬畏。比利也不无敬佩地说：“哎，伙计，这家伙真带劲！”

第四章  鸟巢中丢失的蛋

“那是一只秃头鹰！”比利·雷克利斯做出了重要的判断，两人站起身来，放弃了仰头继续看鹰的打算。

“秃头？”杜纳不解，“为什么，它头上都是羽毛啊！”

“没错，”比利说，“你没看到那些羽毛都是白的吗？这就说明它已经很老了。我猜人们之所以称之为‘秃头’，是因为远远看去，它的头上就像没有羽毛一样。还有，你看到它尾巴上的白色羽毛了吗？哎呀，它不是离我们很近吗？我敢说没有谁像我们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鹰！它刚才一定是忙着截获那条鱼，要不是强普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不管怎么说，你不觉得它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这块地盘的主人吗？”

杜纳点了点头。“是的，这块岩石叫‘鹰岩’，不是吗？”他说，“对了，你觉得它在这附近会不会有巢？”

比利摇摇头。“我觉得没有，”他说，“这附近又没有树，我爸爸说鹰都是在最高的树的顶部筑巢的。他以前发现过一个，就在灯塔山的山顶。灯塔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了，离这里大概二十英里的样子。不过，我猜那也是最后一次有人在这一带发现鹰巢了。真的太少了。”

他们走到了岩石的另一端，也就是刚才巨鹰歇脚的地方，可是，光秃秃的石头上除了几滴鱼血之外，什么也没有，很显然，它把鱼抓走了。向下望去，在把他们与塞克斯佩尼岛分开的狭窄水道的另一边，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因为地势低，房子的墙有一半都被遮住了，屋顶倒是一览无余。由于冬天风大，时间一长，木瓦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梁架还在。房子离他们很近，里面空空的，看得很清楚。

“信不信，我肯定比你先把石头扔进那座房子里。”比利说。

说着他就捡起了一小块鹅卵石，扔到了水道另一边。石头砸到了墙壁上，弹了出去。

轮到杜纳了，他谨慎地瞄准目标，轻松地上抛，石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两道梁架中间落进屋里不见了踪影，随后传来砰的一声响，是石子撞击地板的声音。

“这次不算！我刚才根本没有认真扔，”比利说，“再来一次，看我的！”

第二次，石子落入了屋内。“看到了吧？”他说，“很简单。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那座岛上有什么。”

在他们准备从岩石上爬下来之前，比利指了指黑佩尼岛比较低的那部分。从岩石底部到水边只有一百英尺宽，多数地方都是碎石，零零落落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和几簇沼泽禾草，而岩石底部到海滩这一段却形成了一条又低又窄的土丘，几乎全被蕨类植物和灌木覆盖了。从上面看，就像是一条宽阔的绿色小道，把小岛一分为二了。

“你看，我们在那儿就能抓到可以蒸着吃的蛤蜊，”比利一边说一边指着海滩，“现在沼泽被海水覆盖了，不过，落潮后想抓什么就可以抓什么。下次我们带些铲子什么的，怎么样？”

“当然可以！”杜纳说，“快看，在这儿可以看到石头港！还有，那个龙虾笼子的浮标就是帕蒂阿姨的！”

浮标上漆着红白两种颜色，每一个浮标代表水下有一只龙虾笼子，所有的浮标整齐地排成一条线，紧挨着小岛。再往前看，越过三英里宽的蓝色海面，石头港一座座白色的小房子已经隐约可见，还有高高的灯塔鹤立鸡群一般在空中耸立。

“好啦，过来，”比利重复着，“我们最好在潮水退去之前划着小船离开这片小峡谷。”

他们爬下岩石，回到了秘密峡谷中，强普紧紧跟着，寸步不离，小船安全地漂浮着，系在船上的锚绳安然无恙，当然，他们根本看不到阿尔贝托的影子。上船后，他们就离开了小峡谷，好在船下依然有很多水，不用费力就可以划走，不过，等来到两座小岛之间的水道时，他们发现潮水已经慢慢退去了，小船也随着潮水漂移，彻底离开了海岸。然后，比利升起三角帆，慢慢把船朝塞克斯佩尼岛的西侧划去，他们在那儿找到了一片残存的落脚处，于是便上了岸。

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看上去完全不同。没有巨大的岩石，但沉到水里的岩石倒是不少，这些岩石旁边就是龙虾笼子放置的地点。那座没有屋顶的小房子只能靠一座由砾土形成的矮小土丘挡住海面吹来的风。门摇摇欲坠，几英尺之外就是一丛丛高大的深绿色丁香，围着几块平板石疯长。石头旁边有一只老旧的桶，桶的把手上系着一根磨损的绳子。他们前去一探究竟，发现石头旁边还有一口老井，与很多长满了苔藓的石块并排而立。他们往井里丢了块小石子，听到了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两人继续朝小房子前进，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小房子未经粉刷的墙壁已经变黑了，一边仍有烟囱耸立，不过砌烟囱的砖有的已经破碎了。窗户的玻璃似乎已经坏了很久，上面钉着木板。小屋的前门外面是一块平板石，当作台阶，门朝里半敞着，由仅存的一个铰链固定在地面的木板上。强普先跑了进去，两个男孩也紧跟着从门口挤进了屋内。

透过梁架看去，头顶就是蓝天。脚下的橡木地板饱经雨雪，有几处已经腐烂。房间的一端有砖砌的壁炉，烟囱就在壁炉的上方，旁边是一个大铁壶。壁炉两边的地板上有很多蛤蜊壳，由于长时间无人问津，已经变白了。

“我的天！”杜纳惊呼，“蛤蜊壳，你看地板上有蛤蜊壳！”

“嗯，这个小房子屋顶还完好的时候，有人常常过来野营，”比利说，“他们就坐在地上吃蛤蜊，连壳都懒得扔出去。”

“以前没有人住在这里吗？”杜纳问，“一定有人住过吧。”

“嗯，当然了，”比利说，“塔布斯船长和帕蒂阿姨结婚前就住在这里。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天哪，我算算，差不多已经有五十年了！因为塔布斯船长去世的时候我爸爸还是个小男孩呢！他都记不清塔布斯船长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那在塔布斯船长去世后，这里就没有人居住了吗？”杜纳继续问道。

“我记得没有，”比利说，“好像帕蒂阿姨以前有段时间经常过来，不过现在她过来只是为了看龙虾笼子。我觉得她没有从这里上岸到小房子里来过。”

“从我住过来之后她确实没来过，”杜纳说，“我想过来看看，但没有跟她说。我们只收了龙虾，然后就回家了。”

“嗯，以后只要想来，我们俩就可以坐船过来，”比利说，“她不会管的。”

两个男孩说话的时候，强普正忙着在小屋的角落里嗅个不停，但除了一双老旧的橡胶靴子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于是，它就假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使劲儿咬着那双靴子。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垃圾——一张破破烂烂的旧褥子，里面尽是些稻草，一支坏掉的船桨，一只生锈的桶，还有一本破旧的年历。

“好了，走吧，我们出去吧，”比利说，“这些破旧的垃圾也没什么看头，我们最好往回赶了，我觉得好饿，再说了，回去也还要几个小时呢。”

“我也饿了，”杜纳说，“哎，早知道就带些吃的了！”

回家的行程比前往小岛时用的时间少多了，因为前往小岛的时候是逆风，现在依然是南风，所以刚好顺风，速度自然就快了很多。他们不再需要前前后后迂回，也不需要逆风航行，而是直接平稳向前，朝着远处的石头港行驶就可以了。杜纳惊喜地发现，这会儿海浪并不高，他们的船虽然比来时速度快，但是明显平稳多了。一开始他以为是风息了的缘故，可比利却坚持认为风和来时一样大。

“只是听起来像是小了不少，因为我们现在行驶的方向与风同向，而不是逆风而行，”比利解释说，“你看那边那艘船，与风反方向行驶的，看到海浪有多大了吧？不过，顺风行驶其实更危险，因为如果风够大，从船尾掀起海浪，就会把船打翻。现在还好，只是微风而已，所以没事！”

他们进入了海港，慢慢划过了村庄的一个个港口，最后到达了比利家旁边的码头，然后把船系好，和其他小船并排在一起。在下船之前，比利教杜纳如何把帆整齐地升起，如何收下来，放到船尾的小箱子里。强普已经从船上跳到了浮板上面，等着他们把它顺着梯子托到岸上，这会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两个男孩把强普抱起来，爬上了岸，杜纳又低头看了看小船。

“哎，真是太棒了！”他感叹说，“太感谢你了！对了，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好呀，”比利说，“我吃完饭就去！”

杜纳回到家，看到帕蒂阿姨已经把龙虾沙拉放到桌上了，他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兴奋地跟帕蒂阿姨说他们在黑佩尼岛上看到的巨鹰和鹗。

“我的天哪！”帕蒂阿姨惊呼，“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人说过在这附近看到了鹰！不过，以前倒是有——”

她突然停了下来，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这时，杜纳吃惊地发现帕蒂阿姨的嘴唇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赶忙拽起围裙的一角，把眼泪擦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帕蒂阿姨？”杜纳结结巴巴地问，迅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帕蒂阿姨吸了吸鼻子，微微一笑。“没事，亲爱的，”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继续吃饭吧，吃饭。我只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的嘴唇又一次颤抖起来，于是迅速起身，慌忙去了厨房。杜纳觉得很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伤害了帕蒂阿姨。可是回想一下，又觉得不是。除了鹰和鹗——也就是那只鱼鹰，他并没有说别的呀。突然间，他想起了安妮?埃勒里姑妈把他送到帕蒂阿姨家度夏之前，在伊登伯勒跟他说的话：“我感觉帕蒂真的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别总是向她问这问那打扰她，自己弄明白就行了。”

是的，没错！她确实是有什么麻烦！杜纳想着，可是，这麻烦到底是什么呢？

好在帕蒂阿姨回到餐桌前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开始跟杜纳讲早晨他不在时家里来了哪些客人。

“我敢说，早晨我从来没有如此忙碌过，”她感叹道，“一个接着一个，真的是人流如织！你刚走了没几分钟，楚拉先生就来敲门，他刚走，废品收购商又来了，说想买一些旧报纸。一个小时后，阿特波利船长又来了，就在你回来之前，艾美还在这儿，她想要一些邮票。有趣的是，每一个到这儿的人都要求去阁楼看看！我只好不停地爬上爬下，真是累坏了！”

“艾美是谁，帕蒂阿姨？”杜纳问。

“怎么，你还没有见过小艾美?劳里吗？”帕蒂阿姨惊讶地问，“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比利·雷克利斯的堂妹。我以为比利已经带你去见过她了呢，她家就在比利家隔壁。”

杜纳摇了摇头。“比利从来没有提起过这回事，”他说，“她要邮票干什么？”

“集邮呀，”帕蒂阿姨解释说，“她本来以为我存了不少以前的信，信封上可能会贴着比较有价值的邮票。所以我们就去了阁楼。可是，一张邮票也没找到，真希望你当时在家——我不知道昨晚拿过信纸之后你把那些信放在哪儿了。所以，我也就没帮上什么忙。”

“我把那些信放在我衣橱最上面的抽屉里了，”杜纳说，“我本来想看看那些信的，可是忘了。不过上面并没有邮票啊，甚至连信封也没有。对了，有一点倒是很有趣，他们居然都想去阁楼！为什么呢？”

“是这样，菲尼?楚拉觉得我可能会有用不着的旧椅子，想从我这里买去，他说他需要一把椅子，又不想花太多钱买新的，所以我们就上去找了，最后确实找到了一把，但腿是坏的。可他最后还是拿走了，说可以修一修。”

“他给你钱了吗？”杜纳问。

“给了十美分，”帕蒂阿姨说，“他花钱很谨慎，向来如此。不过，把坏掉的椅子处理掉我也很开心，估计椅子本身也就值那点儿钱。”

“那个收废品的人想要什么？”杜纳继续问，“是什么样的旧报纸？”

“什么都行，”帕蒂阿姨说，“我觉得这儿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是，他太健谈了，说了一大堆话，非要自己上去看看，我只好随他了。最后，他只找到了一摞旧报纸，然后拖下阁楼，拉到货车上，称了称。给了我五美分。”

“他要旧报纸干什么？”杜纳问。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帕蒂阿姨回答说，“之前我也没见过这个人。想一想，我还真不知道这附近到底什么时候有垃圾车的。接着阿特波利船长又来了，又耗去了我一些时间。”

杜纳听着帕蒂阿姨的话，咯咯笑了。“他来干什么？”杜纳问。

“如果不是楼上楼下来回跑，不是那么累，我倒是很愿意见到他呢，”帕蒂阿姨说，“可是，我确实累坏了呀！你猜他来干吗？他说他想写一篇文章，关于石头港以前捕鲸船的那些日子，他想向我要一些曾祖父本杰明?格林出海捕鲸时的航海日志。哎呀，我哪里会有那个呢，可是，我却犯了个错误，偏偏跟他说：‘要是有，肯定也在阁楼！’所以，他坚持要去阁楼找一找。当然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

“航海日志是什么，帕蒂阿姨？”杜纳好奇地问。

“是船长做记录用的记录簿，船出海时都要做记录，”她回答说，“他会把船上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每天如此——船行驶多少英里，行驶的方向，天气和风向如何，是否看到了鲸，等等。不过，格林船长的日志记录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非常失望——我是说阿特波利船长。”

就在这时，杜纳听到了外面有口哨声，他立刻冲了出去，门外站着的正是比利·雷克利斯。

他走到比利身边，放低了声音：“喂，听着。”然后又耳语道，“我们进去后，千万不要再跟帕蒂阿姨提起我们看到巨鹰和鱼鹰的事。”

“为什么？”比利吃惊地问。

“我刚才跟她说了，”杜纳继续小声道，“她听了之后差点就哭了。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她哭了？”比利反问道，非常惊讶，“天哪！说到鹰有什么问题吗？如果真的看到了，我们也没什么错啊，不是吗？”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在旁边时我们最好还是别说了，”杜纳说，“也许是她很怕鹰，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的，”比利说，“不过，没有见过鹰就害怕鹰倒是挺有趣，哎，我敢说，如果当时她也在场，像我们那样离鹰很近，肯定吓坏了！你之前没见过那样的爪子吧？对吧，伙计！”

“对了，我有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杜纳说，“跟我进来吧，看你之前有没有见过。”

他领着比利到了房子里，直接上楼去了他的房间。他打开衣柜的抽屉，把强普从阁楼里捡来的奇怪东西拿了出来——一块被大鸟的爪子抓着的光滑石头。比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他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强普从阁楼地板上找来的，”杜纳说，“帕蒂阿姨说这个是伞的顶部，伞是她祖母以前用过的，又说应该是伞的把手。可是，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个伞把手也太大了，果真如此的话，那伞柄岂不像棒球棍那么粗了？否则伞把手也拧不上去啊。帕蒂阿姨还说她祖母的个头儿并不大，那她就更不可能用那么大的伞了！还有，你看，你觉得什么东西才会有这样的爪子？”

“应该是某种鸟，”比利说着又仔细地看了看，“会不会是公鸡？我刚才觉得是鹰的爪子，不过，大小不像，这个只有鹰的爪子的一半。还有啊，它为什么抓着那个圆圆的东西不放呢？”

“这恰恰是我想弄清楚的，”杜纳说，“这个圆的东西是一枚蛋，没错！可是，具体是哪种蛋呢？这样抓着到底意味着什么？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

“我觉得这并不代表什么，”比利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把那个奇怪的东西还给了杜纳，“很多伞顶看起来都很奇怪，就跟这个很像。你要拿这个做什么呢？”

“没什么，”杜纳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放回衣柜的抽屉里，“我就是想给你看看，现在我再告诉你强普是如何找到它的。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这个东西是在深更半夜被找到的。”

“什么？”比利惊呼，兴趣突然大增。

“先是噪声，”杜纳指着头顶的天花板说，“我半夜醒来，听到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就在那儿。然后强普就汪汪地叫了起来，帕蒂阿姨也被吵醒了，我就上去一探究竟，不过，到阁楼时强普已经找到这个奇怪的东西了，就在阁楼的地板上。”

“是贼！”比利说，显得非常兴奋。

杜纳摇了摇头。“不是，不可能，”他非常确定地说，“我把灯拿上去了，四处照了照，根本没有人。我知道是什么了——松鼠！当时窗子是开着的，窗子旁边就有一棵树，所以松鼠进出阁楼太容易了。那个爪子一样的东西很可能在箱子顶部，松鼠进来的时候就把它碰掉了，落到了地板上。就是这样。”

“好吧，我们现在上去再看看吧，”比利催促着，“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脚印呢！”

杜纳笑了。“松鼠的脚印？你一会儿找找看吧，”他说，“上来吧，不管怎样，你不是想看看再说吗！”

到阁楼之后，杜纳指着强普找到那个奇怪东西的角落给比利看，比利走了过去，用力拉了拉墙边的箱子。

“我们看看这后面有没有松鼠的窝，”他说，“来，帮我拉一下这个箱子——太重了！”

他们把箱子稍微外移，后面挪出空隙之后，就慢慢趴下身去，爬到了倾斜的屋顶和地面形成的夹缝里。比利首先发出了胜利的呐喊：“这儿有！”他说。只见最边上那块木板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不小的洞，这样外部的梁架和内部的木板之间就有了一个通道，旁边的地板上是些小树枝和碎纸片。

“这儿肯定有老鼠，不是松鼠，”杜纳说，“你看这些纸片都是被咬碎的，一定是老鼠要盖窝！”

杜纳从纸片中捡起了一张较大的——这是一张又窄又长的纸条，很明显是一大张纸的最上端，其余部分已经被啃掉了。

“哎呀，上面写着东西呢！”杜纳大叫道，“这是一封信的一部分！”

杜纳从昏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然后把小纸条拿到了窗边，仔细辨认上面写的东西。无奈，只有一行字，而且字迹潦草难认，墨迹也模糊不清了。不过，最后他还是看懂了：

“我把留巢蛋放回了。（I have put the nest egg where it be）”

杜纳刚刚读完，比利就伸手把纸条拿了过去。“让我看看！”他迫不及待地说，“我把留巢蛋放回了，这是什么意思？你能看懂吗？‘where it be’——这么写也不对啊，应该是‘where it is’。不过，就算写成‘where it is’也讲不通啊。”

“你没看到纸的一角被咬掉了吗？”杜纳问，“这说明最后一个词被分成了两半。很可能是这样——‘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I have put the nest egg where it belongs）’，你觉得呢？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你呢？”

“不懂，”比利说，“还有啊，留巢蛋是什么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杜纳说，“留巢蛋不是真的蛋，而是瓷制的，约翰逊先生就有一些，他是一个农民，我住在伊登伯勒的时候就经常到他那儿去买鸡蛋。他养了很多母鸡，有时候母鸡不下蛋，约翰逊先生就会把瓷制的蛋放到鸡窝里，因为母鸡看到鸡窝里有蛋很快就会再下蛋了。留巢蛋其实就是用来骗母鸡的，明白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比利说，“这么说来，写这封信的人肯定养鸡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不过，他写一整篇信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杜纳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那张小纸条，真希望能看出其他东西来，“留巢蛋的原处是哪儿呢？有时候应该在巢里，有时候也不一定。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比利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他说，“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借了一枚蛋，然后还了回去！对吧？”

“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杜纳又一次重复道，声音和节奏都异常单调，“好吧，也许是这样。不过，我听着还是不太靠谱！”

“我也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啊，”比利应和道，“借一枚鸡蛋！”他咯咯笑了。

“我跟你说，”杜纳若有所思，“我们也可以看看是否能找到这张纸的其他部分。如果能，就知道信中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希望老鼠没有把纸都吃掉！”

他们把木板上那个洞附近的小纸片都捡了起来，可是，没有一张有用的。纸片上都没有字。

“哎，真是的！”比利有些厌烦了，“我们下去吧！这儿太热了！”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找脚印呢。”杜纳取笑道。

“我刚才说着玩的，”比利说，“来，我们下去吧！”

他们到楼下时，发现帕蒂阿姨正准备出门。

“你们俩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吗？”她问道，“我要去买些东西，去去就回，不会太久。”

她走后，两个男孩也出了门，强普正在外面阴凉处的草地上坐着等他们呢。比利看到了从房子一角搭在地上的长梯子，他顺着梯子抬头看了看阁楼的窗子——这会儿依然开着呢。

“如果把梯子挪一下，就可以直接爬到窗子里去。”他说。

“当然了，”杜纳说，“不过，我可不想尝试。梯子好重啊。”

“要是这样，帕蒂阿姨怎么提得动呢？”比利问。

“她提不动，”杜纳说，“这个梯子不是她的，是修理屋顶的那个人的。帕蒂阿姨说，梯子在这儿放了一个星期了，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取。”

比利又抬头看了看阁楼的窗子。

“或许半夜你听到的噪声就是从这儿来的，”他大胆地猜测说，“说不定有人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在你发现他之前又爬走了。”

杜纳笑了。“我也这么想过，”他说，“但这种情况并不可能。这一个星期里，根本没有人动过那架梯子。”

“你怎么知道的？”比利追问道，“你到这里还没有一个星期呢。”

“好吧，你自己去看看，”杜纳说，“把一端抬起来，看到旁边的草了吧，再看看梯子底下的草有多白，这下你明白了吧？”

“哎，我觉得你说得对！”比利很是佩服，他仔细看了看梯子下方已经变白的草，“是的，确实没有移动过。”

他走回来，重新坐到了杜纳旁边，看着有些沮丧。

“哎！”他说，“一开始你跟我说阁楼上有奇怪的声音，我就以为是贼，以为可以试着把他抓起来。我们可以当侦探，或者其他什么。可是现在呢，按照你说的，哪有需要抓捕的人呢？哎，我真希望能发生点什么事！”

“嗯，我可不想，”杜纳说，“至少我不希望有人偷了帕蒂阿姨的东西。我觉得她本来就够穷的了，钱要是再被偷了，她一定伤心死了。不行，我可不希望这一带有贼，一个也不行！”

“好吧，天啊！你难道不觉得我跟你一样不希望帕蒂阿姨家被盗吗？”比利反问，“我想的是——算了，我会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的！”

他突然坐得笔直，看起来很是兴奋。

“杜纳，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说，“我上床睡觉后，就听到阿尔贝托在院子里大叫不止。真的，我真的听到了！它一直咆哮个不停。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我把它想成侦探猎犬了。”

“侦探猎犬？”杜纳感叹道，“哦，伙计！”

“没错，”比利说，“所以，听到它咆哮，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强盗在我们房子四周暗中活动，然后顺着街道跑走了。所以我就说：‘阿尔贝托，去把他们抓回来！’于是它就飞快地追了上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猜应该追了一百英里了。要是我们把阿尔贝托换成警犬肯定更有意思。我们可以这么做，很简单，你知道的，对吧？”

“是的，可以换，”杜纳说，“不过还是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太热了，什么都懒得做。”

“我们去游泳吧。”比利建议道。

“好呀，”杜纳说，“等一下，我先把强普拴在柴棚里。”

“为什么不带着它？”比利问，“它不会游泳吗？”

“不太会，”杜纳坦白说，“它的腿太短了。不过，跟我们一起去应该也没问题，它可以看我们游。”

他们回到了比利家里，换上泳裤之后，比利领着杜纳到了村子另一边的海滩上，岸边是些大大小小的岩石，不远处就有一个游泳用的救生圈。他们又是潜水又是游泳，玩了好长一段时间，强普只好自娱自乐，在岸边玩石子，然后晒着太阳打了个盹儿。等他们回到帕蒂阿姨家的时候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你们出去很久了吗，杜纳？”帕蒂阿姨一边问，一边摆放桌子准备吃晚餐。

“差不多一两个小时，”杜纳说，“我们去游泳了，哎呀，太棒了！”

“我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帕蒂阿姨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门开着，以为你在自己屋里呢。结果发现你不在，你们出去的时候，门没开，对吧？”

“出去的时候我们把门关上了，我确定，”杜纳说，“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帕蒂阿姨？”

“就在十分钟前，”帕蒂阿姨说，“没事，大概是风把门吹开了。我以前不锁门，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去买东西的时候，我以为几分钟后就会回来的，可是，途中我临时打算去阿特波利夫人那儿坐坐，她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不太好，阿特波利船长出去散步了，所以整个下午我就在那儿和她聊天了。你知道的，没有人去的话，阿特波利船长是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没事，反正也没出什么问题，不过，我倒是应该把门闩修一修了。以后要是下雨，门又会被吹开也说不定，到那时家里可就要发水灾了。哎，天哪，手里就这么一点儿钱，需要用钱的地方可真多！”

“嗯，对不起，”杜纳有些懊悔地说，“可能是我没有把门关好。”

“没事啦，不用担心，”帕蒂阿姨温和地说，“家里并没有丢什么，石头港也没有人会偷东西的。把椅子搬过来，该吃饭啦！一个下午都在游泳，我猜你一定饿坏了。”

“是的。”杜纳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决桌子上的美味了。

吃完晚饭，洗刷完毕之后，帕蒂阿姨坐在前面房间她最喜欢的摇椅上，旁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盏灯，杜纳和强普跑到了外面的草地上，玩起了摔跤比赛。突然，房子旁边大树上的一声响，打断了他们的游戏，杜纳赶紧顺着声响往上看，只见一只灰色的松鼠沿着树枝迅速地跑掉了。到另一根树枝上之后，它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杜纳和强普，松软的大尾巴生气地抖动着。强普冲到了大树下，开始凶猛地叫个不停，可是，树上的松鼠根本不怕，还朝强普扮鬼脸呢。就在那时，杜纳听到了帕蒂阿姨在喊他。

他回到屋里看看是什么事，发现帕蒂阿姨正坐在摇椅上弯着腰，不停翻找着放在一旁桌子底下架子上的针线盒，盒里的东西几乎都已经翻了出来，地板上零零散散一片，可她还在里面找着什么。

“杜纳，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缝补球？”她问，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扰。

“缝补球！”杜纳重复着，也很不解，“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一个木制的球，”帕蒂阿姨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确实不知道，帕蒂阿姨，”杜纳说，“我没见过。”

“哎呀，到底跑哪儿去了呢？”帕蒂阿姨感叹道，“早上我补袜子的时候还在这儿呢。我一直都放在这个小盒子里的，一直都在，可是现在却不见了！”

“那个东西长什么样？”杜纳问。

“像一枚蛋，圆圆的，”帕蒂阿姨说，“当然，是木头制成的。上面扎了好多小洞，非常轻。天哪，我到底放到哪儿去了呢？”

她继续在针线盒里翻找，纱线球、碎布头……就是不见她的缝补球。

杜纳拿起了小盒子，就是帕蒂阿姨刚才说把缝补球放在里面的那个。大小就像雪茄盒，不过比雪茄盒更深，也更漂亮，是一种质地很硬的深色木头做成的。盒子里面还有紫色的天鹅绒内衬，看起来又比较像首饰盒。

“嗯，这个盒子真好看！”杜纳说，一边说一边继续欣赏着，“以前这个盒子是装什么的，帕蒂阿姨？”

“我也不知道，”帕蒂阿姨说，“以前这是我妈妈的，后来我就放一些零碎东西——针线啊，纽扣啊之类的。”

“这些可爱的天鹅绒凹痕是怎么来的？”杜纳问，“我是说，这些东西。以前这个盒子里都是线轴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太清楚，”帕蒂阿姨说，“也许这个盒子一开始是放满了线轴的，在我出生之前妈妈就有这个盒子了。我的老天！现在可不可以不问这些，先帮我找到缝补球再说呀！”

杜纳也开始满屋子寻找缝补球，甚至爬到了楼上——说不定帕蒂阿姨拿到阁楼上去了呢，结果却一无所获。

“哎，真是太奇怪了！”帕蒂阿姨说，“当然了，我也可以再买一个，商店里就有，只要五美分，只是今天晚上没办法做缝补了。这些袜子都需要缝补球才能做。”

她叹了口气，把地板上的东西整理好，重新放回针线盒里。

“咦，盒子的盖子又不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无助地往四处望了望，“我觉得现在自己真是太健忘了，什么都记不住！”

杜纳赶紧帮着找，很快就找到了盒子的盖子——就在壁炉架上。

“它怎么跑到那儿去了？”帕蒂阿姨很不解，“哦，我想起来了——我正准备把盖子放回去的时候，那个废品收购商来敲门，所以就随手把盖子放那儿了，后来就忘了。哎，真希望我也能想起来缝补球放哪儿了！”

杜纳把盒盖递给帕蒂阿姨的时候瞟了一眼，发现里面也有天鹅绒的内衬，木制盖子最上端刻着“哈奇&哈奇[11]”。

杜纳咯咯笑了。“用这个放一枚蛋倒是不错，帕蒂阿姨，”他笑着说，“说不定木制的蛋孵出了什么东西，自己跑掉了呢。”

帕蒂阿姨也笑了。“或许是吧，”她肯定道，“看来我应该弄清楚状况再把东西放进去，之前真是熟视无睹，根本没注意盒子上写着什么，就放进去了。‘哈奇’是我母亲结婚前的名字，她的父亲、父亲的兄弟，也就是她的叔叔，都在波士顿做进口贸易。‘哈奇&哈奇’就是他们公司的名字。我猜那个盒子是她父亲在她和我父亲结婚前给她的。”

“您觉得这个盒子一开始是盛放什么的？”杜纳好奇地问。

“亲爱的，我猜不出来，”帕蒂阿姨说，“是可爱的肥皂吧，也说不定。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母亲以前在里面放线轴，所以我也跟她学，用来放线轴了。”

杜纳又一次把盒子拿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嗯，她一定有很多线轴，”他一边说一边数着天鹅绒内衬的凹痕，“四条横的，八条竖的——一共三十二个！哎呀，真多！”

“嗯，她以前做很多针线活，的确如此，”帕蒂阿姨说，“她喜欢缝缝补补的。不过，我不太喜欢。我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像个假小子了，如果小时候没有学着爱上做针线活，估计以后永远都不会喜欢了。”

突然间，杜纳想起了下午他和比利在阁楼地板上找到的那张纸条。

“帕蒂阿姨，”他说，“您以前养鸡吗？”

帕蒂阿姨惊讶极了。“我的天，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她问，“我从来没养过鸡，我也没有地方养啊，这个院子太小了。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在阁楼上找到了一张小纸条——您稍等，我去拿来给您看看。”他说着就往楼上跑去，很快，手里就拿着那张写着奇奇怪怪字迹的纸条跑了下来。

“您看，”他一边说一边把纸条递给帕蒂阿姨，“这是什么意思，帕蒂阿姨？”

帕蒂阿姨重新戴上眼镜，把纸条迎着光看了看。“我把私房钱（nest egg）[12]放回了。”她慢慢地念了出来，杜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颤抖。她把纸条递给杜纳，一句话没说，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突然间，杜纳觉得帕蒂阿姨是那么苍老， 那张纸条似乎让她很不舒服。

“我觉得今天我要早些休息了，”她的声音很疲惫，“我……我觉得不太舒服，可能是今天太阳晒多了。”

“可是……可是，”杜纳结结巴巴，帕蒂阿姨的样子让他很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那张纸条有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帕蒂阿姨坚定地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是这么觉得。现在该睡觉了吧，杜纳？”

“好的，夫人，”杜纳赶忙说，“我马上让强普去小柴棚，马上！”

话音刚落他就出去喊强普了。这个时候树顶上的松鼠已经不见了，强普在院子里沮丧地转来转去，装着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杜纳把它放到小柴棚，道了晚安。等他回来的时候，帕蒂阿姨已经把楼上的灯打开了，又下楼来准备关门。他跟帕蒂阿姨说了声晚安，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很快他就听到帕蒂阿姨也回了自己房间。

杜纳把衣柜的抽屉打开，把那张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就在这时，他完全呆住了！

那个伞顶，他就放在抽屉里的——就是那枚雕刻的爪子抓着的蛋——居然不见了！

杜纳觉得一阵眩晕。这根本不可能，他清楚地记得在给比利看过伞顶后明明放了回去。可是，现在它确实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抽屉里干净的衬衫和内衣，一切还是帕蒂阿姨放进去时的样子，整整齐齐。他有些恐慌了。

现在他确信，一定有人来过。家里没人的时候，房门到底开了多久？帕蒂阿姨不在家，他也不在家，连强普也不在。一定是有人进来了！偷东西的吗？

然而，最让杜纳担心的还是其中的蹊跷。那个木制的缝补球，帕蒂阿姨说也就值五美分！一个老旧的伞顶，雕刻得像一枚蛋，也不值什么钱啊！太蹊跷了，他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到房子里来，然后偷走这些东西呢？

问题的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一个十足的怪人！

杜纳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谁都会担心的——一个怪人，一个看到像鸡蛋的东西就会偷走的怪人——不管是什么材质的，只要像鸡蛋，就会偷走！

他突然开始担心手里握着的那张纸条了，还有那上面写的字——我把留巢蛋放回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三种不同的“蛋”全都混在一起了！真是炒蛋啊！

然而，这会儿杜纳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幽默笑出来，他在想那枚神秘的瓷制的蛋，就是留巢蛋——根本没有人见过是什么样子，帕蒂阿姨也说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那位不速之客真正想要的东西呢？他还会回来再次寻找吗？

杜纳想到这儿不寒而栗，他赶紧脱了衣服，关了灯，爬到了床上。可是，过了很久依然睡不着，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三枚蛋——木制的缝补球、雕刻成蛋形的伞顶，还有那枚被某人“放回了”的瓷制的留巢蛋——他不知道这三枚蛋彼此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第五章  一起谋杀案

第二天一早，杜纳和他忠实的伙伴强普在院子里坐着，小声讨论了很久，帕蒂阿姨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强普，我真的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杜纳沮丧地说，“我不觉得好笑，一点也不，东西居然就这么一个个消失了。一定有人进了房子，把那些蛋偷走了，可是，他偷了做什么用呢？又不值钱，这也恰恰是我担心的地方。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

强普摇了摇短而粗的尾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帮上忙，哪怕一点也行啊，”杜纳抱怨道，“我只能跟你说说了，比利·雷克利斯嘛，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因为他很可能会嘲笑我，笑我居然会认为有人偷那枚木制的蛋，还有一个老旧的伞顶。我也不能和帕蒂阿姨说，因为她可能会害怕。但我可以跟你说，你能帮我，因为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就不会忘记了，然后我们再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听到了吗？”

这一次强普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好啦，”杜纳说，“一定要睁大眼睛哦。现在你在这儿陪帕蒂阿姨，我要去比利家了。”

然而，他走到屋里，准备跟帕蒂阿姨说一声时，却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换好了出船的旧衣服。

“您要去收龙虾了吗？”他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了，”帕蒂阿姨说，“我正准备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呢。你要不要问问比利和艾美，看看他们是否也想一起去？”

“好的，那就太好了！”杜纳激动地叫道，“我现在可以去问他们吗？”

“快去快回，”帕蒂阿姨说，“记得让艾美的妈妈提醒艾美带着夹克或毛衣。今天早晨好像已经起风了，而且是强风，我们回来之前很可能会把身上打湿的。”

杜纳跑着去了比利家，发现比利正帮爸爸打磨停靠在码头的一艘漂亮的汽船呢。比利爸爸牛高马大，算是杜纳认识的人当中最魁梧的了。他肩膀宽，胳膊又粗又长，古铜色的脸上一团和气。蓝色的眼睛一直闪烁着，像是刚听了笑话一样，满含笑意。

“你好，杜纳！”比利大喊，朝他挥手，“到船上来吧！”

杜纳慢慢朝前走，因为第一次见到比利的爸爸，难免有些害羞，不过，一看到雷克利斯船长愉快的微笑，他就确定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你好，杜纳，”大个子男人说，“你的狗呢？怎么没跟着？”

“它在家，”杜纳说，“帕蒂阿姨让我来问问比利和艾美，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收龙虾。”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呀，”雷克利斯船长说，“我巴不得让他们出去一会儿呢。”他朝杜纳眨了眨眼睛。

“来吧，我们去找艾美。”比利迫不及待地说。

他们匆匆跑去了比利家隔壁，发现艾美背朝着两个男孩，正在前面的房间里，拿着集邮册和一堆挑选出来的邮票，忙着把邮票往集邮册里贴呢。

“嗨，艾美，和我们一起出去吧，快点儿，”比利说，“我们和帕蒂阿姨一起去收龙虾。”

艾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好的，稍等，我先把邮票收好。”她说。她转过身，看到了杜纳。

“哦，见谅。”她模仿着成年人的口吻说。

“见谅什么？”比利说，“快点吧，帕蒂阿姨还在等我们呢！”

“帕蒂阿姨说你最好带一件毛衣或者夹克，”杜纳说，“她说今天风大，我们很可能会把身上打湿的。”

“哇，太好啦！”艾美一边大声说，一边跳来跳去，“我就喜欢风大，我就喜欢把身上打湿！”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邮票和集邮册收拾好，放到了桌子的抽屉里，然后跑到楼上拿了件毛衣，并跟妈妈说了一声就下来了。三个人一起匆匆回到帕蒂阿姨家，看到帕蒂阿姨正在等他们，人到齐之后，他们就出发去了码头，也就是小船“巴塔哥尼亚号”停靠的地方。途中他们去鱼市要了些鱼杂，当作捕捉龙虾的饵料。柜台旁边的那个人看到帕蒂阿姨时惊讶极了。

“你回来得很早啊，不是吗？”他说。

“你在和我说话？”帕蒂阿姨回答，满脸的疑惑，“我今天早晨哪儿也没去，我们才出门啊。”

“今天早晨天亮前你不就出门了吗？”那位捕鱼的问，“可我去码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啊。”

“对呀，你凭什么觉得会看到我？”帕蒂阿姨反驳道，“我整个早晨都在家待着，一步也没离开。”

“没有离开？”他很惊讶，“可是早晨你的船不在码头啊，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就出海了呢。”

“船不在码头？”帕蒂阿姨重复道，显然惊讶极了，“怎么会，船当然在码头了！”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而已，塔布斯夫人，”那位在柜台旁边的人说，“船确实不在，我就知道这么多。”

帕蒂阿姨脸色发白，她什么也没说就加快脚步朝码头跑去，三个孩子紧跟其后。

等他们看到码头那边的情景时，帕蒂阿姨突然停了下来，绝望地哭了。其他渔船都在码头边安然无恙，可是，她平时停放“巴塔哥尼亚号”的地方却已经空空如也！

帕蒂阿姨一边抽泣，一边继续往前走。等她到码头的时候，看到一位老渔夫正弯着腰，修理铺在码头的大网呢。她朝他跑去。

“我的船在哪儿？”她气喘吁吁地问，“约翰，我的船在哪儿？”

那位老渔夫抬起头看了看，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帕蒂小姐！”他惊呼道，“你从哪儿来的？你不是出去了吗？”

帕蒂阿姨的声音有些发抖。“它到底在哪儿？”她歇斯底里地重复道，“‘巴塔哥尼亚号’在哪儿？”

老渔夫慢慢站起身来，张着嘴巴，视线从帕蒂阿姨那儿转移到了她的船本应在的地方，然后又看着帕蒂阿姨。

“怎么回事？”他说，“你不是出海了吗？船到底怎么了？”

“谁把它开走了？”帕蒂阿姨大声问，“你没有看到吗？”

老渔夫摇了摇头。“我到这儿的时候船已经不在了，”他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以为你一大早就出去弄龙虾笼子了呢。我到这儿之后没人来过，从天亮开始我就一直在这儿了。一直忙着修理这张网呢。哦，没人来过，只有亨利?斯特普托几分钟前从他的鱼市来过，我还跟他说你一定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其他嘛，连个人影也没见着，真的，夫人。”

帕蒂阿姨迅速转过身，大声说：“比利，快去告诉你的父亲，‘巴塔哥尼亚号’不见了！问问他是否可以帮我找一下！”

“我要和他一起去吗？”杜纳急切地问。

“不用，你和我留在这里，”帕蒂阿姨说，“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她焦急地看着港湾的水面，风很大，海面已经叠起层层浪花，可是，“巴塔哥尼亚号”却依然不见踪影。

帕蒂阿姨在码头边走着，看着冷冰冰的两根柱子——“巴塔哥尼亚号”之前就停靠在那儿。

“你看到了吗？”她难过地说，手指着柱子，“停船用的绳子也不见了！他们没有弄断绳子——一定有人解开了绳子，连船带绳子都偷走了！”

“一点儿不假，跟我的名字约翰?杰克逊一样真实！”老渔夫生气地吼道，“这帮贼真是太可恶了！我真想亲手抓住他们！”

杜纳靠在码头的一边，低头看着脚底的木板，再往下一两英尺就是水面了。

“你在看什么？”艾美问，侧身盯着杜纳。

“没什么，”杜纳说着站直了身体，“我刚才在想，那帮贼发动‘巴塔哥尼亚号’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听见，真是太奇怪了。发动船的时候噪声很大，上次我和帕蒂阿姨一起出海的，我知道。”

“他们不用发动啊，”艾美说，“只要划着另一艘船过来，把这艘船拖走就行了，这样就没有噪声了。”

“是的，我猜他们也是这么干的，”杜纳附和道，“不过，他们的船应该也有噪声啊，我觉得应该去问问别人。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呢。”

就在那时，他们听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于是往四周看了看，只见一个女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朝他们这边匆匆跑来。

“那是我老婆！”老渔夫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离这边比较近的时候，那个女人使劲挥了挥手臂。“约翰！约翰！”她大喊道，“有一艘空的汽船正朝着海角那边漂移呢，快要撞上岩石了！”

老渔夫没有再等她多说什么，就立刻朝着海滩跑去。帕蒂阿姨犹豫了一下。“艾美，你在这里等你叔叔好吗？”她气喘吁吁，“告诉他我很担心我的船，我要去看看！”

“等一下！”杜纳激动地喊道，“来了，过来了！”

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船声，转头一看，雷克利斯船长正加足马力朝他们这边行驶呢，比利在船上朝他们挥手——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块黑色的布。几分钟后，船就来到了码头，雷克利斯船长关掉引擎，船朝着他们划过来。

“‘巴塔哥尼亚号’怎么不见了呢？”雷克利斯船长到跟前时大声问，“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它的，别担心！”

帕蒂阿姨又一次抽泣起来。“哦，我就怕找不到了！”她情绪有些失控，“海角那边有一艘船快要碰到岩石了！恐怕来不及了！”

雷克利斯船长脸上的微笑不见了。“那可能是其他的船，”他说，“不说了，你们赶紧上船，都上来，我们尽快赶过去看看。比利，你控制好那边！”

帕蒂阿姨和艾美在座舱找位子的时候，比利努力控制着不让船朝码头滑动，等杜纳跳上来之后，他就把缆绳解开了，雷克利斯船长将船掉了个方向，加足马力朝另外一艘船驶去。

“你看，杜纳，”比利说着指向了一块黑布，就是向码头开过来时他手里挥舞的那块，“我还带来了泳裤，本来以为我们有机会游泳呢。”

杜纳摇了摇头。“帕蒂阿姨的船找到之前，恐怕没有时间游泳了，”他说，“哎，我也希望能游泳啊！”

他们离开了码头，向海湾的大片水域驶去，海浪不停地拍打，船也跟着起起伏伏。每过一会儿，就有更大的海浪朝船头涌来，大片的浪花溅起，好在帕蒂阿姨和艾美坐在船尾，并没有被浪花打湿，可是，站在船头的杜纳和比利就遭殃了，没一会儿浑身就湿透了。

“天哪！我们最好现在就把泳裤换上！”比利大声说。

他们潜入小船舱，迅速脱掉了衬衫和短裤，然后穿着泳裤回到了甲板上。船到了海港出口，他们看到前面就是松德了，那里一片蔚蓝色，十分辽阔，风吹过去，海面掀起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浪花，像极了蓝色的牧场上白色的羊群。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驶过一座小海岛，石头港老旧的石砌灯塔就在小海岛上。海角周围岩石环绕，一半已经淹没在海水中。

一声绝望的哭喊声传来，是帕蒂阿姨。她半蹲着，然后一下子坐了回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是‘巴塔哥尼亚号’！”她不停地啜泣。

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家都惊呆了，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那艘空空的渔船，帕蒂阿姨的“巴塔哥尼亚号”，虽然老旧但是一直很结实，现在显然已经走完了它的神秘旅程。它就在不远处，离他们还不到半英里，它的孤单和痛苦真是一览无遗。它慢慢地左右摇摆着，似乎要挣脱束缚，获得自由。它忽然抬起头，然后又无助地沉了下去。白色的浪花打过，慢慢地，它又一次勇敢地抬起了头。

比利的父亲嘶哑着大吼一声。“一群懦夫！”他恼火极了，“他们居然就把船扔这儿了！船尾撞上纳艾弗岩石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更高的一层浪朝着看不见的岩石扑打过来，高高翻起的浪花似乎要席卷一切，沉重的小船像一片羽毛一样飘来荡去。它再一次随水面升起，这下终于摆脱了岩石，慢慢漂走了！

“快看！”比利兴奋地大喊，“船已经漂走了！漂走了！爸爸，现在我们可以去追了！”

可是，雷克利斯船长却摇了摇头。“儿子，我不能去追，”他伤心地说，“马上它就会陷入一堆岩石当中，那些岩石很坚硬，如果我靠近，就好比鸡蛋碰石头，一定会触礁。”

杜纳和比利，艾美和帕蒂阿姨，全都盯着无助的“巴塔哥尼亚号”，眼睛一刻也无法离开。无人驾驶的小船就这样任由巨浪翻滚，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一会儿朝这边，一会儿朝那边，不停地变换方向，似乎在向周围求救。可是，不管怎么转，都在一步步靠近似乎正等着它的岩石。杜纳难过极了，替小船伤心。“巴塔哥尼亚号”还在盲目地向前漂着，在海浪中摇摇摆摆，像一只受了伤、吓坏了的野鹿，朝着死亡无力地蹒跚而去。

现在小船离他们只有一百英尺，它还在往前漂，杜纳能看到船头甲板上的锚，还有旁边整齐盘绕着的锚绳。小船的正前方，海浪拍打下的岩石正在一步步逼近。

杜纳再也受不了了。“比利，我想试着把锚抛出去，”他大喊道，“说不定这样就能让船停下来！”

比利还没反应过来，杜纳就跳进了海水里。

帕蒂阿姨不禁尖叫一声。

杜纳离小船只有几十英尺了，他摇了摇头，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然后转过头，一边笑一边挥手。

雷克利斯船长一脸冰冷。“比利，快把绳子从船舱箱子里拿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命令道，“快！帕蒂阿姨，您到这儿来掌舵！”

比利到船舱去拿绳子的时候，雷克利斯船长将船转了个方向，让船头正对着打来的海浪，同时放慢速度，尽量让船保持原位不动。

“就这么控制着船。”他发出了命令，帕蒂阿姨接过了舵盘，“我们不能再靠近岩石了！”

然后他从比利手里接过绳子，匆匆跑到船尾，去拿救生圈，并迅速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救生圈上，另一端固定在船尾的系缆柱上。

“那个孩子真是个游泳能手。”他不无佩服地小声说着。

“当然了！”比利气喘吁吁地说，“他到水里就成了一条鱼！你自己看！”

杜纳已经快游到“巴塔哥尼亚号”跟前了，他力量十足，海浪也很给力。每次海浪过来，都把他朝飘摇不定的小船推进一步，可是，与此同时，“巴塔哥尼亚号”也在一步步逼近岩石。这是一场赛跑——奖品就是老旧且勇敢的“巴塔哥尼亚号”。杜纳拼尽全力，比以往任何时候游得都要好。

比利的父亲左手拿着绳子，右手拿着救生圈，用力挥起右臂，把救生圈抛了出去，连着救生圈的绳子慢慢展开了。救生圈在杜纳身后几英尺远的地方落了下来，溅起了一片水花。可是，海浪起伏，救生圈离杜纳慢慢远了，连着救生圈的绳子还在不断展开，也越漂越远。

“快看！”艾美尖叫道，因为兴奋差点掉入水中，“他就要到了！加油啊，杜纳！”

此刻，杜纳就在“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抬头看去，他发现船的一边全是水，船身正慢慢远离他，甲板就在头上方两英尺处。可还是够不着。他拼命地踢脚，手指已经能够触碰到光滑的侧板了，他继续踩着水，等待时机。又一层浪打来，把他高高托起，这一次他一下子抓住了舱口的栏板，小船也随着海浪慢慢上浮，杜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奋身而起，终于爬到了船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朝船头跑去，如果能够让“巴塔哥尼亚号”停住，它就得救啦！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杜纳刚拿到锚，海浪就把“巴塔哥尼亚号”推到了岩石上，船猛地撞上了水下的岩石，杜纳也随之跪倒在船上。

杜纳挣扎着爬起来，心里难受极了，因为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现在想要救“巴塔哥尼亚号”是没有希望了。又一层海浪涌来，船身再次撞向了无情的岩石，杜纳已经能够听到船的两侧发出的破裂声。他抓着驾驶舱的扶手，沿着湿滑的甲板，向船的另一端走去。就在他准备跳入驾驶舱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挂在驾驶舱顶部的油灯此刻是点着的！烧得发红的灯芯透过厚厚的玻璃灯罩冒着黑烟。

杜纳迅速走进去，把油灯拿了下来，赶紧吹灭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到底是谁点着的灯，为什么要点着灯了，此刻杜纳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如果不把灯熄灭，“巴塔哥尼亚号”就可能失火。灯熄灭后，他将灯放进了储物柜，丝毫没有耽搁。此时，船身又一次撞上了底下的岩石，驾驶舱底层的裂缝已经开始渗水了。再犹豫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他爬出驾驶舱时，他听到了雷克利斯船长的大喊声，看到他正指着“巴塔哥尼亚号”的船尾。“船尾底下！”雷克利斯船长继续大喊，“快看船尾底下！”

杜纳平躺在甲板上，慢慢移动，紧紧盯着船舷，救生圈就在他旁边的海浪中！他刚才太兴奋了，根本没有想到用救生圈！

他不再犹豫，身体直接翻过横杆，同时用手紧紧抓着，直到救生圈离他足够近时，才一跃滑了进去，不偏不倚落到了正中间。他挥了挥手，雷克利斯船长开始一下一下地拉绳子。

真是距离长，速度慢，现在没有了海浪的帮助，明显阻力重重，连着救生圈的绳子就像弓弦一样被拉得紧紧的。不过，雷克利斯船长还是用强有力的臂膀一点一点拽着绳子，杜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最后，他终于到了船跟前，大伙一把把他拉了上来，脱离了危险。

“快把外套给他，比利，”船长说，“他一定冻坏了！”

“我还……还好，”杜纳气喘吁吁，牙齿不停地打战，“我……真的很……很抱歉！我以为可以阻止小船撞到岩石上。可是，我没……没有！”

他尽力控制着，不让嘴唇颤抖，然后进了船舱，又冷又累，根本说不出话来。

帕蒂阿姨依然在舵盘那儿站着，神情木讷，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颠簸不停的海浪，尽力保持船身稳定。杜纳根本不敢看她，想到自己没有成功救下小船，他觉得惭愧极了。

等他换掉潮湿的衣服再次出来的时候，雷克利斯船长已经在掌舵了，帕蒂阿姨向杜纳伸出手来，看起来好像要拥抱他，不过，最终并没有。她只是握了握杜纳的手，好像杜纳已不再是个孩子了。帕蒂阿姨眼里满含着泪。“杜纳，你已经尽力了，”她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刚才那一幕。”

“嗯，唉！”杜纳大口喘着气，“我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帕蒂阿姨？”

“做不了了，现在确实如此，”雷克利斯船长声音生硬，“只能等风停下来，其他什么也做不了。最好先回家。待在这儿看着小船不停地撞击岩石心里也不会好受。咱们回去吧，帕蒂阿姨？回去后我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可以下手营救时，大家就能立刻行动了。”

“好的，我们走吧，”帕蒂阿姨回答，声音显得很绝望，“我也看不下去了。如果它不得不遭受这样的折磨，我就不再看了。真的不想看下去了。”

雷克利斯船长掉转船头，朝家的方向驶去。

船渐渐远去了，杜纳、比利和艾美依然站着，眼睛盯着“巴塔哥尼亚号”无助的身体——像受刑的囚犯那样不停扭动。海浪又一次呼啸而至，它也跟着不停颤抖。

“他们谋杀了它！”杜纳压不住满腔的怒火，“没错——这就是谋杀！”

第六章  船灯

杜纳非常恼火，回去的途中一言未发。在沉默中，他下定决心，一定尽最大努力找到真凶，看看到底是谁对帕蒂阿姨这么无礼。

雷克利斯船长将他们带到港口，靠近菲尼亚斯?楚拉先生的码头及小店时，他把船速放慢了。

“如果您愿意，我就把您放在这儿吧，帕蒂阿姨，”他说，“这里离您家最近。然后我再把比利和艾美带回家，开始为营救‘巴塔哥尼亚号’着手准备。现在是九点钟——还在涨潮，下午三点差不多是退潮时间，到时候我们再去看看小船伤得是否严重。嗯，我觉得下午两点出发应该可以。你们先回家，不要太担心了，帕蒂阿姨。”

“好的，孩子们，我答应你们要一起去收龙虾的，”帕蒂阿姨对比利和艾美说，“不过，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对吧？”她尽力挤出一点微笑，可声音依然有些发抖，“不要紧，我们以后再找时间一起去。”

“好的，帕蒂阿姨，我们真的很抱歉，”比利说，“您别担心——我知道爸爸一定可以把您的船修好的！”

“我一定尽力，比利。”雷克利斯船长说。

艾美和帕蒂阿姨紧紧拥抱了一下。

帕蒂阿姨和杜纳刚上码头，菲尼?楚拉先生就从店里急急忙忙赶出来了。

“有什么好玩的，是吗，伙计们？”他问，“我看你们出去已经一个小时了，而且还匆匆忙忙的。难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巴塔哥尼亚号’触到岩石搁浅了，就在海角那儿。”雷克利斯船长伤心地说。

楚拉先生听了这些真是吓坏了。“怎么回事，那真是太糟糕了！”他感叹道，“真是糟透了！船应该没有撞坏，对吧？”

“现在还不知道，”雷克利斯船长说，“等风停了，潮退了，我就去看看具体情况。两点钟左右你能到这儿帮忙吗，菲尼？”

“当然可以了！”楚拉先生说，“帕蒂女士，我真是替她难过！真的！”

帕蒂阿姨因为失去了小船，伤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下船后就匆匆回了家。

雷克利斯船长、比利和艾美乘船回去之后，杜纳一个人在码头那儿待了会儿，和楚拉先生聊了几句。

“楚拉先生，昨天晚上您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巴塔哥尼亚号’停靠的地方出没？”他问。

“今天早晨我看到了约翰?杰克逊那个老头儿，”楚拉先生说，“他在忙着弄他的网。其他就没有什么人了。其实，我并不是没注意到船不见了，可我当时觉得一定是帕蒂女士出海了。她也不知道锚绳怎么变松动的吗？”

“锚绳不是自己松动的，”杜纳难过地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有人过来解开了绳索。一定是在早晨五六点钟之前，因为约翰先生说那个时候他在修网，船就已经不见了。昨天晚上您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在那儿，是吗？”

“没啊，连个人影也没有，我敢保证，”楚拉先生非常肯定地说，“至少上半夜没有，因为我到午夜才睡。如果有人在那儿鬼混，我一定会听到的。没有，伙计，如果有人发动‘巴塔哥尼亚号’，我怎么会听不到？有其他船过来我也不会听不到的。”

“您一直都在吗？”杜纳问，“我是说，昨晚您没有出去，对吧？”

“我在啊，一直都在，”楚拉先生说，“我就住在码头这儿。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八点左右来过，他们坐下和我聊了一个小时左右。那个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和往常一样停靠在岸边。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哈维还跟我说起了‘巴塔哥尼亚号’，他说：‘这艘船的主人居然也不给它大修大补一下，真是太奇怪了。’我就对他说：‘好了吧，你才没资格说这个呢，哈维，你的船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天黑，然后博内特兄弟就去‘港口之家’了，我回到店里，听了一会儿广播，然后就睡觉了。他们走的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呢，我也没看出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真是太奇怪了！要我说，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帕蒂阿姨以为把船系好了，实际上并没有，一定是锚绳不知怎么回事自己松了。不过，我还是替帕蒂阿姨难过，看起来她确实挺倒霉的，一直以来都没有交过好运！”

“这是什么意思？”杜纳充满好奇地问，“她还遇到过其他麻烦吗？”

“当然了！”楚拉先生一边说，一边难过地摇摇头，“她一直都很辛苦。首先，很小的时候，她父亲阿莫斯?格林先生就去世了，而且没有给她们母女留下分文。所以，她的母亲就辛苦地挣钱养家，量入为出地过日子。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把帕蒂养大了。后来，她母亲也去世了，帕蒂就嫁给了比尔?塔布斯，那个人也不怎么样，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再后来，塔布斯从一棵树上摔了下来，颈部摔坏了。从那以后，帕蒂阿姨就更辛苦了，除了那两座不值钱的偏远小岛，还有塞克斯佩尼岛上他们住过的小破屋，他什么也没给帕蒂留下，他总是央求着帕蒂阿姨陪他住在岛上，不要住在这座温馨的小房子里——房子还是帕蒂的母亲留下来的。当然了，她不愿意——住在塞克斯佩尼岛上实在没道理啊，除了比尔?塔布斯那个疯子，哪有人愿意住在那儿呢？”

“从树上摔下来了？”杜纳惊叹，“怎么会摔下来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楚拉先生说，“那个时候我并不在这里，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能是摘樱桃，或者摘苹果摔的吧。如果你实在想弄清楚，可以问问这一带的老人。比如说，老船长阿特波利，他很可能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你可以去找他。老船长是看着帕蒂阿姨长大的，我猜他也认识她的父亲、祖父。他应该会跟你讲不少这一家子的故事。”

“楚拉先生，要是他们无法救回‘巴塔哥尼亚号’，帕蒂阿姨该怎么办呢？”杜纳有些焦虑，“她以后还怎么去收龙虾呢？”

“嗯，没错儿，这确实是个问题，”楚拉先生沮丧地说，“如果她救不了‘巴塔哥尼亚号’，也没办法再买一艘船，日子可就更困难了。她就靠着出海抓龙虾，还有像你一样在夏天前来寄宿的人生活呢。”

“一艘新的船大概多少钱，楚拉先生？”杜纳问。

“嗯，应该值不少钱，”楚拉先生说，“我猜，没有一千美元，肯定买不来像‘巴塔哥尼亚号’那么大的船。说这个有什么用，她哪有那么多钱呢？”

“一千美元！”杜纳真是吓坏了，“怎么会这么多，真是一笔巨款啊！而且你说过，她手里根本没什么钱！”

“除非她存了钱，没人知道，”楚拉先生说，“不过，据我所知，要么卖房子，要么饿肚子，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存下钱来。哎，真是太糟了！”

杜纳沮丧极了，他慢吞吞地往帕蒂阿姨家走去，一路都在想他该如何帮助帕蒂阿姨。

帕蒂阿姨心情也糟透了，杜纳回到家不久她就直接到楼上的卧室躺了下来。所以，杜纳准备回到比利那儿，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办。

“我问了楚拉先生，昨晚是否有人在‘巴塔哥尼亚号’附近鬼鬼祟祟的，”杜纳说，“他说根本没有，还说除了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昨晚他什么人都没看到。”

“哈维和笨蛋？”比利重复道，“嗯，他们俩很卑鄙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敢说，就是他们俩干的！他们一定是故意把船偷走了，然后直接毁了它！我要去告诉爸爸！他们应该被抓起来，立刻，马上！”

“别急，我还不能确定，”杜纳说，“楚拉先生说看着他们离开的，那个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他们走后也没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如果没有人看到，咱们就不能把他们抓起来。整个晚上楚拉先生都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所以他觉得应该是绳索自己松开了，然后‘巴塔哥尼亚号’才漂走了。”

“他简直是老糊涂了！”比利生气地大喊，“如果没有人拖着，船根本不可能漂到那儿去！再说了，船里的灯该怎么解释？难道他觉得灯也是自己点着的？你没有跟他说这个吗？”

“没有，”杜纳说，“我没有说起船里的灯。有什么用呢？反正当时他也睡着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仅此而已。”

“我不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比利皱着眉头，“说不定他什么都知道。不管怎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应该去找其他人了解一下哈维和笨蛋的情况。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就在‘港口之家’。走，我们去那儿看看。”

“嗯，好的，”杜纳说，“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去问他们。你还认识其他人吗？我们可以问问其他人这兄弟俩昨晚在哪儿。”

“当然了，我认识普里姆罗斯先生，”比利说，“就是负责‘港口之家’那些房间的，他是黑人。我们可以去问问他。”

到了“港口之家”，他们看到博内特兄弟还有其他几个人正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比利直接绕到了后门，发现普里姆罗斯先生在后院的凳子上休息。

“你好，比利，”他笑嘻嘻的，“那只恶作剧小狗跟来了吗？我看不到它，不过，我猜它就在你身后不远处。”

“我把它留在家里了，”比利说，“我们是来办案的！”

“哦，是吗？你是来办案的？”普里姆罗斯先生说，“不是来抓我的吧，警官雷克利斯先生？”

“只要你把我们想知道的说出来就没事，”比利说，“哈维?博内特和笨蛋他们俩昨晚在这里，是吗？”

“当然在了！”普里姆罗斯先生说，“绝对不假！我正准备收拾一下去睡觉呢，他们突然让我送冰水，我只好楼上楼下跑个不停，接着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可把我忙坏了，最后还让我记得早晨七点钟叫他们起床，我就照做了。你看，我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比利和杜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和楚拉先生说的一样，”杜纳小声说，“他说那兄弟俩离开码头时已经很晚了。他们一定是直接回来了。哎，这应该是事实了！”

“你们两位先生还想知道其他什么吗？”普里姆罗斯先生说，“如果没有，我就接着睡觉啦。”

他又回到长凳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再见啦！”他说。

两个男孩又回到了比利家，感觉很泄气。如果不是博内特兄弟偷了帕蒂阿姨的船，那还能是谁呢？

“我们最好还是去‘巴塔哥尼亚号’停放的码头转转，”杜纳说，“说不定能发现脚印之类的线索，就算没有，我们也该去试试。”

他们说去就去，早晨剩下的时间都耗在了“巴塔哥尼亚号”停放的码头，两个人一点一点排查，连附近的沙滩也没有放过，可是，没有收获丝毫线索。

杜纳回到家，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换上泳裤，匆匆去了海角。风已经小了，海浪也平息了不少。潮水慢慢退去，岩石已经露出水面了，可怜的“巴塔哥尼亚号”随着风飘摇，依然搁浅在岩石上呢。杜纳在水中费力向小船前行，现在水只到膝盖，等他到“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时，真是不忍心看过去。船板已被岩石的锋利棱角撞得破烂不堪，冲进船里的水现在慢慢流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小船在流血一样。

杜纳刚到，雷克利斯船长的汽船就从港口开过来了，后面还拉着一艘小划艇，他把船驶进狭小的海峡，尽可能地靠近“巴塔哥尼亚号”，船上还带着楚拉先生和老渔夫杰克逊。他们都穿着靴子，跳到了小划艇上，朝“巴塔哥尼亚号”划去，还带着新木板、锤子、锯、一桶柏油、一捆麻绳和麻絮，另外还有其他工具。海面很低，他们还没到“巴塔哥尼亚号”就下来了，剩下的距离只能穿着靴子蹚过去，然后把小划艇拉到“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比利也和他们一起向“巴塔哥尼亚号”走去，走在队伍的前面。

雷克利斯船长绕着“巴塔哥尼亚号”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以确定破损程度。

“好了，”他最后说，“它已经卡在里面了，卡得很紧，从外面修补肯定不行。我们要看看怎么从船里面把这些洞堵上，这样它才能漂起来。”

雷克利斯船长爬上“巴塔哥尼亚号”，杜纳也从他旁边爬到了船里。雷克利斯船长把驾驶室旁边的舱口盖打开，往里看了看。

“喂，这是什么？”他大喊，杜纳也挤了过去，从雷克利斯船长的胳膊肘下面往里瞅。

把驾驶舱和船首舱其他部分隔开的木板已经完全断裂开了！明显是人为破坏的！坏掉的木板和木头碎片在船底的水面上漂浮着。透过这个洞，他们能够看到驾驶舱的里面。

“真是卑鄙到家了！”雷克利斯船长气愤地说，“那些恶棍！居然还不满足只是偷了船，他们非得把它弄得破烂不堪才罢休吗？”

“天哪，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杜纳惊呼，“是想让船沉到海底吗？”

“不，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雷克利斯船长一边说，一边困惑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把那些部分都拆下来，船里也不会进水。在我看来，就是纯粹的卑鄙行为，如果我能找到偷船的家伙，我一定要他好看！好了，现在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先把船底的水清理出去，快，行动起来！”

雷克利斯船长靠在“巴塔哥尼亚号”的一边，让楚拉先生和杰克逊先生把舱底泵递给他，然后过来一起帮忙。舱底泵就是一根长长的空管子——里面有活塞，连着长长的杆子，杆子一端有把手，可以让活塞在管子里上下移动。管子底端放到“巴塔哥尼亚号”船底渗入的水里后，上下转动把手，就可以把水抽出来了。这是个辛苦活，所以三个男人轮流来做。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船底的水已经抽干了，他们总算可以够到“巴塔哥尼亚号”龙骨旁边坏掉的木板了。

他们开始拿着工具着手修复“巴塔哥尼亚号”船体上的洞，用新木板在旧木板上打补丁，牢牢堵上原来的破损处，然后在木板边缘塞上麻絮，上面再抹上柏油，这样就不会再漏水了。修修补补真是个耗时间的工作，尽管他们已经加快速度了，可全部完成的时候也已经六点了。下午三点的时候潮水最低，现在已经再次涨了回来，小划艇又能漂起来了！

“好啦！”完成修补工作后，雷克利斯船长说，“再过一两个小时，潮水就会涨到最高，‘巴塔哥尼亚号’就能漂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把它拉出来。”

“太好啦！”比利和杜纳大喊道。他们一直兴趣满满地看着整个进程，偶尔也帮点儿小忙，比如有需要的时候，递一下工具啊之类的。

“我们现在去告诉帕蒂阿姨吧！”比利说着就从“巴塔哥尼亚号”的甲板上爬了下去。

杜纳环顾四周，看看是否忘了什么，突然他想起了那天早晨在驾驶舱发现的灯，他当时放到了储物柜里，他跑回去，拿着灯给雷克利斯船长看。“我把这个带到帕蒂阿姨家里，可以吗？”他问，“我觉得这里面好像没有油了，因为上次我看到的时候它一直在冒烟。”

“好的，拿去吧，”雷克利斯船长说，“如果你能弄清楚昨晚是谁把灯点着的，我就给你一美元作为奖励！只要帮我抓住那个懦弱的家伙，就能挣到这么多钱哦！”

“哎，我觉得好像没那么容易！”杜纳一边说，一边犹犹豫豫。他盯着灯，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似的，突然，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把灯带走了，好吗？”他小声说道。

“当然了，我不说，我一个字都不说，”雷克利斯船长很是惊讶，“那么，你觉得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杜纳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尴尬。“是的，”他说，“我只是觉得——嗯，不管怎样，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雷克利斯船长咯咯地笑了。“你说话的样子真像比利。”他说。

“是的，先生。”杜纳说。他匆匆忙忙从“巴塔哥尼亚号”一侧下来， 还没等雷克利斯船长再发问就跑走了，生怕自己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当然，主要是比利在等他，杜纳刚刚追过来，比利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灯。

“这是从哪儿拿的？”他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杜纳说，“这是驾驶舱里的灯，我想拿去给帕蒂阿姨。你猜猜我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比利问。

“嗯，我在想你提到的那个盗贼，”杜纳说，“盗贼和‘巴塔哥尼亚号’。”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比利说，“你的意思是盗贼把船偷走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杜纳说，“我是说，假如一个盗贼从家里偷走了钱包，你认为他会一直拿着钱包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明白，”比利说，“难道他不会这么做？”

“当然不会！”杜纳说，“他会把钱拿走，然后把钱包丢掉！现在你懂了吧？”

“不懂。”比利说，听完这些越发糊涂了。

“好吧，偷走‘巴塔哥尼亚号’的人就是这么干的，不懂吗？”杜纳继续解释，“他并不想要船——他想要船里的东西！你明白了吗？所以呢，他找到机会把想要的东西拿走后，就把船扔了！就像扔掉钱包一样，明白了吗？”

“我的老天！”比利激动地大喊，“当然明白了！”

“还有就是，”杜纳继续努力思考着，“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他已经找到了，也可能没有。我们得去问问帕蒂阿姨。我希望她没有在船里藏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也是，”比利说，“可是，即使是真的，警官也难找到偷走‘巴塔哥尼亚号’的人！他已经跑了，可以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当然，他是驾船逃走的，可即便如此，能去的地方也数不清，所以，该到哪儿去找呢？船又不会在水上留下痕迹，就算有痕迹，也不会长时间地保存不变啊。”

“的确如此，”杜纳同意比利的想法，“船确实不会留下痕迹。可是，像‘巴塔哥尼亚号’这样的船还是值很多钱的。楚拉先生说，要买一艘这样的船，怎么说也得一千美元！我觉得我们不必去找船留下的痕迹。”

比利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追问道。

“是这样，你看啊，”杜纳迫不及待地说，“你觉得一个人偷了一艘价值一千美元的船，如果他有办法占有，会把它丢掉吗？当然不会，对吧！他把‘巴塔哥尼亚号’丢掉，让它随意撞在岩石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敢把船带回去！”

比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杜纳的声音很是激动。不过，他还是不知道杜纳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他当然不敢把船带回去了，”他说，“否则，他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杜纳大声说道，“他会把船带走，让船离这里远远的，然后卖掉它，或者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这艘船的地方自己留着使用。可是，如果他就住在石头港，大家都认识他，认识帕蒂阿姨，他就肯定不会把‘巴塔哥尼亚号’带回来了！”

“哦！”比利说，“我明白了！如果他不住在石头港，他就会留着船，或者把船带走，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可是，他知道他还得回来，所以，干脆把船扔在松德那里了！”

“完全正确，我就是这么想的，”杜纳一脸严肃地说，“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干坏事的家伙很可能就在石头港，就是现在。你不知道他会是谁。不过，比利，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因为在没弄清状况前人人都有可能！”

比利赶紧往四周看了看，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是，唯一看到的只有杰克逊老先生的牛，这会儿正在灯塔旁边满是石子的地里找草吃呢。

“我不会说的，我会小心，”他小声说，“不过，你觉得可能是谁呢？”

“嗯，一开始我觉得是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杜纳说，“可是现在已经能够证实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港口之家’待着，所以，我也没有别的推测了。”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比利问。

“我们得去问问帕蒂阿姨船上有些什么，”杜纳说，“这是首先要弄明白的。”

他们匆匆赶去帕蒂阿姨家，直接去了厨房。

“已经修好了，帕蒂阿姨！”他们大声喊着，“您的船已经修好了！哈哈！”

帕蒂阿姨听到后，高兴得都要哭了，真是喜极而泣。

“我太担心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一边把眼泪抹去，“我不忍心去海角那儿，不忍心看我的船，我真怕它再也修不好了。他们真的把它修好了吗？船可以再次漂起来了吗？”

“嗯，他们在等着涨潮，”杜纳说，“漏洞已经补好了，只要潮水涨起来，它能漂动，雷克利斯船长就会把它拉到码头的，然后再把其他地方修理一下。”

“谢天谢地！”帕蒂阿姨感叹，“孩子们，现在坐下吧，吃饭，吃饭。我觉得你们肯定饿坏了，今天做了那么多事情。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也饿坏了！”

两个男孩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帕蒂阿姨把他们的盘子盛得满满的，杜纳跟她说起了“巴塔哥尼亚号”驾驶舱一侧那个洞，说盗贼的破坏方式真是很奇怪。

“他们要找什么呢，帕蒂阿姨？”他问，“您并没有在船上放钱，或者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钱？”帕蒂阿姨重复道，“孩子，我没有什么钱。就算有，也不会放在船上的。真是奇怪，他们会把木板弄坏，太卑鄙了。我真的不懂他们究竟为什么那么做！”

“您确定没有在船上放什么东西？”杜纳继续追问。

“没有，我记得从来没有，”帕蒂阿姨慢慢回忆着，“确实没有，我能确定。”她微笑着说，“可是，这倒是提醒我了。”她继续说，“在驾驶舱和舱口隔板之间，有一小块区域，塔布斯船长，也就是我的丈夫，以前喜欢在那儿放东西。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会在那儿放什么呢？”杜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看了看比利。

“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任何他可能用到的，”帕蒂阿姨说，“鱼钩啊，线啊，烟袋和烟叶啊，就是这一类的。我以前还笑他，觉得那就是个老鼠洞，后来他干脆就把它叫作老鼠洞了。不过，后来——嗯，也就是他去世后——我就把那块地方清理出来了，然后用木板挡住，以便腾出更多空间。你们不说，我真的都忘记了呢。”

“他以前也没有在那儿放过钱吗？”杜纳有些失望。

“饶了他吧，当然没有！”帕蒂阿姨说，“如果放了，我肯定发现了呀。”

第七章  巴塔哥尼亚号

那天傍晚潮水涨到最高时，“巴塔哥尼亚号”就从岩石边漂了出来，雷克利斯船长在船上临时打的补丁避免了海水的渗漏，他用一根很长的绳子成功把船拖回港湾。他跟帕蒂阿姨说，必须把旧的木板拆掉，然后换上新的，这大概要两三周时间。所以得把“巴塔哥尼亚号”拖到岸边，在他家旁边的海滩斜坡上用圆木把船撑起来。比利和杜纳在一旁看雷克利斯船长忙活，偶尔也会伸手帮个小忙，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杜纳一直在思考“巴塔哥尼亚号”被偷走、被丢弃的神秘过程，还有家里离奇的失踪案——帕蒂阿姨的缝补球、像蛋的伞顶都不见了。他越来越多地想起了楚拉先生跟他说的话——帕蒂阿姨从小就是个苦孩子，父亲去世，没有给母女留下分文。他记得楚拉先生跟他说起过老船长阿特波利，说他在帕蒂阿姨的父亲和母亲在世时就认识他们。

最后，他决定去找阿特波利船长一问究竟。

阿特波利船长的小房子在村子的东边，房子的前廊朝着海水。杜纳到那儿时，阿特波利船长正坐在门廊上。他是个矮墩墩的老人，脸色红润，头发花白，浓密的眉毛也是白花花的。注意到杜纳走了过来，他放下嘴里的烟斗，盯着他看了看。

“喂，小伙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说起话来声音嗡嗡的。

“我是杜纳，”杜纳有些羞怯，“这个夏天我就住在帕蒂?塔布斯阿姨家。阿特波利船长，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些事情吗？”

“哦，我听说今年夏天帕蒂那儿有个小男孩寄宿，”船长低声说，声音依然嗡嗡的，“这么说，就是你了？过来，过来，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呢？过来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杜纳在老船长所指的地方坐了下来，有些扭捏不安，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这样的，”他说，“您能告诉我帕蒂阿姨的船为什么叫‘巴塔哥尼亚号’吗？”

阿特波利船长听了，眼睛瞪着，然后咯咯笑个不停，接着一阵咳嗽，不停喘着气。“这个问题真有趣！”他继续笑着，“帕蒂阿姨自己不会告诉你的，对吧？不会，当然不会！只要是和比尔?塔布斯有关的事情，她总是很难开口！嗯，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可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整个经过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年的样子，你要是不急，我就慢慢跟你说。”

他把烟斗续满，点着，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没错，阁下，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回到乔治?华盛顿当选为总统的时候，”他说，“因为也是在那一年帕蒂阿姨的曾祖父，本杰明?格林，第一次担任捕鲸船的船长。那是一艘小船，名叫‘鱼鹰’。”

“帕蒂阿姨跟我说起过他！”杜纳大声说，“她的阁楼上有一个老旧的木头箱子，出海用的，上面还有她曾祖父名字的缩写呢！我看到过！”

阿特波利船长点了点头。“就是他，”他说，“我们过会儿再说那个出海储物箱。我刚才说了，本杰明?格林船长开始接手‘鱼鹰’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呢，不过，他从小就在海上长大，当船长之后自然也是非常干练的。他第一次出行，是去北边，去捕黑鲸，那个方向他之前去过。一年后才回来，满载而归，然后把黑鲸卖掉，又一次出发了。这一次，他是去南方，去捕巨头鲸。这一次，以及接下来的一次他都很走运，第二次出海回来后他就结婚了。然后第三次驾船出海，去了南方，那一次比之前的运气还好。说实话，第三次出海能够回来，真的算是太走运了。”

“怎么了？”杜纳很惊讶。

“嗯，那一次航行，他比之前的行程又往南开拓了很多，”阿特波利船长说，“他听闻英国的捕鲸人，还有我们楠塔基特岛的捕鲸人，在马尔维纳斯群岛一带发现了很多鲸鱼，所以他就去了。到达那儿之前，船差不多已经行驶了一万英里，花了足足三个月，可能还不止。到目的地后巡航捕鲸又是三个月，直到整条船上盆满钵满了，他们才往回航行。当时船上的食物和水都不多了，所以他们就驶进了马尔维纳斯群岛，想在那儿补充一些。可是，马尔维纳斯群岛是一块荒地，贸易站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出售给他们的。最后，格林船长决定先行驶一段，去最近的南美洲，看看是否可以从海边的印第安人那里储备些食物。

“海岸就在马尔维纳斯群岛西边三百英里的样子，所以，他们行驶不到一周就能看到目的地了，不过，当时一直逆风，航线比预计的偏南很多。最后，他们在火地岛上了岸。

“那个地方出奇的冷，而且风也大，远处的山全都覆盖着雪，幸运的是，山谷里倒是有不少溪水，他们把小水桶全装满了淡水，而且还在小溪岸边找到了一个印第安人的村庄，他们努力跟印第安人交流，想弄一些玉米和新鲜的肉，可是，印第安人没有这些东西。

“于是，他们继续朝北行进，很快就到了巴塔哥尼亚岸边，那里倒没什么山，只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平地边缘是低矮的峭壁，大海和峭壁之间由一片碎石海滩连接，海滩上还有成群的海狮，有成千上万只，呜呜低吼，非常吵闹。

“他们虽然知道海狮不能吃，不过，还是慢慢靠岸了，希望能再找到一个印第安村庄，可结果一个也没找到。最后，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逆流而上，把船停了下来。格林船长和其他四五个船员一起上了一只小船，向岸边划去，他们带着步枪，想赌赌运气。

“爬上海滩旁边的沙洲之后，他们看到那片平地上有一群小动物，样子很可爱，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远远望去，有些像鹿，又有些像骆驼，不过毛很长。后来格林船长才知道，那种小动物叫原驼。他们在丛林的掩映下蹑手蹑脚往前爬，直到距离很近时，才开了枪，打中了两只，剩下的都疯了似的逃走了。他们把到手的猎物拖到小船上，格林船长命令船员把两只原驼先送回到捕鲸船上，他自己在附近等他们回来，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打到其他猎物。

“他一个人又回到了那块平地上，突然间，他发现十几个印第安人骑着小矮马朝他这边飞快地跑来。他拼了命地朝海滩跑去，可最后还是被他们追上了，一群人把他围得严严实实。他把枪指向那个长得像首领的家伙，并且扣动了扳机，可是枪并没有响。他还没来得及调试，两三个印第安人就跳下马，抓住了他，其他人跟着一拥而上。

“那群人块头大，很彪悍，看着脏兮兮、油腻腻的，真是丑极了，格林船长以为他们一定会杀了他。他们夺走了他手里的枪，然后慢慢离开了，并且不停地重复着什么，听上去好像是‘快跑吧！快跑吧！’，可是，格林船长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两只胳膊还被他们抓着呢。最后，他们当中有些人开始比画，指着捕鲸船，假装拿着瓶子喝东西的样子，格林船长明白了——那群人说的是‘朗姆！朗姆！’[13]。所以他点了点头，想让他们明白，如果放他走，他就会去拿朗姆酒。可是，他们一个劲儿地摇头，又开始叽里呱啦说起来了。

“但最后，他让那个首领明白了，所有印第安人，除了押着他的那两个，都必须躺在地上，这样小船里的人就看不到他们了，否则，小船上的人就不敢登陆。首领就跟那两个印第安人说，让他往海滩边靠近一些，但不许放他走。

“然而，就在他们离沙洲几英尺，远远地可以看到海滩时，格林船长突然挣脱了其中一个印第安人，并把他打倒在地，三个人扭在了一起，顺着沙洲往下滚啊滚啊，在一片混乱中，印第安人放手了。等他们滚落到最底下时，格林船长迅速爬了起来，朝着小船方向拼命逃走了。小船距离岸边还有五十英尺，他干脆跳进了水里，向小船游了过去。水冰冷刺骨，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水，一直往下坠，格林船长努力坚持着，等小船到了跟前，一下子爬了进去，那群印第安人只好作罢。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尝试在巴塔哥尼亚海岸登陆。他们又继续航行了一千海里[14]，途中一个城镇也没看到，最后，他们到了一个名叫蒙得维的亚的大城市，在那儿买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然后就继续往回航行了。格林船长卖掉了整船鲸油，挣了不少钱，然后把‘鱼鹰’也卖掉了，换了一艘更大的船。他很庆幸能够从巴塔哥尼亚的印第安人手里逃脱，因此把新船命名为‘巴塔哥尼亚号’。”

“哇，真是太刺激了！”杜纳大声感叹，“这也是帕蒂阿姨把她那艘船称为‘巴塔哥尼亚号’的原因吗？”

“等一下，这可不是故事的全部，”阿特波利船长说，“故事才开始呢——格林船长换了船，之后又过了三四年，他的妻子生了个男孩。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吧——我可以告诉你，就是华盛顿总统去世的同一年。那个男孩名叫海勒姆，他刚满三岁，格林船长就在航行中遭遇了暴风雨，从‘巴塔哥尼亚号’的甲板上掉进了海里，溺水身亡了。大副把船开回了家，还带回了格林船长的出海储物箱，就是你在帕蒂阿姨阁楼上看到的那个。帕蒂阿姨可能跟你说了，前几天我去找她，就是想找格林船长的航海日志。你没有看到过吧，小家伙？”

“没有，先生，”杜纳说，“我倒是希望见过！大副将格林船长的船带回来之后，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格林船长的遗孀，最后不得不把船卖了，没办法，”阿特波利船长说着又一次点着了烟斗，“她得把儿子海勒姆抚养长大，事实上也确实做到了。海勒姆一直念书到十六岁，然后开始出海，和他父亲一样，他也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二十岁的时候就在一艘小型单桅帆船上当大副了，这艘小船从石头港出发，南征北战，后来沿着巴塔哥尼亚向南，捕捉海狗，首次发现了离南极更近的一块陆地。接着，他又在一艘捕猎海豹的船上担任大副，绕过合恩角，直接去了阿留申群岛。在获得了大量海豹皮之后，他们跨过太平洋，直接把海豹皮卖到了中国的广州。年纪轻轻的海勒姆也因此赚了很多钱，他在广州买了茶叶以及其他很多中国的产品。后来，他又去了中国很多次，存了不少钱，没有多久，就直接在一艘船上担任船长了，这艘船就是在石头港制造的，属于石头港。不过，海勒姆?格林船长直到快五十岁了才结婚，结婚的时候他已经存了不少钱，于是，自己建造了一艘船，将其命名为‘巴塔哥尼亚号’，和他父亲的船同名。就在那艘船出海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新船、刚刚出生的儿子！我想当时海勒姆?格林船长一定乐坏了，肯定比石头港的任何一个人都骄傲。

“后来他继续出海，他的儿子出生的同一年，人们在加利福尼亚发现了金子，这个新闻一发布，整个国家都疯了！男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出去，海勒姆?格林船长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赚了大笔大笔的钱，他把想要出去淘金的人从纽约带到旧金山，绕过合恩角。‘巴塔哥尼亚号’是一艘速度很快的帆船，尽管达不到快速帆船的水平，但依然像渡船一样，频繁往返于纽约和加利福尼亚之间。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它又来来回回去了旧金山十几次，中间还去了一两次中国。后来在中国的海域遭遇了台风，船沉了，船上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吗——我跟你说，就是林肯首次当选为总统的那一年。

“你看，又有一个船长的妻子成为遗孀了，还有他们的小男孩——名叫阿莫斯，不过，好在船长给他们留下了不少钱，所以，这对母子生活很是富足，他们一直住在纽约，就是船长经常出海去加利福尼亚时在纽约的住处，船长的妻子过着殷实的日子，她真是把他们的儿子阿莫斯宠坏了，不管那个小家伙想要什么，她都会满足。她给阿莫斯买了一匹矮马，结果，他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腿受伤了，从那以后，腿一直都是跛的。这或许也是他从不出海的原因之一，和他祖父、父亲完全不同，当然，他的母亲也不同意他出海，怕他也丧命大海之中。她把儿子当王子一样，慢慢养大了，等她去世后，儿子负责掌管家里的钱，他依然像个王子一样生活。四十岁之后才结婚，娶了一个名叫哈奇的女孩——富裕的波士顿人。可是，没过多久，阿莫斯就把钱挥霍光了，他妻子给他的钱也所剩无几。再后来，他就带着妻子搬到了现在帕蒂阿姨居住的小屋，因为那几乎是他唯一的财富了。这怪不了别人，因为他真的是花钱如流水，一辈子都是这样，他自己也是这么说。可是，对此他似乎很骄傲呢。

“他还是个话匣子，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只要有人听，他就会说个没完没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就很喜欢听他说话。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关于他的父亲和祖父的故事，都是他告诉我的。我以前经常去看他，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就喜欢去听他说故事。

“我记得，他喜欢坐在那儿，坐在靠着壁炉的椅子上，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着炉底石——他的拐杖从来不离手，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拐杖都带在身边——我想出钱把拐杖买走，他听了总是会咧嘴笑笑，然后说：‘我的爸爸有钱，爷爷也有钱，可是你看看我——他们留给我的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这个！’然后，他会哈哈大笑，接着说，‘不过，不用太久，我的船自然会再次出现，不用太久，我也给它起名叫‘巴塔哥尼亚号’，不图别的，就为了好运！’

“当然，他的好运没有来，不过，女儿出生时，他倒像中了大奖一样兴奋。‘她就是我的好运！’他说，‘她比一艘船好多了！’

“哎呀，我的天哪，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他居然给女儿起名叫‘巴塔哥尼亚’！”

杜纳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您是说帕蒂阿姨？”他大声问。

“没错，就是帕蒂阿姨，”阿特波利船长说，“你肯定没见过比她更可爱的宝宝了！”

“但是，他应该没有船吧？”杜纳问，“他在等什么船，他不是说他的船会来的吗？”

阿特波利船长笑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小家伙？”他问，“那哪是什么真正的船呢？不过是希望发横财的说法罢了。阿莫斯?格林没有什么船，从来都没有过。去世的时候依然穷得叮当响，连只小划艇也没有。”

“这都没有？”杜纳很是不解，“那帕蒂阿姨的船是从哪儿来的呢？她从哪儿弄到的‘巴塔哥尼亚号’？”

“我马上就会说到这个。”阿特波利船长说，“你不是问我她为什么给船起名叫‘巴塔哥尼亚号’吗？是这样的，其实她没有。一开始那艘船并不是她的，她也没有给船起名字。不管怎样，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给船用的，真的没有，给船起名字的确实不是她。”

“好吧，那是谁呢？”杜纳继续追问。

“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比尔?塔布斯！”阿特波利船长说，因为生气脸都红了，“就是帕蒂的母亲去世后，和帕蒂结婚的那个家伙！这就是他追到帕蒂的方式——因为他知道，用帕蒂的名字给船命名，帕蒂会很高兴，事实的确如此。他成天无所事事，围着帕蒂转，最后帕蒂终于嫁给了他。或许帕蒂觉得自己要时来运转了——她也有一艘名叫‘巴塔哥尼亚号’的船了，和她的祖父、曾祖父一样了！可是，事与愿违，对帕蒂来说，最幸运的就是比尔?塔布斯从树上摔了下来，把毫无用处的脖子摔坏了！”

阿特波利说到这里真是气得不行，杜纳在一旁看着，很是惊讶。“她不喜欢比尔吗？”他问，“难道他对帕蒂阿姨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从没让她有过一分钟的安宁日子，”阿特波利船长说，“他总是纠缠她，让她把现在的房子卖掉，这样他手头上就会宽裕了，就不用工作了。他想让帕蒂卖了房子，去塞克斯佩尼岛上那个小破屋里去，可是，但凡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愿意的。比尔?塔布斯或许就是头脑不正常吧，可能从他出生以来就没正常过。我是觉得他成天都疯疯癫癫的。”

“他真的疯了吗？”杜纳觉得很奇怪，“如果他是个疯子，帕蒂阿姨也不会嫁给他的，不是吗？”

阿特波利船长轻蔑地哼了一声。“居然去抓鸟！”他轻蔑地说，“上树偷鸟蛋！一个成年人，居然跟个小孩一样！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杜纳差点跳起来。“天哪，真好笑！”他感叹道，“帕蒂阿姨……”他没说完，稍微停了一下。

“没错，小伙子，他就这么偷鸟蛋混天度日，不去挣钱养家，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有，”阿特波利船长继续说着，火气冲天，根本没注意把杜纳的话打断了，“后来从树上掉了下来，这下真是如愿以偿了！”

杜纳更加糊涂了。“为什么？”他问，“他为什么想从树上摔下来？”

“因为他能够预测到有这种可能，不是吗？”阿特波利船长有些不耐烦地说，“任何人打算从鹰巢里偷蛋，都会想到这个结果！毫无疑问——老鹰一定会飞过来，把他击落的！”

“鹰？”杜纳很兴奋，“哎呀，我们看到过鹰的！我和比利·雷克利斯就看到过一只！就在鹰岩那儿！非常大，全身棕黑色，头是白的！嗯，看着可凶猛了！您说的就是那种鹰吗？”

“你看到过一只，是吗？”阿特波利船长问，看起来很惊讶，“你还是这附近第一个告诉我看到过鹰的人呢，好久都没有人看到过了！你说是在鹰岩附近看到的？飞到黑佩尼岛了？”

“是的，先生，”杜纳说，“我们驾驶着比利的船到那儿的，当时那只鹰就在岩石上！”

突然，杜纳想起了什么。“天哪！”他说，“我记得跟帕蒂阿姨说起鹰的时候，她的样子奇怪极了！她都要哭了！我猜一定是她想起了塔布斯先生，想起了鹰袭击塔布斯先生的场景！真希望我没告诉她这些，不过，我当时确实不知道这些细节。”

“你当然不知道了，小家伙，”阿特波利船长宽慰地说，“事情的发生地就在那儿，在鹰岩。”

“就在鹰岩？”杜纳惊讶极了，“怎么会在那儿呢？鹰岩上一棵树都没有啊！”

“以前有，”阿特波利船长解释说，“有一棵大松树，非常高，大概一百英尺，你肯定没见过，树把根扎在了岩石的裂缝里，鹰巢就在树顶。”

“后来发生了什么？”杜纳问，“我们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什么树啊。”

“二十年前的一场飓风把树吹倒了，”阿特波利船长说，“可能是树根扎得不够深吧，这对帕蒂来说，也不算坏事，对吧？”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给我妻子喂药去了，”他说，“你也回去吧，小家伙，以后想来的时候可以再来，顺便带个话给帕蒂，告诉她医生说阿特波利夫人身体好些了。”

第八章  气馁的侦探

杜纳回到家的时候，帕蒂阿姨正忙着打扫卫生，刚刚把楼上的房间清理完毕。

“我的老天，该打扫壁炉这一间了，”她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我老早就想把木灰清理出去了，可一直都没有时间做。杜纳，你可不可以帮我把木灰倒在栅栏边的那块地方？等有时间了我打算翻翻土，在那儿种些花花草草的。对于花草来说，木灰是再好不过的肥料了。”

杜纳用簸箕和旧水桶，把木灰端了出去，然后把壁炉边仔细打扫了一番，总算干净了。壁炉是红砖砌成的，打扫过后看着整洁多了。可是，杜纳盯着壁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帕蒂阿姨，另一个壁炉在什么地方？”他问，“就是有炉底石的那个？”

帕蒂阿姨听了很是惊讶。“怎么了，家里就这一个壁炉啊！”她说，“你问这个干吗，孩子？”

“阿特波利船长说还有一个有炉底石的壁炉，”杜纳说，“他说这个房子里有。”

“哦！”帕蒂阿姨说，“是的，是这样，以前确实有一个。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知道阿特波利船长为什么会说起这个。可是，那个有炉底石的壁炉现在在塞克斯佩尼岛。塔布斯船长把壁炉放在那儿的，他想把壁炉放在家门口，我就跟他说，如果可以用砖给我砌一个，壁炉就可以给他。反正我一直都想要一个砖砌的壁炉。这里的其他人用的基本上都是石头的壁炉。”

“阿特波利船长跟我说了很多故事，”杜纳说，“我觉得他真是个很好的人。我差点忘了——他让我告诉你，医生说阿特波利夫人身体已经好多了。”

“是吗？太好了，我真高兴！”帕蒂阿姨开心地说，“她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杜纳，如果你想出去玩，现在就去吧——我打扫完卫生，还要做些针线活儿。”

杜纳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阿特波利船长跟他说起塔布斯船长，也就是帕蒂阿姨的丈夫喜欢掏鸟蛋时，他脑海里出现的问题。

“帕蒂阿姨，”他说，“塔布斯船长掏的鸟蛋您现在还有吗？”

帕蒂阿姨惊讶极了。“怎么会，当然没有了！”她说，“他从来不会存着的，只要有，就会卖给霍尔德医生。”

“霍尔德医生也住在这儿吗？”杜纳问。

“对呀，住在这儿，”帕蒂阿姨说，“他是这个城镇唯一的医生。不过，现在年纪很大了。我出生前他就认识我的父亲和母亲，当然了，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我的母亲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她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在她眼里，霍尔德医生就像儿子一样。他们很喜欢他。”

“您不喜欢他吗？”杜纳问。

“我对他也没什么成见，”帕蒂阿姨冷冷地说，“他一直不太喜欢我和塔布斯船长结婚这件事，阿特波利船长也是这样。仅此而已，我倒没有因为这个对他们有成见。待人宽容，和平共处，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霍尔德医生是不是有各种各样的鸟蛋？”杜纳好奇极了。

“嗯，我猜是这样，”帕蒂阿姨一边说一边打扫房间，“他以前应该有很多。”

“好吧，我想去见见他，”杜纳说，“你觉得他会给我看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帕蒂阿姨说，“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让比利和你一起——他会告诉你霍尔德医生住在哪儿。”

杜纳带着强普，一起往比利家走去。到达后，发现比利正在前面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踩着草地，每走几步就会大喊一句“哎呀”，他太专注了，直到杜纳和强普来到他身边他才注意到。

“你在干什么？”杜纳问。

比利转过身，吓了一跳。“哦，你好。”他说。

“我在教阿尔贝托跳环技巧呢。”

“为什么教它这个？”杜纳问。

“嗯，我原本想把它卖到马戏团的，”比利说，“如果有马戏团到这里来，我一定会把它卖了。”

“我可不想卖了它，”杜纳说，“如果是我的狗，我才不会卖呢。不过，我觉得你卖掉它倒是可以挣一大笔钱了。对了，你知不知道霍尔德医生住在哪儿？”

“当然了，”比利说，“干什么？”

“帕蒂阿姨说他收藏了很多鸟蛋，”杜纳说，“我猜他会让我们看的，你想跟我一起过去问问他吗？”

“好呀，”比利说，“不过，我就不带阿尔贝托了，这家伙累坏了，我已经让它练习跳环几百次了。嗯，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确实把它累得不轻。”

比利领着杜纳和强普，穿过小村庄，来到了霍尔德医生家，他们按了按门铃，很快霍尔德医生就来开门了。

杜纳还没见过比他更年长的人呢——霍尔德医生又瘦又高，棕色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头顶有些光秃秃的，但四周还有一些头发，只是已经花白，长长的，垂到了衣领上。看到两个男孩，他微笑着弯下腰，非常和蔼地问他们需要什么。

“我们可以看看您收藏的鸟蛋吗？”比利问。

“进来，进来，”老绅士一边说一边把门打开，“我很乐意让你们看，不过，这么多年我自己都没怎么看过，我想，它们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他带着两个男孩穿过大厅，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间天花板很高的房间，房间里堆放了一些老旧的家具。红木柜子，玻璃门，在墙边整齐地列成一排，架子上则是大大小小的药瓶子。办公桌是老式的深色胡桃木卷盖桌子，上面堆放了很多信件和报纸，每一层分类架上都是报纸。壁炉两边各有一个书架，书架上也放满了书籍，旁边是一张扶手椅，上面的皮革已经破旧不堪，显然用了很久了，不过看着还比较舒服。房间的一角堆放着很多木板箱，老人家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开始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到窗边的桌子上。两个男孩赶紧上前帮忙，可老人家示意他们等着就行了。

“我还是自己来比较好，”他说，“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这些箱子，有些蛋壳很薄，稍不留神就会弄碎的。如果是我自己弄碎的，也就怪不得别人了。”

霍尔德医生搬到桌子上的第一个箱子盖着一块玻璃板，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了，他把玻璃板拿下来，将其斜靠在墙边。

“好了，现在我们看看收藏品吧。”他说，两个男孩也一起挤到了桌边，使劲儿往箱子里瞅。

箱子里的空间被细木条分成了二十四个更小的格子，每一格都铺着柔软的棉花。霍尔德医生把棉花挪开，把珍贵的鸟蛋展示出来，两个男孩看到后忍不住赞叹，很是喜欢。

知更鸟、北美歌雀、画眉鸟、啄木鸟、海鸥等——各种鸟的蛋，应有尽有，都在这些箱子里安放着。

三个箱子中的第一个箱子装的是最小型的鸟的蛋，比如麻雀啊，鸣鸟啊等，第二个箱子装的是中等体形的鸟的蛋，第三个箱子则装着体形较大的鸟的蛋，因此，只分成了九个格子。

“这个箱子里几乎都是鹰的蛋，各种不同的鹰，”霍尔德医生说，“这个，浅青白色的，是一只灰鹰的蛋，有一次我外出打猎碰巧发现了灰鹰的巢，就在一片沼泽草丛中的一块干地上，乍一看只是一堆小树枝。巢中有五枚蛋，我只拿了一枚。

“再看这一个，白色上面有棕色斑点的，这是一只鸡鹰的蛋，它的窝在一棵大松树的树顶上。送给我这枚蛋的农民把窝里的三枚蛋都取走了，他说他再也不希望有鹰偷袭他的鸡了。

“还有这枚白色的，也是最大的，是一只老鹰的蛋。”

两个男孩激动地看过去。“老鹰的蛋！”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霍尔德医生伤心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就是这枚蛋，要了一个人的命。”

杜纳惊讶极了。“他是怎么拿到的？”他问，“您是说，这就是塔布斯先生想要弄到的吗？”

霍尔德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犀利。“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是吗？”他问，“谁告诉你的？”

“没错，先生，是阿特波利船长跟我说的，”杜纳说，“他告诉我，塔布斯先生爬上鹰巢准备拿走鹰蛋的时候，老鹰袭击了他，他还没拿到蛋，就从树上掉下去了。”

“他只说对了一部分，”霍尔德医生说，“我是第一个爬上鹰巢的，不是比尔?塔布斯。我爬上去的时候，两只鹰都不在，还算幸运。当时鹰巢里有两枚蛋，我拿走了一枚，然后安全地下来了。后来我跟比尔?塔布斯说，鹰巢里还有一枚蛋，现在想想，真不该跟他说。后来他想去拿，就从树上跌下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学这个，很危险的。现在鹰也不在这附近筑巢了，这倒是好事。”

“可是我们看到过一只！”两个男孩一起大声说。

“是吗？”霍尔德医生问，“你们确定吗？真的是老鹰？”

“是的，确定，是老鹰！”比利激动地回答，“我们当时离它很近很近！”

两个男孩都准备跟老绅士描述他们在黑佩尼岛看到那只巨鸟飞过的情形，想告诉他那只鹰是如何在距离他们仅仅几英尺之外的鹰岩上歇脚的。霍尔德医生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描述那只鸟的时候，他不时地点点头，等两个男孩讲完，他已经能够确定，那确实是一只老鹰。

“那是一只秃鹰，一定没错，”他说，“不过，这并不能说明附近有鹰巢，说不定它是从几百英里之外飞过来的呢。现在这一带很少能够见到老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居然看到了，真是稀罕。”

他刚要把玻璃盖子放回到盛放鸟蛋的木箱上，杜纳就打断了他。“这一枚是什么蛋？”他一边问，一边指着箱子里最大的那枚蛋，“是鸵鸟蛋吗，霍尔德医生？”

老绅士微微一笑。“不是，”他说，“这个和鸵鸟蛋大小差多了，如果我这里有，你就知道区别了。不过，这枚蛋品种也很有趣。它可是不远万里，经过环球旅行之后才到这儿的。还是帕蒂阿姨的父亲给我的，他跟我说，这是他的父亲一次远程出海带回家的，作为礼物给了他，那时候他还小。真是很神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枚蛋居然完好无损。”

两个男孩盯着巨型蛋，发现它真的很大，足足有三英寸长，蛋壳上还有很多斑点，浅灰色，浅紫色，还有红棕色。蛋的宽度和长度差不多。

“这是哪种鸟的蛋呢？”杜纳又一次问道，越发好奇了。

霍尔德医生摸了摸他那光亮亮的脑袋。“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慢慢说，“我确定阿莫斯?格林把这枚蛋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得了。哎，这真讨厌！”

“那么，这枚蛋是从哪儿带回来的呢？”比利问。

“这个我也记不清楚了，”老绅士说着就把玻璃盖放了回去，“阿莫斯的父亲经常出海去很远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那次出海回来，就又一次出发了，经由合恩角去了中国，回来的时候途经好望角。他可能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停了一下，那一带的高山上有一种巨型鸟，名叫秃鹫，或许这枚蛋就是秃鹫的。对了，他也在旧金山停了一下，然后去的中国。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海勒姆?格林船长到底是从哪儿把这枚蛋带回家给他儿子的了。可能是秃鹫的蛋，也可能不是。好了，好了，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慢慢想一想吧。”

霍尔德医生把箱子一个个收回到墙边，擦去手上的灰尘，两个男孩感谢他拿出收藏的鸟蛋给他们看，然后就准备回去了，霍尔德医生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想来的时候可以再来。他们朝前门走去，这个时候杜纳笑了。

“什么事情那么有趣？”比利看到杜纳笑了，忍不住问。

“我刚刚想起了一个笑话，”杜纳说，“如果那枚蛋来自中国，就不难理解它为什么一直完好无损了，即使一百年也不会破碎呀，因为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陶瓷蛋[15]呀。

“哦，我的天哪！”比利咯咯笑了，“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了！”

“如果那枚蛋真的是陶瓷的，”杜纳继续分析道，“你就可以把它当作留巢蛋了。”

老霍尔德已经在门口帮他们把门打开了，他转过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杜纳。“你在说什么？”他很严肃地问，“你们在说什么私房钱（nest egg）[16]呀？”

两个男孩被他说话的语气惊到了。“没什么，没说什么，”杜纳说，“我们刚才说的不是真正的鸟蛋，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只是玩笑啊，是吗？”老绅士说，“好吧，私房钱可没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

就在那时，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强普冲了上来，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似乎在告诉他们，早都到它的吃饭时间了，所以，两个男孩和强普一起往家走去。

等他们彻底离开霍尔德医生的住处之后，杜纳转向比利，很激动地小声说：“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比利说。

“那枚蛋啊！”杜纳抬高了声音，“霍尔德医生记不得名字的那枚蛋！”

“当然了，当然看到了，”比利很奇怪，“怎么了？”

“难道你没想到什么吗？”杜纳追问道，“真的没想到什么吗？”

比利陷入了深思，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他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吗？”

“你没想起来我给你看过的那个伞顶吗？”杜纳问，“就是那块很有意思的圆形石头，还有只鸟爪抓着的？想起来了吗？”

“哦！”比利感叹道，“是的，想起来了！”他也很激动，“没错，和那枚蛋真的很像！喂，你不会觉得那枚蛋不过是被人动了手脚，其实就是你的吧？”

“当然不是！”杜纳很确定，“他那枚是真正的蛋，如假包换，就是箱子里的那枚，而另一枚确实是石头。只是，这也太奇怪了，两枚蛋长得太像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你那奇怪的伞顶拿给霍尔德医生看呢？”比利建议道，“我相信他会告诉你来龙去脉的。”

“没办法带给他看了，”杜纳说，“已经不见了。”

比利瞪着眼睛看着杜纳。“不见了？”他重复道，“怎么会，你还给我看过呢！”

“的确是，可现在确实不见了，”杜纳说，“我不知道怎么会消失不见的，也许我给你看过之后有人从衣柜里把它拿走了。”

“我的老天！”比利惊呼，“好吧，那一定是帕蒂阿姨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你没有问问她吗？”

“没有，”杜纳说，“她还在担心别的事情呢，所以，我也没有提起这个。我猜她只是拿去给别人看了，忘记跟我说了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要不要都无所谓。”

“嗯，如果我是你，我会问问的。”比利说。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强普一路小跑在前面领路。

“你觉得我们能够查清楚是谁偷了帕蒂阿姨的船，又把它毁掉的吗？”杜纳有些气馁。

“哎，我觉得不太可能，”比利说，“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一直都在思考，”杜纳有些沮丧，“总是忍不住去想。可是，这也无济于事，我们找不到脚印，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他们没有把船留下，也没有从船上偷走什么，根本没有任何细节可以说明谁有可能是盗贼。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比利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他说，“我们甚至不知道盗贼想要找什么。”

杜纳继续慢吞吞朝前走，依然在努力思考。突然间，他眼前一亮。“对了，”他喊道，“帕蒂阿姨不知道盗贼为什么把船偷走，但是盗贼一定是想找什么，这是我们首先需要弄明白的。如果我们能查清楚盗贼想要找什么，我们就知道他们是谁了。有这种可能。”

比利依然很沮丧。“我觉得没办法查清楚，”他说，“我觉得没有人可以查清楚。”

“好吧，反正我不会放弃的，”杜纳说，“不会放弃的，比利！”

他把强普带回家，给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希望它能保持士气高涨的样子。

第九章  神奇的一磅沙子

吃过晚饭，杜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托下巴，思考着该如何解开谜题，可是，依然没有丝毫进展。天空中乌云密布，很快雨滴就落了下来。他早早地上了床，听着雨水拍打屋檐，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雨依然在下。早饭过后，帕蒂阿姨开始忙着做针线活，杜纳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雨太大了，实在不适合出门。他在楼下转了转，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看看放在衣柜上面的那本书。

准备拿书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天前从阁楼上拿下来的那捆信，这几天事情多，居然完全忘记看了。

“我的天！”杜纳自言自语，“我居然把这个彻底忘了！”

他解开绳子，把信一一分开。总共只有四封。第一封很短，写信的人似乎不太会拼写。内容如下：

亲爱的先生，我已经把鹰巢扫荡一空了……我妻子不需要医生了。

W.塔布斯

杜纳看完这封奇怪的信之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立刻就猜到了写信人。信上的署名是“W.塔布斯”，那一定是帕蒂阿姨的丈夫，比尔?威廉?塔布斯了，就是从鹰巢里掏老鹰蛋时，从高高的松树上摔下来丧命的那个家伙。“我已经把鹰巢扫荡一空了”——当然，这句话是说塔布斯先生把鹰巢里的最后一枚蛋拿走了。可是，他既然从树上落了下来，丧了命，那怎么会写信呢？为什么他说他的妻子——也就是帕蒂阿姨——不需要医生了呢？她当然不需要医生了——从树上摔下来的人又不是她！杜纳奇怪地摇了摇头，他把这封信放到了一旁，准备稍后再好好研究。

第二封信书写很整齐，没有一个单词拼写错误。不过，杜纳看完后依然是完全不懂。信的内容如下：

石头港

1897年7月28日

我亲爱的妻子：

石头港的鹰巢，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

阿莫斯·格林

杜纳把这句奇怪的话读了很多遍，可是，越看越不懂了。最后，他干脆把第二封信放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三封——这一封居然还是一样的扑朔迷离！

纽约百老汇城市宾馆

1858年8月7日

亲爱的妻子：

我发现由于自己不小心，居然把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东西落下了，真让人心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请在我回去之前帮我好好保管吧。

我很高兴小阿莫斯喜欢那件宝贝，那是一个矿工在高高的塞拉山探矿时弄到的，我在旧金山时把它买了下来。到中国广州之后，我突然觉得如果把它镶上一些贵金属，一定会是一件不错的装饰品。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一位手巧的工匠说了之后，他就建议说帮我找一块和它颜色很像的石头。脚是用黑檀木做的。工匠的手艺真是棒极了，你也觉得吧。

我希望你和儿子好好享受石头港的习习凉风，我过来后，这边就一直特别温暖。周六轮船上见吧。

你的丈夫

H.格林

杜纳皱了皱眉，开始看第四封信。第四封信最长，也是最难懂的。

费城

1795年11月27日

亲爱的妻子：

我希望这封信能把我的祝福送到，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我真想快一些见到你，亲爱的，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了。

我们在海角遭遇了猛烈的大风，不得不在德拉华湾躲避一下，所以我就沿着河流而上，到了这座城市，真是托上帝的福，我们在这儿把货物都卖了，价格出奇的高。款已经收回一部分了，剩下的对方很快就会付给我们，到那时我就可以再次启程回家了，回石头港，我想你也和我一样期待团聚吧，一家团聚就皆大欢喜了。

从“鱼鹰”上卸货是大副负责，所以我就趁这个时间在首都转了转，看了一些街道。得知沃尔科特先生几个月前已经被华盛顿总统任命为财政部长，职位已经超过了汉密尔顿将军，我就斗胆去拜访了他，自我介绍了一番，居然发现我们同龄，他非常友善，跟康涅狄格州的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并且恭维我说，石头港的捕鲸业对于我们年轻的国家来说，有着不可忽视的商业贡献。当我说起捕鲸回程中我们在海边从巴塔哥尼亚土著居民那里换回了大约一磅的沙子时，沃尔科特先生夸赞了我，并且亲自把我介绍给了伊莱亚斯?邦迪诺特先生——就是他在最近的战争中忠实地守卫着我们的国家，战争结束时，作为国会议长签订了和平条约，一个月前刚被华盛顿将军任命负责我们国家的商业，力争让广大人民有钱花，过上舒适的生活。他在办公室接见了我，这里也是政府办公的大楼，就在第七大街，市场大街的北边，糖果巷，离杰克逊的住宅非常近——总统先生就是在这里写下了光荣的《独立宣言》的。你现在能想象出我为什么会兴趣盎然地盯着那座宏伟的建筑看个不停了吧。

邦迪诺特先生接待我时，我给他看了从巴塔哥尼亚带过来的沙子，他跟我说，这些东西价值绝对不下于三百美元！等我们有孩子之后，就把这些存起来，说不定会增值呢。所以我会把它带回家给你（就算回到家已经变了样也没关系）。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数目，但一直都会有价值的，而且还会不断上涨，你每增长一岁，它也会随着增值。说到这儿，我不得不跟他透露，你比我小五岁，不过，你放心，他会把这个当作秘密烂在心里的，因为他真的是一位正直严谨的绅士。还有，他说他会立刻行动起来，一周之后就会兑现。

我现在得赶紧搁笔了，因为纽约的邮政部门马上就要关门了，我把这封信交给邮局的人，相信他一拿到信就会在第一时间把信发往波士顿的。

你的丈夫

本杰明·格林

在信的最底下，是另一种笔迹，写着：

父亲的礼物保管得很好，今天我已经把它增加了，十倍。

海勒姆·格林，1858年8月15日

读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杜纳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和任何书上写的都不一样。书上呈现的乔治?华盛顿都是伟人，都是遥不可及的，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可是，这封信是本杰明?格林，也就是帕蒂阿姨自己的曾祖父写的呀，他就说到了乔治?华盛顿，说的是“一个月前”他所做的事情！怎么会！这么一说好像乔治?华盛顿就在石头港一样！

信中还有其他很多处奇怪的地方，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应该是自己眼睛看错了或者脑袋出问题了！“沙子”，这就是其中之一。那是什么样的沙子？居然值得从巴塔哥尼亚一路带回来？为什么本杰明?格林船长要拿东西给印第安人才能换到那些沙子？直接从海滩铲一些不就行了吗？

杜纳又想了一下阿特波利船长跟他说过的本杰明?格林船长在巴塔哥尼亚的冒险故事。他记得，格林船长在巴塔哥尼亚印第安人那儿什么也没得到。他能够保命，逃过一劫已经不错了。可是，等一下——他不是先在巴塔哥尼亚南边的一个小国家着陆的吗？那儿不就是他和印第安人做交易的地方吗？

还有沙子！为什么邦迪诺特先生，也就是那个时候的国会议长，会对沙子感兴趣？这又是一个谜！

杜纳眉头锁成了一团，想把这些都弄清楚。除了能猜出格林船长的妻子有多大，其他什么也没办法猜。

可是，当他再次盯着信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那个神秘的礼物，“有持久价值的礼物”，会不会是盗贼要找的东西？

杜纳把四封信收拾好，匆匆下了楼，递给帕蒂阿姨。“您看！”他很激动，“我们从阁楼找出来的这些信，您有没有看过？”

“吓我一跳！”帕蒂阿姨感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我还以为房子塌了呢！信？什么信？”

“就是我们从出海储物箱里找到的，”杜纳说，“您不记得了吗？”

“哦！”帕蒂阿姨说，“对，对，我确实忘了，我好像没有看过。信上写了什么？”

“您还是自己看看吧，帕蒂阿姨。”杜纳一边催促，一边把信递了过去。

帕蒂阿姨戴上眼镜，仔细看起信来。她好像也是越看越困惑，不停地摇头，有些句子还反复读出声来，似乎这样有助于帮助她理解。她最后看的那封是比较短的一封，署名为“W.塔布斯”，她丈夫的名字。看到信的内容时，她突然很生气。“塔布斯船长从来没写过这些！”她说，“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哪儿来的！他很擅长拼写，不会把那么多单词都写错的，这封信居然还署着他的名字，简直太可恶了！怎么会这样，真可怕！”

“不过，信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杜纳问，“您也不知道吗？”

“我觉得什么意思也没有，”帕蒂阿姨很肯定，“就是一堆胡言乱语！‘把鹰巢扫荡一空’，没错——除了疯子，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废话的！”

“可是，这封信怎么会在阁楼上呢？”杜纳继续追问，“信是写给一位医生的，您看，那为什么不直接寄给医生呢？”

“我也弄不清楚，”帕蒂阿姨说，“我只认识霍尔德医生，而且我也不会给他写信的，我的丈夫更不会写信给他。”

“这不是塔布斯先生的笔迹吗？”杜纳问。

“当然不是！”帕蒂阿姨厉声说道，“你见过他的笔迹啊。”

“在哪儿？”杜纳好奇地问。

“怎么不记得了呢，就在你找到的那张小纸片上，”帕蒂阿姨说，“就是提到私房钱（nest egg）的那张，那就是他写的。哦，天哪，我真希望能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她赶忙擦了去。

“对不起，帕蒂阿姨，”杜纳小声咕哝着，“您怎么了？”

“没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擦干了眼睛，“只是，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私房钱啊。你别担心，孩子，我没事的。”

杜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觉得很尴尬，很抱歉。两只脚不停地动来动去，坐立不安。

帕蒂阿姨又看了看信，叹了口气。“我敢说，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精神一定不正常，”她看着那封署名为“阿莫斯?格林”的信，小声说，“‘石头港的鹰巢’，没错，当然没错，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有。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看起来根本讲不通啊。要我说，我的曾祖父从巴塔哥尼亚带回来的就是一磅沙子！”

杜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也不值什么钱，不是吗？”他说。

“是的，”帕蒂阿姨说，“不值什么钱。”

她把信递给杜纳，又做起针线活来。

杜纳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觉得很泄气。帕蒂阿姨说起私房钱，倒是让他想起了那枚石头雕刻的蛋，也就是从抽屉里消失的老旧的伞顶一样的东西。

“帕蒂阿姨，我不知道强普从阁楼找到的伞顶跑哪儿去了，”他说，“我把它放在房间的抽屉里了，可是，后来却不见了，您没有拿去吧？”

帕蒂阿姨很惊讶。“当然了，没有啊，”她说，“那天过后我就没见过了，你确定放在抽屉里了吗？”

杜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必须承认一点——一定有其他人进了他的房间，拿走了那个东西。不过，怕吓着帕蒂阿姨，他什么也没说。

“可能我记错了，”他小声说，“我只是以为自己放那儿了，说不定放到别的地方去了。我还是去比利家看看是否落在他那儿了比较好。”

他穿上雨衣，匆匆往比利家赶去，他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杜纳敲门之后，比利的母亲前来开门。“来找比利是吗？他就在地下室，”她对杜纳说，“我真觉得他就是个侦探。”

杜纳沿着楼梯到了地下室，发现比利在工作台旁边站着。他一手拿着一小块玻璃，另一只手拿着点着的蜡烛，正在把玻璃往蜡烛上面放。

“我的天哪，你这是干什么？”杜纳问。

“你好，杜纳，”比利头也没抬，就说，“小心啊，别碰我，一定别碰，丝毫差错都不行。”

“嗯，这是做什么呢？”杜纳问。

“做指纹，”比利解释说，“你明白了吧，这样就能找到犯罪分子了。”

“犯什么罪？”杜纳继续问。

“当然什么罪都可以了，”比利一边说着，一边把蜡烛的火焰四处移动，确保玻璃上有更多黑烟，“警察就是这样得到指纹的。”

“对啊，一点儿也不假！”杜纳兴奋地说，“这个主意太棒了！现在你收集到什么指纹了吗？”

“我昨天才开始，”比利说，“我收集了妈妈、爸爸和艾美的指纹。就在那儿，在墙上贴着呢，一共三张。不要碰，熏出来的烟很容易擦掉。后来我又去了‘港口之家’，想收集普里姆罗斯先生的指纹，他却不同意，说宁愿给我五美分，所以，就真的给了我五美分。然后我看到了哈维?博内特和笨蛋，我问他们时，他们很生气，说要是我再多管闲事，就来找我爸爸告状。所以我就自己回家亲口跟他说了，爸爸让我最好不要去惹他们。今天我本来打算去问问菲尼?楚拉先生的，看看他是否愿意，可是，外面下着雨，我懒得出去了。现在还在下吗？”

“现在基本上停了，”杜纳说，“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你，一起驾着帆船出海行不行？我们还去黑佩尼岛怎么样？”

“嗯，当然可以了，不过，最好等明天再去，”比利说，“下雨天出海可不好玩，再说了，现在风力也不足。哎，真希望太阳赶紧出来，再来一阵风，那样驾船航行就太棒了！”

“我也希望如此！”杜纳说。

第十章  强普和杜纳继续挖掘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和风徐徐吹过石头港，正遂了杜纳和比利的心。杜纳匆匆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急着往比利家赶去，强普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寸步不离。那个时候比利已经在码头等着他了，船就在浮板旁边一起一伏，似乎已经不耐烦了。前一天落入船里的雨水已经清理出去了，比利拿着一大块海绵，把最后潮湿的部分擦了擦，让船里面尽可能保持干燥。等强普也安全地爬进了船，乖乖卧在船尾之后，他们就升起了帆，船平稳地离开了港口，在金光闪闪的宽阔水面上出发了。

尽管一个半小时之后才到达两座小岛，可行程中的每一秒他们都很兴奋——因为风很大，浪花时不时会拍到脸上，而且远处的每一艘船，他们都会想象成海盗船。

船驶进两座小岛之间以后，他们把帆收了起来，慢慢划着船，通过了连着秘密峡谷的狭窄水道，到达目的地后把船停好。强普在两人的帮助下上了岸，然后就四处跑啊，跳啊，他们俩则在小峡谷里游了一会儿泳，然后穿上运动鞋，爬到了鹰岩顶端，晒着太阳，吹着风，想尽快把身上的水晾干。

“我马上就告诉你为什么我想到这儿来，”杜纳说，“我就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鹰巢留下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比利问，“怎么会留下东西呢，那棵大松树很早以前就被吹倒了，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了！”

杜纳指了指他们身下的地面。从小岛顶部向下看去，岛上的野草和灌木疯长，从岩石一直蔓延到了沙滩上，形成了一条路。离他们最近的那片沙滩已经隆起了一个小土丘，灌木丛也最茂密。

“你看到灌木丛形成的那条路了吗？”杜纳问，“我猜那就是松树倒下的地方。树倒下后一点点腐烂掉了，然后周围就长满了野草，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草都要多。那边尽头，就是小土丘那儿，应该是树顶所在的地方，树顶上本来有鹰巢的。鹰巢都特别大，我以前看过图片，应该有一大片干草堆那么大，由小树枝之类的东西搭建的。我觉得就是那儿了，现在上面已经盖满了土。走，我们去看看。”

“嗯，我觉得确实如此，没错，”比利迫不及待地说，“不过，现在鹰巢也不会剩下什么东西了，小树枝一定都腐烂了，不是吗？”

“我猜也是，”杜纳很赞同，“不管怎样，我们过去看看再说。”

强普一直在海滩边转悠，看到有海鸥飞过，就汪汪叫个不停，会一直追过去，不过，跑到水边就会停下，海鸥远远地飞着，似乎在笑强普呢。它看到两个男孩从岩石上下来了，开始横穿小岛，也匆匆跑了过来。

“要是带着能够挖土的工具就好了，”杜纳说，“说不定我们能挖到印第安人的箭，或者别的什么呢。”

“宝藏！”比利说，“我敢说以前海盗来过这儿，把宝藏埋在这里了！对于海盗来说，这个小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比利四处望了望，希望能够找到可以挖土的东西，最后捡起了一块漂到沙滩上的破木板。他把破木板当作铁锹用，可是，根本不给力。比利在杜纳认为可能有鹰巢的地方试着挖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把木板扔到了一边。

不过，强普觉得挖土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它最喜欢了，于是开始用两只前爪拼命地刨，就在比利刚才挖开的地方继续努力着。泥土四溅，两个男孩笑个不停，然后走开了。

“它一定觉得能够挖出土拨鼠之类的东西，”杜纳说，“以前我们住在伊登伯勒的时候它也喜欢刨地。”

突然间，强普拼命地叫了起来，两个男孩转身走去一探究竟。它依然在刨土，而且发现了一根圆滚滚的东西，看着像棍子，一端已经露了出来，强普准备用牙齿把它拉出来，可是，棍子埋得很结实。杜纳觉得强普一定是发现了一根年代已久的骨头。

“过来，强普，你等一下，”杜纳说，“我来帮你。”

杜纳用力往上拽，无奈棍子埋得太深了，他不得不用比利丢掉的那块木板，再往下挖一些，最后，总算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他惊讶极了，那根棍子的长度居然有两英尺多，一端像棒球棍一样粗，中间慢慢变细了，另一端只有拇指那么粗。

“喂，你看这个！”杜纳大喊，“天哪，你看强普找到的东西！”

“快把上面的土弄干净，”比利催促着，“我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强普上蹿下跳，想要那根棍子，可是，他们不给它。他们把棍子拿到了小峡谷里，仔细洗掉沾在上面的泥土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根很好看的骨头，黄白色，像象牙一样。比较粗的一端是空的，像是竹子制成的鱼竿，中间的孔有几英寸深，空心的最上端是一圈一圈的凹槽，可以把塞子旋进去。

杜纳看看比利，比利看看杜纳，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害怕。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比利说，“那枚石头雕刻的蛋就是这根棍子的顶端。”

“一点儿也不错，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杜纳说。

“可是帕蒂阿姨说那是伞顶啊。”比利说。

“我一直都觉得不是，”杜纳说，“她跟我说过，她的祖母个头儿很小，用那个当作伞顶，也太大了。”

“是不是帕蒂阿姨拿走了那个东西，你弄清楚了吗？”比利问。

杜纳摇了摇头。“我问过她了，”他说，“她说从来没有碰过。不过，现在我能确定那是谁了。”

“真的吗？”比利很惊讶，“是谁？”

杜纳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在比利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比利似乎很怀疑。“不会吧！”他感叹道，“你确定？”

“我觉得不会是别人，”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回去后我就会弄清楚的，你等着瞧吧。”

“你觉得帕蒂阿姨的船也是那个人偷的吗？”比利小声说。

“我不知道，”杜纳说，“毕竟这根棍子也不在船上，这么多年它不是一直在地下埋着吗？强普才把它找出来，这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如果不是鹰先把这个搬到巢里，它也不会被埋在地下了。”

“鹰？”比利有些不屑，“你在说些什么呀？”

“当然是鹰了，”杜纳肯定地说，“一定是一只鹰在地上某处发现了这根棍子，觉得可以用来筑巢。树倒下来后，这根棍子也随着鹰巢掉了下来。否则，怎么会在地里埋着？你说有谁会不辞辛苦地把这个从石头港带出来，然后藏在地下？你觉得可能吗？”

“嗯，不太可能。”比利不得不承认。

杜纳不停地走来走去，努力思考着。“不对，先生，”最后他开口说，“从那封时间久远的信可以推测出，这根棍子以前就是帕蒂阿姨的祖父的，不过，这和帕蒂阿姨的船被偷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棍子在‘巴塔哥尼亚号’被偷之前就一直埋在地下的。”

“时间久远的信？”比利很是好奇，“什么时间久远的信？”

“怎么，我跟你说过呀，”杜纳说，“就是阁楼上找到的那些信当中的一封。”

“哦！”比利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找到了一些信，不过，我没有看。如果我去你住的地方，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了！”杜纳说，“我们现在就回家，怎么样？我快要饿死了！”

“我也是！”比利说。

他们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回到家，等到达比利家的时候，他们都快饿晕了。两个人刚上浮板，一直在码头等着的艾美就跑下来接他们了。

“你们去哪儿了？”她兴奋地问，“我到处找你们呢，一直没找到！”

“我们驾着帆船出海了。”比利说。

“我过生日呢，”艾美郑重其事地宣布，“你们应该去看看我收到的生日礼物！我们还有冰激凌哦！”

“好家伙！”杜纳说。

“还有吗？”比利迫不及待地问。

“我猜应该还有，”艾美说，“妈妈给你们留了一些，放在冰柜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两个男孩开始往艾美家飞奔，强普也一直紧紧跟着。艾美的妈妈看到两个男孩一口气跑到了厨房门口的时候，不禁大笑起来，她给两个男孩一人一大盘冰激凌，吃完后，艾美给他们看了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

“我还收到了私房钱。”她骄傲地说。

“留巢蛋！[17]”杜纳惊叹，“我记得你没有养鸡啊！”

艾美一脸困惑。“我确实没有养鸡啊。”她说。

“那你要留巢蛋有什么用？”杜纳问。

“当然是存着了，”艾美说，“私房钱就是用来存着的呀。”

“一枚瓷制的蛋有什么用处？”杜纳问，“我是说，你没有养鸡的话，要它也没什么用。”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私房钱是什么，”艾美说，“我现在给你看。”

她走到放集邮册的桌子那儿，拿出了一本很小的册子，并翻开放到了杜纳跟前。

“就在这儿！”她说，“这就是我妈妈给我的私房钱！妈妈说如果我一年之内不花，就会变成两张！”

在纸张之间夹着的是一张一美元的纸币，杜纳盯着看了看，脸慢慢变红了。

“哎呀，我一开始怎么没想到这层意思呢？”他小声说，“‘nest egg’本来就有两种不同的意思！”

比利跳了起来，显得很激动。“杜纳，说不定那张纸上也是这个意思呢！”他大声说，“上面不是说藏‘nest egg’吗？你当时说‘nest egg’就是瓷制的蛋，说不定指的是藏起来的钱呢！”

杜纳真是窘坏了。“我知道，”他说，“很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我当时只想到了瓷制的留巢蛋！”

艾美看看比利，又看看杜纳。“你们在说什么纸啊？”她问，“都没有人跟我说起过！”

“就是在帕蒂阿姨阁楼上找到的一张纸，”杜纳说，“就是一张小纸条，可能是老鼠，或者是松鼠之类的东西啃剩下的。上面说到了‘nest egg’，但是，没有说把‘nest egg’放到哪儿了，只说‘我把nest egg放回了’。”

“我也把我的放回原处了，”艾美说，“我把它放到册子里存放钱的那部分了，那本册子第一部分是放邮票的，其他地方可以把钱夹在里面，所以我就把我的美元放进去了。”

杜纳又把那本册子拿了起来，看着上面印着的名字——美国邮票&硬币册。杜纳开始翻看，一开始是邮票的图案，继续往后翻，有一张上全是便士的图案，还有一张上面是镍币，也就是五美分的图案，然后是十美分的、银的五十美分的硬币，银元等各种不同的钱币。

“哎呀，这个小册子真棒！”杜纳说，“你在哪儿买的，艾美？”

“是别人给的。”艾美说。

杜纳继续翻看，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坐下来，盯着其中一页纸看，撞见鬼了一般。

“喂，杜纳，过来吧，”比利有些不耐烦了，“你能别看那本册子了吗？我好饿！”

杜纳猛地跳了起来，好像谁把他从熟睡中惊醒了一样。“什么？”他说，“哦，好的，好的，我来了。我刚才在想事情，好了，好了。”

他把小册子合上，递给艾美。“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册子，”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能得到一本一样的吗？我是说，送给你小册子的那个人可以送我一本吗？他是谁？”

“就是一个男的，”艾美说，“他到这儿来，问我妈妈有没有旧家具或其他东西卖。我当时在整理集邮册，所以他问我想不想要一本集邮册，然后就给了我这个。他真是挺好的。”

“我的老天，杜纳！”比利大喊，“你不来了是吗？”

“好了！”杜纳说，“谢谢你的冰激凌，艾美。”

他赶紧跟着比利出了门，可是，来到比利家的时候，杜纳在门口台阶那儿犹豫了一下。

“对了，比利，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吧，”他说，“一定记得跟普里姆罗斯先生说指纹的事，好吗？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怎么了？”比利问，“你不要一起吃东西吗？”

“我现在吃不下，”杜纳说，“我得先回家做些事情，现在真的不想吃什么，谢谢啦。”

杜纳带着强普和从黑佩尼岛挖出来的棍子，匆匆回家了，强普紧紧跟着，把比利留在了身后，比利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惊讶极了。

“强普，这件事我们得自己思考了，”杜纳说，回到家后，他把强普关在了小柴棚里，“你在这儿思考，晚上我会好好犒劳你的。”

下午剩余的时间里杜纳一直在忙，首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些时间久远的信，一遍遍地仔细看，然后，他去了公共图书馆，就在小公园中间，是一座小小的灰色石砌建筑，上面爬满了常春藤。他拿着自己列出来的五个问题，递给了图书管理员。

“请问，您能帮我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吗？”他问。

图书管理员看了看问题，又看了看杜纳，很惊讶。

“我的天哪！”她喘了口气，“你最好坐下来，回答这些问题可能要不少时间。”

杜纳列出的五个问题如下：

1. 沃尔科特先生，也就是美国1795年时的财政部长，多大年龄？

2. 美国政府在费城建造的第一座房子是什么？

3. 巴塔哥尼亚南部的印第安人发现了哪一种有价值的沙子？

4. 哪一种巨型鸟在加利福尼亚高山上筑巢？

5. 什么是窝？此处指的不是鸟类的窝。

“我的天哪！”图书管理员又感叹了一次。不过，她已经开始翻找不同的书籍了，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因为她知道该查找哪些书。她把答案都写在了那张纸上，杜纳看后，激动极了，忍不住大叫起来。

“太谢谢了！”他说，“哎呀，真是太……太……太感谢了！”

回家的路上，他顺便去了艾美家，问她是否可以再看看那本存放钱币和邮票的小册子。“你有没有测量用的尺子？”他问。

艾美把小册子和尺子一并给了杜纳，杜纳翻开小册子，直接翻到他想要看的那一张。他量了量那张纸上一幅图的宽度。艾美好奇得不得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艾美一边问，一边蹦蹦跳跳。

杜纳咧嘴笑了笑。“这是秘密，”他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可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我保证。”

“哎呀，我觉得你真是个十足的小气鬼！”艾美很难过。

“好吧，我现在很着急，”杜纳说，“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别担心！”

回到家后，他的行为也让帕蒂阿姨很是不解。他借了帕蒂阿姨的卷尺，把线轴从盒子里全部拿了出来，测量了一下盒子的内里，但是，没有跟帕蒂阿姨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然后，他又拿着卷尺去了小柴棚——从小岛上找到的棍子就藏在那里了，他量了一下棍子的顶端，里里外外都量了一遍。

之后的一两个小时，他都在自己房间坐着，皱着眉头，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这些事情和他来到石头港之后发生的一个个谜团都可能有关系。

“现在就差一步了，”他自言自语嘀咕着，“我得去问问霍尔德医生，我想他比其他人都了解鸟类。”

他又匆匆去了霍尔德医生家，按响了门铃，老绅士过来开了门。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杜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当然了，我的孩子，”霍尔德医生说，“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呢？”

“是关于我们看到的那只老鹰，”杜纳说，“我是说，那只秃鹰，是不是在这一带唯一出现过的鹰呢？还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种类的鹰？”

霍尔德医生微微一笑。“真是奇怪，”他说，“最近我已经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没错，秃鹰是这一带唯一出现的鹰。人们偶尔也会看到美洲鹫和鱼鹰，他们以为是老鹰呢，其实不是，美洲鹫、鱼鹰和老鹰不是同一类别。”

“非常感谢您！”杜纳说，“我就想问这个，不过，您说有人问过您同样的问题，是吗？”

“对呀，没错，”霍尔德医生说，“就在一两天前，有一个陌生人，他想来看我收藏的蛋，就问到了。哦，抱歉，我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谢谢您。”杜纳再次表示感谢后，就匆匆回家了。

他把强普的晚饭端给它时，显得若有所思。

“强普，我明天有一堆事情要做，”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黑色的小家伙，“你就在这儿待着，照顾帕蒂阿姨，等我回来，听到了吗？”

第十一章  阿尔贝托给杜纳的启示

第二天一早，杜纳吃完早饭就前往比利家了。不过，路上先去了那家脏兮兮的小旅馆——“港口之家”，他沿着通往旅馆后面的小巷子偷偷走了过去，小心翼翼，以免旅馆后面长凳上坐着人发现自己。他偷偷地透过厨房的门往里看，发现普里姆罗斯先生小声地吹了一下口哨，示意他看过去，然后他就走过来开了门。

“你把那些东西带到他们房间了吗？”杜纳小声说。

“是的，伙计，当然，”普里姆罗斯先生也小声回答，“我放到小桌子上了，就在他们床旁边，完全按照比利的吩咐去做的。你想看看吗？”

“不，现在不用。”杜纳说，“但是，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他们现在起床了吗？”

“还没，伙计，”普里姆罗斯咧嘴笑了，“他们睡得正熟呢。”

“好的，”杜纳低声说，“我马上回去。”

他匆匆赶往比利家，比利看到他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一些重要的情况。

“听着！”杜纳兴奋极了，“你知道基督山伯爵是谁，对吧？”

“当然，”比利说，“他是一位水手，在一座小岛上找到了一箱钻石，还有其他各种东西，发财了。怎么了？”

“嗯，”杜纳说，“帕蒂阿姨也是！我们要帮她，这样她就会成为女基督山伯爵了！快，现在就动身吧！”

比利瞪大了眼睛。“去哪儿？”他说。

“当然是塞克斯佩尼岛了！”杜纳有些不耐烦，“你有没有铲子，或者铁锹之类的东西？”

“我的上帝啊！”比利惊呼，也开始激动起来，“那儿有一箱钻石？你知道钻石埋在哪儿了吗？”

“不是一箱钻石，”杜纳说，“我没说过有钻石啊。不过，哎呀，哎呀，如果我们现在再不出发，恐怕就来不及了！一会儿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发现的所有情况。铁锹在哪儿？”

比利跑到了地下室，找到了铁锹，然后两个男孩就直接奔向码头，上了比利的船。越是急着扬帆，绳子越是纠缠不清，他们不得不重新开始。

“幸好没带着强普，”杜纳说，“如果它在，肯定比我还碍手碍脚。”

主帆总算升起来了，比利跑回来拿起了舵柄。“你站到一侧，把三角帆升起来。”他对杜纳说。风从西南方向平稳吹来，力量十足。“我们要靠左舷受风，”他说，“快升起来！”

杜纳升起了三角帆，升降索迅速转动，然后他把三角帆升降索也控制好了。船慢慢驶离了浮板，比利使劲拉主帆的帆索，船很快就加速了。他们向左绕过港口之后改变方向，然后迎着风径直朝两座小岛出发了。杜纳负责按照比利的命令拉船尾坐板那儿的三角帆，然后在船尾坐板那里紧挨着比利站稳，开始跟他说自己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他觉得去塞克斯佩尼岛会找到整个谜题的答案。船乘风破浪，飞速前进。比利紧紧盯着帆，同时也听着杜纳所讲的一切，眼睛闪烁着光芒。

“伙计！”他说，“那盏灯！我们什么时候去报警呢？”

“一回来就去，”杜纳说，“不过，我觉得首先还是去塞克斯佩尼岛。帕蒂阿姨那儿我一个字都没说。哎，我是觉得如果跟她说了，然后到这儿来却什么也没找到，那岂不是很糟糕？”

“我觉得一开始让我爸爸驾船带我们来就好了，”比利有些不安地说，“如果他们跟踪我们，然后把我们抓住了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杜纳很自信，“他们不会想到的。不过，我跟你说，我们最好还是把船藏到我们的秘密峡谷，你在那儿站岗，负责放哨。我自己可以去挖，然后我再喊你。如果你看到有船前来，就赶紧过来告诉我，好吗？”

比利同意了他的计划。很快他们就到了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之间的狭窄水道，他们把帆降了下来，然后把小船划到了鹰岩背后的小峡谷里。杜纳换上了泳裤，又一次回到了水道，带上了铁锹。他尽快走到水里，然后在水深的地方游了几下，接着又慢慢蹚水前行，一直到了塞克斯佩尼岛的海滩边。

那座没有屋顶的小房子，主人曾经是塔布斯船长，也就是帕蒂阿姨的丈夫，现在孤零零地在海滩边耸立着。杜纳朝房子走去，鞋里因为进了水，踩起来咯吱咯吱响，他立刻回头看了看，想弄清楚是否引起了比利的注意。可是，鹰岩的斜坡已经完全挡住了比利和小船，他只能继续前行。

杜纳在小屋一角躲着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片荒芜的小岛在阳光下安然地睡着，除了丁香花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根本没有丝毫动静。

杜纳悄悄地走到小破房子的门前，在摇摇欲坠的门旁听了听，除了头顶飞过的海鸥发出的叫声之外，里面安静极了。

他松了口气，进了房间。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因为窗子的外面钉着很多木板，好在屋顶已经所剩无几，杜纳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一块一块的蓝天，一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斜斜地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杜纳径直朝壁炉走去。

砖砌的台子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小房子荒废的这些年里，渔夫会时不时过来，在壁炉里烧些废弃的木板，可是，没有人会记得清理灰烬。他们用来煮蛤蜊的铁壶已经锈迹斑斑，此刻在壁炉的一角安安静静待着，周围堆满了吃剩的蛤蜊壳。

杜纳开始用铁锹铲除灰烬，将其堆放在壁炉一侧。很快，砖露了出来，杜纳的心跳加快了。

在砖的中间是一块平板石，大概一平方英尺，上面刻了些字母。

杜纳迫不及待地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石板上的字立刻浮现了：让窝保持温暖。

杜纳又一次拿起铁锹，忙了起来。他把平板石周围的砖块松动开来，一块一块搬走，然后用铁锹的边缘撬起了平板石。

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子，只有雪茄盒那么大。

虽然很小，掂起来却沉甸甸的。杜纳用力往上拽，把它拿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旧铁壶的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平板石放回去，把砖也一块一块铺好，又把上面的灰烬恢复了原样。他激动极了，自顾自地忙着，根本没有注意一艘汽船已经悄悄靠近海滩。

等他注意到有脚步声慢慢接近小屋时，已经太迟了。

他慌忙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根本无处可逃。除了前门，整个房子并没有其他的门。他手忙脚乱地把蛤蜊壳盖在了刚刚找到的小盒子上，然后悄悄跑到了屋子的另一角。

他背对着墙，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真希望脚步声能慢慢离开。

可是，他的希望落空了，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门口，一个男人用肩膀顶开了门。

杜纳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闯进来的人就是“笨蛋”——哈利?博内特。

他看到杜纳的时候，傻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鬼？”他一边问，一边朝杜纳走来，“我哥哥哈维正找你呢！你，还有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小伙伴，雷克利斯！”

“你是说比利？”杜纳若无其事地问。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必须阻止笨蛋发现比利就在他们附近，而且是独自一人！“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呢。”他在心里补充道，“确实是好久，都快一个小时了！”

“好吧，你是怎么到这里的？”笨蛋问，“你是怎么到塞克斯佩尼岛的？”

“游泳啊！”杜纳说，毫无撒谎的样子。从笨蛋的问题他可以推测出，他并没有发现那艘藏在秘密峡谷的船。

笨蛋咕哝一声。“游过来的？”语气中略带鄙视。

“你难道想跟我说你从石头港游了三英里过来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可没那么说，博内特先生，”杜纳很有礼貌地说，“不过，如果你不信，你看看我的泳裤。我跟你说了，我在这儿游泳的。”

笨蛋还是有些怀疑，摸了摸下巴。“好吧，不管怎样，你先在这儿待着别动，等我哥哥哈维过来再说。他会收拾你的！”

“你哥哥在哪儿？”杜纳赶忙问。

“你想知道吗？”笨蛋故意慢吞吞地卖关子，“可能去石头港喊人了，也可能没去。可能等他回来之后，我们三个会去拽上来一些塔布斯老太太的龙虾笼子，也可能不去。可能一起吃顿龙虾大餐，也可能不吃。我哪里知道？你以为我拿这些橡皮筋干吗？难道用来抓老鹰？”

他咧着嘴，给杜纳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个小纸盒里满是有弹力的橡皮筋，很短但很结实的那种。

杜纳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渔夫为了防止龙虾夹人，用来绑住龙虾钳子的。他气坏了，脸也涨得通红，笨蛋和他那个兄弟居然要偷帕蒂阿姨笼子里的龙虾！

笨蛋咯咯地笑了。“哎呀，不要生气嘛，”他说，“别紧张！”

笨蛋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腿伸得老长，他根本不需要监视杜纳。

“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笨蛋说，“不知道哈维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还有的等。”

“博内特先生，我在这周围走走您不介意吧？”杜纳可怜兮兮地问。

“想走就走呗，随便你，”笨蛋依然咧着嘴笑，“只要不逃走就行。反正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那么做的，因为那样一定会遍体鳞伤。”

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不回，吹了吹烟袋。杜纳讨厌他的声音，他盯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一度生气地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无奈地放了下来。打他有什么用？他那么高，那么壮，想要从他手里逃走是不可能的！

杜纳在小屋松松垮垮的地板上走来走去，他太想逃走了。可是，怎么才能逃走呢？除了比利，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儿，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被囚禁了，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突然停了下来，几乎要哭出来了，可他咬着嘴唇，忍住了哽咽。没有人会来？不是这样，情况可能比这还糟——如果比利等得着急了，一定会来找他的，每一分钟都有可能！

是的，比利很可能会来，他会自投罗网！而且杜纳完全没有办法提醒他！

杜纳已经预测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每一环节都顺理成章，几乎就要成为事实了。比利不会猜到出了问题，他会划着船从黑佩尼岛过来，把船停好，上岸，然后直接跑到小屋这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除了杜纳，这里还有别人。笨蛋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他也不会让杜纳发出任何警告的，只要坐在那儿，像一只等待自己猎物的猛虎一样，只要比利一出现在小屋，他就会扑上去！

杜纳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比利。他一定要救比利，一定不能让笨蛋抓住他，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这种无望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他咬紧牙关，反正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听到比利的脚步声，他就会大声喊出来！不管笨蛋怎么对付他，他都要大声喊出来！虽然这么做也无法为比利赢得多少时间，但至少可以救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不放弃任何希望地等！

他一边来回踱着，一边盯着地板，想着怎样才能把比利引开，怎样阻止他过来！

他看了看梁架，从梁架中间的空隙里倒是可以把小石子扔出去，因为屋顶几乎没有了。他还记得之前他们一起来这儿时往屋子里抛石子的情形。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块不大不小适合扔出去的东西——屋子里有一个旧的铁制桨架，他捡了起来。可是，桨架又大又蠢，没办法扔出去啊，他又丢开了，很是沮丧。

他还在思考，就算有大小合适的石头可以扔出去，就算可以扔到比利的船旁边，引起他注意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石头刚好落到了船附近，比利一定会大叫的，那样的话笨蛋就会听到。如果他没有大叫，也会跑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笨蛋依然会抓住他。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于事无补，而且还会使情况变得更糟。

不行，他现在只能想办法给比利写张字条，还要想办法把纸条给比利。该怎么做到这些呢？

根本没有可能性啊！这个想法明显没什么实现的希望了，杜纳觉得很抓狂。写张字条？怎么写？除了泳裤，他可是什么也没带啊！衬衫的口袋里倒是有一小段铅笔头，可衬衫在比利船上的柜子里呢！就算有铅笔，也没有纸啊！什么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破破烂烂的旧年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捡起来，不停地翻着，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年历中有一个日历表，每一页上印的是一个月的时间，包括这个月中每一天的情况，太阳几点升起、几点落山等信息。翻看了四五页之后，杜纳发现在每一页的最下端都印有一些和日期及天气无关的文字。他首先看到的是如下内容：

值得铭记的话语

劳伦斯上尉说，不要弃船！（Capt. Lawrence said Don’t give up the ship!）

鸡总是回家上架栖息。（Chickens always come home to roost.）

受教育很有回报。（It pays to get an education.）

要永远帮助他人。（Always help others.）

结束争吵最快的方式：不要开始。（The quickest way to end a quarrel: Never begin one.）

“不要弃船！”这是杜纳首先注意到的文字。他挺了挺身子，似乎在绝望的谷底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不要投降！不要弃船！”

他的心里又鼓足了勇气，他一遍一遍地读着这句勇气十足的命令，心里觉得宽慰多了，现在，他也不会放弃！不管怎样，不管在哪儿，他都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盯着纸上的其他句子，嗯，都是良言，他这么想着，可是，对他来说，作用不大，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他准备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哎呀，怎么会没有用？当然有用了！一时间，错愕、惊讶、急迫都涌到了他的脸上。没错，或许这就是逃跑的办法！“不要弃船！”绝对不会，他不会的！

他的眼睛在小屋的地板上迅速搜索，任何一件物品都不放过——一堆蛤蜊壳，强普曾经咬着不放的靴子，形状像叉子的笨重桨架，还有在门旁边地板上的那盒已经拆开的橡皮筋，就在笨蛋的手边！

他发现笨蛋正在盯着他看。

他掩饰了一下，装作一副无聊的样子，把年历往那堆蛤蜊壳上一扔，微笑着朝笨蛋走去。

“喂，博内特先生，我在这儿待着好烦啊，”他央求道，“不能让我在门外溜达溜达吗？”

笨蛋摇了摇头。“不行，你就在屋里待着吧，”他慢吞吞地说，“不能像我一样坐下来歇歇脚吗？这又不费什么事。”

杜纳叹口气。“好吧。”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去，拿起了地上放橡皮筋的盒子。

“我看看这个您不介意吧，博内特先生？”杜纳说，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吧，”笨蛋很和蔼，又重新点着了烟袋，“千万别弄掉了，我们一会儿还得用呢，我是说，哈维、我还有你，我们仨。”

“不会的，”杜纳又小声补充道，“至少我没想着把它弄丢。”

他拿着橡皮筋在蛤蜊堆旁边蹲了下来，背对着笨蛋，这样他的一举一动笨蛋就看不到了。

他迅速拿起年历，把刚才看到的那张纸的最下端撕了下来，然后小心地把纸条折叠，沿着折好的印痕把纸条撕成了三段。接着，他迅速从那堆蛤蜊壳里挑选了一只空的，把其中一小段纸条塞到了两半蛤蜊壳中间的空隙里，又赶紧用橡皮筋绑好，紧紧固定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蛤蜊壳塞到了帆布鞋里，紧紧踩在了脚底足弓处。

等笨蛋站起身过来，准备看看杜纳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秘密行动。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一边问，一边从杜纳肩膀上方俯视。

杜纳抬起头看了看。

“我在想，怎么用这些橡皮筋做弹弓呢，”他无所事事地说，“可是，我觉得做不成——这些橡皮筋太短了，做成弹弓也没什么用。”

“弹弓，是吗？”笨蛋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以前也喜欢玩弹弓。给我，我看看那些橡皮筋。”

他从盒子里拿了一把，用粗笨的手指翻了翻。

“太短了，”杜纳又说了一遍，“我刚才在想怎么才能把它们连起来，可是，没有绳子。”

“绳子？”笨蛋重复道，“你要绳子干什么？你肯定不擅长打结。来来来，看我的。”

他拿出了两根橡皮筋，把一根橡皮筋的一端塞到另一根橡皮筋里，然后熟练地把第二根橡皮筋的另一端从第一根橡皮筋的另一端里穿过来，再把两根橡皮筋拉紧，扬扬得意地递给了杜纳。两根橡皮筋果然连成了一根，刚好是原来的两倍长。

“哇，太棒了！”杜纳惊呼，“不过我觉得这还是不够。您还能把它变得再长一些吗，博内特先生？”

笨蛋笑了。“那还不简单？”他说，“只要再多连几根就可以了。”他把一盒子橡皮筋连成了两根长短合适的橡皮绳，刚才他还警告杜纳不要弄丢了橡皮筋，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看！”他骄傲地说，“给你！可是，你拿什么当作木叉呢？这里又没有，不是吗？”

“我刚才想用那边的桨架呢，”杜纳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这个大小合适，对吧？”

“嗯，当然了，”笨蛋说着就把桨架捡起来了，“这个比一般的都大——一定是橹桨，像捕鲸船上的。可以，这个可以做弹弓！”

“还有一小块皮革呢，我想从那只旧靴子上切一块，”杜纳装作傻乎乎的样子，“可是，我们还得要一根绳子把皮革跟橡皮筋连起来。”

“你就准备从皮革上切一块啊？是这样吗？”笨蛋不无讽刺地问，“拿什么切？这里有刀吗，没有吧？你准备用牙齿咬吗？”

杜纳乖乖地闭嘴了，这个时候笨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刀子，咧嘴笑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之中了，从旧靴子上切下了一条很宽的皮革，并且用刀尖在两端各钻出了一个孔。

“看到了吧？”他说，“根本不用什么绳子，只要把橡皮筋从这两个孔里穿过来，和刚才一样打结就行啦。现在你自己可以把这些连在桨架上了，再用几根橡皮筋就行啦，给你！”

他把做好的那部分弹弓递给杜纳，自己又回到门口坐了下来。“你准备拿弹弓射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把烟袋装满，再次点着。

“也没什么目标，”杜纳说，“我一会儿可以到门外试试弹弓吗？”

“不行，阁下！”笨蛋断然拒绝了杜纳，“如果我把你放到海滩那边，你可能会给路过的人发暗号。你就待在这儿，等我哥哥过来。你别以为哄哄我，我就可以把你放走，没门儿。”

杜纳没说话，他假装很生气，回到了空空的壁炉和那堆蛤蜊壳旁边，拿蛤蜊壳当子弹，把弹弓的皮筋拉得紧紧的。他背对着壁炉，准备试试弹弓的威力，发现这把自制的弹弓很不错，可以把“子弹”射得很远。“子弹”砰的一声击到了小屋对面的墙，杜纳很满意，因为他知道，他可以很轻松地把纸条射过狭窄的水道，直达黑佩尼岛和秘密峡谷了——比利就在那儿等着呢。

他确定这一点之后，就赶紧把弄好的那个蛤蜊壳拿出来，放在了弹弓的皮革里，然后用尽全力拉紧橡皮筋，瞄准空中，射了出去。蛤蜊壳从梁架之间的空隙里向蓝蓝的天空飞去，越来越高，然后开始划着弧线下落。

杜纳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向笨蛋，杜纳每次射中目标，他都会乐得大喊。

“您不想试试吗，博内特先生？”他问，“真的太棒了！”

“想，你愿意让我试试？”笨蛋反问，有些诡秘地眨了眨眼，“你以为给我这个玩意儿就可以唬住我了？我一不留神你就可以逃跑了？休想，伙计！我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小鬼！”

“哎呀，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喜欢玩这个，”杜纳非常温顺，“我不知道您怎么会觉得我在愚弄您，博内特先生。您帮了我那么多忙，真的！”

“别拍我马屁，小鬼！”笨蛋依然很严肃。不过，杜纳已经发现，这句奉承话让笨蛋很是受用。

杜纳在小屋子里踱来踱去，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不过，每次经过那扇被木板封住的窗子时，他都会停下——那里离鹰岩最近。木板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从缝隙里他可以窥见两座小岛之间的水道。当他第五次偷偷往外瞟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情景——比利那艘小船上的白帆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小道那儿溜走了。

在那之后，每一分钟对于杜纳来说都像一个小时一样漫长。

杜纳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担心。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比利可能要花两个小时才能回到石头港，也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回去——哈维驾着汽船，很有可能会发现他，然后拦住他。也许风已经停了，也许……

笨蛋突然跳了起来，咧着嘴笑了。“哈维来了！”他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你听，他的汽笛声！”

杜纳站了起来，不停地深呼吸。他一直在想，如果比利回家求助之前哈维?博内特就到了，他该怎么办。毫无疑问，他要尽可能地拖住这两人！

哈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屋，身后跟着一个黑头发的男人——杜纳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楚拉先生的店里，第二次是在“港口之家”。

“替你抓到他了，就在这儿，帕提纳先生！”笨蛋指着杜纳，高兴坏了，“你看！”杜纳没等刚进来的两个人开口，就率先走上前去。

“哎呀，您能到这里来，我真高兴，帕提纳先生！”他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早晨我特地去了‘港口之家’找您，想告诉您我们找到了鹰巢，可是他们说您还在睡觉，所以我就让比利·雷克利斯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然后让他回去找您了，怎么，您没有看到他吗？”

“没有，我们没看到他，”哈维?博内特大吼道，语气很是怀疑，“少跟我扯谎，小子！他在哪儿？”

他往杜纳跟前冲了一步，可是，黑头发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这样，哈维，”他不耐烦地说，“鹰巢！鹰巢！小子，鹰巢在哪儿？快说！”

“就在黑佩尼岛，”杜纳说，“就是树倒下来的地方，那棵大松树，鹰巢就在那儿，埋在地下的，上面长满了草，不过，您能看出来在哪儿。需要我指给您看吗？”

“咱们去，博内特，快！”帕提纳先生大声说着，用力拉了拉哈维的袖子，“小子，你也来。给我们带路！”

“哎呀，急什么，”哈维怒吼道，“你说鹰巢被埋起来了，小子？你自己没有挖吧？”

“我们找到鹰巢时根本没有铲子，”杜纳解释说，“也试着用旧木板挖了，可是不行。今天倒是带着铁锹的，可是，我根本没过去，一直在这儿呢。我在等比利回来，让他帮我一起。”

“你拿铁锹干吗了？”帕提纳激动地问，“铁锹呢？”

杜纳指了指已经被他扔在一旁的铁锹，就在壁炉旁那把生锈的水壶边上。他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时候，帕提纳冲了过去，拿起了铁锹。还好，除了堆满了灰烬的壁炉，满是蛤蜊壳的旧水壶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黑头发的男人拿起铁锹就退了回来，杜纳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他开始漫不经心地朝门口走，哈维?博内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事情没办好之前你要跟我们待在一起，”他咆哮着，“休想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走？”杜纳装作听不懂，“我在这儿玩得可开心了，博内特先生！”

当他们带着他沿海滩而下，命令他一起上博内特的汽船时，杜纳还是没忍住，焦急地向石头港的方向看了看，渴望看到救援船正朝他驶来。可是，水面上空空如也。比利的船也没了影子，杜纳突然感到很害怕，不禁打了个冷战。比利究竟怎么样了？

“不要弃船！”他不停地在心里重复，“不要弃船！”

笨蛋解开了锚绳，哈维操控着汽船朝黑佩尼岛驶去。杜纳挖空心思，想尽可能拖延时间。当他们到达两座岛屿之间水道对面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起来。

“快看！”他大呼，“如果不沿着这条水道，根本没办法在黑佩尼岛着陆！有一条小溪通往小峡谷，那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就在鹰岩旁边！”

哈维转过头，怒视着杜纳。“少跟我啰唆怎么开船！”他厉声说道。

“就按照这个小鬼说的来！”帕提纳先生很干脆地说，“这样会节省时间，不是吗？”

“当然了！”杜纳说。他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也是给我争取时间！”

哈维咕咕哝哝，但是不得不把船开向水道，朝着峡谷驶去，他们上了岸。

“好了，现在说，鹰巢在哪儿？”帕提纳问，“小子，快给我们带路！”

杜纳带着他们穿过小岛，最后来到了那块小土丘旁，上面盖着低矮的灌木，也就是比利和强普找到骨头棒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说。

帕提纳先生开始疯狂地往下挖，头顶着大太阳，真是够他们流汗的了。十分钟之后，帕提纳先生已经累得挖不动了，于是把铁锹递给了笨蛋。没一会儿，笨蛋就已经满脸是汗了，他又把铁锹递给了他的哥哥。地上的洞越来越深。哈维继续挖了起来，时间慢慢过去了，可是，除了腐烂的小细枝之外，似乎根本看不见什么鹰巢。杜纳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焦虑地瞥过海面，看着石头港的方向，可是，依然没有任何船的影子。他越来越担心了。

突然，哈维?博内特不挖了，噌地站了起来，仔细辨认周边的动静，然后把手放在耳边。

“什么声音？”他大声说，“你们听到了吗？”

几个人都开始支棱着耳朵，没一会儿，声音就很明显了——是一艘动力十足的汽船，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它正在朝小岛方向驶来，不是从石头港，而是从相反的方向。稍后，汽船就出现在他们视野之内了，速度极快，船尾划出了一片白色的浪花，它正朝着小岛一步步逼近！

“那是海岸巡逻队的船！”哈维大声说，声音因为害怕有些发抖，“快上我们的船，快！”

三个男人都疯了一样跳起身来，往小峡谷跑去。杜纳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三个家伙爬上岩石，冲上了船，准备启动，然后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号叫。

他们被困住了。船刚刚进入峡谷，潮水就已经退去了。他们忙着挖鹰巢的时候，船已经搁浅了。

看着海岸巡逻船一点点靠近，杜纳赶紧跑到海滩边，使劲朝他们挥舞手臂。等巡逻船来到他跟前时，他看到比利·雷克利斯也在当中，也正使劲朝他挥手呢。紧接着，汽船减速慢慢朝他驶来，他跑上前去，蹚着水，海水齐腰深的时候，他们从船上扔过来一条绳子，杜纳赶紧抓住了，几双有力的手把他拉上了汽船。

“你还好吗？”比利焦急地问。

“当然了，”杜纳大口喘着气，“让我先喘口气，其他都没问题！”

负责汽船的警官，也就是副水手长，拍了拍杜纳的肩膀。

“好了，小伙子，”他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杜纳指了指峡谷。“那儿有一艘船，船上有三个人，”他说，“就是他们偷了塔布斯夫人的船，还把船毁掉了！我把他们引入了峡谷，但是，没有告诉他们海水会退潮，我猜他们现在应该是被困住了。”

警官回头看了看，放声大笑。“你赢了！”他依然咯咯笑个不停，“你根本不需要海岸巡警！”

“怎么可能，他们最多只会困在这里十个小时，”杜纳严肃地说，“您能在潮水涨回来之前把他们抓起来吗？”

警官又笑了。“嗯，我想我们可以考虑来做这件事，”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睛，“看起来你很想把他们抓起来呀。”

“没错，先生，”杜纳说，“你看，水道里的水慢慢少了，您的船也不方便过去了。不过，您也没有必要过去。塞克斯佩尼岛的另一边有一个老旧的码头，您可以在那儿停靠，然后再向他们喊话，让他们蹚水过去就行啦。”

“看来你已经把这一带都摸清楚了，”警官轻声笑着，“我们可以试试你的方法，看是不是奏效。不过，你真的能证明他们偷了帕蒂阿姨的船吗？如果不能，那你可就有麻烦了，你知道的。”

“我可以证明，”杜纳自信满满，“要我现在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吗？”

当他把自己如何证明那帮人就是盗贼的过程详细解释之后，警官充满敬佩地看着他，然后很严肃地伸出了手。

“好的，交给我吧，朋友！”他说，“来，握手！如果我还不信你能证明，就揍我好了！我会支持你，我保证！走吧！”

他宣布前往塞克斯佩尼岛的着陆点，之后的整个行程他都在摇头，小声咕哝：“就等着看好戏吧！”

不过，他脸上丝毫没有笑意，杜纳突然说：“哎呀，我差点儿忘了——他们拿着比利的铁锹呢。”听到这个，他也没笑，只是隔着水道大喊：“快过来，你们仨，带着铁锹过来！”三个人蹚着水，爬过水道，在警官面前站成一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笑。汽船上的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我现在有证据证明，你们三个偷了塔布斯夫人的‘巴塔哥尼亚号’，而且还把船毁掉了，”警官严厉地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帕提纳先生轻蔑地笑了。“要说什么？”他重复道，“当然，我要说你很荒唐！我们那天晚上一直在‘港口之家’，我们三个都在，这一点可以证明！”

“没错！”笨蛋赶紧补充，“没有人看见我们偷了船！”

“你们都给我闭嘴！”笨蛋的哥哥咆哮起来，“谁说看到我们偷船了，谁就在撒谎！”

“你们吵够了没有！”海岸巡警严厉地说，他示意杜纳，“你来说说如何，头儿？”他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嗯，那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的，”杜纳不紧不慢，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笨蛋，“你和你的哥哥坐着船去了楚拉先生的店，和他聊天，一直待到了天黑，对吧？”

笨蛋点了点头。

“然后，”杜纳继续说，“你告诉他你们要回‘港口之家’，就坐着船走了，没错吧？”

“不要理他！”哈维?博内特大吼。

“可是，你们根本没回‘港口之家’，”杜纳说，“而是出了港口，然后关掉了引擎和灯，一直等到了天更黑。”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着。

“紧接着你在黑暗中偷偷溜过了楚拉先生的码头，”杜纳提高了声音，突然指着帕提纳先生，“楚拉先生没有听到，因为他在店里听广播，你就悄悄地去了临近的码头……”

“满口谎言！”帕提纳先生尖叫起来，因为又害怕又生气，脸都白了，“我根本没去过那儿！”

杜纳笑了。“你确实去了，”他很平静地说，“你把‘巴塔哥尼亚号’的锚绳解开并丢在了一边。然后，你在黑暗中爬上‘巴塔哥尼亚号’，你知道有人在等你，会帮你的。”

帕提纳先生的眼睛都瞪圆了。“没有人等我！”他几乎是在咆哮，“你疯了吧！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引擎！”

“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引擎，”杜纳说，“也没有噪声。它只是在黑暗中移动，推着‘巴塔哥尼亚号’向前。对，就是潮水，潮水推着‘巴塔哥尼亚号’，把你带向了博内特的船。”

帕提纳先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就是这些，对吗？”他说，“听着真像个故事！你最好谨慎点儿，我的孩子，如果你再这么说话，就会有麻烦了！”

杜纳根本不管他说了些什么。“你之所以想让‘巴塔哥尼亚号’离开码头，”他继续说，“是因为你以为塔布斯先生生前在船里藏了钱，你想把钱找到。所以，你就雇了哈维?博内特来帮你。”

“我来证明，绝对没有！”哈维生气地说，“我从来就没有碰过塔布斯老太太的船！”

“果真如此？”杜纳平静极了，“好吧，你们三个好好想想吧！你们不让比利采集指纹，不过，我们还是弄到了。”

“胡扯！”帕提纳大声喊着，“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指纹啊，”杜纳说，“我们昨天在你们住的宾馆房间里放了熏好的玻璃，你们当时不在，不过，昨天晚上你们已经把指纹留下了。所以，我们就采集到了你们仨的指纹啦。”

他们三人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哈维骂骂咧咧，笨蛋赶紧把手藏到了背后，帕提纳先生则紧张地笑了起来。

“好吧，那又怎样？”他说，“就算你有我们的指纹，那又怎样？又证明不了我们和偷船有任何关系！”

“能啊，我想能够证明，”杜纳愉快地说，“你看，我碰巧发现了船里的灯没有灭，就在‘巴塔哥尼亚号’上，而且灯罩上的玻璃已经完全被熏黑了。所以，那上面就会留下不少指纹哦。”

笨蛋的脸突然变了，简直就要哭出来了。“我的天哪，哈维，”他哀叹，“我就跟你说不需要点着那盏破灯的！”

哈维?博内特的拳头猛地砸到了笨蛋身上。“你给我闭嘴！”他低吼着，“又不是我点着的，是帕提纳！”

船上的人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警官也捧腹大笑，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尽量忍住了，并让大家保持安静。

“够啦！”他厉声说，“把这三个人带到警察局去，锁起来！他们自己已经全部招了。现在你们先把雷克利斯船长的快艇开回去，不要开太快，否则，会把外板拉坏的。不着急，我们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把船弄出峡谷呢。我在这儿和两个小家伙在一起，等你回来。我还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平安夜之后，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呢！”

帕提纳、博内特兄弟还在相互指责，拳头也挥舞个不停，警官发话后，他们只好上船，被带走了。比利、杜纳和警官一起慢慢朝那座摇摇欲坠的小房子踱去。

“对了，我得问你一件事，头儿，”警官一边走，一边对杜纳说，“你真的在‘巴塔哥尼亚号’上找到了一盏灯吗？上面真的有指纹吗？”

“对啊，当然了，”杜纳说，“灯就挂在帕蒂阿姨的小柴棚里。不过，我可没说上面留有指纹哦。我只是说会留下指纹，这是事实呀。比利自己就采集了不少指纹，我是因此才想到这些细节的。”

“灯罩上确实有指纹？”警官继续追问。

“怎么可能啊？”杜纳惊讶地感叹，“灯罩的外侧又不会有烟，都在内侧啊。不过，我确定他们三个不会想到这些的。”

“确实，”警官一边说，一边看着杜纳，更加敬佩眼前的这个孩子了，“他们确实想不到，可是，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杜纳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不是比利，我也想不到呢，”他说，“比利并没有狗，但是他自己杜撰了阿尔贝托，这样，他就有狗了呀！所以，我就杜撰了一下呗。我们只要收集一些指纹就行了。很多事情，如果你真的想做，就没什么不可以，我是这么想的。阿尔贝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还有，”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我当时很确定，笨蛋是不会发现的。他们不在的时候，那家伙一直三心二意。”

第十二章  鹰巢

在小房子门口的台阶上，杜纳捡起了笨蛋给他做的弹弓。

“这个老掉牙的玩具还是很给力的，对吧，比利？”他很骄傲地说，“一定是这样，否则，你也不会赶过来帮忙的。那个蛤蜊壳当时离你远不远？”

“哎呀，差点儿没把我吓死！”比利说，“我当时正坐在那儿犯嘀咕，你怎么还不回来呢，突然，啪的一声，那个小东西不偏不倚，恰恰落到了船底，然后弹了出去！趁它还没沉入水中，我就赶紧抓了起来，一打开，我就看到了里面的信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这儿逃走了。对了，你到底是从哪儿弄到那张小纸条的？”

杜纳看了看壁炉附近，找到了他从旧年历上撕下的另外两张小纸条。

“你看，”他说，“把你收到的那张给我，刚刚好，就在这两张中间，就是这样的。”三张小纸条凑在一起，信息如下：

劳伦斯上尉说，不要弃船！（Capt. Lawrence said Don’t give up the ship!）

鸡总是回家上架栖息。（Chickens always come home to roost.）

受教育很有回报。（It pays to get an education.）

要永远帮助他人。（Always help others.）

结束争吵最快的方式：不要开始。（The quickest way to end a quarrel: Never begin one.）

“不要来，赶紧去求助！”（“Don’t come, get help quick!” 这些字，刚好是从那张纸上凑出来的，如上，已用斜黑体标出）警官从上到下小声念着中间那几个字，“哦，孩子！哦，孩子！你还把这些信息用蛤蜊壳传递了出去！”

“嗯，是的，当时也没有邮票呀，”杜纳咯咯笑了，“还有啊，如果我真用邮票寄送，比利最早要第二天才能收到吧。”

比利和警官都笑了，这个时候，比利开始满屋子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杜纳看着他，一脸坏笑。

“你在找什么呀，比利？”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是宝贝了！”比利说，“你难道没有找到？”

警官惊讶极了。“喂，你刚才说什么？”他大声问，“宝贝？什么宝贝？”

两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见杜纳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最好从头说起。”杜纳说。

他把比利和警官带到了门外，三个人在丁香丛的阴凉处坐了下来。

“整个事情呢，”杜纳开始了，“还得从我在伊登伯勒时说起。在伊登伯勒时我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整个冬天都在那儿。今年夏天，安妮姑妈收到了帕蒂?塔布斯阿姨的信，她在信里说自己遇到了麻烦，她希望能有个人住到她家。所以，安妮姑妈就把我送到石头港帕蒂阿姨那儿了，还让我带着我的小狗强普。安妮姑妈说，如果可以的话，让我自己弄清楚帕蒂阿姨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不能老是拿问题去烦扰帕蒂阿姨。事实证明，我带着强普是明智的！

“然后，我就到了石头港，只要有谁了解帕蒂阿姨，我就去跟他们聊，可是，他们都说除了生活贫困，帕蒂阿姨没有什么麻烦。他们都很喜欢她，也替她感到惋惜，不过，很久之前，她的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大家都不喜欢那个男人。帕蒂阿姨生活贫苦，真的都怪塔布斯先生，但是如果其他人这么说，帕蒂阿姨就会非常生气。

“再后来，突然之间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后来的一切都和鹰以及鹰的蛋有关！强普找到了一枚石头做的蛋，上面布满了小斑点，还连着一只鸟的爪子，它是在阁楼找到的。帕蒂阿姨说那个东西是伞顶，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就把它放到了衣柜的抽屉里，可是，后来我发现它已经不见了。我和比利在阁楼上找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把私房钱（nest egg）放回原处了’，我开始以为‘nest egg’就是瓷的留巢蛋呢，当时我不知道‘nest egg’也有‘私房钱’的意思。我问帕蒂阿姨她是否有‘nest egg’，她说没有。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当时想的是‘留巢蛋’，而她却以为我问的是‘私房钱’。

“就在那一天，那枚石头的蛋被偷了，帕蒂阿姨的木制的缝补球也丢了。缝补球是一枚空心的木制的圆球，形状也像一枚蛋，摸起来特别轻。

“在那之前，我和比利在鹰岩看到过一只鹰——是真正的活的鹰。它头上和颈部的羽毛都是白色的，是鹰的一种，名叫‘秃鹰’。我和比利去找了霍尔德医生，他给我们看了秃鹰的蛋，是白色的，上面根本没有斑点。

“帕蒂阿姨的船，也就是‘巴塔哥尼亚号’，被偷了。有意思的是，三个偷船的贼想要的并不是船，在船上找到的东西也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忘了船的作用——船不就是在水上运东西的嘛。

“帕蒂阿姨说，他们并没有偷走钱，因为她根本没什么钱。”

海岸巡逻的警官擦了擦头上的汗。“我以前也听过很多神秘的故事，”他说，“可是，你今天说的这个绝对让那些故事甘拜下风！”

“没错，先生，”杜纳说，“我也这么觉得。等我们发现那些信之后，事情变得更糟了。”

“信？”警官说，“什么信？”

“我们在阁楼的出海储物箱里找到了一些信，”杜纳解释说，“其中一封是帕蒂阿姨的曾祖父写的，其他三封分别是她的祖父、父亲以及丈夫写的。有两封都提到了鹰巢，当然，我看到后就以为是过去在鹰岩的那棵大松树上的鹰巢呢。所以，看完信后，我更加糊涂了。于是，我就让比利把我带到了这儿，想找鹰巢，结果就只挖到了那根空的骨头棒，还是我的狗找到的。您知道那根骨头棒是什么吗？不急，不急，稍等，我得先解释一下别的细节！

“我想，如果不是比利的堂妹艾美，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找到宝贝了。她有一本小册子，上面画满了各种硬币。我看到之后，就赶紧回家，重新把信看了一遍，然后去了公共图书馆，让那儿的管理员帮我查了一些资料。就这样，支离破碎的信息慢慢连贯起来了，真的像是拼图游戏！

“帕蒂阿姨的曾祖父是一艘捕鲸船的船长。他曾经在巴塔哥尼亚南部海边登陆，然后和那儿的印第安人做贸易，从他们手里得到了一种很重的沙子，差不多有一磅。我从图书馆里查到了那种沙子。其实就是金粉！[18]然后，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费城，直接带到了造币厂。[19]当时他的妻子已经三十岁了[20]，所以，他就用三百美元从造币厂买了三十枚金币，每一枚十美元，然后把它给了妻子，让她留着当作私房钱。

“这就是第一封信，本杰明?格林船长写的所有内容。在信的最下端，他的儿子，海勒姆?格林船长写到，六十三年后，这份礼物依然完好保存着，而且他已经将其增加了十倍。也就是说，他存了三百枚金币，每一枚十美元，都是私房钱。”

警官坐直了身体。“好呀！”他感叹道，“三千，三千美元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杜纳点了点头。“没错，先生，”他说，“可是，帕蒂阿姨说她根本没有什么私房钱。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在哪儿，说不定已经被花了呢。阿特波利船长告诉我说，帕蒂阿姨的父亲把钱都花光了，他什么也没有留给帕蒂阿姨。

“然后，我就看了海勒姆?格林船长写的那封信。他写到给了自己的儿子阿莫斯一些东西，我立刻就猜到是什么了，因为霍尔德医生让我们看了阿莫斯?格林给他的那枚带有斑点的巨型蛋。信中说那枚蛋是海勒姆?格林船长从塞拉山脉那儿的一个矿工手里得到的。所以，我又去了公共图书馆，管理员给我看了一本专门介绍鸟的书，书上说加利福尼亚高山一带的鹰是金鹰，金鹰的蛋就是带有斑点的！

“没错，先生，就是金鹰！比我们看到的这一带的鹰还要大！它的羽毛是深棕色，接近黑色，不过，年龄比较大的话，头后面的羽毛看起来就像金子！

“对了，我打断一下！您知不知道十美元的金币也叫鹰币？我以前不知道，看了艾美的那本小册子才知道！

“所以，我就想到了信中的其他内容，说的就是那枚有斑点的石头，金鹰的蛋，上面还有鹰爪抓着的。等我们找到那根空心的骨头棒时，我就更加确定了石头的蛋就是骨头棒的把手。我测量了骨头棒空心的部分，里面的深度和宽度都足够存放三十枚鹰币！

“可是，海勒姆?格林船长把那三百枚鹰币放哪儿了呢？我不停地问自己，‘那就是留巢蛋啊，留巢蛋，就是能帮助孵出更多的蛋啊。’突然间，我想到了帕蒂阿姨存放针线的小盒子，盒子还有一个盖子，盖子上就有‘HATCH&HATCH’的字样，帕蒂阿姨说小盒子是她妈妈的，也可能是她奶奶的，一直都是用来装线轴的。盒子还有天鹅绒的内衬，天鹅绒上有很多凹痕，都是圆形的，我觉得不太可能啊，线轴不可能那么重的。但是，如果是和线轴同样大小的金的鹰币，可就重多了。我又测量了盒子的内空，足以放下三百二十枚鹰币！

“可是，发现这些根本没有用，因为金币已经不在盒子里了！去问帕蒂阿姨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从来没听说过金币的事。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在他们只有三十枚鹰币时，他们将其放到了那根空心棒里，可是，格林船长后来的三百枚金币全都放到了线轴盒子里，至少多数都放进去了。不过，空心棒里依然留了十二个。再后来，塔布斯先生有了一个更大的盒子，把空心棒里的金币也拿出来了，然后在他来到小岛上之后就把空心棒丢了。如果我能找到空心棒的把手，我就把它交给阿特波利船长，因为他跟我说过他很想要。

“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鹰币被放在哪儿了，可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它们离开空心棒和线轴盒之后，究竟被放到了哪里。所以，我又看了看那几封信。

“有一封是帕蒂阿姨的父亲写的。信中说：‘石头港的鹰巢，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我就开始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想得越多，越觉得蹊跷。石头港，包括这个小村庄，根本没有什么鹰巢，唯一的一个还在黑佩尼岛，离石头港足足有三英里呢。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帕蒂阿姨的父亲所指的并不是鹰的巢，他的意思是在石头附近的舒适的小窝。‘从巴塔哥尼亚来的’指的是金子，他说要回到巴塔哥尼亚，是指给帕蒂阿姨，因为帕蒂阿姨就叫巴塔哥尼亚。

“哎呀，我当时真是兴奋极了，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把所有的钱都花掉，不是人们想的那样，而是留了一部分当作私房钱给帕蒂阿姨的，等她长大了再用。可是，他把那些钱藏到哪儿去了呢？石头港的鹰巢指的到底是哪里呢？

“于是我就问了一下公共图书馆的管理员，nest这个词还有什么含义。她帮我查找了一本很大的书，我猜那应该是一本字典，然后她告诉我说，任何舒适温暖且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可以叫作窝。然后我就尽可能地回想阿特波利船长对帕蒂阿姨父亲的评价，我记得他说帕蒂阿姨的父亲喜欢坐在石砌的壁炉旁，用拐杖敲着地面说：‘我所有的东西就都在这儿了！’壁炉——对呀，房子里最舒适的地方不就是壁炉旁边吗？而且还是石头砌成的，阿特波利船长说过的。一个有石头的地方，放了东西的地方！

“然后我又想到了霍尔德医生。帕蒂阿姨说，她的父亲和母亲很喜欢霍尔德医生，在帕蒂阿姨出生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他们去世后，一直到帕蒂阿姨嫁给塔布斯先生之前，都是他替帕蒂阿姨管理私房钱的。他不喜欢塔布斯先生，当他把钱拿给帕蒂阿姨的时候，他就替她埋在了壁炉旁，也就是帕蒂阿姨的父亲原来存放私房钱的地方。他还给塔布斯先生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我把私房钱（nest egg）放回原处了’，并且让塔布斯先生把钱放在那儿不要动。塔布斯先生很生气，就写信跟霍尔德医生说少管闲事，准备把信寄走的时候，帕蒂阿姨拦住了他。

“塔布斯先生挖出了私房钱，一个子儿也没留下。又在信里说‘我已经把鹰巢[21]扫荡一空了’，当然，他并没有在信里说准备把鹰币放在哪儿。还好，当我问起帕蒂阿姨石头的壁炉在哪儿时，她说塔布斯先生把它搬到了小岛上的房子里。他想让帕蒂阿姨也一起过去住，可是，帕蒂阿姨不愿意。所以，后来他爬上了松树去掏鹰巢，结果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坏了脖子。

“我觉得帕蒂阿姨对塔布斯先生太好了，她明明知道他拿了私房钱，因此才跟我说她没有什么私房钱。她明明知道塔布斯先生给霍尔德医生写了信，却说是其他人写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除了安妮?埃勒里姑妈，她应该是最善良的人了！

“对了，还有，那枚石头的蛋从衣柜抽屉里丢失和帕蒂阿姨的木制的缝补球丢失是同一天。房子的前门开着，没人在家，小狗强普也不在。有一只灰色的松鼠，它的窝就在隔壁的树上，它进了前面的房间，发现了地上的缝补球，然后拿走了。我和强普几天后找到了缝补球，发现就在树下的地面上，上面还有松鼠的牙印呢。

“但是，松鼠是不可能爬上楼梯，打开衣柜的抽屉，把石头的蛋也偷走的。

“帕蒂阿姨之前跟我说，有一天早晨有四个人到家里来了，他们是依次来的。一个是楚拉先生，一个是想要买旧报纸的废品收购商，一个是阿特波利船长，还有比利的堂妹艾美。后来我就跟比利说，有个废品收购商来买旧报纸，可是，比利却说石头港根本没有废品收购商。

“我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起废品收购商就是在看艾美的集邮册的时候了。她说有个人来过，问她妈妈有没有旧报纸卖。他还给了她一本集邮册，集邮册上印有他的名字，是‘朱利叶斯?L.帕提纳，稀有邮票和硬币的交易员，美国?纽约?霍伯肯’。”

“帕提纳？”海岸巡逻的警官惊呼，“就是刚才逮捕的那个？”

“就是他，”杜纳说，“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来到石头港的第二天。当时他正在楚拉先生的店里跟楚拉先生聊天。他买了工装裤，一共是两美元二十三美分，给了楚拉先生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楚拉先生找了零钱给他，一张五美元的纸币，两张一美元的纸币，还有一枚二十五美分的鹰币，两枚便士的硬币，一枚半美元的银币，另外一枚半美元的银币颜色看起来很像一枚新的便士。我当时也以为那也是一枚半美元的银币呢。”

“金的鹰币！”比利很激动，“是不是？”

“我猜是的，”杜纳说，“我猜帕提纳先生把它放了起来。嗯，不管怎样，他住在了‘港口之家’，然后假扮成废品收购商，四处转悠，挨家挨户问大家阁楼上有没有旧报纸卖。我当时猜想他要找的是以前信封上用的邮票，因为石头港是一座很老的小镇了。有一天，我看到他在跟哈维?博内特以及笨蛋说话，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其实他一直想弄清楚的是这儿还有没有鹰币了，当然，在看到他给艾美的集邮册之前，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等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什么时间了，他们已经想办法去搜‘巴塔哥尼亚号’了，想看看塔布斯先生是否把金币藏在了船上，然后他们又去找了塔布斯先生曾经住过的小屋。时间紧迫，我本来以为比利我们俩可以在他们去小屋之前先行到达，然后再安全回到家的，可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帕提纳先生走进小屋的时候，我当时吓得要命，唯一想到的就是告诉他我们在黑佩尼岛找到了鹰巢，他那么贪婪，根本没有问我别的什么。哎呀，现在想想，真是太走运了！”

“你所说的走运是什么意思？”警官对杜纳很是敬佩，“我觉得不是！你不需要运气！你只是比其他人头脑灵活，仅此而已！对了，他们到达之前你没有找到宝贝吗？”

“当然找到了，”杜纳说，“可是我根本没有时间细数，笨蛋来的时候我刚刚挖出来。”

“天哪！”比利说，“金币还在那儿吗？现在要是有人过去，一准儿就发现了！”

“来，我指给你们看。”杜纳一边说一边跳起身来，他带着警官和比利去了小房子，指着壁炉给他们看。比利和警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哪儿呢？”比利说，“除了装满了蛤蜊壳的旧水壶，我什么也没看到呀。”

“笨蛋也只看到了这些，”杜纳说，“在他进屋之前，我把蛤蜊壳都倒了出来。”

警官依然盯着看，不停地摇头。“不需要再说了，头儿，”他声音嘶哑了，“那些就是钱！”

“我们就这么拿着给帕蒂阿姨？”比利说，“可以吗？”

“哎呀，真是个好主意！”杜纳说，“伙计，她得多惊讶呀！”

“我和你们一起，你们不会介意吧？”警官毕恭毕敬地问，“如果我不给她一个最后定论的话，她一定会很痛心的。”

“当然可以了！”杜纳很是期待。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了海岸巡逻船，后面还拖着比利的船，比利和杜纳一起抬着锈迹斑斑的旧水壶朝摇摇晃晃的码头走去，那个水壶实在是太重了！巡逻船上的其他人帮他们把水壶拎了上去。警官最后还不忘带着铁锹，就这样，大家都上了船。

“打扰一下，长官，”其中一位船员一边摸了摸帽子，一边对杜纳说，“那个黑头发的家伙，也就是帕提纳，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很抱歉把这个拿走了。”

他递给杜纳的正是那枚镶着鹰爪的石头的蛋。

“太感谢你了，”杜纳说，“我就知道是他拿走的，霍尔德医生说有人向他来咨询鹰，所以我就问了普里姆罗斯先生，一位黑人，在“港口之家”工作，他说他在帕提纳先生的房间看到过我要找的东西，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时间去拿。”

警官开着汽船到了黑佩尼岛，留下了两名手下，命令他们等潮水一涨上来就把博内特的船开到海岸防卫站去。然后他们就动身回了石头港，汽船后依然拉着比利的船，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码头边比利的家。他们把汽船和比利的船停好，然后踩着浮板上了岸，首先看到的是比利的父亲，他刚刚把帕蒂阿姨的“巴塔哥尼亚号”修好，还油了漆。等他抬头看到比利和杜纳朝他走来的时候，发现两人抬着沉重的水壶，跌跌撞撞，身后还跟着四名穿着制服的海岸巡警，他惊讶极了，手里的油漆桶差点儿掉到地上。

“嗨，爸爸，快来！”比利大喊，“我们要去帕蒂阿姨家了！”

雷克利斯船长放下手里的油漆桶，赶忙过来问一同前来的警官两个小家伙准备干什么。警官笑了，请他也一同前往，自己去看看究竟。所以，雷克利斯船长也就陪着一起去了。

比利的妈妈从门口探出头来，差点跌倒在玄关旁。

“快来，妈妈！”比利又喊道，“我们要去帕蒂阿姨家了！”

艾美和她妈妈听到喊声，也从家里跑了出来。

“嗨，艾美，快快，和我们一起去帕蒂阿姨家！”杜纳也喊了起来。

艾美和她的妈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加入了人群当中。

他们经过“港口之家”的时候，普里姆罗斯先生刚刚睡醒，也和他们一起，准备前往帕蒂阿姨家。

斯特普托先生，鱼市的老板，看到他们过来，就隔着栅栏喊菲尼?楚拉先生——这会儿他正坐在店门口的阴凉处歇息呢。

接着，楚拉先生又喊上了老渔夫杰克逊先生——他正在相邻的码头修补渔网，于是，他也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加入其中了。

等大家到帕蒂阿姨家后门的时候，小小的后院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比利和杜纳把水壶放到了花园的小路上，这条小路也是由蛤蜊壳铺成的，石头港的所有小道都是蛤蜊壳铺成的。杜纳打开了小柴棚的门，把强普放了出来。强普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可能因为太用力，浑身都有些发抖。

杜纳冲到了前面的房间，差点撞到了帕蒂阿姨的身上，她正准备站起身来，看看外面为什么闹哄哄的呢。

“杜纳，你去哪儿了？”帕蒂阿姨问，“你还没吃午饭呢！不过，我给你留了一些吃的。稍等，我马上去拿给你！对了，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呀？”

杜纳把她往厨房门口拉，然后推开了门。“来吧，帕蒂阿姨，”他小声说，“你有一些客人哦！”

她刚到门口，大家就欢呼起来。“哇哦，帕蒂阿姨！”他们大声喊，“太好啦！太好啦！太好啦！”

帕蒂阿姨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赶紧用手扶住了门。“我的老天！”她大口喘着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纳和比利并排站在帕蒂阿姨前面，尽量忍着不在他们密谋已久的计划就要实现的时候笑场。

“注意了，看着我们，帕蒂阿姨！”杜纳说，“我们带回来一些蛤蜊壳，准备修一修这条小路！请看！”

他们一起向帕蒂阿姨鞠躬，甚是庄重，然后又一起提着老旧的铁壶，把蛤蜊壳撒满了整条小路。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落在了一堆蛤蜊壳的最上面。杜纳弯下身去，将小盒子捡了起来，盒子虽然小，但是分量十足，他不得不两只手同时使劲儿。

“不对，我的天哪！”比利惊呼，假装十分惊讶，“那是什么？”

“给您的惊喜！”杜纳大声宣布，“惊喜！鸡要回窝，鹰要回巢！这是给您的，帕蒂阿姨！”

他走到厨房的桌子旁，那只小小的盒子从手里滑了出来。盒子开了，金子像雨滴、像烟火、像瀑布，从盒子里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落得到处都是，闪闪发光。一时间，桌子上，地板上，都是金色的了，那声音，就像是雨水奏出的和弦。

帕蒂阿姨捡起了其中一块，看了看，然后放下来，两只手紧紧扣在了一起。

“杜纳，”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去楚拉先生的店，把所有的冰激凌都买回来，我要开一个大大的派对！”

结局

所有金的鹰币都捡了起来，数清楚之后，整齐地摞在了桌子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各种口味的冰激凌，强普也得到了一根美味的骨头，满足地去了小柴棚。这个时候，杜纳对比利眨了眨眼，示意他去门口。于是，两个男孩悄悄地走了出去，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走到房子外面的一角之后，杜纳向前走了几步，什么也没说，看着很焦虑。

“你看，”他最后开口了，“今天早晨我收到了安妮?埃勒里姑妈的信，她想让我回到伊登伯勒。”

“不是吧！”比利说。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沉默无语。

“我真想整个夏天都在这儿待着。”杜纳说。

“我也希望你能在这里，”比利说，“不过，你也可以再回来呀。”

“嗯，或许可以吧。”杜纳充满了期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比利叹了口气。“哎，”他说，“阿尔贝托一定会想念强普的！”

关于潮汐的小知识

在本书第一章中，比利向杜纳解释了什么是退潮涨潮，后来杜纳正是利用退潮困住了嫌犯。接下来让我们详细了解一下潮汐吧。

到过海边的人都知道，海水有涨潮和退潮现象。涨潮时，海水上涨，波浪滚滚，十分壮观；退潮时，海水悄然退去，露出海滩。涨潮和退潮一般一天有两次。海水的涨退发生在白天叫潮，发生在夜间叫汐，所以也叫潮汐。在涨潮和退潮之间有一段时间水位处于不涨不退的状态，叫作平潮。

潮汐现象主要是由太阳和月亮的引力造成的，实际的潮汐还会受地理环境、海岸位置、洋流运动等诸多因素的制约。潮汐这一大自然奇观不仅是重要的旅游资源，而且对航海、渔业、盐业等都有重要的影响，同时潮汐还可以用来发电。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涨退，才使得海水能够在某处涨潮时，其他地方的不涨的水给予暂时的补充，从而形成潮流，有利于海水环境的交换。涨潮的时候并不是多出来水，而是因为近海海域的海水在月球引力作用下向陆地一波波的运动形成潮汐，使得人们在陆地上看潮就好像海水涨起来了一样。

在一个潮汐周期（约24小时50分，天文学上称一个太阴日，即月球连续两次经过上中天所需的时间）里，各地潮水涨退的次数、时刻、持续时间也均不相同。潮汐现象尽管很复杂，但大致来说不外三种基本类型。

半日潮型：一个太阴日内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前一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与后一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大致相同，涨潮过程和退潮过程的时间也几乎相等（6小时12.5分）。中国渤海、东海、黄海的多数地点为半日潮型，如大沽、青岛、厦门等。

全日潮型：一个太阳日（一个昼夜的周期，天文学上表示时间的单位）内只有一次高潮和一次低潮。如南海汕头、渤海秦皇岛等。南海的北部湾是世界上典型的全日潮海区。

混合潮型：一个月内有些日子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但两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相差较大，涨潮过程和退潮过程的时间也不等；而另一些日子则出现一次高潮和一次低潮。中国南海多数地点属混合潮型。如榆林港，十五天出现全日潮，其余日子为不规则的半日潮，潮差较大。｛书籍朋友圈分享微信Booker527｝

[1]1平方英尺约合0.093平方米。——编者注

[2] 菲尼亚斯是菲尼的全称。——译者注

[3] 1英里相当于1.61千米，0.87海里。——编者注

[4] steamers，原义是蒸汽船，但在这里比利指的是蒸哈蜊，杜纳理解成了“蒸汽船。”——译者注

[5] 1英尺约合0.3米。——编者注

[6] 夸脱：容量单位，主要在英国、美国使用。1夸脱相当于1升。——编者注

[7] 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编者注

[8] 1磅相当于454克。——编者注

[9] Sixpenny，字面意思是“六便士”，文中用的是音译。——译者注

[10] 鱼鹰的一种。——译者注

[11] HATCH & HATCH，字面意思是“孵蛋&孵蛋”。——译者注

[12] 其实有两层含义，一层是“留巢蛋”，另一层是“私房钱”，帕蒂阿姨的理解是私房钱。——译者注

[13] 一种方言，意思是朗姆酒。——译者注

[14]1海里相当于1.852千米。——编者注

[15]China，中国；china，瓷器。两个单词只有首字母大小写的区别。——译者注

[16] 霍尔德医生把nest egg理解为“私房钱”。——译者注

[17] nest egg，意为私房钱，或留巢蛋。这里杜纳理解成了“留巢蛋”。——译者注

[18] 《美国百科全书》第二卷第11页中对阿根廷（包含巴塔哥尼亚在内）有如下描述：在火地岛和圣克鲁斯一带，大西洋沿岸海边的沙子含有大量的金粉，暴风雨后尤其如此。——作者注

[19] 费城造币厂建于1792年，是美国政府建立的第一座公共建筑。美国的第一枚金币就是于1795年在该厂铸造的。——作者注

[20] 奥利弗·沃尔科特，财政部长，生于1760年。本杰明·格林船长，也就是帕蒂阿姨的曾祖父，也是出生于这一年，因此，1795年写那封信的时候他35岁，他的妻子比他小5岁。——作者注

[21] eagles’nest，这里其实指的是放鹰币的地方。——译者注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Green Turtle Mystery

Copyright © 1944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幽灵屋绿海龟谜案 / （美）奎因著；吴双，吴昊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green turtle mystery

ISBN 978-7-5448-3907-5

Ⅰ. ①幽…　Ⅱ. ①奎… ②吴… ③吴…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7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文字编辑：朱丽丽　　美术编辑：卜翠红　　责任校对：刘会乔

责任监印：刘　冬　　媒介主理：张　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　俭　　总编辑：白　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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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jielibj.com　　E- mail:jieli@jielibook.com

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三河市祥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625　　字数：140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幽灵屋

第二章 夜访者

第三章 失踪的沃特伯里

第四章 急召强普的电话

第五章 弗金斯先生的建议

第六章 戴着绿羽毛的男人

第七章 说西班牙语的鹦鹉

第八章 杜纳和本寻根溯源

第九章 船小不远航

第十章 落入陷阱

第十一章 如何钓起大鲸鱼

第十二章 消失的搭档

第十三章 沃特伯里与强普

第十四章 卡纳万先生的派对

关于假钞识别的小知识

第一章 幽灵屋

杜纳走在绿树成荫的广场上，自顾自地笑着。他的肩上挂着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黑棕两色的鞋油和鞋刷，还有一些能把鞋子打磨光亮的布条。

他之所以挂着笑容，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擦鞋，当然是除了擦他自己的鞋之外。现在，他正在寻找第一位顾客。这让他有些兴奋。

此时是炎热夏日的中午，杜纳幻想，公园的长椅上肯定坐着很多人，他们都想擦鞋，但是真实情况让他十分失望。整个广场上他只看到一个人，那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小公园对面的长椅上，仰头看着蓝天。

杜纳径直朝他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相当肥胖的年轻男子，而他并不是在望着天空，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需要擦鞋吗？”杜纳走到年轻男子的面前停下来，满怀希望地问。

年轻男子抬起头，睁开了眼。

“啊？”他轻呼了一声，看到杜纳肩上背着的擦鞋箱，这个年轻男子笑着回答道，“擦，或者不擦。”

“什么？”杜纳不解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年轻男子睡眼惺忪地说，“这要看你的表现啦。如果你保证能认真仔细地擦鞋，那我就同意。要是你只想着擦好了鞋赶紧走人，那就趁早算了。明白了吧？”

杜纳笑了，取下了肩上的箱子。“我有耐心，我不着急。”他答道。

“那就好，”年轻男子说，“现在就开始吧。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做什么事都急匆匆的，而另一种却不紧不慢。我就欣赏做事不急不慢的人，着急的人只会一事无成。你说是不是？”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脚，放在了擦鞋箱上，杜纳便跪下来开始擦鞋。年轻男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如承诺的一样，杜纳慢慢地擦着。终于，他擦好了一只鞋，便将这只脚放下，随后又抬起了年轻男子的另一只脚。

“嗯？”年轻男子仍然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问。

“该另一只脚了。”杜纳说道。

“哦！”年轻男子说，“你这是得寸进尺啊。算了算了，随便你吧。”

于是，年轻男子将另一只脚放到了箱子上。杜纳将鞋油涂在鞋上，然后涂抹开。他瞥了一眼年轻男子，出乎意料的是，年轻男子正睁着眼，看着右侧，脸上带着一种颇有兴致的表情。

“真想不到，他竟然来了！”他大声叫道，“本杰明·富兰克林真的来了！”

杜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正沿着广场对角的小径朝他们跑来。男孩光着头，胳膊下各夹一条面包——和普通的面包不同，它们又长又薄，长约两英寸 [1]。

男孩朝他俩走来，试探性地看着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好吧，弗隆先生，到时间了。”男孩满怀歉意地说道。

年轻男子又一次摇了摇头。“别催我，本。”他坚决地说道，“做你该做的事，我们约好绕广场两次的。你没看见我正在擦鞋吗？难道你不爱美吗？我要用我的光彩让他们自惭形秽！这对你来说难道没有任何意义吗？快走吧，孩子。”

男孩笑着走开了。杜纳擦好了鞋，把鞋刷放进盒子里，顺着年轻男子的目光看去。男孩在到达广场的另一端后，又掉过头来，缓缓朝他们走来。

杜纳的心里满是好奇，他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终于还是开了口：“不好意思，他跟你说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呢？要去干什么呢？”

年轻男子掏了掏口袋，付给杜纳十美分，接着叹了口气。

他说道：“这是你的酬劳，也是你应得的。你不急不躁，将来必有成就。至于你的问题呢，这是个很长的悲剧。事实上，我是不远处那家报社的员工，这是多痛苦的事情啊！上帝，救救我吧！我竟然是个记者！”

“真的吗？”杜纳惊呼道。他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男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一个真正的记者！

年轻男子叹气说：“唉，是的哦！你年纪太小了，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你稚嫩的内心也不应承受这么可怕的事实。但是，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主编名叫卡纳万，即便不叫这个名字，也无损他的美名。[2]他总是有很多古怪的想法。我跟你说，真的很古怪！比如，他觉得我应该准时上班。多搞笑啊！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可是，事实真的就是这样。昨天，残忍的卡纳万说，如果再迟到，哪怕晚了一分钟，他就会揪住我的耳朵，把我扔出去。我可是办公室的骄傲啊！我是索克·弗隆啊！我能怎么办呢？”

“那您是怎么做的呢？”杜纳问道。

“问得好，孩子。”年轻的弗隆先生说，“我没手表，也没闹钟，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个老实的孩子。本·富兰克林是个可靠的送稿员，从来没丢过稿件。于是我找他聊了聊，最后达成了协议。如果哪天天气好的话——谢天谢地，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我便坐在这里放松放松，直到本出现，来提醒我是时候去‘酷刑室’了。我还要补充下，那两条面包是我的主意。天才的想法，对吧？你肯定知道著名的富兰克林先生，在两百年前——或者是三百年前？——曾经为了寻求记者的工作，夹着面包四处游走。啊！我希望这不是在暗示我马上要去找别的工作了！好了好了，孩子，我的回答满意吗？”

他刚说完，那个叫作本的男孩夹着面包回到了他们面前，表情十分严肃。

“说真的，弗隆先生，时间到了，”他说，“您最好赶紧出发。”

年轻的记者再次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你确定吗？”他问道。

本用一只胳膊夹着两条面包，腾出一只手来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不会骗您的，弗隆先生，”他说，“您知道的。如果不相信，可以看看我的手表。”

本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着那位记者摊开。杜纳倒抽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只小绿龟，不过半枚美元银币大。小乌龟伸出了头，好奇地朝上看着。

“看见了没？”本问道，“现在正好一点钟。”

索克·弗隆低下头，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没错！”他说，“一点没错。要不是看了这个，我根本不会相信都这么晚了！”

弗隆先生掏了掏口袋，又拿出一枚十美分的硬币，递给了本。他说：“这是给你的报酬，你的酬金。真正的钱啊，孩子，这是真正的钱。好好想想怎么花吧！弗隆感谢你。”说完便朝着报社的方向走去。

杜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小小的乌龟，惊呼道：“天哪，它真的能报时吗？”

“算是吧，”本谦虚地回答，“它伸头的时候，不是十一点半，就是十二点，或者是一点，具体要看它伸头的方向；它伸出尾巴的时候，那就是六点了；伸出左前爪是十一点，右前爪是两点；伸出右后腿是四点半，左后腿是七点半。不过，当它同时把这些都伸出来的话，那就不好判断了。”

“哎呀！”杜纳又一次叫道，接着便陷入了沉思，“这样的设定你可以一直变来变去啊，这样的话，不管它伸出什么部位，都不会出错了。”杜纳注意到了这点。

“好吧，就是这样的。”本承认道，“这样做确实有用。”

杜纳问：“你是从哪儿得到它的？”

“宠物店。”

小绿龟变成了讨论的焦点，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一次将头缩了回去，本便把它放回了口袋。

“你把它随身携带，它没意见吗？”杜纳说，“我觉得它不乐意。”

本慌忙答道：“哦，我很少带着它出门。在家里和办公室里，我都给它准备了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碗。它每天都待在里面，有的时候会爬到碗里的石头上。它很少到处跑的，也许对它来说，经常出门是好事呢。”

杜纳崇拜地问：“它叫什么名字？”

“沃特伯里，”本说，“也是一个时钟公司的名字。”

“哇，我希望自己也有一只乌龟。我养了一只苏格兰小猎犬，但我不能带它出来，必须要留在家里。”

“什么意思？”本问道，“你不住在附近吗？”

“是的，我住在乡下，一个叫伊登伯勒的地方。”杜纳说，“我刚来这边，但我不能带强普来——就是我的狗——所以我只能把它丢下了。不过，也许……”

杜纳突然止住了，看起来有些不安。

本追问道：“也许什么？”

“没什么，”杜纳回答，“我刚刚只是想，也许我可以挣点钱，回去看看它。也许吧。”

“哦！所以你来擦鞋。”本说。

“是的。”

“那个，我得走了。”本说，“沃特伯里已经在动来动去了，我估计它是想回碗里去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

“哦，大概六点。怎么啦？”

“好吧，我想着晚上也许可以去你家，再多看看沃特伯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杜纳问本，“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知道卡朋特大街吗？你沿着第六大街，一直走到卡朋特大街，然后再向西走三个街区就到了，也就是900号街区。拐角处数过来的第三幢就是我的家了，906号。七点半以后过来，可以吗？”

“当然，”杜纳答道，“你的家肯定很漂亮。”

本说：“你也会玩得很开心的，特别是看沃特伯里游泳的时候。”

本向着报社走去，胳膊下还夹着那两条面包。杜纳看着他，突然想到：“哎呀！那种样子的面包看上去好特别！我应该问他味道怎么样才是！”

不过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杜纳在广场搜寻更多擦鞋顾客的时候，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了。

约一个小时后，一个肥胖男子顶着午后的烈日，沿着栗树街蹒跚而行。他身着皱巴巴的白色亚麻西装，头戴巴拿马草帽，慢慢走进了报社。

“我要见主编。”他看着电梯服务员问道，“他在几楼？”

于是，他被带到了三楼。本领着他来到了卡纳万先生的办公室。此时，卡纳万先生正在摆弄自己的衬衫袖子，看上去不太开心。

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位来访者，问道：“嗯，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肥胖男子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卡纳万先生，说：“我是房地产租赁公司的奥维尔·P. 弗金斯，市场大街234号。”

“什么？”卡纳万先生说，“你走错地方了，你应该找业务部。”

“没有错，”弗金斯先生擦了擦额头，“我要找主编，你就是，不是吗？我手上的一幢房子，没有人愿意租。它里面有幽灵。”

“啊！”卡纳万先生变了语气，“嘿，有幽灵啊？有什么证据吗？”

弗金斯先生答道：“有声音，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楼上拖铁链。”

“可能只是水管嘛。”卡纳万先生说。

“不是的。我跟你说，屋子都是空的，水阀已经关了好多年了。屋里有幽灵，只有这个原因了。”

“好吧，这样的话你就去找弗隆先生吧。他是幽灵板块的负责人——不过是在他没打瞌睡的时候。本，带他去弗隆先生那儿，让弗隆先生接待。弗金斯先生，再见啦。”

本便将肥胖男子带到了索克·弗隆的办公桌前。此时的索克正闭着眼，靠着椅子，脚则架在桌上，脸上还挂着笑容。没错，他在做梦呢。

本拍了拍弗隆先生的肩膀，这位记者先生便立马坐了起来。

“卡纳万先生让您和这位先生聊聊，”本说，“是关于一个幽灵。”

“很好，很好！”微胖的弗隆先生说，“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我哪里知道？”弗金斯先生再次擦了擦额头，“我从没见到过，只听到了声响。”

“哎呀，”索克·弗隆摇着头说道，“它弄出了声响，是吗？很好，我们坐下聊聊吧。你看起来很焦虑。来，说给‘爸爸’听。”

弗金斯先生猛地坐在了本拿来的椅子上，说道：“我很焦虑。那房子租不出去，我一直都在赔钱。没人愿意租个幽灵屋。”

“我肯定也不愿意！”弗隆先生边说边掏出了纸笔，“特别是它还弄出了声音，这让人怎么睡觉？太糟糕了。”

“撇去这个不说，”弗金斯先生说，“那是个很好的房子。一共三层，还有一个地下室。十四个房间，美丽的庭院，还有种满鲜花的花园——种上花就是了。”

本原本想留下来多听一点，但卡纳万先生又召唤他了，他只得匆忙走开。

记者问：“屋子的地址是？”

弗金斯先生叹着气：“卡朋特大街777号。我想雇一个‘驱魔人’，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消息登在报纸上呢？蟑螂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我自己就能赶跑它们。但是幽灵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有人胜任，您就让他们来我的办公室，地址是市场大街234号。也许机械师有这个本事，房屋里的声响，也有点像机器的声音。”

“我不能保证，”记者答道，“如果你想雇人，在报纸上登广告可能效果更好。不过我会尽力的。那么，卡朋特大街777号的这幢房子现状如何？是空的吗？”

“空的？”弗金斯先生叫道，“我难道没告诉您？当然是空的了！我敢打赌说，没人愿意走进那幢房子！”

弗隆先生打了个哈欠，说：“好的，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吧。弗金斯先生，再见啦！感谢您！”

弗金斯先生站起来，忧心忡忡地问：“消息会登在明早的报纸上吗？”

“会的，如果有足够空间的话，”弗隆保证道，“这要看夜班编辑是怎么想的。但我会把稿子写好的，你不用担心。”

弗金斯先生再三谢过后离开了。

这时，卡纳万走过来，示意索克·弗隆去他的办公室。他命令道：“好好写，写个有趣的故事出来。但在动笔之前，你去那幢屋子看看吧，检查下是否属实。我们总不能不经查证，就将这样的报道登在报上吧。万一有人住在里面呢？那我们就给他添麻烦了。你一定要去看看。”

“好的。”弗隆先生慢慢走到储物柜前，取了他的帽子。他仔细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本的身上。于是他示意本跟在他身后，朝大厅走去。两人在大厅停了下来，确保卡纳万先生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后，年轻的弗隆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五美分。

“听着，”弗隆先生小声说道，“主编肯定疯了，他让我去那幢空屋子看看。我猜他肯定是热昏了头，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空屋子就是空屋子，根本不需要亲自去看。为什么要这样，我不去看那屋子，也能写出一篇更精彩的故事。我不会去的，这样一个下午，我完全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度过，而不是在一幢空屋子前瞎晃悠。比如棒球场，那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两场连赛的第二场比赛。下面呢，是你要做的事情了，本。你知道我住的地方。我看完比赛，就要回家写稿子了。你大概六点的时候去我家，那个时候我已经写完稿了。然后你再把稿子带回来，交给夜班编辑。可以吗？”

“当然了，弗隆先生。”本回答，“没问题的。”

这位记者拍拍本的头，笑着按了电梯。

“啊，那幢屋子在哪儿呢？”本问道，“那个男人告诉您了吗？”

“在卡朋特大街上，777号，很好记的号码。”

“777号！”本叫了起来，“这么巧！和我家就隔着几个街区！天哪，我知道那儿——那屋子确实很诡异。不过我不相信有幽灵，您呢，弗隆先生？”

“只有发工资的时候相信有，”弗隆先生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你知道那个地方，对吗？是空屋子，对吗？你确定没人住在那儿？”

“确定，是空的。”本确认说，“从我记事起，那屋子就一直空着，已经破败不堪了。哎呀，我每天都要从那屋子前经过几百万次，我肯定知道啊！”

“嗯，很好！”弗隆先生说，“那也证明了我说的话——去看那屋子纯属浪费我的时间。我要写出一个好故事，把全镇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等我把这幢屋子的报道完成，镇上的人就再也不敢靠近那屋子了。孩子，你等着瞧好了！”

接着，他便走入了电梯，浑身透着开心劲儿。

四个小时后，本下班了，他急忙赶到记者的住处取稿，又将稿子送到了夜班编辑手上，也就是白天卡纳万主编工作的办公室。

然后，本也回家了。

杜纳在下午又挣到了几枚硬币，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非常饿了，于是饱食了一顿。七点刚过一会儿，他便出发了，要去本的家里看看小绿龟。他沿着卡朋特大街向西走着，在走了一个半街区后，他从一幢看上去完全闲置的大房子前走过。这房子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上了，屋子曾经被刷成灰色，但那肯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墙上的油漆都剥落了。屋子外的庭院很大，周边围着一圈铁栅栏，但草地已经多年未修剪了，杂草丛生，显得十分杂乱。大门上有个锈迹斑斑的牌子，杜纳只能看清上面的数字“777”。整个地方看上去十分冷清，好像很多年都没人住在这里。任何人看见这幢房子可能都会说，这里看起来像幽灵屋。

杜纳边走边思考着，在走过了一两个街区后便到了本的住处。那是一个很小的白房子，装着蓝色的百叶窗。听见杜纳吹口哨的声音，本立刻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跳下门前的台阶，兴奋地对着杜纳说：“你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条街上的一幢旧房子？”

“怎么了？我注意到了。”杜纳答，“你是说那幢栅栏围着的空屋子吧，怎么了？”

“是的，那个房子有幽灵了！”本强忍笑意，大声地说。

“啊！快说快说！”杜纳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你不相信有幽灵的，是吗？”

本笑着说：“是的，我不信，确实不信。不过我刚刚是想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那幢房子，因为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出现一则关于它的报道，写得很精彩，你看了肯定开心。是索克·弗隆先生写的，我回家前已经读过啦。你就等着看吧！”

“索克·弗隆？”杜纳重复了一句，“哦，你是说中午我帮他擦鞋的那个人？他凭什么认为那个屋子有幽灵了呢？”

本咯咯地笑道：“他根本没见过那屋子，他写这篇报道就是想捉弄下午来报社的男人，那个男人确信屋子里有幽灵！”

接着本告诉杜纳，房屋经纪人弗金斯先生来到报社，要求刊登一篇幽灵屋的报道，好找到一个“驱魔人”。这样一来，这幢房子就能租出去了。

“好吧，这是我听过的最疯狂的事了！”杜纳说。但他的脸上却未像本一样出现笑容，反而满是疑惑。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本问道，“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严肃？”

“啊，我也不知道。对了，我能再看看沃特伯里吗？它在做什么呢？游泳还是休息？”

两个男孩走进家门，本很自豪地向杜纳展示起沃特伯里，那只小绿龟正在玻璃碗里划来划去。他俩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杜纳提出该回家了。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很黑了。

本说：“我陪你走一段吧。沃特伯里也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说完，他将小乌龟从碗里拿出来放进了裤子口袋。沃特伯里缩回了头和爪子。

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聊天。这条街上，所有房屋的窗户都透着光亮。而到另一个街区，他们看着那幢空屋子孤零零地站在生锈的栅栏后面，整条街也因此显得无比黑暗和冷清。

这幢旧房子立在黑漆漆的庭院中间，投下了一个更黑的影子，和夜晚的天空相互呼应。屋子里也没有一丝光亮。

本突然抓住了杜纳的胳膊。“那是什么？”本小声问道，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你……你看见没？”

“别出声！”杜纳轻声回应。两人本能地跪了下来，透过铁栅栏的缝隙仔细地观察。

窗户上都钉着木板，两个男孩从木板的缝隙中看到，一楼西边的一间房内透出微弱的光亮。屋内有人！

他们的心怦怦狂跳，两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丝光亮慢慢地消失。可是，只过了一会儿，光亮又一次从隔壁房间的窗户木板的缝隙中透了出来。显然，有人提着一盏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接着，西边的房间重归黑暗。那个小小的亮点出现在了屋子门廊处的门道前，门上有个半圆形的窗户。光线昏暗又模糊，提灯的人好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突然间，楼上的百叶窗边也亮了起来，亮点又从那个房间移动到了另一个房间，而一楼的微弱光亮和先前一样，仍在原地。

“里面肯定有两个人！”杜纳小声说，“一个人在一楼的走廊，另一个在楼上！要不就是有人将那盏灯留在了一楼的桌上。啊，天哪，快看，屋里还有一个人！”

三楼，也就是顶楼的走廊上，也亮了起来，而二楼的光亮仍穿梭于各个房间。

“到处都有人！”本倒吸了一口气说，“我们赶紧走！”

“你在这儿等着，”杜纳说，“我进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啊，不要！”本哭着说，“求求你了，不要去！”

然而，杜纳已经推开了破败的大门，大胆地踏着杂草丛生的石子路，朝着门廊走去。本待在原地，不敢挪动一步。

杜纳走上门廊，站在门前并用力敲了下去。

短暂的停顿后，他听到有人从屋内转开了门把手。接着，门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她举起灯，想看清门前的人，而灯光也照亮了她微笑的脸庞和闪亮的卷发。

“啊，”她说，“你好！”

杜纳摘下自己的帽子，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能告诉我，是谁住在这里吗？”

“我们。”小女孩答道。她只说了这句话，好像觉得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哦！”杜纳说，“那么，你的爸爸是不是布朗先生呢？我想见见他。”

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杜纳听见了头顶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男声从楼梯的那头传了下来。

“谁啊？”那个男人生气地问道，“玛丽娅，你在跟谁说话？”

“是个男孩，”小女孩大声回答，“他问布朗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他不住这儿！”那个生气的声音喊道，“关门，玛丽娅！快点关门，听见没有？”

杜纳想多争取点时间，于是他很快地说道：“哎呀，我的鞋带松了。”接着他便弯下身重系了鞋带，然后站了起来。

小女孩一脸惊慌，杜纳开口说话，但她摇摇头，示意杜纳离开。杜纳还没想好下一步动作，小女孩就关上了大门。

杜纳沿着石子路，在黑暗中飞快地往回跑着。本看到杜纳，立马站了起来。

“他们是谁？”本激动地轻声问道，“我看见有人开门了！”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找人来帮忙！”杜纳小声说，“快！”

两个男孩全力奔跑，跑到了下一个街角处才停了下来，这里亮着街灯。杜纳歇了一会儿说道：“屋子里有个小女孩，楼上有个男人向她大吼，命令她关门。我们最好赶快去找警察。”

“天哪！”本说，“我告诉你一个更好的办法——我们应该去告诉索克·弗隆！他在那篇报道里说，那是个没人住的空房子。如果那些人有居住的权利，他们肯定非常生气。而且，卡纳万先生要是发现索克没有去查证房子的情况，而是去看了棒球赛，肯定会将索克炒鱿鱼的！”

“他住在哪里呢？”杜纳问，“远吗？”

“就隔一个街区。”本说，“快，快跑！”

他们冲了出去，而本在跑了几步后就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

“天哪！”他哭丧着说，“我的口袋有个洞！沃特伯里不见了！啊，天哪，肯定是我们躲在栅栏那边的时候，它爬了出去。过了这么久了，他肯定爬进那个杂乱的草地里了，那我就永远找不到它了！”

杜纳咧嘴一笑，自信地说：“不不不，你一定能找到的。我跟你赌一百万美元，乌龟肯定还在那幢屋子内。你等着看吧。但是现在，我们要去找人帮忙！”

于是，两个男孩肩并肩，拼命地跑着。

第二章 夜访者

两人来到一个交叉路口时，本喘着气说道：“就是这里了。”街灯照亮了指示牌，上面写着“锡盘巷”。“就是对街那个大房子了。”

他们跑了过去，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本拉下了门铃的陶瓷柄，接着便听见沉闷的丁零当啷声在地下室响起。大门上方的玻璃部分用带花边的窗帘遮了起来，在焦急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两人试图透过窗帘，看看里面的情况。一盏煤气灯的昏暗光线只在走廊上投下了闪烁的影子，因此他们能看到的也十分有限。

“再按一下门铃，”杜纳说，“屋里肯定有人。”

本又按响了门铃，铃声过后却没有任何动静，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了。

“你们想干啥？”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他们的后下方响起。两个男孩吓了一跳，他们鼻子都被门上的玻璃给压平了。他们转过身，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褐色沙石台阶边的地下室门前。

“我，我们想见弗隆先生，谢谢。”本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说道。

“等一下。”男子说完便消失了。

“天哪！他吓到我了，”本说，“他就好像是从地底下直接钻出来的一样。”

“我也被吓到了，”杜纳咯咯笑着，“我觉得是我们老想着幽灵呢。”

他们听见有人正在地下室的楼梯上走着，接下来便听见：“弗隆先生！弗隆先生！弗隆先生！”他用最快的速度连叫了三遍。

“总是这么着急，”索克·弗隆的声音从一片黑暗中传了过来，“有什么事情呢，廷克先生？”

“有两个孩子要见您。”廷克先生答道。

“带他们过来。”

廷克先生开了门，一言不发。他朝着楼梯方向做了个手势，本关上门，和杜纳一起跟在廷克先生身后。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看见索克·弗隆站在楼梯对面的房间门口。

“如果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本·富兰克林，那我就回去继续卷胡须啦。”索克·弗隆还想说几句，却被本滔滔不绝的言语镇住了。

本气喘吁吁地说：“弗隆先生，那儿到处都亮着灯！楼上，楼下，到处都是。而且杜纳敲了门，有个女孩给他开的门，她的爸爸还吼她，让她赶紧关门！”

索克·弗隆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脸，好像是在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言语灾难。本和杜纳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见两个男孩脸上的兴奋表情，索克放下胳膊，也跟着笑了。“进来吧，两个气喘吁吁的小朋友。”他说道，“本，你最好让你的朋友杜纳替你说话。我怕你舌头都要打结了。”

俩人进了房间。虽然索克·弗隆请他们坐下，但两个男孩太过兴奋了，根本坐不住。

“弗隆先生，一定要赶快告诉您才行。”本认真地说，“因为那幢房子里都是人。但您在稿子里说，屋子里没有人。如果那些人向卡纳万先生投诉，那他肯定气炸了！”

索克·弗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向本。

“啊？”说完又看向了杜纳，眼神里满是恳求。

“弗隆先生，本的意思是，”杜纳解释说，“卡朋特大街的那幢屋子，您还为它写了个报道，那屋里有人住。”

“我的天哪！”索克·弗隆说完便伸手去拿他的鞋子，然后又对杜纳说，“继续说，杜纳。”

“晚上我去本的家里看那只叫沃特伯里的乌龟，”杜纳接着说，“它游了一会儿就准备睡觉了，本提出送我一程。我们走到那幢屋子前时，看见里面有灯光。而且——”

“到处都是！”本激动地插话说，“很多！”

“嘘，本杰明，”记者先生说，“你把故事都搅乱了。”

杜纳接着小伙伴的话补充道：“是有好几盏灯，而且在屋子里不停移动。本说那里没人住，所以我——”

“他直接跑去敲了门！”本看着杜纳，抢着说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小伙子勇气可嘉！”索克·弗隆笑着对杜纳说。在他的注视下，杜纳有些羞涩，但过了一会儿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走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小女孩。我问她住在这里的有谁，她回答：‘我们住这儿。’接着我问她的爸爸是不是布朗先生，我想见他。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楼上的男人就朝她吼起来，想知道小女孩在跟谁说话。”

“哎呀，他真是疯了！”本说，“我在人行道上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杜纳接着说：“小女孩告诉他，我找布朗先生。那个男人大声说他不住在这儿，让小女孩关门。他听起来确实很像疯子，而且小女孩看上去也很害怕。”

“那毫无疑问了，”索克·弗隆说，“那个悲剧的小姑娘头发金黄，而且很漂亮，对吗？”

“是的。”杜纳皱了皱眉头说，“应该是吧，我也不确定。”

“接下来呢？”索克系上领结，一边伸手取外套一边问道。

“我们就跑了！”本说，“一开始我们打算找警察，后来我想着我们应该先告诉您，因为您写了那篇报道。”

“你如此体贴苦难中的人，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本杰明。”索克边说边去拿了帽子，“兄弟，相信我。卡纳万先生要是知道了，我很可能就会和杜纳你一样，背起擦鞋箱去擦鞋了。不过也无所谓，公园挺暖和，我可以在那儿睡觉。走吧，孩子们。我们一起去那幢屋子看看，它恐怕要缠着我一辈子了。”

他们一起下了楼，来到锡盘巷。索克·弗隆步伐飞快，两个男孩边跑边走才能赶得上。

“我是个聪明的人吗？难道我永远都不会吸取教训？”两个男孩听见索克自言自语道，“而且那场棒球赛并不精彩，没有跑垒得分，只有三次安打。呸！”

杜纳看向本，两人窃窃地笑了。

“我猜您很生气吧，自己没有去看那房子，却去看了棒球赛。是不是，弗隆先生？”本问道。

“生气？”索克说，“简直气到不行，再生气我都能把自己吃了！”突然间，他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本说：“喂！明明是你告诉我，你每天经过那幢房子，你很肯定它是空屋，你说没人住在那儿。”

“确实没人住在那儿，弗隆先生。”本坚持道，“就像我跟您说的那样，我每天经过那里一百万次——好吧，就是很多次——而且从我记事起，那幢房子就是空的。这也是事情如此可怕的原因。我们这个区从没有发生过诡异事件，我以后都不敢往那儿走了。”

索克·弗隆笑了起来。

他问道：“杜纳，你觉得那个小女孩是幽灵吗？”

杜纳肯定地回答：“不是，先生。她就是个小女孩。但是，弗隆先生，我不明白的是——”

“到了，弗隆先生！”本激动地轻声说，“就是这里。”

他们停下脚步想一看究竟时，月亮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破败的老屋，在夜空的映衬下勾勒出它的轮廓。晚风吹过，百叶窗上锈迹斑斑的铰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条狗在不远处仰天长嚎，悲凉又寂寞。而这幢老屋似乎也是这哀嚎声中的一部分。除了咯吱作响的百叶窗，一切都毫无动静，屋里也没有一丝光亮。

“天哪！这太诡异了！”本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往索克·弗隆身边靠了过去。索克·弗隆盯着这荒废的住处，不解地摇了摇头，甚至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听着，孩子们，”索克看了看自己的夜光手表，然后又对着他们说道，“你们不会是故意耍我的，对吗？看上去好像我还在吃奶的时候，这里就没人住了。你们确定在屋里看见了灯光？”

“绝对是真的，弗隆先生！”本回答。杜纳一言未发，他望着那屋子，满脸疑惑和不解。而在最初本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杜纳的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本又补充道：“也许他们都睡觉了。”

“现在才九点半。”索克拉下门闩，推开了铁门，而大门抗议一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索克说：“进去看看吧。如果他们睡了，我也不指望把他们吵醒后，他们还友善地接待我们。”

记者先生带头走入布满杂草的小径，大摇大摆地来到门廊前。杜纳和本在走廊旁边站着，随时准备逃跑。索克抬起他粗壮的拳头敲了门，敲门声在空房子里回荡，听起来像是远处传来的枪声。三人沉默不语，期待屋内会传出些许人声。然而，回答他们的仍是一片寂静。

本问道：“如果有人来开门，你准备说什么呢？”虽然本压低了声音，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还是显得很大声，本自己也吓了一跳。

索克没有说话，只是又敲响了大门。这次，索克敲了很久，却仍然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三次狠敲大门后，索克说：“里面没一点动静，连老鼠都没有。”他下了楼梯，转身抬头看向那些钉着木板的窗户，完全没有人居住的迹象。

“弗隆先生，”杜纳说，“当时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会不会是想把房子租出去的男人，就是那个告诉您房屋有幽灵的人，碰巧在屋里呢？您觉得可能吗？”

索克·弗隆看着杜纳，过了一会儿说道：“有这个可能。走吧，去街角的商店，我请你们吃圣代或喝汽水，看看我能不能在电话本里找到那个男人的电话。”

于是，他们走出庭院，轻轻带上了大门。三人盯着黑乎乎的大房子看了一会儿，而那幢房子似乎也在和他们对视。

到了商店，索克告诉两个男孩，想吃什么都可以。于是杜纳和本都要了香蕉船冰激凌。柜台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剥开两只香蕉，舀了两大勺冰激凌分别盖在两只香蕉上，接着撒上巧克力棉花糖和碎果仁，又在最上面放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樱桃。看着这个男人的动作，先前的怪事早已被两个男孩抛到脑后。

片刻之后，他们便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了，以至于索克·弗隆走进电话亭，请接线员接通奥维尔·P. 弗金斯的家庭电话的过程，两人都全然不知。

电话接通后，索克说：“我想和弗金斯先生通话，谢谢。”

“我就是弗金斯。”那个声音答道。

“我是《晨报》的记者弗隆，”索克说，“下午您跟我聊过屋子的事。”

“是的，是的，弗隆，”弗金斯先生说，“您已经帮我找到驱魔人了吗？”

“还没呢，”索克说，“我是想问，您今晚去过那里吗？”

“谁？我？”弗金斯先生答道，“你觉得我是疯了吗？我打死都不会晚上去，除非我俩一起！老兄，那是幽灵屋啊！”

“好吧，今晚那屋子里有人。”索克说，“我们报社的送稿员住在附近，他和他的朋友经过时，看见屋子里有灯光。”

“你确定吗？”弗金斯先生大声喊道，听上去十分气愤。

“是的，我确定。”索克说，“他们敲门后，有个小女孩开了门，还说她住在这里。接着有个男人吼着让女孩关门，女孩就把门关上了。两个男孩跑来告诉我，我们再次返回那儿的时候，屋子里却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恶作剧吗，弗金斯先生？”

“哪里来的恶作剧！”弗金斯先生怒吼道，“我只是想找个人帮我把里面的幽灵赶跑，这样我就可以把那房子租出去。你告诉那两个男孩，让他们躲远点！没有小女孩，也没有什么男人，都是幽灵！它们是不是发出像机器一样的奇怪声音？”

“听着，弗金斯，”索克很是反感，“你肯定是疯子。你自己也最好离那屋子远点。看你的行为举止，对那些幽灵来说，你也是一顿美好的晚餐了。”

索克叹口气，挂上了电话。

但当索克走出电话亭，看见两个男孩脸上满足的表情时，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索克问他们：“很好吃，是吧？”

本答道：“啊，超级好吃！”杜纳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眼珠。

“那个房屋经纪人弗金斯先生说他今晚没有去过那里。”索克告诉两个男孩，“他还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除非是幽灵在里面狂欢呢。”

“他真的是疯子，弗隆先生！”本说。

“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说完，索克又抱怨起来，“现在我要给夜班编辑打电话，让他把这几个月来我写的最精彩的故事毙了。那故事绝对能震惊所有人，吓得他们从早餐桌前滚到地上！”

“毙了？”杜纳睁大眼睛重复道。

本看着杜纳，偷笑了起来。

“不是真的毙什么人啦！”本解释说，“他的意思是，要告诉编辑不要刊登他写的有关幽灵屋的故事，因为如果那个小女孩和她爸爸住在那里，他们肯定会很生气的。”

“就是这个意思，”索克说，“我们报社老员工都懂这些专业用语，对吧，本？”索克揉揉本的头发，又走进电话亭，拨通了《晨报》夜班编辑的电话。

“嗨，查理。我的那篇卡朋特大街777号的报道你还记得吗？”

“记得！”查理说，“怎么？版面都已经排好了。”

“唉，撤了它，毙了它。那屋子里有人住。”

“是人类吗？”查理问，“你在报道里是说，房屋经纪人说里面住的是幽灵呀。”

“是的，实实在在的人。我认识的几个孩子跟屋里的人说过话。”

“那房屋经纪人对此怎么说的？”

索克答道：“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说那些是幽灵。他真是疯了。”

“哎呀！”查理说，“到底谁疯了？你说你认识几个和幽灵聊天的小孩，听起来你更像个疯子。”

索克大声吼道：“天哪！你管他谁疯了呢！你把那报道撤了就行！”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索克走出电话亭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些许怒气。他把头上的帽子往后推了推，用手帕擦了下额头，看上去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

他严肃地对两个孩子说道：“孩子们，我要回家睡觉了，以免再生什么枝节，扰得我一晚上睡不着。本，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你最好再去那个屋子敲下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在我疯掉之前，我们一定要把这事弄明白。”

本指着自己，声音微弱地说：“我？”

“当然，白天你不用害怕，那儿人来人往的。”索克说完，转过头冲杜纳笑道，“杜纳，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我不住这儿，先生。”杜纳回答，“我住在伊登伯勒的安妮·埃勒里姑妈家。来这边拜访姑妈的好朋友，朱妮珀·西弗内斯夫人，她住在纹灰路。安妮姑妈近来一直身体欠佳。”

“那太遗憾了，”索克有礼貌地说，“明天我去上班前，你还会去广场那儿给我擦鞋吗？”

“啊！当然了，先生。”杜纳迫不及待地答道。

“那么，晚安了，孩子们。”索克认真地同两个男孩握了手。三人一起走到大街后，索克说：“好了，也许明天我们就可以近距离接触那些幽灵了，再往它们身上撒点盐，怎么样？接着把它们一网打尽。晚安啦。”

“晚安，弗隆先生。”两人齐声道别。

“天哪，都这么晚了。”杜纳说，“希望西弗内斯夫人不要生气，我要赶紧回去了。”

“我也该走了，而且你肯定知道我走到哪个地方会跑得最快。”本说。

“你可以绕过那一区，这样就不会经过那幢屋子了。”

“有道理，我就顺着街的另一边走吧。晚安！”

“晚安！明天广场见。”杜纳说。

杜纳到家的时候，西弗内斯夫人正坐在客厅的光秃秃的大椅子上。她的个头不大，看上去就像陷进椅子里了。杜纳走进客厅，西弗内斯夫人把眼镜推上去，冲他笑着，而她那红红的鼻尖上下抽动着，就像兔子闻到胡萝卜的味道一样。

“上帝保佑！你终于回来了，杜纳。”虽然这样说，但杜纳从她的笑容里看出来，西弗内斯夫人并没有生他的气。“今天收到了安妮的信，她说她的身体好些了。晚饭的时候我忘了说，所以我想着晚上你会早点回来，这样我就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免得我又忘了。”

“没关系的，她有提到强普吗？”

“是的，她说强普非常想你，它总是坐在前门的台阶上，望着马路，等你回来。”

“唉，我要是把它也带来就好了。我好想好想它。”杜纳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西弗内斯夫人说话了。

“你没有带它来恐怕是对的，杜纳。我的家没有地方可以养狗了，而且狗总是让我紧张。”

杜纳便把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知道多说也无济于事。他本打算问问西弗内斯夫人，如果他能想到办法，可不可以把强普接过来。

“狗狗在乡下活得更开心，应该是吧。”杜纳说完便转移了话题，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狗会让人紧张。当然了，除非是十分凶猛的狗。他想象了一下他的小苏格兰猎犬凶猛的样子，自己便偷偷地笑了。强普只会狂吠几声，来假装自己很凶猛。

于是，杜纳说：“安妮姑妈身体好转，真是太好了。”

西弗内斯夫人又把眼镜推上了额头，笑着对杜纳说：“杜纳，你很喜欢安妮，是吗？”

“那是当然，她一直对我非常好。我该去睡觉了。”杜纳说完，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去睡吧，杜纳。我再做会儿针线活。”

杜纳疲惫地往楼上的房间走去，一心想着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以琢磨琢磨那间屋里的小女孩和那个男人。然而，爬上床不久后，杜纳就将那念头忘得一干二净，脑袋里想的都是强普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接着就失去了知觉，进入梦乡了。

第三章 失踪的沃特伯里

第二天早上，杜纳被洒满房间的阳光叫醒。他睁开眼睛看了下闹钟，已经十点了。杜纳像玩偶匣里的小丑一样，迅速弹坐了起来。他心里疑惑，为什么西弗内斯夫人没来叫醒他。

杜纳跳下床，光脚跑到了窗户边，却没听见楼下有任何动静。他把头伸出窗外，四处张望，他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每次他看向窗外，都能发现街上的新鲜事物。

杜纳探头出去的时候，索克·弗隆工作的那幢报社大楼上的四面大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

私家车、公共汽车、卡车在路上来回穿梭，杜纳不禁纳闷，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同的地方供它们跑来跑去。

街角处，有个男子拿着手风琴，身边还有一只戴着帽子的猴子。杜纳立刻穿上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

杜纳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餐柜里的盘子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西弗内斯夫人惊呼道：“天哪！我还以为是龙卷风来了呢。你睡了大懒觉。”

“是的，夫人。”杜纳说，“我能不能——”

“长身体的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西弗内斯夫人打断杜纳，“现在去洗漱吧，我给你做些早饭。”

“好的，夫人。我能不能——”杜纳边说边往后门走去。

“跟昨天一样的早饭——干麦片加草莓和奶油，可以吗？”西弗内斯夫人又一次打断了杜纳。当她提到草莓和奶油的时候，杜纳脸上浮现了迟疑甚至是痛苦的表情，但他并没停下脚步。

“好的，夫人。”他再次说道，“我能不能去街对面看会儿猴子呢？”

西弗内斯夫人推起眼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杜纳。手风琴声突然传进了屋里，西弗内斯夫人才明白杜纳的意思，说：“去吧，你怎么不早说呢？快去快回，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杜纳却没听见西弗内斯夫人的话，当捕捉到她同意的眼神时，他便像国庆日的烟花一样，飞速跑出了后门。

杜纳跑到街角停了下来，手风琴正奏着《纽约人行道》这首歌，围观的孩子们跳着舞，那只猴子也参与其中。这是杜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猴子，它的长相和动作像极了住在伊登伯勒迷失湖后的小木屋里的布茨老人，这让杜纳惊奇不已。

过了一会儿，背着手风琴的男子、猴子和那群围观的小朋友往街上走去。杜纳则回到了西弗内斯夫人家，因为安妮姑妈曾告诉过他，在别人家做客期间，万万不能给主人添麻烦。

杜纳的早饭已经准备好端上桌，西弗内斯夫人正在将橙子、柚子和柠檬切成丁，准备做果酱。

杜纳坐了下来，说：“天哪，城市里的事物多到看不完，有太多事可以做了！”西弗内斯夫人叹了口气，说：“一直以来，我总想腌制一些酸豆当调味品，却从来都找不到时间去做。”

杜纳觉得西弗内斯夫人的说法十分滑稽，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不过，当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安妮姑妈曾说过的话，于是他略带歉意地说：“安妮姑妈说，腌制的旱金莲种子和酸豆的效果一样好。”

西弗内斯夫人盯着杜纳，过了一会儿说道：“哦，天哪！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的院子里有好多。”

“可能她压根儿没想起过这事吧。”说完，杜纳抬头看了看摆在厨房水槽上方架子上的老钟，已经十点半了。

“啊！我要赶紧走了，不然今天就擦不到鞋了。”杜纳说，“我早饭吃得这么晚，西弗内斯夫人，您介意我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当然不了，别把自己饿坏了就行。”

“如果今天生意好，我就买些花生吃。”

“垃圾食品不可以多吃。”西弗内斯夫人朝着杜纳摇了摇手指，做出很严肃的样子，“你如果在这儿生病了，安妮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不会的啦，再见！”杜纳说。

“好吧，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西弗内斯夫人说话的时候，杜纳飞奔至屋角，拿起他的擦鞋盒，挂在了肩膀上。“他大概就记着那些旱金莲种子了吧！”

杜纳到了广场后发现，情况比昨天更让人失望。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长椅上，他们的鞋子却都无比鲜亮，好像他们花上了所有的时间打理鞋子，就为了躲开擦鞋的人。

杜纳四处招揽生意，得到的答复要不是无礼拒绝，要不就是沉默无言。于是，他过了马路，走向报社大楼。有两个男人在角落里聊天，看起来是乐意享受擦鞋服务的人，杜纳满怀希望地朝他们走去。

“擦鞋吗，先生？”杜纳活泼地问道，“需要擦鞋吗？”

两人齐齐地看向杜纳，却又好像没看见一样，摇了摇头。走着走着，擦鞋箱越来越沉，杜纳有些丧气。角落里有个普通的休息站，两个座位都是空的。他原本并未多想，但站在座位前的矮壮男子叉开了双腿，双手抱在胸前。杜纳发现，这个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快要跳起来了。

“快滚开！”男子粗暴地挥舞着双臂，朝着杜纳吼道。杜纳被吓得心脏狂跳，要不是如此害怕，这会儿他肯定在担心男子乱甩的手臂会突然脱落，然后飞走。

杜纳涨红了脸，尴尬不已。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消失。他拖着步子走在人行道上，又缓缓过了马路回到公园。杜纳疲惫地坐在长椅上，后悔离开了伊登伯勒。

当他看到本·富兰克林吹着口哨从街对面走来，沮丧之情立马就消失了。杜纳站起来，挥了挥手，接着迎上前去。

“嗨。”本打招呼说。

“嗨。”杜纳回应。

两人并排坐下来，却一言不发。

几分钟过后，杜纳突然说：“对了！今早你去那旧房子敲门了吗？”

“敲了，清早去那儿敲门也很恐怖。”本边说边笑了起来，“我在那儿等着，等到街上人多起来了，我跑过去用力敲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杜纳紧张地问：“有人开门吗？”

“什么都没有，于是我等了一会儿，街上人越来越多，我就又去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杜纳问。

“没人。”说完，本又不安地补充道，“敲了两次，应该够了。你说呢？”

“应该是吧。”杜纳满脸疑惑，“也有可能是，他们还在睡觉，来不及下楼。”

“啊，那个男人肯定起床了，他肯定要外出工作。”本坚持道。

杜纳辩道：“也许他已经去工作了，那个小女孩还在睡觉。”

本瞪大了双眼：“睡觉，一个人，在那个屋子里？再说了，她还有妈妈呢，她妈妈肯定要早起为那男人做早饭。”

“这倒是真的。”杜纳表示赞同，表情却更加疑惑了。

随后，两人一言未发。直到本突然发问，打破了沉默：“对了，昨天晚上你去那幢屋子敲门时，里面有家具吗？”

“压根儿看不清，那个小女孩就提了一盏灯，她身后一片漆黑，我根本看不见。”

本摇了摇头，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搞笑的事了。”

“对我来说，最搞笑的是房屋经纪人，他告诉弗隆先生那屋子有幽灵。他理应知道，没人愿意住这样的屋子啊。”

“这个不好说。”本说，“有些人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再说了，那个男人不愿意这事见报，要不就没人租了。他觉得如果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也许他们中间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也说不通，”杜纳笑着说，“据我所知，人赶不走幽灵，幽灵赶人才是。”

“啊，说得对！”本赞同道。突然，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来掏去，接着叹了口气，沮丧地坐回凳子。

杜纳慌乱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天哪，”本伤心地说，“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念沃特伯里，它一直陪伴我左右，我常常带着它外出，跑腿的时候总是跟它聊天。”

杜纳涨红了脸，话也哽住了，看上去十分不安。

“我，我猜我应该告诉你实话，本。”杜纳说。

“什么实话？”本问道。

“沃特伯里在那个屋子里。”

“在那个屋子里！”本大声叫着，连邻座的男子都转过头看他。

“是的，”杜纳难过地说，“昨晚我们看见那屋子里的灯光之前，你把沃特伯里递给我了，你应该是忘记了吧。我把它攥在手里，然后去敲的门。那个女孩的爸爸让她关门的时候，我想这背后的故事肯定很有趣，于是我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然后，我——”

“你到底在乱说什么？”本问道，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杜纳。

“我假装系鞋带，其实我鞋带没松，”杜纳解释道，“我把沃特伯里放到门槛上，看着它爬进那屋子里去了。”

“不会吧！”本依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杜纳，“为什么呢？”

“我想着，等到那个男人气消了，我们还有个再去那儿的理由。”

“你是说，再去看小女孩吗？”本问。

“不是！我才不想看什么小女孩呢。我要找出那个地方的特别之处。”

“那屋里只有沃特伯里！”本满是惊讶地说。

“非常抱歉，本，真的！”杜纳说，“我当时心里想，也许我们可以征得里面的人的同意，这样我们就可以进去找沃特伯里了。”

“但是万一它爬出窗户，爬到草丛里，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它了！”本哭着说。

“可以的，我们可以找到。”杜纳充满自信，“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你还记得我的狗强普吗？在伊登伯勒的那只？”

“当然了，我记得。”本说，“但这跟沃特伯里有什么关系呢？”

“听我说完，”杜纳得意地说，“强普能发现世界上所有的乌龟或蛇。因为在伊登伯勒的米勒河和迷失湖周围，有成千上万的乌龟和蛇，强普都能找到它们。”

本来了兴趣，问：“强普找到它们做什么呢？”

“哦，它只会朝着它们叫。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把强普带过来，如果带过来了又该把它养在哪儿呢？”

“嘿，兄弟！”本激动地说，“可以放在我家。”

杜纳也兴奋了起来，问道：“你爸妈不介意吗？”

“不介意！他们甚至察觉不到，家里人多着呢。”本说。

“人多？”

“兄弟姐妹，”本解释道，“我有十六个兄弟姐妹。”

杜纳听后一脸惊讶，接着却又流露出羡慕和敬畏的表情。

“你有十六个兄弟姐妹？真的吗？”

“我发誓，”本淡定地说，“但有一部分人现在不住这儿。有些结婚了，有些搬去别处了。我爸之所以给我起名叫本杰明，是因为我在家里排行第十七，又是礼拜天出生的，跟本杰明·富兰克林一模一样。这也是我在报社工作的原因，为成为作家和出版家而努力。”

“真的吗？”杜纳睁大了双眼，他已经将强普的事完全抛到脑后了。相比之下，本名字的由来、他的十六个兄弟姐妹和本要成为富兰克林一样伟大人物的志向更能引起杜纳的兴趣。

杜纳崇拜地问：“你开始创作了吗？”

本一言不发，看起来像在说服自己下定决心一样。过了一会儿，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故意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知道《穷人理查德年鉴》吧？”

杜纳咬着嘴唇想了又想，他决定坦白承认自己不知道。而在此之前，杜纳却打算告诉本自己听说过这本书，但最后，他并没有这样做，他选择说实话。

“没有，好像没听过。”杜纳谦卑地答道。他觉得，这样的坦白应该搭配这种语气。

“你竟然不知道《穷人理查德年鉴》！”本惊呼，“怎么会？几乎所有人都读过这本书。本杰明·富兰克林写的，里面几乎涉及所有事情。我也正在创作类似的作品。”说完，本把那本笔记在杜纳眼前晃了晃，便放回了口袋。

“天哪！”杜纳也同样低声说道，“我可以看看吗？”

“这个……”本看上去有些尴尬，“我还没写多少呢，昨天才开头。”

“可以看看你写了什么吗？”

“好吧。”本不太情愿地将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递给了杜纳。只见上面潦草的字迹写道：“周一。单只溜冰鞋跟一双溜冰鞋一样好使——当地上没有冰的时候。”

杜纳琢磨了好一会儿，随后便笑得前仰后合。“啊，天哪！”他说，“写得太好了！”

片刻之后，杜纳突然止住了笑声，问道：“但是，既然地上都没有冰了，那为什么还要说溜冰鞋呢？”本把笔记本放回了口袋，长着雀斑的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哎！”他说，“什么事你都要琢磨个所以然，是吗？”

“我喜欢思考，”杜纳坚定地自我辩解道，“我觉得很有趣。如果有困扰我或是无理由的事情，我都喜欢调查到底。问你这样的问题，是我太蠢了。我觉得你写的东西真的很有趣。”说完，杜纳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笑了几分钟后，又一次回归沉默，而杜纳则陷入了异乎寻常的沉思中。

“你要知道，”杜纳打破沉默，说道，“我能想办法把强普接过来，寄养在你家，这样它就可以帮我们解开那幢屋子的秘密了。”

“我的天哪，”本说，“一只狗怎么解开秘密？”

杜纳为了印证他的说法，解释道：“有一次，几个人抢劫了伊登伯勒隔壁镇——克林顿镇的银行，强普帮忙抓住了抢劫犯。”[3]

“不会吧！”本惊讶不已，“真的？”

“真的。”杜纳说，“还有一次，我去长岛海峡的帕蒂·塔布斯阿姨家玩，强普帮忙解决了一道谜题，帮助帕蒂阿姨摆脱了麻烦。”[4]

“啊，你开玩笑的吧。”本怀疑道。

“没有，我没有。”杜纳说着，突然他表情一亮，说：“看！弗隆先生来了。”

“天哪，”本看着《晨报》塔楼上的大钟说，“我要回去工作了，这样我才能在一点前来这儿提醒他去上班。别忘了跟我说说抢劫的故事。”

“好的。”杜纳说。本便向办公室跑去。

第四章 急召强普的电话

索克·弗隆迈开步子，慢慢走向坐在长椅上的杜纳。他看着本跑向报社的身影，自言自语道：“他真是精力旺盛！”

当索克走到长椅前时，杜纳抬头恭敬地说：“弗隆先生，下午好。”

“别别别，”索克说，“这么恭敬的态度，我都要得动脉硬化了。”他用力坐了下去，杜纳吓得紧盯那长椅，生怕它被坐塌了。索克接着问杜纳，眼里满是真诚：“听着，杜纳。你看我像多少岁？给你一个提示——美国独立战争可没我的份。”

“啊，天哪，弗隆先生，”杜纳窃笑着答道，“我可猜不准。”

“试试看嘛，”记者先生说，“纯粹为了好玩。”

“好，好吧。”杜纳突然眼睛一亮，问道，“那您参加过美西战争吗？”

“哦——”索克长叹一声，拍了拍额头，闭上嘴巴嘟囔道，“我要是有牙齿，我就咬你了！美西战争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还不到三十岁呢！先不说这些，你赶紧把我这一身老骨头都卖给捡破烂的去吧！”

“哎呀，弗隆先生，真是对不起，我觉得猜年龄是件难事。”

“我知道是难事，”索克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我一直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里，十岁那年搬到城市，而十五年后再回到镇里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我离开时就觉得一只脚都已经迈进坟墓的人居然还是身强体壮的中年人。你说的没错，猜准年龄真的很难。假如我一直这样闲逛，你猜我参加过美西战争也不为过了。本今早有没有去检查那屋子？”

“去了！”杜纳立马接过这个问题，因为絮絮叨叨的弗隆先生已经把杜纳说得晕头转向了。

“那这次开门的是什么东西——精灵夫妇吗？”

杜纳笑道：“不是，没人来开门。屋里没人。”

“哦，卡纳万先生！哦，卡纳万先生！”索克用歌曲《加林格与珊》的调子唱着，但听上去很不开心。

“卡纳万先生是我的老板。”索克看上去为难极了，于是他向杜纳解释道，“跟他解释那屋子的事情时，我最好还是闭上我的大嘴巴吧！这个也先放在一边，到时候再说吧！擦个鞋，怎么样？”

“好的！”杜纳便放下了箱子，好让记者先生架脚。索克小心翼翼地把脚放了上去，接着便往后一靠，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杜纳彻底刷好鞋面后，往上面挤了点液体清洁剂，然后擦干净。接着，他又刷了一遍，又挤上清洁剂擦了一次。这下，鞋面亮得都能映出杜纳的脸了。于是，杜纳用刷子拍了拍记者的膝盖，说：“另外一只脚，弗隆先生。”

“嗯？”索克眨了眨眼睛说道，“如果你再让我多睡一分钟，我俩的晚餐就是十磅[5]重的鲑鱼喽。”

“什么？”杜纳不解，随后又大笑道，“啊，我知道了！您做梦正钓鱼呢。天哪，我喜欢钓鱼！”

“我也喜欢。”说完这句，索克又接着抱怨道，“我怀疑，卡纳万先生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您不会真的认为他会开除您吧，弗隆先生？”杜纳忧心忡忡地问。

“我认为？”索克说，“可爱的小朋友，我百分之百地确定他会开除我。”说完，索克又打起了盹儿。

杜纳赶忙抢在索克睡着前说：“那么，弗隆先生……”

“嗯，杜纳。”索克回应。

“我现在已经创业了，您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银行可以借我一美元五十五美分呢？”杜纳问。

索克·弗隆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说：“一美元五十五美分！这么多钱你到底要拿来干什么？”

杜纳吞吞吐吐地答道：“那个，我的狗——强普在伊登伯勒，我，我就是很想它，仅此而已。”

“那你想怎么做呢？去伊登伯勒把它接过来？”

“啊，不，我没时间。”杜纳郑重其事地回答，“但如果我有钱，我就可以打电话去品德勒先生的店里——他是我们伊登伯勒唯一一个有电话的人——请他替我问问布茨先生，可不可以用他的小货车帮我把强普带过来。但是我需要付汽油钱，因为布茨先生很老了，也没有多少钱。”

“布茨先生是谁？”索克问，“我猜他肯定跟我一样老。”

“哦，他比你老上四五十倍。”杜纳这样回答，试着弥补之前的错误。他接着又说道：“在伊登伯勒，布茨先生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他是一个木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这里来进货。如果我承担汽油钱，他可能会考虑过来买点什么吧。他是个大好人。”

“我明白了。”索克说完，便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杜纳一会儿。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本杰明·富兰克林吗？”

“哪一个？”杜纳问。

索克笑道：“难道有两个吗？”

“您看，一个是名人，还有一个在您的办公室工作呢！”杜纳说。

“这次我要引用不在我办公室工作的那位富兰克林的话。”索克说，“他说过：‘借债是痛苦的开始。’他还说过：‘一个人若不懂珍惜所得，便只能一直埋头苦干。’我最喜欢第二句话，光是想想干活干到头都抬不起来，我就觉得瘆得慌。”索克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我猜卡纳万先生会搞定这件事的。”

“但是，弗隆先生……”话刚说出口，杜纳又打住了。他本打算告诉弗隆先生沃特伯里的事情，还有一些对那屋子的疑惑，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说了，因为弗隆先生也不一定明白。

“听着，杜纳，”索克眼睛一亮，说，“也许我的银行可以帮帮你。”

“天哪，弗隆先生，”杜纳开心地说，“您也投资银行，我都不知道。”

“通常我是不参与的。”索克回答，“但有的时候我会小试一把，呃，在发薪日之前。我有个叔叔投资银行金融业务。”

“哦，我明白了。”杜纳虽然这样回答，但其实他没听懂。

索克继续道：“我也是有点闲钱的时候才会去投资，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吧。”

“好的，先生。”杜纳恭敬地说。

“你再快速地给我擦三次鞋，然后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给我擦四次。我提前预支你的薪水，一美元五十五美分。这样你就可以给品德勒先生打电话，也可以支付布茨先生的汽油钱了。”索克说，“然后呢，你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啦，因为我不收利息。”

“为什么，弗隆先生？”杜纳说，“太棒了！但是您确定您要擦那么多次鞋吗？”

“我确定！”索克点点头，还打了个响指。他说：“几分钟前突然想起来，我买鞋的时候，售货员告诉我每天要擦三四次，不然它们就坏了。我一直打算这样干的，但我忘了。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就会跟我一样健忘了，杜纳。”

“呀，弗隆先生，”杜纳开心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您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老。”

说完，杜纳将弗隆先生闪闪发亮的鞋子放回箱子上。接着，他的胳膊飞速地来回运动，开始了第二次擦鞋。索克·弗隆用更舒服的方式蜷进了公园的椅子里，闭上眼继续睡觉，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擦到第四次的时候，杜纳的胳膊已经很酸了，但更困扰杜纳的是，每次让弗隆先生换脚的时候，都要硬着头皮叫醒他。有一次，弗隆先生正打着呼噜，杜纳叫醒他，让他换只脚。弗隆先生睁大眼睛，说道：“孩子！是场战车竞赛啊！要不是我的马不争气，我肯定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超过宾虚[6]了！”

“啊，弗隆先生，您做的梦真是有趣！”

“梦，”索克接道，“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杜纳想了半天，他刚想问个明白，弗隆先生却又睡着了。

第四次擦鞋刚刚完成，有个人在杜纳身边停了下来，接着杜纳就听见本的声音：“弗隆先生，时间到了。”

“啊？”索克挣扎着醒来。

“就快到一点了。”本说，“弗隆先生，您今天最好不要迟到。我听见卡纳万先生正和波图格尔编辑说您呢，好像很生气。”

“真的？”索克说，“那他肯定是在赞美我喽？”

“是，是的。他说您是报社里最优秀的记者，但是——”

“剩下的就不用在意啦，本杰明。”索克说，“我知道，他会说他对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天哪，他就是这么说的，弗隆先生。”本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以前就这样说过。”索克笨拙地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给了杜纳一美元，又数了六十美分给他。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弗隆先生。”杜纳说，“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儿等您。”

“好的，希望我明天能来。”说完，索克又递给本一枚硬币，说：“明天见啦，孩子们。”

索克刚走开，本就惊呼道：“天哪！你擦一次鞋，他给了这么多钱？”

“不是，是十六次。他提前付了十六次擦鞋的钱，这样我就可以打电话给品德勒先生，就能承担布茨先生的汽油钱啦。”杜纳解释道。

“哦，兄弟！”本急切地说，“你确定布茨先生会把强普带来？”

“百分之百确定，我们去哪儿打电话？”

“我们报社大厅里有电话亭，去那儿吧，现在就去。你记得号码吗？”

“啊，天哪，我不记得。”杜纳说，“不过你说，如果让接线员帮忙接通伊登伯勒的品德勒小店的电话，可以吗？”

“唉，我也不清楚。”本也不太确定，他说，“也许她都不知道伊登伯勒在哪儿。”

“那电话公司里总会有人知道品德勒先生的电话，”杜纳十分肯定，“他们不可能在品德勒先生店里装了个电话，然后又把它忘了吧。”

“有道理，”本说，“我们过去问问吧。她到处找找，肯定会发现的。”

于是，两个男孩穿过公园，走进报社，杜纳往电话里投了五美分。杜纳详细地解释了品德勒先生的小店位置，接线员告诉杜纳，可以帮他接通电话。

“你叫什么？”接线员问。

“杜纳。”

“杜纳先生？”接线员又问。

“不，就是杜纳。”杜纳说完，就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接线员不要再提问了。

接线员说：“请稍等，杜纳先生。”杜纳向她道了谢。

杜纳等了很久，电话亭里变得酷热难耐。于是他把门推开了一点，本便伸头问道：“怎么样？”本压低了声音，不想打扰杜纳和电话那头的谈话。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杜纳也小声答道，“里面好热。”

“四十美分，谢谢。”接线员的声音突然传来，杜纳吓了一跳，手里的零钱掉落一地。他悲叹一声，想弯腰捡钱，但电话亭太小了，他根本弯不下去。

杜纳推开门，本又把头伸了进来。杜纳像疯了一样一边指着地上的钱，一边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的钱掉地上了。

接线员笑着跟另外一人说：“请稍等。”

“好了好了。”本把钱递给了杜纳，杜纳急忙说道。

“四十美分，谢谢。”

杜纳往钱箱里塞进一枚五美分，一枚十美分和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接着就听见接线员说：“谢谢，现在帮您接通。”而这个时候的杜纳慌乱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品德勒先生，你好。我是杜纳。”

“嗯？谁？”品德勒先生不满地问。

“我是杜纳，品德勒先生。”杜纳又说了一遍。

“谁？什么？你要干什么？快说！”品德勒先生大声吼着，而杜纳也被吓得不知怎么回答了。

但杜纳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品德勒先生，我是杜纳。我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我打电话来——”

“哦，是杜纳！”品德勒先生大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孩子，你过得如何？”

“我很好，谢谢您，品德勒先生。您好吗？”品德勒先生的声音让杜纳想起了伊登伯勒，还有那里的碧绿草场和潺潺小溪。

“反正没生病。”品德勒先生笑着说，“你有事吗？”

“我想请您帮忙带句话给布茨先生，可以吗？”

品德勒先生咯咯笑道：“你自己跟他说吧，他就站在我旁边呢。”

“哦，谢谢您，先生。”杜纳说。

“杜纳，你好呀。”电话里传来了布茨先生温柔的问候，“你是从那边打来的电话吗？”

“是的，先生。”杜纳骄傲地说，“我想问问您，最近几天会不会过来呢？”

布茨先生慢吞吞地回答道：“这个嘛，我准备明天去那儿，给自己和品德勒先生买点东西。我们刚刚正在聊这事呢。”

“啊，那太好了！”杜纳说，“您介意把强普一起带过来吗？没有它陪伴，我真的很寂寞。我愿意付汽油钱。”

布茨先生轻声笑道：“你乐意替我付油钱？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那强普呢？”杜纳着急地问，“您会带上它吗？”

“我不介意。”布茨先生说。

“告诉安妮姑妈，我会把强普寄养在朋友家。她会告诉您怎么做的。”

“没问题，杜纳。”布茨先生说，“我明天过去，大概下午到。”

“谢谢您，布茨先生，再见。”杜纳说。

“再见，杜纳。”

杜纳挂上电话，推门走了出去，虽然他没有告诉本布茨先生同意带强普过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本激动地问：“它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杜纳说完，两人便兴高采烈地走出报社大楼，往广场走去。

可惜，这股高兴劲儿在两人到达广场后便消失了。只见弗隆先生垂头丧气地坐在之前杜纳为他擦鞋时他坐的长椅上。

本说：“他肯定是被开除了！”

“哦，天哪。那卡纳万先生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杜纳说。

两人慢慢吞吞地走向弗隆先生，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打扰弗隆先生，而当看到弗隆先生冲着他们笑了时，两人便立马跑了过去。

“天哪！弗隆先生，卡纳万先生把您开除了吗？”本问。

“你怎么知道的？”索克用手捂住胸口，悲惨地说：“我——一个浪费珍贵时光去看棒球赛，而不去完成本职工作的人——注定要在这公园的硬板凳上消磨我这无用的时间。”

“呀，弗隆先生！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本怯怯地问。

“意思就是，如果我昨天没去看那可恶的棒球赛，今天就不会被开除了。”

“啊，所以他真的把您开除了，弗隆先生？”本问道。杜纳却一言不发，他满脸愁容，在地上来回蹭着自己的鞋。

“是的，”索克承认，“而且他说，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不过他每次开除我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特殊的工作要完成，然后他就会打电话给我，加薪请我回去。这样的安排我还是非常满意的。”

杜纳停住了脚下的动作，抬头说：“弗隆先生，您给我的钱，我花了四十五美分给布茨先生打电话，但是剩下的我可以还给您。你丢了工作，这些钱您肯定用得着。”

“我当然不要！”索克给了杜纳一个真诚的笑容，“我总不能穿着破鞋去找工作吧？所以你应该坐下来，在我去找工作前，再给我擦四次鞋。”

“遵命，先生！”杜纳说完，索克便伸出了脚，本也赶忙去工作了。

索克·弗隆心情愉快地闭上双眼，杜纳又一次挥舞起刷子来。

然而，杜纳在擦鞋的时候，脑袋却飘走了。他觉得很忧虑，因为索克·弗隆丢了工作，因为他觉得为此他也负有一定责任。于是，杜纳下定决心要解开幽灵屋的谜团，帮弗隆先生找回工作。

第五章 弗金斯先生的建议

第二天下午，离一点还有十五分钟，杜纳和本并肩坐在弗隆先生擦鞋时坐的长椅上。

他们几乎没有聊天，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在暗自祈祷，祈祷昨天发生在弗隆先生身上的事都是假的，祈祷十几分钟后，弗隆先生就会从广场那头走来，赶在上班前在椅子上小憩一下。

然而，塔楼上的钟慢慢走向一点，钟声终于敲响。他们明白，祈祷根本无济于事。他们明白，卡纳万先生并没有打电话让弗隆先生回去上班。

“他是个大好人，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这么难过。”杜纳说，“我敢肯定，卡纳万先生在想明白之后一定会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

“想明白什么？”本不解。

“唉，就是他要想明白嘛。”杜纳回答道，“他自己说的，弗隆先生是最好的记者。”

“我也肯定他会后悔。”说完，本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接着说：“啊！他已经忘记自己把弗隆先生开除了！就在我出来之前，有人给卡纳万先生打电话。他挂了电话之后，跟自己的助手吼着说：‘等弗隆来了，让他去造币厂找一个叫麦克哈切特的人，多挖点假钞新闻的材料来。’”

“假钞新闻！”杜纳说，“什么意思？”

“我难道没告诉你一伙人制造十美元假钞的事情吗？”本漫不经心地问。

“你没告诉我！”杜纳的眼睛瞪得跟茶托一样大，他搞不清楚十美元的假钞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他尝试自己琢磨出结果，因为本的样子好像在说，所有人都知道十美元假钞长什么样。过了一会儿，杜纳坦白了：“我从来没见过十美元假钞。我没见过多少钱币。”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也不想看见。”本说。

“到底十美元假钞是什么？”杜纳无奈地问。

“啊，我以为你知道呢。”本承认，“我也是听到办公室记者们聊天，才知道这回事的。我觉得特别有趣才听下去的。”

杜纳坐在椅子上，显得局促不安。他说：“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好吧，你知道政府印发的正规十美元是什么样子的吧？”本问。

“知……道……”杜纳迟疑地回答，“但我不记得了。”

“哎呀，天哪。如果我们有一张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给你看了。”

“一美元的可以吗？”杜纳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是弗隆先生昨天给我的。”

“可以。跟十美元纸币差不多，只不过它是一美元，上面印的图案也不太一样。”本说完，两人便凑到一起，仔细地观察杜纳手上的这张纸币。

本继续道：“首先，世界上所有人都必须使用政府印发的纸币。”

“所有人？”杜纳问。

“所有人！政府对纸币做了特殊处理，造假钞的人掌握不了这种技术。”

杜纳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仍然困惑不解。

本接着说：“政府里面有人专门负责印纸币上的乔治·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或者其他类似人物的头像，还有这些细小的线条、字母等。他们——”

杜纳打断本，诧异地问：“他们在所有的纸币上都这样一张张地画吗？”

“我的天哪，当然不是。他们把图案刻在一块铁板上，叫作模板。这些人被称作雕刻师，他们利用先进的大型机器制作那些细小的线条，这样一来，除了他们，就没人能做出相同的线条了。”

“然后呢？他们做什么？”杜纳问。

“接着他们把模板放在印刷机上，就可以印出几百万美元了。然后政府把这些钱存放在安全的地方，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那谁在制造假钞呢？”杜纳问，迫不及待地想得到答案。

“估计是世界上最坏的人！他们不是好人。”本回答。

“但他们要干什么呢？”杜纳穷追不舍地问。

本接着说：“他们尽可能地找那些和政府使用的差不多的纸张。他们去偷，或者——哦，反正他们竭尽所能地去弄。”

“接下来做什么呢？”杜纳问。

“他们制作一个模板，跟政府用的那种差不多，然后就可以印纸币了。但是假钞看上去就不像真的，做工粗糙，而且每张纸币的印刷都会用到三四种颜色。政府印上去的那些小线条，造假钞的人弄不出来，因为他们没有那种机器。”

“那他们是怎么让别人相信那是真钱的呢？”杜纳问。

“弗隆先生告诉我说，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很粗心。别人递过来的钱，他们都不会仔细去看。”

“如果有人给我一张十美元，我肯定会认真鉴定！”杜纳说。

“我也会！”本说，“但是造假钞的人都特别坏。他们用假钱换真钱，这就相当于偷钱了！”

“比偷钱更恶劣！”杜纳说。

“你知道弗隆先生跟我说了什么吗？”本满是愤慨地问道。

“不知道，我应该是不知道。”杜纳回答。

“有个老奶奶在报社后面的拐角处开了小报亭，你知道吗？”本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好吧。有个造假钞的人用十元假钞在老奶奶那儿换回了将近十块的零钱。可怕不？”

“这是我听过的最过分的事情了，”杜纳表示同意，“弗隆先生知道是谁在造假钞吗？”

“不。”本说，“如果他知道的话，就可以获得一百万美元的奖励。美国特工处的人也在追捕这些人，连他们都找不到这些人。”

两个男孩沉默了几分钟，都在思考刚才的事情。直到本突然说：“啊！也许强普能找到这些造假钞的。你说过——”

“不行！”杜纳立马否决了这一建议，“他们都是危险人物，强普做不了这种事。”

“或者你帮帮它，它就会了。”本说。

“不行！”杜纳仍然态度坚决，“我只说过，它也许能找到沃特伯里。现在我跟你说，在强普来之前，我们要干点什么。我们应该去找那个想出租屋子的男人，问他是否同意我们去那屋子里找沃特伯里。”

本说：“哎，我超级想念沃特伯里，但我不太想进那屋子。为什么不等到强普来再说呢？”

“无论如何，我们先去问问。他的办公室在哪儿？”

本回应说：“他是弗金斯先生，办公室就在市场大街上，我知道在哪儿。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量进幽灵屋。”

“问问也无妨，我们总不能把沃特伯里丢那儿饿死吧。它现在估计就已经饿惨了。”

本满怀希望地说：“也许它爬出去了，强普就能在草地里找到它啦。”

“走吧！”杜纳说完，两人便朝着弗金斯先生的办公室走去。

当他们来到市场大街234号时，发现一楼的落地窗上印有这样的字：

奥维尔·P. 弗金斯

地产销售与租赁

两人透过窗户，看见有一个女人坐在一个好像笼子的空间里，“笼子”前面还开了一扇小门。另外一个女人正在飞速敲打着打字机，手指看起来就像在跳舞一般。还有两三个男人坐在桌子前，帽子向后斜戴着。屋内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杜纳和本的存在。

“你看见弗金斯先生了吗？”杜纳问本。

“没有。”本努力地张望寻找，“至少我没看见，可能在后面的办公室里。他那么胖，如果看见他了，我肯定认得出来。”

两人又透过窗户瞥了几眼后，杜纳下定决心，说：“好，我们进去吧。”

“好的。”本虽然这样回答，但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

杜纳和本站在那个打字飞快的女人面前，耐心地等着。几分钟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两人的存在，于是抬头看着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过，她好像还是跟刚刚一样，手指仍旧飞快地运动着，还有她正用力地嚼着口香糖。

“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女人笑着问道，嘴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我们，我们可以见弗金斯先生吗？”杜纳问。

“如果你想登记出租，我帮你就行了。”她笑着回应。

“哎呀，不是。我们只是想征求弗金斯先生同意，让我们去卡朋特大街777号的老房子里。”杜纳说。

女人问：“你们想干吗？”两人警觉地看着她，因为她突然不嚼口香糖了，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把口香糖吞下去了。

“我们想进去找一只乌龟。”杜纳看见那女人又开始嚼口香糖了，便松了口气。

“一只乌龟！”女人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她转身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说道：“比尔！这儿有两个孩子想去卡朋特大街的旧房子里找一只乌龟。你能想象吗？”

那个叫比尔的男人抬起头哈哈大笑，正准备开口说话时，一个脸色红润的魁梧男人出现在走廊上，眼睛瞪着比尔。比尔立马收敛了笑声，话也吞了回去，看上去十分滑稽。

“乌龟怎么了？”胖胖的男子看着杜纳和本，皱着眉头问道。

“他俩想见您，弗金斯先生。”女人回答。

“进来吧，孩子们，进来。”弗金斯先生的语气很愉悦，他蹒跚着走过去，替他们打开了柜台的门。

“谢谢您，先生。”杜纳说完，两人便绕过外部的办公室，走到位于后面的弗金斯先生的办公室。弗金斯先生跟在两人身后，小心地关上了门。

“坐下吧，孩子们，别拘束。”弗金斯先生缓慢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说，“现在来说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弗金斯先生冲着杜纳笑，杜纳于是鼓起勇气说：“我，我们就是想去卡朋特大街的那个老屋子里，希望得到您的允许。我们——”

这时，弗金斯先生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身体往前一倾，打断了杜纳的话。

“你不会是想去那幢幽灵屋吧？”弗金斯先生的声音嘶哑又低沉。

“是的，先生。”杜纳坚定地回答道，“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们去过，还看到了灯光。这是本，在《晨报》工作，是他告诉我幽灵屋的故事的。所以，那天我们看见屋内有灯光，就去敲门。当时我手里抓着本的乌龟——它叫沃特伯里——在我和开门的小女孩聊天的时候，乌龟爬进屋里了。我们想进去把它拿回来。”

“乌龟，嗯？”弗金斯先生说，“多大的乌龟？”

“很小，大概这么大。”杜纳边说边用手指比画了一下。

“哼！那给你们开门的小女孩是什么人？”

“先生，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杜纳回答，“她说她住在那里。我们只说了几句话，她爸爸就让她把门关上了。”

“你确定你看见她了？”弗金斯先生满是怀疑地问道，看起来一脸疑惑。

“哦，我确定。”杜纳说。

弗金斯先生严肃地问本：“你看见了吗？”

“没，没有。”本说，“但，但是我听到她说话了，还，还有她爸爸的声音。”

“真是有趣，”弗金斯先生说，“那屋子明明没有人住，后来你们有没有回去找那人，那人有没有让你们进去找乌龟呢？”

“是的，先生。”杜纳回答，“当天晚上，我们和弗隆先生一起又去了一次，但是没人开门。第二天早上，本又去敲了门，但还是没有人。”

“你瞧，”那屋子里除了奇怪的声响外，压根儿就没人。”弗金斯先生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也进去过一次。当时，我刚打开门，看见一个小女孩从走廊上穿过。于是我跟了上去，却发现她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去过那地方。不把里面的幽灵赶走，我是不会进去的。”

说完，弗金斯先生用力地擤了擤鼻子，整个椅子都发出嘎吱的响声。

杜纳开口道：“但是，弗金斯先生，我确信我看见那个小女孩了。我还跟她说话了呢。”

“然后你返回的时候，她并不在那儿，嗯？你第二次去的时候，她不在。那你怎么能确定第一次出现的就是她呢？”

杜纳脑袋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回答弗金斯先生。而且，杜纳觉得，再次强调自己看见了那个小女孩也是无济于事。

“不可以！”弗金斯先生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不准接近那屋子。我不允许。如果里面的幽灵把你们当中的一个捉走了怎么办？那又是谁的责任呢？”

弗金斯先生摇着头，还抬起手在头顶摆了两下。

“我的责任！”弗金斯先生继续说，“这就是租房子最大的问题之一。如果租客在屋内出意外了，我就要负责任，可是我也没办法控制幽灵啊。”

“可是，弗金斯先生，我们担心沃特伯里在那儿会饿死的。可以放点吃的进去吗？”杜纳问。

“那有什么用呢？幽灵会把食物吃掉的。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乌龟不吃不喝也可以活很久，它们无所谓的。有的乌龟还很喜欢饿肚子呢。”弗金斯先生又转向本，说道，“那天晚上和弗隆先生通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说你住在卡朋特大街777号附近？”

“是的，先生。”本回答。

“你家里有没有盆？”弗金斯先生问。

“哦，有的。我妈妈买了几个在家。”

“很好，把盆装满水，放在你家庭院中间。然后你就会在盆里看见你的乌龟啦！”

“真的吗，弗金斯先生？”本问道。

“千真万确。乌龟总是会往有水的地方跑，那屋子附近也没有水。”

“啊，天哪！弗金斯先生，太谢谢您了！”这下本更高兴了，因为他不用再昧着良心，说服自己无视弗金斯先生的意见，进屋去找沃特伯里了。

“好了，孩子们，我今天很忙，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还有，远离那幢房子。如果乌龟没有出现，那就再来找我。我给你们再弄一个。”

两个男孩再次谢过弗金斯先生。往外走的时候，本咧着嘴，笑得十分灿烂，而杜纳却若有所思，不停地回头看。直到他看见弗金斯先生站在里面看着他时，杜纳才快速地跟上本。

“天哪！”杜纳追上了本，就听见本说，“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人了。但是，他说如果沃特伯里没有回家，他就送我一只乌龟。这倒是挺好的。”

“是的，”杜纳表示同意，“他是好人，但是我不觉得他是个疯子。有些地方他表现得很奇怪。”

“啊，什么意思？”本忧心忡忡地问。

“那个，”杜纳犹豫不决地说，“哎呀，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们快去你家，去院子里放盆水。还是你要先去工作？”

“不用工作。”本说，“我今天下午放假。强普也可以在那盆里喝水。”

“这我就说不准了，强普的腿超短。”杜纳说。

“那要不我找个盒子给它垫脚。”

“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在温暖的阳光下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商店橱窗，一会儿讨论街边停着的各种各样的汽车。

当两人停下脚步，看着文具店橱窗里摆放的小物件时，杜纳突然想起本创作的年鉴，于是问他有没有写新的内容。

“只写了一行，”本谦虚地答道，“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一开始的时候，坚持一天写一点，以后就会容易一点。为了写作去写作，真的很难。”

“我可以看看吗？”杜纳礼貌地问。

“当然。”本暗自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说道，“我估计老是想着沃特伯里在那个屋子里孤零零地转悠，所以昨天才写了这些东西。”他把笔记本打开，放在了杜纳面前。

只见第二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星期二。不要把你的脖子伸出来，长颈鹿对乌龟说。”

杜纳一言不发，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道：“太棒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预见这些事情的。”

“哦，很简单。”本随口答道，俨然已经忘了几分钟前自己对写作的抱怨。突然，本诧异地抬起头，惊呼道：“什么意思？预见？”

“好吧。今天去见弗金斯先生的时候，我们没有做缩头乌龟，我们把脖子伸出来了，对吗？但这句话是你昨天写的，那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去见他，是不是？”

“哦。”本若有所思地回应。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继续往前走去。

当他们到达锡盘巷时，杜纳说：“你说弗隆先生在家吗？如果他在家，我就可以去给他擦鞋了，今天欠他四次呢。我不想越积越多，而且卖鞋的人跟弗隆先生说，鞋子不擦亮就会坏掉。”

“我们去看看呗，不过我猜他肯定在棒球场。”

于是，两人转过街角，来到索克·弗隆的公寓前。一抬头便看见守门人廷克先生闭着眼睛，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杜纳和本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琢磨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忽然，廷克先生睁开了眼睛，盯着他们。接着很快地嘟囔道：“他不在家。”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杜纳和本对视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廷克先生再次睁开眼瞪着他们时，两人迅速跑开了。

他们又跑回了街角，杜纳小声说：“天哪，他到底怎么回事？”

本大笑说：“弗隆先生说他像个蛤蜊，因为他的老婆只给他吃蛤蜊。我猜弗隆先生是开玩笑的吧。”

“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不给弗隆先生擦鞋也没关系，因为我可以把昨天的分到今天来。昨天我给他擦了八次。”

“哎呀，我们经过那个空屋子的时候，就沿着街这边走吧。”本说。

杜纳笑话本道：“不会有什么东西来伤害我们的。无论如何，我不相信有幽灵，你呢？”

“我的天哪，”本摇摇头，“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了。”

杜纳和本路过那幢旧屋的时候，它看起来像是邋遢的老妇人，正对着两人打哈欠。没人注意到两个男孩加快了脚步，除非有人正在那屋子里透过窗户注视着他们。

随后，两人便到达了本的住处——装着蓝色百叶窗的白房子。本跑去厨房，问妈妈可不可以借给他们一个洗菜盆。几分钟过后，本从屋子的一角飞速冲出来，跟杜纳说，妈妈同意了。

于是，本和杜纳在屋子的后面，也就是准备给强普睡觉的地方，找到了洗菜盆，并把它放在了后院的中心。接着又在院子里四处搜寻，找到一些砖块和石头，在盆的中央垒成一个小岛的样子。两人还在小岛的顶上放了块平整的石头，这样沃特伯里回来以后，就能够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了。然后他们又给盆里添满了水。

一切准备妥当后，本问杜纳：“你觉得这样能让沃特伯里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弗金斯先生说可以。我们要是能问问弗隆先生就好了。”

“如果沃特伯里没有回来，我们要怎么办呢？”

“我来告诉你吧。”杜纳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声说道，“如果天黑前沃特伯里没有回来，我们就去那屋子里找它！”

“哦——这样可以吗？弗金斯先生都告诉我们不准去了。”本说。

“可以，我们不干别的。带上强普，它立马就能找到沃特伯里。”

“我的天哪！”本小声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好像不太赞同这个提议。

“现在几点？布茨先生说他下午到。”

“不清楚，我要去厨房看看钟。没有沃特伯里在身边报时，真是讨厌死了。”

本说完便跑进了厨房，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对着杜纳喊道：“三点半了！”

“啊，天哪，我得抓紧时间走了。强普要是在西弗内斯夫人家没看见我，肯定特别失望。晚饭过后我把强普带过来。”

“七点左右过来。”本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挥手道别，“我会帮它把床收拾好的。”

第六章 戴着绿羽毛的男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杜纳突然想起来，昨晚忘记告诉西弗内斯夫人布茨先生今天下午会把强普送来。同时他也记得西弗内斯夫人说过不喜欢狗，而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惹西弗内斯夫人生气了，安妮姑妈肯定会不高兴。想到这些，杜纳跑了起来，他想赶在强普到达之前跟西弗内斯夫人解释清楚。

然而，当杜纳来到西弗内斯夫人的后院时，布茨先生的卡车已经停在车道上了。杜纳明白为时已晚，只能暗自祈祷西弗内斯夫人不要生气了。可是他却没有看见强普的身影，也没有听见它的声音，一个糟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也许布茨先生没能把强普带来。

杜纳在庭院里、卡车尾部到处搜寻都没有结果，便确信布茨先生没有把强普带来，心里越想越难过。他向屋子的后门走去，突然，一阵熟悉的吵闹声从布茨先生的卡车驾驶座传来。

紧接着的是一连串急促、尖锐的狗吠声，好像在说：“怎么？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快让我出去！”

杜纳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了布茨先生的卡车脚踏板，在一个特殊的箱子里发现了强普。箱子是布茨先生用木板做的，这样强普就可以从缝里欣赏车外风景了。杜纳在解布茨先生用皮带做成的门闩时，强普便把红色的舌头从木条的缝隙里伸出来，碰碰杜纳的手，在箱子里上蹿下跳，动作剧烈到整个箱子都快散架了。

“求求你了，别动！”杜纳开心地笑着，把这只皮毛蓬松的小苏格兰猎犬拉了出来。强普用舌头舔着杜纳的脸庞，不停地扭动，想让杜纳把它放下来。

于是，杜纳把强普放在了地上。它高兴极了，在后院里来回奔跑。跑得太快以至于转弯的时候都滚在了地上。于是它停了下来，四肢伸展着趴在地上，伸出红色的舌头，不停地喘着粗气。

而下一秒钟，强普又跳起来叫了四下，好像在说：“你——喜——欢——吗？”

西弗内斯夫人和布茨先生从后门走了出来，强普立刻跑过去，摇着自己短粗的尾巴，鞋扣般的大眼睛透过杂乱的黑色皮毛盯着二人。它还叫了三声：“汪！汪！汪！”西弗内斯夫人说道：“哎呀，它真是太可爱了！”

见到西弗内斯夫人的反应，杜纳松了一口气。不过，如果西弗内斯夫人没有用可爱来形容强普就更好了，因为杜纳知道，强普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它。要是西弗内斯夫人称赞强普是最凶猛的狗，那它肯定高兴极了。

“你好啊，杜纳！”布茨先生打招呼道，明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欢愉。布茨先生面容和善，笑起来的时候，光秃秃的头顶出现条条皱纹，白色的鬓发和胡子像跳舞一样。他说：“你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布茨先生，您好。”杜纳与他握了握手，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最后却只说出，“很高兴见到您和强普。”

“我知道你肯定会高兴的，它是个好伙伴。我和强普一路聊着过来的。”

“哎呀，真好！”西弗内斯夫人笑着说。

杜纳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说：“布茨先生，让我为您付汽油钱吧。我的擦鞋生意不错，所以我能付得起，您告诉我数额好吗？”

“好吧，我告诉你！”布茨先生摸了摸下巴，“我也不知道准确的数字，杜纳。我告诉你该怎么办。”

“好的，先生。”杜纳恭敬地回答。

“把这些钱好好存着，”布茨先生说，“等你回去了我们再算。再说了，你在这里，到处走走看看也需要不少钱呢。”

“好吧，那我就听您的话，布茨先生。”杜纳虽然语气迟疑，但他还是把钱包放回了口袋。

“布茨先生，我希望您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西弗内斯夫人说，“我经常听安妮提到您呢。”

“谢谢您了，女士。”布茨先生说，“我很想留下来，但是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

“安妮姑妈怎么样了，布茨先生？”杜纳着急地问。

“哦，她正一点点恢复呢。她的腰还是不太好，但会好起来的。我们每天都会去看望她好几次，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杜纳，她特别想你。我会把你的问候带给她的。”

“谢谢先生。告诉她，我给她挑好了礼物，回去带给她。”

“我会告诉她的，杜纳。”布茨先生笑着说，“不过，你知道我说了以后，她会说什么吗？”

杜纳摇摇头，因为他搞不清布茨先生脑袋里想的什么。

“她会说：‘我的天哪，你跟他说，把自己带回来就够了。’”说完，布茨先生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都已经爬上驾驶室了，他还笑个不停。

“再见，西弗内斯夫人！再见，杜纳！再见，强普！”布茨先生说完便踩下了油门。

西弗内斯夫人和杜纳齐声说了“再见”，而强普在布茨先生转弯的时候，绕着卡车不停地转。它一直跟着卡车走出人行道，最后叫了两声，与布茨先生道别。

杜纳走出院子去找强普，只见它昂首挺胸站在人行道上，来回摇头叫着，好像在说：“我在这儿呢！”

强普慢慢往回跑，杜纳将它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接着杜纳又把它放回地上，说：“快来，强普！”说完便往车道上跑，强普用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到了拐角处，强普试着急转弯，差点又没刹住，好在没有摔倒。杜纳坐在后门廊的台阶上，强普也蹲坐在他脚边，它摇来摇去的短粗黑尾巴发出信号说：“我已经在这儿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西弗内斯夫人在后门伸出头，看着他们说道：“难怪你那么想念强普，杜纳。它真是最可爱的小狗了。”强普叫了一声，表示知道西弗内斯夫人提到自己。

杜纳站起身，满是歉意地说：“昨晚忘记告诉您，我给布茨先生打电话让他把强普带过来。它会待在我的朋友本·富兰克林的家里，在卡朋特大街。”

“哎呀，杜纳！它也可以待在这里呀。”

“西弗内斯夫人，您真是太好了。但我跟本已经说好了。因为我把他的乌龟沃特伯里弄丢了，强普正好可以和本做伴。”

“天哪，一只乌龟？然后呢？没有强普陪着你，你难道不会孤单吗？”

“不，不会的，”杜纳说，“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杜纳知道，现在再提起西弗内斯夫人说过的讨厌狗的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杜纳突然想起强普的牵引带，于是便问西弗内斯夫人，布茨先生有没有将牵引带带来。

“没有。”西弗内斯夫人回答道，“他没提这事。”

“估计他忘记了。这里有没有绳子可以用，好让我晚饭后把强普带去本家？”

“这个，”西弗内斯夫人犹豫地说，“车库里挂着一条旧的晾衣绳，你可以剪一段。用多少就剪多少哦。”

“太感谢了，说不定我能找到短一点的，这样我就不用剪断晾衣绳啦。”

“你自己拿主意吧。”西弗内斯夫人关上纱门，“晚饭马上就好了。把强普拴好，就赶紧进来洗手吃饭。我找些剩饭菜来，这样它也可以在外面吃晚饭了。”

“好的，夫人。”杜纳心中庆幸，强普不会在西弗内斯夫人家久待。因为在本的家里，晚饭时候强普也可以进屋。而且一想到强普可以在桌子下面吃到各种掉在地上的食物，杜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七点刚过，杜纳在车库一边给强普解绳子，一边对它说：“现在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超级喜欢，因为那里有很多小孩。不过你一定要乖，不可以追赶他们的猫。”强普叫了三下表示同意，接着用后腿跳了起来。这样一来，当它落地时，就可以更加有力地拉扯牵引带了。

杜纳带着强普走出车道，西弗内斯夫人在身后喊道：“早点回来，杜纳。”

“好的，夫人。”杜纳也大声回应。

他们沿着纹灰路慢悠悠地散步，强普不停地拉扯牵引带，它昂起头不愿意错过这个陌生又新鲜的城市里的任何味道。每路过一幢屋子，强普都会仔细嗅嗅，接着叫上几声，回头看着杜纳，告诉他哪些屋子它不喜欢，又或者是哪些屋子里有狗狗。

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个面容善良的牵着大丹犬的矮个儿男子。那只狗比强普大十几倍，强普停下脚步，分开双腿，对着那只俯视它的大狗凶狠地狂吠。大丹犬对着强普嗅了嗅，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主人，好像在说：“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面容善良的男子对杜纳说：“你家的苏格兰犬不准欺负我的狗。”

“啊，先生，强普不会伤害它的。”杜纳笑着把强普往身后拉，它抓紧最后的机会又对着大狗吼了几声。

而当他们走到第六大街时，强普拉扯的力气太大，扯断了杜纳在西弗内斯夫人车库里找到的那根旧绳子。强普由于惯性头朝下冲去，几乎翻了个跟头。它挣扎着站了起来，从惊吓中缓过神后回头看了一眼杜纳，便沿着第六大街飞快地跑开了。

“强普！”杜纳对着它大喊，强普听见后到处张望，放缓了步伐。

“强普！快过来！”杜纳追了过去。

强普慢下来，改成快步走。它昂着头，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着，看起来十分自信。而当它回头看见杜纳跑得那么吃力时，立马低下头，像是把自己藏进胡子里偷笑。

杜纳赶了上去，一边给它重新系上绳子，一边说：“你到底怎么啦？你要是不那么用力地扯，绳子也不会断啊。”

他们重新出发了。杜纳突然想到，本用这条旧绳子牵着强普散步的时候，万一强普扯断绳子冲到马路上，很可能会被撞死。一想到这里，杜纳就担忧不已。于是他记起了昨晚路过的一家店铺，里面似乎售卖各类物品，从艺术创作用品、油墨到未上漆的家具和硬件设备都有。杜纳决定去那儿买一根新牵引带，这样就不必担心强普脱离本的控制了。

杜纳走到那家店门口，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于是推开门让强普进去，自己紧跟其后。营业员们都忙着接待店里的客人，杜纳便自己行动，去找宠物绳的位置。

踏入商店的时候，杜纳并没有在意强普嗅来嗅去的动作，因为不管去哪儿，这都是强普必做的事。而当它从嗓子里发出低吼声，后背的毛全部竖起来的时候，杜纳还是没有注意，他只是对强普说：“安静，强普。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然而，强普的低吼不久后变成了刺耳、尖锐的狂吠，它突然猛地跳起，挣脱了杜纳的控制。这时，商店里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它。

强普发现自己自由了，便急速冲向了距离它最近的男子。这个男子正站在销售油画颜料、油墨和其他艺术用品的柜台前。强普并没有咬他，只是用后腿跳来跳去，对着男子咆哮，最终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声。

男子吓了一跳，他的眼睛有些斜，隔着厚厚的镜片看向强普，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一群狼在追赶他一样。他倚着柜台不停往回缩，并伸脚踢向强普。这个时候，杜纳一把抱起了强普。

这下轮到男子咆哮了，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他对着杜纳吼道：“你的狗有什么毛病？小心我把它的头都踢掉。你怎么不给它拴绳子？”

“安静，强普！安静！”杜纳对着强普耳语道。强普也摇着它那短粗的小尾巴，伸出舌头想舔杜纳的脸，表示自己的歉意。

“先生，我希望它没吓着您。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了。您看，它拴着绳子呢。它跳得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绳子就被它扯掉了。它从来都没这样过。”

杜纳十分疑惑，他低头看着强普，像在质问它一样。突然，他想起来，强普以前也有过这种表现，但杜纳没有开口。

戴着厚眼镜的男子也没再说话，他瞪了杜纳和强普一眼后，就转过身继续购物了。

杜纳把强普放到地上，它老实地跟在杜纳身后，嗅着经过的所有物品。两三个客人弯下腰拍拍强普的头，强普摇尾巴向他们表示，它知道自己很棒，但同时它也很善解人意。

在店铺靠后的区域，杜纳找到了卖宠物口套、牵引带和其他用品的柜台。他用四十美分买了一条十分牢固的牵引带并系在强普的项圈上，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杜纳收起先前的那根旧绳子，好放回西弗内斯夫人的车库里。

强普知道自己戴上了新玩意儿，走起路来更加雄赳赳气昂昂了。快到店铺大门时，杜纳撞见了那个被强普吼的男子，他也准备离开，于是杜纳放慢脚步，假装玩弄柜台上的地球仪，他不希望强普再次乱吼一通。

杜纳看见那个男子出门后，沿着第六大街往卡朋特大街走去。过了一会儿，杜纳推开门，先让强普出去，自己紧跟在后。他们也走在第六大街上，与男子隔了几步路。男子突然掉头快步朝他们走来，就在这时，一阵强风把男子的毛毡帽吹走了，帽子顺着第六大街往下滚。

“我去捡！”杜纳冲着男子说，然后追了出去，强普也快步跟在后面。杜纳跑了大约五十英尺[7]才追到帽子，他边往回跑边想：“这样应该能弥补一下刚刚强普对他大叫的错吧。”

男子看起来很生气，他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向杜纳，一把抓过杜纳递过来的帽子，连谢谢都没说。杜纳更觉得惊讶了，因为男子并没有太在意帽子是否脏了破了，而是特别关心帽圈上插着的绿色羽毛。他拔出羽毛，仔仔细细地检查。在发现羽毛完好无损后，脸上的表情趋向缓和。

“别动！”杜纳对着开始闻男子裤口的强普说，但为时已晚。强普跳起后腿，又一次发出和之前一样的尖锐刺耳的叫声。

男子往后跳了一步，手里仍然攥着那根绿羽毛，对着强普说了一句杜纳听不懂的话。随后，男子转身回到了之前的店里。

杜纳站在原地，看着男子消失在店里，然后转向强普：“他到底怎么啦？”强普小声叫了一下表示回应，于是杜纳对强普说道：“你又怎么啦？”他疑惑地低头看着强普，过了好一会儿说：“好了，强普，趁我们还没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样疯狂，我们最好回伊登伯勒去。”

本·富兰克林正蹲在家门口，等待杜纳和强普。看见他们的身影时，他便立马跑出大门去迎接。本蹲下来和强普打招呼，强普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摇了摇尾巴，好像在说：“嗨，本！你是杜纳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天哪！它真胖！”本说，“它会什么动作吗？”

“它不会，我从来没教过，因为它自创了很多。”

“什么意思？”本问道。

“嗯……”杜纳说，“很难说明白，今天下午刚见到它的时候，它就展示了一个。每次离开它，不论时间长短，再见面的时候它都会那样做。它不会跑过来对着我叫，而是围着我绕圈。它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后就会翻跟头。然后它肚子贴地，四肢伸展着，下巴放在爪子上，就那样趴着看着我笑，表示见到我很开心。”

“真的？”本拍了拍强普，对它刮目相看。

“真的！”杜纳说。

“它还会做什么呢？”

“它不像别的狗那样叫几声表示肚子饿，它不是上蹿下跳，就是用后脚跳起来，高度能达到自己身长的一半。”

“它跳起来的时候也不叫吗？”

“不叫，它就是上下跳，上下跳，上下跳，直到我看够了，去给它弄晚饭为止。”

“感觉像是它自己挣来的晚饭。”本说，“还有别的吗？”

“有啊，过来的路上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我们看见一个举止诡异的男人，就跟弗隆先生家里住的廷克先生一样。”

“他脾气也很坏吗？”本问。

“比廷克先生坏多了！”杜纳告诉本他们是怎么遇上那个男子，强普朝他吼叫，还有男子的帽子被风吹走，以及那根羽毛的疑问。

“然后，”杜纳气愤地说，“他拿着羽毛，对着强普大叫，听上去就好像在对它施咒一样。”

“不会吧？他说话了吗？”

“说了，但我听不懂，应该是外语。”

“天哪，听起来是什么样的？”本问。

杜纳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把大概的发音记下来，到时候可以去问弗隆先生。”

本掏出笔记本和铅笔，杜纳绞尽脑汁，想找出几个发音相似的词语，最后他说：“我还是写下来比较好。”说完便拿过本的笔记本写道：A-W-S-O-O-S O-H H-O-E-S。

“我的天哪，他肯定是疯子，这根本不成句子。”本说。

“我也这么觉得，任何意思都有可能。对了！沃特伯里回来了吗？”

“还没有。”

杜纳沉默了几分钟，他看着强普陷入沉思。一开始，强普也会看着杜纳，但坚持不了一会儿就害羞地看向别处，杜纳叹了口气。

“唉，要是每次希望强普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我都能得二十五美分该多好！”

“为什么呢？”本问道。

“这样的话，我就有好多二十五美分了。我真希望它能开口告诉我，那男人到底对着它说了什么。”

“好吧，我猜它是做不到了，但是我觉得除了说话，它能干任何事。”

“哦！你爸爸有手电筒吗？我们可以借用一会儿吗？”杜纳问。

“哦——”本吸了一口气说，“我进去问问。”

第七章 说西班牙语的鹦鹉

当本从屋子里出来时，杜纳就知道他借到了手电筒。因为本不停地开关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黄昏很快被夜晚取代，夏日微风穿过卡朋特大街两边的榆树和枫树，发出阵阵叹息。空中的乌云掠过月亮，向人们传达着下雨的讯号。一道锯齿状的闪电划破夜空，随之而来的便是轰轰作响的雷声。

“天哪！”本没有底气地说道，“如果下雨了，我们还要去那个屋子里吗？”

“那就更好了！如果下雨的话，就不会有人去那边了。”

“可是弗金斯先生说的话怎么办呢？”本做出了最后的抗议。

“这个，”杜纳严肃地说，“因为弗金斯先生和那幢幽灵屋的出现，因为我们看见屋里的灯光，才让弗隆先生丢了工作。这不仅仅是关于沃特伯里，弗隆先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之一。我们应该解开幽灵屋的谜题，然后告诉弗隆先生，这样就可以帮他把工作找回来。”

“真的？”本迫不及待地说，“天哪，如果能帮弗隆先生把工作找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在报社的时候他帮了我好多。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可能都已经被开除了。”

两人牵着强普走上马路，他们沿着卡朋特大街走着。快到777号的时候，杜纳停住脚步，弯下腰对着强普说：

“听着，强普，我们到那个旧屋里去，你不可以叫出声，除非你找到了沃特伯里，明白吗？”

强普摇了摇短尾巴，表示自己明白了，接着又叫了三下。

“看懂它的思维方式了吗？”杜纳笑着说，“每次想让它叫的时候，只要跟它说不准叫就可以了。”

沿街的所有屋子都亮着温暖的灯光，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黑洞面前——像是怪兽丑陋的脸上缺掉的牙齿——这就是777号。破旧的百叶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风声像是在抱怨对踏过这片土地的不满。

杜纳和本站在街对面，看着这幢阴郁的旧屋。一道闪电挂着惨白的笑容划破黑夜，雷声在两人头顶轰隆作响，连那幽灵屋看起来都在低声抗议。

大滴的雨点穿过大树落了下来，强普拉扯牵引带，无声地抗议，杜纳低声说道：“快！地窖的窗户是开的，我今天看到了。跟着我！”

路灯照亮了他们过马路的身影，不一会儿，他们却又被黑暗吞噬，融进了那幢旧屋。

大雨倾盆而下，风也咆哮起来，杜纳和本带着强普急忙冲到屋子的前门廊避雨。

“窗户就在这下面。”杜纳轻声说，“我先进去找个东西给你垫脚。我进去以后，你再把强普递给我。”

“好的。”本小声回应，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兴奋，更说不上开心了。

杜纳把手电筒从窗户里伸进去，发现里面是个很小的地窖，想必是用来储存蔬菜和罐装食物的。墙边立着一排空架子，上面落满灰尘。杜纳关掉手电，把它放进口袋里。接着翻过窗台，顺着墙壁往里滑，只用两根手指扒住窗台。他深吸一口气，跳到了地板上。

杜纳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屋内的声音，但传进耳朵里的只有屋外暴风雨的咆哮声。

本急促呼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稍等一下，我找个盒子或别的东西给你垫脚，这样你就可以把强普递给我了。”

杜纳借着光把小房间扫视了一通，然后举着手电走到地窖的中间。蜘蛛网、灰尘、破家具和纸箱到处都是，但没有足够大的东西能让人站立。

过了一会儿，杜纳在火炉的后面找到了一个牢固的箱子，便立刻把它搬到窗户边。他把箱子平放在地上，然后站了上去，发现自己的下巴只能够到窗户下沿。

“嘿，本。”杜纳小声说。

没有人回应。

“嘿，本！”杜纳提高了音量。

“等一下！”本小声回答，“强普在扯带子，对着什么东西低吼呢，也许是沃特伯里。”

“它没有叫就不是！”杜纳说，“你快把它递给我。”

“好的，来吧，强普！”

杜纳感觉到强普湿湿的舌头舔着他的脸，便伸手接住它，小心翼翼地把它抬了进来。强普一接触到地面就开始研究那些低矮的架子，杜纳将手电朝上，照亮了窗户边本的脸。对于马上要加入到杜纳和强普的队伍，本看起来并不兴奋。

“快点，”杜纳低声说，“靠着墙壁滑到箱子上，我在下面扶稳它。”

“你，你不觉得我们应该留个望风的人待在外面吗？”本问道，“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吹口哨。”

“不用！这房子太大了，我们一起找会快一点。”

过了一会儿，本不情愿的双脚出现在窗台上，接着是本的腿。杜纳一边指挥一边扶稳箱子，直到本进入屋内。两人都站在原地听着声音，强普则在门边嗅来嗅去，接着便潜入了黑暗中。

“我在前面打手电。”杜纳说，“你牵着强普。”

“好。”本吞了下口水，狂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杜纳往地下室的中心区域走去，蜘蛛网布满了老旧的房梁，微风吹过，它们随风前后摆动，形成奇怪的样子。

本小声问：“你听见楼上有声音吗？”这个时候的杜纳正拿着手电寻找楼梯。

“没有，”杜纳说，“我猜上面不会有人的。”

“但，但愿如此！”本话音刚落，手电筒照出了沿着背景墙向上伸的楼梯。

然而，杜纳刚踏上快散架的楼梯，强普突然发出刺耳的吼叫声。两个男孩立马站得笔直，僵硬得像木板一样。

“不要叫，强普！”本紧紧拉住绳子制止道。杜纳把手电筒朝下，发现强普一边叫一边来回跳动，像在打太极一样。原来强普正对着一块挂在破箱子外面的碎布乱叫，看到这一幕，两人松了口气，都笑了起来。

等强普反应过来，它对着那块布又叫了一声，以此泄愤，随后便抬起了头。它那长长的胡须和鼻子，加上眼睛周围杂乱的皮毛，还有耳朵上盖着的灰色蜘蛛网，让它看上去像是戴了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面具。

“哈！快看它！”本偷笑说。接着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强普有些不好意思，左右扭动表示抗议。

“不要用你的鼻子闻来闻去，这样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傻了。”杜纳严肃地小声说道，“现在开始，安静点！”强普摆摆头，试着把鼻子上面的蜘蛛网抖掉。同时又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明明是你要我来的！”

两个男孩带着强普缓慢地爬着楼梯，生怕它坍塌。当他们走在上面的时候，老旧的楼梯嘎吱作响，抱怨着自己的不满。落满厚厚灰尘的蜘蛛网缠在杜纳和本的脸上、头发上，像是屋内的阴影伸出长长的手臂，用瘦骨嶙峋的指尖抚摸着他们。

楼梯尽头的门被锁上了，杜纳不得不撞向它。门吱呀一声向外开去，铰链发出抗议的声音，杜纳险些摔倒。手电筒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出去，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妈呀！”本小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滑了一下，”杜纳说，“等会儿。”说完，他跪在地上到处摸索手电筒，找到后便打开照向本和强普。他们正站在楼梯最上面一层，睁大眼睛探头看着。

“来吧，”杜纳说，“这儿压根儿没人，除非他们在楼上睡觉。”

杜纳拿着手电扫视了一圈，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厨房。除了一把坏椅子、一个生锈的炉子和架子上的几个空罐头外，房里什么都没有。显而易见，这里已经荒废多年了。

于是，本和杜纳踮着脚走进了隔壁房间，只有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用旧窗帘盖着的物体。蜘蛛网从陈旧的吊灯处连到木板封住的壁炉，结成了花环的形状，在手电筒照射下显现出不可思议的轮廓，看上去像是在诡异地舞动着。

“你，你说窗帘布盖着的是什么？”本看着舞动的影子，用极小的声音问杜纳。

“估计只是垃圾。”杜纳一边说一边充满疑虑地走了过去。他拉起窗帘布的一角，快速地往后一抛，一堆破损的物品显露出来。“只是垃圾。”杜纳松了口气，用脚尖在那堆东西里搅了两下。

随后，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空旷的客厅。前天晚上，本和杜纳就是在这里看见了光亮。接着他们去了走廊，也就是和杜纳聊天的提着灯笼的小女孩所站的位置。然而，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们又到走廊另一头的两个大房间里观察了一会儿，回应他们的却只有黑暗。地板上落满了灰尘，而上面的脚印随处可见。多数脚印似乎都指向走廊上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两人站在楼梯底部看着楼上，楼上一片漆黑，本小声说道：“也许小女孩和她爸爸住在二楼。”

“我不觉得这里有人住。”杜纳纳闷，那个小女孩到底为什么说自己住在这儿。同时他也不能理解，小女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本问道。他们站在原地使劲闻，满脸疑惑。

终于，杜纳笑着说：“这真是有趣，今早我还跟西弗内斯夫人聊到旱金莲呢，就是这个味道，旱金莲种子。”

“旱……旱……什么？”本问。

“旱金莲！是一种花的名字。”

“啊！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听过。”

“它们的味道不好闻。”杜纳低声说，“我们上楼看看吧。”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吗？”本小声问。

“我们还没找到沃特伯里呢。”说完，杜纳便走上楼梯。强普爬楼很艰难，因为台阶很高，又没有助跑，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就在他们爬到顶端，站在地板上听声音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开始的时候，屋内并没有任何声响。过了一会儿，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可怕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咯咯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的频率慢慢降低，最后变成了欣喜的欢呼，又或者是窒息的呜咽。

“啊——”本只说了这一个字，便飞速往楼下跑去。杜纳站在原地，一只手牢牢握住栏杆，另一只手攥紧手电筒。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杜纳感到后脖颈儿有种刺痛感，他想是不是自己的头发竖起来了。因为通常人们受到惊吓的时候，他们的头发就会竖起来。紧接着，身边传来了呜咽声，杜纳低头一看，发现强普背上的毛都立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兄弟，淡定。”杜纳跪在了地上，打开手电，用一只胳膊揽着强普，立刻又把手电关掉。强普透过布满蜘蛛网的杂乱皮毛看向杜纳，用它那鞋扣大的眼睛表示感谢。强普重拾勇气，准备叫出声的时候，杜纳小声说：“安静。”他抱紧强普，另一只手放在了它的鼻子上，示意它不能叫。

他俩在黑暗中等着那可怕的笑声再次响起，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后，杜纳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打开了手电筒，并往右边的开着门的房间走去。而这个时候强普用力把自己的牵引带往前扯，杜纳只能又提醒了它一次。

他们穿过一间方形的卧室，走进后面的另一间房内。两间房都是空的，除了第二间房的地板上躺着一根面包条。杜纳用脚把面包翻了过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似乎和几天前本·富兰克林胳膊下夹着的面包一模一样。这就奇怪了，因为他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面包。

杜纳和强普穿过一扇门，来到了卧室后面横穿整个屋子的走廊。此时，杜纳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呼声。他立刻把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却什么都没看见，而那阵呼呼声也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只有屋外的雷声和打在屋顶上的雨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杜纳带着强普穿过走廊，走到了屋子另一边的卧室里。刚踏进房内，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又出现了同样的诡异声音。

“普拉塔！普拉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次的声音有些沙哑，杜纳感觉到有毛发落在了自己头上。

而当杜纳退出房门，回到走廊时，他又一次听到了奇怪的呼呼声。突然，什么东西从他身边擦过，近到杜纳都能感觉到它经过时周围空气的变化。他来回扫着手电筒，忽然看见一个绿色物体从眼前飘进了一间卧室。

“安静，强普！听话。”杜纳听见强普发出低吼声，意识到它马上要叫了，于是对着强普说。

杜纳跑过走廊，强普尾随其后。他拿起手电照向卧室，就在这时，那个绿色的物体正好跑出门，从杜纳头顶飞过。杜纳举着手电不停挥舞，终于看清，那是一只绿色的鹦鹉！

“好吧，谢天谢地！”杜纳说完便放松地笑了起来。想起本一路跑出大门，杜纳心想：“唉，我不怪他。”

杜纳看着那只大鸟懒洋洋地飞来飞去，最后停在了门顶上。它蹲坐在那儿回应杜纳的注视，嗓子里似乎在发出咯咯的笑声。

“但是，它孤零零一只鸟在这儿到底是要干什么？”杜纳心想，“这是谁的鸟呢？”

杜纳的目光又落在黑暗中另一处通往阁楼的楼梯上，他走上前观察后发现，楼梯上有些脚印，脚印周围还散布着几滴蜡烛油。杜纳举起手电筒照着楼梯上方，确定沃特伯里不在那儿之后，他决定离开，去告诉本那个“幽灵”只是只鹦鹉。

杜纳和强普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那只鹦鹉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虽然杜纳已经知道真相了，但听到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

“哈斯塔——拉——维斯塔！哈斯塔——拉——维斯塔！哈斯塔——拉——维斯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鹦鹉在他们身后尖叫。

这一次，杜纳觉得更加惊讶了。那只鹦鹉说的居然是西班牙语！

当杜纳到达一楼玄关的时候，他挣扎了片刻：是回到地下室、该怎么来怎么去呢，还是像本匆忙离开时那样从大门出去呢？

杜纳检查了大门，发现装的是弹簧锁，从外面关上后就会自动反锁。于是，杜纳关掉手电筒，带着强普走到门廊处，轻轻关上了大门。

雨已经停了，月亮时不时地从往西边去的乌云里探出头来。杜纳和强普加快脚步，走过石子路，走到了大铁门前。正当杜纳拉开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街对面的大树后面冲出来，朝着他们跑来。原来是本。

“哦，天哪，看到你出来我真高兴！”本的声音仍然在颤抖，“我出来之后发现你没有跟上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你肯定会跟在我后面的。你，你没出来，我就想起弗金斯先生说的话，说我们俩有一个要被幽灵带走。那，那个，到底是谁的笑声？”本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堆话。月亮刚好从云层里露了出来，杜纳看见本的眼睛已经瞪得跟月亮一样大了。

“我敢打赌，你猜一万年都猜不出来谁在笑。”直到这一刻，杜纳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现这个真相的瞬间，有多么安心。

“你看见了？”本紧张地问。

“看见了，它还碰了我！”杜纳窃笑着说。

“是什么？是，是幽灵吗？”

“是一只鹦鹉，就是一只绿色的大鹦鹉。”

“一只什么？”本大叫。

“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杜纳情不自禁地笑出来，“你知道我出来之前它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本小声问。

“它说：‘哈斯塔——拉——维斯塔。’”

“那是什么意思？”本不解地问。

“意思是‘快回来’，”杜纳郑重其事地说，“是西班牙语，我去长岛的帕蒂·塔布斯阿姨那儿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渔夫教我的。”

“快回来！”本用嘲笑的口吻说，“给我一百个亿，我都不要再回那屋子里去！”他抬头看了一眼旧屋子，打了个寒战说，“回我家去吧，光是站在这儿我都没法忍受。”

他们两个各怀心事，在卡朋特大街上慢慢走着。直到走到本家大门前，本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只鹦鹉！一只鹦鹉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唉，我也不知道。”杜纳严肃地补充说，“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你会发现其实这件事挺有趣。我们去那屋子里找沃特伯里，没找到沃特伯里，竟然找到了一只鹦鹉！”

“哦！”本说，“强普有没有发现沃特伯里的踪迹？”

“没有，”杜纳回答说，“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发现它的痕迹。之前我猜沃特伯里也许从破损的窗户爬出去了，但是所有的窗户都很高，它不可能够得着。所以，它肯定出不去，可是它又不在屋里。”

“或许有人捡到它，”本猜测，“把它带走了。”

“对，”杜纳说，“可是会是谁呢？那里除了我们，不会有人去的。”

“但是你在那里还跟一个小女孩聊天了呢，而且弗金斯先生也说见到过她，但是后来把她跟丢了。”本一头雾水，摇摇头又说道，“那儿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地方了，把我都搞糊涂了。”

“我也被搞糊涂了。”说完，杜纳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他大声说道：“如果弗金斯先生听见的奇怪响声是鹦鹉发出的，那就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怎么会呢？那只鹦鹉现在应该饿得半死了！”

“啊！确实是。”本赞同道。

“对！”杜纳突然说，“一定有人给鹦鹉喂食，因为我在一楼的某个房间里看见了吃剩的面包。”说完，杜纳又想起来什么，变得兴奋起来。他问本：“你记得我第一次在广场见到你的时候，你手里拿着的面包吗？”

“当然，”本笑了起来，“那是弗隆先生的主意。”

“你在哪里买的？”杜纳急切地问。

“街角的一家小面包店。”

“现在还开着门吗？”

“这个时候早就关门了，”本说，“怎么了？”

“因为我在那屋子看到的面包和上次你手里的面包一样，”杜纳急忙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中间细长、两端尖的面包，开那家面包店的人说不定知道鹦鹉的主人是谁。”

“天哪，是这样的！明早我们在广场碰面，一起去面包店问问。”

“好的，”杜纳说，“你说弗隆先生明早会去广场吗？我明天要给他擦八次鞋。而且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他，还想跟他说鹦鹉的事。”

“如果我们告诉他幽灵屋里奇怪的声响就是那只鹦鹉发出的，他能把工作找回来吗？”本问道。

“唉！我觉得不行。”杜纳慢吞吞地说，“但肯定会起到一点作用的。”他低头看了看老实坐在身边的强普，说，“天哪！赶紧让强普去睡觉吧。我也要赶紧回去了，不然西弗内斯夫人又要担心我了。”

“好的，我已经把它的床弄好了。进来看看吧。”

他们进门往后院的小屋走去，强普的卧室就在那里。本拿过手电筒照向某处，他在那里堆放了六七个麻袋。杜纳解开牵引带，强普二话没说，直接走了过去，蜷在麻袋上。接着，它又站起来，左右观察了三遍之后又一次躺倒。它蜷起身，头枕着一只爪子，眼睛半睁着，好像在说：“好了，你们能帮我把灯关了吗？你们不想睡觉就不睡，但不要打扰我睡觉！”

第八章 杜纳和本寻根溯源

第二天早上，都过了十点了，杜纳都还没去广场，因为西弗内斯夫人在早餐后给他安排了许多差事。

当杜纳来到广场时，已经有五个男人站好队，等着擦鞋了。其中一位胖胖的男士让杜纳想到了弗金斯先生。杜纳犹豫是否应该告诉弗金斯先生，他再也不用为卡朋特大街777号房子的事担心了，因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就是房间里的那只绿鹦鹉。他最后决定在告诉弗金斯先生之前先和弗隆先生好好谈一谈。

杜纳刚擦完第五位客人的鞋，本就朝他走了过来，于是他俩坐在长椅上，回顾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那家卖给你奇怪面包的店？”杜纳在和本谈话的间隙问道。

“那是一种法国面包，”本说道，“午餐之前，大概十二点，我都不能离开。卡纳万先生今天出奇的暴躁。”本咯咯地笑着说，“他之所以恼怒还是因为开除了弗隆先生。我听到他对一群记者说，他们花一辈子也写不出弗隆先生只用十分钟写出的故事。”

“好吧，我就在广场这儿等到你准备好为止。”杜纳说道。

“好的。”本说着站了起来准备去完成他的差事。他还没走几步，就转过身子匆匆往回走。“快说！”本叫道，“还记得昨晚那间房子里那种古怪的味道吗？你说像旱什么来着？”

“旱金莲。”杜纳接着本的话说了出来。

“对，就是那样，”本兴奋地说道，“不是只有那一种味道，它闻起来还像打印机的油墨。我是说，那间房子有一股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今早我不得不去印报纸的地方，一进门我就想起那房子里奇特的味道了。”

“或许闻起来真的像打印机油墨味。”杜纳坚定地说，“但闻起来也像旱金莲，我只是不知道旱金莲究竟是什么味道。”

“好吧，”本妥协道，“我也不知道旱金什么的是什么味道，也许闻起来和打印机油墨一样吧。”

“我猜它俩是同一种味道。”杜纳赞同道。

“好吧，我耽搁了这么久，该走了。”本说道。

“赶紧回去吧，”杜纳露着牙齿回复道，“十二点见。”

杜纳站起来在广场上四处寻找需要擦鞋的顾客，恰好这时看见索克·弗隆不慌不忙地朝自己走来。杜纳朝他挥了挥手，索克咧着嘴笑了笑，冲着杜纳挥挥手让他过来，然后自己缓缓地往长椅上坐下。当杜纳走过来的时候，索克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弗隆先生，请抬起您的右脚。”

“是你啊，杜纳。”索克说着抬起了右脚，费劲地放在杜纳的擦鞋箱上，“有什么事吗？”

“天哪，弗隆先生，有太多的事要和您说了。”

杜纳如此热切的回答引得弗隆先生睁开了眼，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纳知道，只要弗隆先生主动睁开眼，就只是短暂的一瞥，就表明他对别人告诉他的事极其感兴趣了，于是杜纳兴高采烈地向弗隆先生讲述起先前的下午和晚上他和本经历的一切。

杜纳讲述期间，弗隆先生不止一次地大笑起来，杜纳不得不停下来，因为笑声让他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更别说去思考了。笑声之余，听着杜纳的叙述，索克先生眼神中透露出对他的钦佩之情，尤其是当杜纳说到昨天晚上第一次发现是鹦鹉在叫，就急着想要告诉自己这件事。

“您要知道，弗隆先生，那只鹦鹉竟然会说西班牙语！”杜纳郑重其事地说道，“它在说‘快回来’，说得是那样清楚！它说的就是西班牙语，您说对不对？我在别人那里听到过。但是在那之前，那只鹦鹉第一次叫喊着，嘴里叫着‘普拉塔！普拉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它说的也是西班牙语吗？”

索克·弗隆搓了搓下巴思索起来。“哼！普拉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对了，它应该说的就是西班牙语。它大概说的是‘布拉达’，在西班牙语里是‘银子’的意思，也是‘钱’的另一种说法。现在告诉我——我善于推理的小语言家，为什么一只鹦鹉嘴里会叫着钱这个词呢？又或者说，它要钱做什么呢？”

杜纳看上去十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它想要干什么。”他说，“但是，您想想，弗隆先生，您不觉得我应该先去弗金斯先生的办公室一趟，告诉他房子里有只鹦鹉吗？”

“不，不要告诉他，孩子。”索克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最好离那堆肥肉远点，他看上去臃肿，但他可不是傻子。虽然他戴着顶破旧的巴拿马草帽，脑子可清楚呢。他让你离那间屋子远点可不是和你开玩笑，他不让你去那里的原因才是当前的头号问题。”

“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您可以写一篇关于幽灵屋的有趣小故事，就写弗金斯先生房子里的‘幽灵’竟然只是只鹦鹉，卡纳万先生一定会喜欢您写的故事，您的工作也就找回来了。这个城市可没有哪家报社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了。”

“写一则独家新闻啊？”索克突然眼睛一亮。他注视着杜纳，男孩正对他右脚上的鞋进行第四次擦拭，他说：“好吧，我的擦鞋小能手，或许你在那里真的发现了些什么。你说中午要和本一起去那家面包店弄清那只鹦鹉是谁的，是吗？”

“是的，先生。”杜纳回答道，“他们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好吧，反正也没什么坏处。”索克说道，“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你问完了就来我公寓这儿，把他们告诉你的说给我听。我和一只猴子约好了谈工作的事情，两点之前我赶不回来，但是我想知道面包店里的人提供的线索是否有助于解开这个谜题。”

“您是说和一只猴子约好了见面，弗隆先生？”杜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哦，那只是打个比方，杜纳，”索克边说边笑，“我要见的可不是只真猴子。他虽然是个总编辑，但他的所作所为跟猴子一样，因为他要你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就餐，再按时洗干净自己的脖子任人宰割。他很像卡纳万那个老男人，冲别人大吼大叫，甚至连拨弄头发的动作都如出一辙。”索克摇了摇头，又加上一句，“但是他这样或许是因为身上有虱子吧，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到底有没有。”

“你要告诉我什么啊，先生？”杜纳问道。

“他身上到底有没有虱子。”索克回答道，“再见，杜纳。”

“再见，弗隆先生。”杜纳回应道。

十二点刚过不到几分钟，本乘电梯下楼，杜纳已经在报社楼下等着他了。他俩互相点了点头，相视一笑，一言不发地走出大楼，然后穿过六条街道来到卡朋特大街。

“咱俩可以先去我家，来个三明治、一杯牛奶，然后带上强普。”本说话间他俩已经走在了卡朋特大街上。

“哇，那可就太棒了。”杜纳说道，“但是那样的话不就要给你妈妈带来很多麻烦吗？”

“她不会放在心上的，”本回答道，“她总是把各种问题都考虑在内，因为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但他们经常会赶着饭点回来。”

他俩来到卡朋特大街906号，走进这间不大的白色房子。本将杜纳介绍给妈妈以及本的八个，又或者是十个年龄各不相同的兄弟姐妹认识。

除了参加过的一次派对外，杜纳记不起来自己还有哪次在一间房子里见过如此多的孩子。他们坐在房间的各个方位，看起来都十分开心，这让杜纳感觉像是在开派对。

每个人都吃了三大块由切碎的白煮蛋混杂着蛋黄酱、盐、胡椒和花生做成的三明治，喝完两杯牛奶，分了一个大得惊人的巧克力蛋糕，因此，富兰克林太太笑着说：“你们整个下午都不会觉得没力气了。”

“哇，那真是棒极了，富兰克林太太。”杜纳赶在带上强普出发去面包店前说道。

强普嗅到了巧克力蛋糕的味道，于是不停地上蹿下跳，直到本说“哦，我想我们应该给它也分一块，否则我们别想到达目的地”，才消停下来。本跑进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强普接连吃了好几大口才吞下去。强普扯了扯拴着它的牵引带，那意思像是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等什么？”

他们沿着卡朋特大街走了约半个街区，然后转到一条叫切斯特纳特街的交通繁忙的大道上。切斯特纳特街上汽车、卡车来来回回疾驰而过，因此杜纳紧紧地抓住拴在强普脖子上的牵引带。

“还要走多远啊？”转弯的时候，杜纳问本。

“穿过大街，那个拐角处就是了。”本边说边指给杜纳看。

他俩在角落里一直等到路上的车辆少了一些，然后本说道：“咱们走吧！”于是本、杜纳牵着强普沿着路边走。一辆体积庞大的黑色汽车正沿着路减速行驶，像是要找地方停下来，然而这辆车却突然开到了路中央径直朝着本他们冲了过来。

本这时正看向别处，压根儿就没看见车，杜纳也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辆车。汽车飞速驶来。

“小心！”杜纳尖叫道。与此同时，杜纳一手推开了本，本失去平衡，躲过一劫。杜纳的另一只手夹起强普向着本的侧后方扑过去，汽车从杜纳身边驶过，左前方的车轮刚好擦过杜纳的脚。

杜纳能听到街角处两个妇女的尖叫声，男人们嘶哑的叫声，以及刹车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

行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俩搀扶起来。一名警察拦下了那辆已经开到远处角落里的黑色汽车，严厉地斥责司机，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哪，我们还活着。”杜纳冲另一名警察说道。正是这名警察扶他俩站了起来，并仔细查看他俩是否被汽车撞伤，需不需要叫救护车前来援助。

两个男孩都被吓得面色发白，好在他们并无大碍。本擦破了膝盖，杜纳也在倒地时擦伤了手肘。

“你们俩跟我过来。”警察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严肃地说道。汽车附近围满了围观的人，司机没法打开车门。“我会好好教教他，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杜纳抱着强普，本温顺地跟在他身后，但是他俩没法走近那辆车，因为围观的人都聚在车周围打量着车里的驾驶员。

“闪开！闪开！”警察大声吼道，“都闪到一边去。你们以为是来这里开大会？”

人群迅速散开了，就剩下肇事司机和零星几个围观的人。警察冲两个男孩使了个眼色，说道：“要换作是我，我就起诉那个司机。他要是有驾照也不会干出这事。”

接着杜纳就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肥胖男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杜纳惊叫道：“怎么会这样？竟然是弗金斯先生！”

弗金斯先生惊魂未定，循着声音把目光转了过来，警察已经把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了他。当发觉叫他的竟是杜纳时，弗金斯惊得睁大了眼睛，接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说道：“别告诉我，我差点儿从你俩身上碾过去，是吗？”

“您的确差点碾过我俩，弗金斯先生。”杜纳说道，“但好在我俩并没有受太大的伤。我擦伤了手肘，本擦破了膝盖。”

“为什么要他俩起诉我，长官？”弗金斯先生说道，“我和这两个孩子熟着呢，我宁可撞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去撞他俩啊。我——”

“我可没说你不会撞他俩！”警察用一种十分厌恶的口吻回答道，“我说的是你应该去幼儿园之类的地方好好学学怎么开车，你对大伙的安全来说可是个大麻烦。”警察转过身又对杜纳说，“你俩还打不打算告他了？”

“哦，不，先生！”杜纳回答道：“弗金斯先生可是我们的朋友。”

“那就这么结了！”警察说完又气冲冲地冲着仍旧在一旁围观的人群咆哮道：“都闪开！都闪开！腿脚不灵还是怎么着？”

弗金斯先生看着他俩，从车里爬了出来，站到两人身后，杜纳此时也将强普放回了人行道上。弗金斯向他俩解释说自己本打算把车停在路边，脚没踩在刹车上，而是踩在了油门上，于是车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您没有先挂空挡吗？”杜纳疑惑地问道，“布茨先生让我在他家院子里开卡车时，总是告诫我熄火停车之前一定要先挂空挡。”

“的确该那样，”弗金斯先生笑着说，“我本该那样做，我一定是忘记了。我就说吧！真是——”

强普朝着弗金斯先生猛扑过去。为了躲避强普的纠缠，弗金斯向后跳去，庞大的身躯砰的一声撞在了自己的车上。

“快停下来，强普！”杜纳大叫着用力拉扯拴着强普的牵引带，强普被杜纳向后拉翻在地，但是强普迅速翻过身来，用后腿支撑着站立起来，继续朝着弗金斯先生尖厉地狂吠起来，直到杜纳又一次用胳膊将它抱起来，好让它安静下来。

“说实在的，我也不能太过责怪它，”弗金斯先生说，“换作是别人要从我身上碾过去，我也会是那样的反应。”

“强普只是兴奋过头了，”杜纳解释道，“它在此之前从未来过城市。我想，它只是弄不清楚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弗金斯先生说，“它真的从未来过城市？好吧，它算得上是一只非常棒的狗。告诉你我会怎么做吧，我要出十美元把它买下来。”

弗金斯把手伸进裤子口袋，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在杜纳眼前晃了晃，以此来打动他。

“我可不卖它！”杜纳愤怒地回答道，“给我一百万我也不卖。”

杜纳盯着弗金斯先生手里的十美元钞票，发觉他脸上呈现出奇特的表情，于是杜纳很快便忘记了刚才的愤怒。杜纳看到弗金斯将十美元塞进了口袋，又把手塞进更靠里面的口袋拿出钱包，拽出两张五美元的钞票。

“要么这样吧，”弗金斯说，“我可没有一百万，但我可以给你十美元现钞。拿着吧。”接着他拿着两张五美元的钞票在杜纳鼻子下晃了晃，“我一直都想要一只苏格兰猎犬，大多数狗都没什么灵性，但是我还是喜欢它们。”

“您真是太好了，弗金斯先生。”杜纳这样说是因为他感觉到弗金斯先生试着对他们更加友善，毕竟弗金斯先生差点碾过他们。杜纳知道弗金斯先生并不是真的打算买下强普。“但是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它卖了。”

“好吧，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弗金斯先生说，“要是我的狗，我也不会把它卖了。”弗金斯先生又转而问本，“你的乌龟回家了吗？”

“还没有，先生。”本急切地回答道，“我们还在院子里安放了一个浴盆，但它就是不回来。”

“好吧，或许它只是累了。”弗金斯先生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我告诉你怎么做吧。如果到了明天它还不回来，你明晚找个时间来我家，我送给你一只和原来一样的乌龟。”

“您说的是真的吗，弗金斯先生？”杜纳问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您住在，住在哪里啊？”

“艾普格莱德大街328号。”弗金斯先生回答道，“我拿一张名片给你，地址就写在背面。”

“谢谢您，先生。”本说着把名片塞进口袋里。

“好了，孩子们，我现在得走了。”弗金斯先生说着爬进了他的汽车，发动引擎，“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先别走，先生，弗金斯先生！”杜纳和本异口同声地说。

他俩注视着弗金斯先生，就听见车的轮胎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只见弗金斯先生的汽车猛地冲出了路边，险些与和他同方向行驶的汽车撞个正着。

“我的天哪！”杜纳惊呼道，“他这样非要了别人的命不可，这可是我见过的最烂的驾驶员了。”杜纳焦虑地揉了揉胳膊肘，目光仍停留在弗金斯先生驾车离去的方向，直到汽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了目光。接着杜纳低下头，久久地注视着强普，本也因此变得不耐烦了。

“喂！”本叫道，“你是要睡着了吗？要是咱俩还想着去面包店查查情况，最好动作快一点，要不然我就该迟到了，我可不想被解雇。”

“天哪！”杜纳叫道，“我忘了你还得回去工作。”杜纳仔仔细细确认了一下道路情况。“现在看起来安全了。我们走吧。”

他们迅速穿过切斯特纳特街，闲逛着来到靠近街角的面包店。“这里有最棒的饼干，”本一走进店里就小声地对杜纳说道，“我去买点饼干，这样咱俩来这儿就说得通了。”

“就这么干。”杜纳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柜台后面的小女孩脸上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杜纳从她的表情里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孩就是那天晚上，当杜纳敲门想要进入卡朋特大街那间幽灵屋时，为他开门的那个人。

小女孩和杜纳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小女孩的脸立刻变得像自己身上穿的裙子那样红。过了好一会儿，女孩试着问道：“你需要什么吗？”

本并没留意到小女孩和杜纳二人的反应，因为他一心只想找到陈列窗里摆放着的，他最喜爱的那种饼干。

“我要两块糖浆饼干，谢谢。”本回应小女孩的话说道。要是有人仔细听就会发觉他在说“谢谢”之前还说了句“真是美味啊”。

小女孩取来了饼干，装进袋子里递给了本，另一边，杜纳则是想着怎样去收集线索，考虑如何开口向小女孩打探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可是杜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小女孩的话却让形势峰回路转。

“我猜咱俩再一次见面，你一定感到很吃惊。”小女孩说着摇了摇头，扮起了可爱。

“天哪！我的确觉得很吃惊。”杜纳说着咯咯地笑了，小女孩也同他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跑到那间屋子是要干什么啊？”杜纳接着问道，“你并不住在那儿，是不是？”

“我的确不住在那儿，”小女孩说着脸又红了起来，“我就住在这儿。”

“那么，为什么当时你说住在那儿呢？”杜纳郑重其事地问她。

“因为我当时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小女孩回答道，“我爸爸也责备我压根儿就不应该给你开门，我们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里。我们——”

“你好！”本喘着气说，他再也没法保持沉默了，“你和她认识？”

“算不上认识。”杜纳回答他，但这并不妨碍杜纳将女孩介绍给本认识。“这是我的好朋友，本·富兰克林。”杜纳介绍说。

“我叫玛丽娅，”小女孩回答道，“玛丽娅·桑切斯。”

“哦，你爸爸开了这家面包店，对不对？”本问玛丽娅。

“是的。”玛丽娅回答他，然后又问杜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纳。”杜纳对小女孩说。

“杜纳！”玛丽娅重复道，“是个有趣的名字。”

“所有人都这么说。”杜纳也赞同大家的说法，“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间到那间屋子的。”

小女孩盯着杜纳的脸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说：“我早该告诉你的，我们去那里是为了找回我的鹦鹉。”

“我的天哪！”本说道，“你见着我的乌龟了吗？”

“你问我见没见到你的乌龟？”玛丽娅问道，“我可没有看见你的乌龟，你的乌龟和我的鹦鹉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会没有关系，沃特伯里也在那间屋子里！”本对小女孩说。

玛丽娅摇了摇头，她看上去不知所措。杜纳解释道：“本的乌龟就叫沃特伯里。那天晚上我趁着系鞋带，把它放在了门槛上。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玛丽娅回答道，“我当时害怕极了，爸爸冲着我大喊大叫，所以我记得。”

“我系鞋带的时候本的乌龟爬进了屋子，”杜纳说道，“你难道没见着它？”

“我没看见，不骗你。”玛丽娅严肃地说道，“难怪人们说那间屋子快变成动物园了。”

“谁说的？”本和杜纳异口同声地问起来。

“就是那个出租房子的大胖子。”玛丽娅回答道，“昨天下午我去他的办公室，想问他我能不能进去找回我的鹦鹉。他就像发了疯一样，我害怕极了，就立刻从他的办公室跑了出去。”

“他也不让我们进去找沃特伯里。”杜纳对小女孩说。

“沃特伯里？”玛丽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们偏要叫它那个名字？”

“它是以时钟来命名的，”本回答道，“我靠它来告诉我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的解释令玛丽娅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你继续听下去。”杜纳辩解说事情总是会变得有些脱离控制，他自己也有些混乱了，“你的鹦鹉是怎么跑到那间屋子的？”

“它飞过去的。”玛丽娅回答道，“它原先都好好的，直到有一天它飞出了笼子，不知怎的飞向了街道。我追着它，只见它飞过卡朋特大街，刚好从那间屋子的窗户飞了进去。”

“从一扇打开的窗户飞进去？”本问道，“除了地窖，我没看到有窗户打开。”

“顶楼的窗户开着，”玛丽娅睁大了眼睛说道，“第二天就关上了。”

“天哪！”本惊呼道，“那里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那天晚上你去那里没见着你的鹦鹉吗？”杜纳问玛丽娅。

“我们找不到它。”玛丽娅说道，“我们找来找去，然后你来了，我们很害怕，因为我们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许可就进来了。这就是当你敲门时，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原因。”

“天哪，真是太有趣了。”杜纳缓缓地说道，“可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玛丽娅好奇地问杜纳。

“你们怎么会找不到你的鹦鹉，”杜纳说道，“它就在那间屋子里！”

“它在那间屋子里！”玛丽娅说着开始朝面包店后面的房间跑去，边跑边叫，“爸爸！爸爸！爸爸！”她打开门，一个系着面包师围裙、戴着帽子的矮胖男人出现在门口。

“爸爸！爸爸！爸爸！一天到晚就知道叫爸爸！”矮胖男人面带笑容地说道，“你怎么了啊？”

“爸爸！”玛丽娅边说边愉快地用她的小拳头在爸爸的围裙上捶了起来，“他们俩说我的鹦鹉还在那间老屋子里！”

“真的是你们说的那样？”桑切斯先生提高了嗓音问道，“你们看到了鹦鹉，是吗？”

“是的，先生，”杜纳回答道，“我们昨晚去那间屋子的时候见着了。它是不是会说西班牙语？”

“就是它！”桑切斯先生说道，“那就是我会把它买回来送给我的小玛丽娅的原因。当时一个男人向我走来，”桑切斯先生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说道，“他说自己有一只鹦鹉会说西班牙语。他还说自己没钱养活自己，更别说去养鹦鹉了。我说：‘好吧！我出价十美元！’于是那个男人说：‘就这么定了！我把鹦鹉卖给你！’”桑切斯先生摇了摇手，比画着，那就是他买回那只鹦鹉的全过程。

“我们说的是同一只鹦鹉，没什么疑问了。”杜纳说。接着，杜纳想要说什么，却由于过度兴奋，不得不在开口前大口地吸了三次气。

“快和我说说，桑切斯先生！”杜纳问道，“您是从那个西班牙人那里买了那只鹦鹉吗？”

“不，那可不是，”桑切斯先生说道，“他可不是西班牙人，他是个美国人。个子不高，眼睛有点毛病。”桑切斯先生又故意将额头弄出褶子，两只眼睛对在一起盯着鼻子下面。“就像这样！”他补充说。

“他是不是戴着一顶老旧的毡帽，帽带上还有绿色的羽毛？”杜纳喘着气，急切地问道。

“就是他！”桑切斯先生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

“爸爸！”玛丽娅叫道，“难道我们今晚不能去拿回我的鹦鹉吗？求求你了，爸爸！”

“那个男人让我们别去那儿。”桑切斯先生摆了摆手说道。

“别去那儿，玛丽娅，”杜纳缓缓说道，“我认为你不该去那儿。但我可以帮你把鹦鹉带回来。无论怎样，我都会试一试的。”

“你真的会帮我把它找回来吗？”玛丽娅说着又蹦又跳，还拍起了手。接着她又问道：“你们还想再要些饼干吗？”

“那再好不过了！”本说着，又转向杜纳，对他说，“我得回去工作了！”

两个男孩都对玛丽娅送给他们饼干表示了感谢，他俩离开之前，杜纳又从门口折返回来。“我想明早你的鹦鹉就会回来了，再见啦！”

“再见！”玛丽娅和父亲桑切斯冲他们挥手说。在他俩关门之际，他们看到玛丽娅和爸爸拥抱在了一起，就仿佛他们关于那只鹦鹉的所有担忧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第九章 船小不远航

两个男孩走在大街上，本看到街道对面珠宝店橱窗里的时钟显示的时间，于是对杜纳说：“都已经一点零三分了！我得跑着赶去上班了。”

“赶紧去吧。”杜纳说。本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的老板对于迟到向来难以容忍。

“我会把强普送回你家的院子，然后拿回我的擦鞋箱。”杜纳冲着本快速消失的背影喊起来。本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跑。

杜纳牵着强普，漫无目的地在卡朋特大街上前行。杜纳冥思苦想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本的家门前走了过去，他这才想起来要给强普拴上项圈，放回本的院子里，然后拿回自己的擦鞋箱。

做完了这一切后，杜纳再次向富兰克林夫人表达了谢意，感谢她为自己提供了三明治和蛋糕，然后出发前往广场。杜纳来到第六大街那家店铺，昨晚他就是在这儿买到了强普用的牵引带。杜纳透过窗子朝里面观察了好几分钟，最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他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个招待斜眼男人的售货员，当时强普对着那个斜眼男人一个劲儿地叫着。杜纳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当天那个售货员，等到售货员结束了对客户的服务，杜纳朝他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先生，”杜纳对售货员说道，“我，我想问你是否还记得我，我——”

“为什么我要记得你？”售货员略带不悦地打断了他。售货员很瘦，病恹恹的，看上去就像吃了东西，又没法消化。

“没有什么理由，先生，”杜纳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告诉你，昨晚我和我的苏格兰猎犬来过这儿，当时它冲着您接待的人狂吠，发出很大的噪声。我想，或许你会因此记得我。”

“哦，对，我想起来了，”售货员说道，“现在我记起你来了。为什么要我记得你？”

杜纳知道把对话延续下去会十分困难，因为售货员看上去并不高兴。杜纳冲他笑了笑，希望售货员也给自己一个善意的微笑，但是却没了下文。售货员就直愣愣地盯着杜纳，等着他开口说话。

“我想知道，”杜纳说道，“您是否记得那个男人买了些什么？”

“这是在做消费调查？”售货员好奇地问杜纳，“让我想想。他买了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和布伦斯维克黑，还有——你说，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是他送你来这儿的吗？”

“哦，不是，先生，”杜纳说道，“我——”

“那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售货员打断他说道，“他买了什么关你什么事？”

“好吧，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杜纳说道，“和我有些关系，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之所以想知道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售货员急切地想要知道。

“没什么原因，我想。”杜纳说着说着脸红发烫起来。“谢谢……谢谢您，先生。”杜纳说着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还好没撞到人。杜纳穿过门口，向后看去，只见那个售货员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或许把他当成了疯子。

杜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将打探到的消息草草地记在了脑袋里：那个斜眼男子买了“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以及一些布伦斯维克黑”。

杜纳快步走到广场，才想起两点左右自己要赶到弗隆先生的住处。于是折返回锡盘巷，按下了门铃。廷克先生走了出来说道：“他还没回来。”那样子就像是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的。

“我可以坐在台阶上等弗隆先生回来吗？”杜纳问。杜纳有些累了，脑袋里还有一堆问题需要解决。

“你想在哪儿坐都行。”廷克先生出人意料慷慨地回应杜纳。

“谢谢您。”杜纳说话间廷克先生就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杜纳坐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心里想着弗隆先生可别跑去看棒球赛，忘了回来见自己。杜纳一边等，一边想着斜眼男子在强普面前拔出羽毛时说过的话，好等到弗隆先生回来给自己解答。

温暖的阳光洒在杜纳身上，他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弗隆先生从街角走了过来，时间刚好是两点半。杜纳注意到弗隆先生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弗隆先生心情并不太好。

“你来啦，小家伙，”弗隆先生似笑非笑地说着，坐在了杜纳身旁，“你会以多少钱把自己的擦鞋箱出售给对它并不感兴趣的人？”

“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不会收您一分钱。您只要想用，什么时候都可以。”杜纳知道弗隆先生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工作才这么说。

“这才真叫分享财富。”索克说着在杜纳肩上拍了拍，“那么面包店里的人知道谁是鹦鹉的主人吗？”

“是的，一点也不假！”杜纳兴奋地回答道，“那只鹦鹉是他们的。他们从一个男人那儿买回来，它又从笼子里飞到了大街上。小女孩追着它，见到它飞进了卡朋特大街那间奇怪的屋子里。那个小女孩，也就是玛丽娅，和她的父亲桑切斯先生当晚去了那间屋子，想要找回鹦鹉。那天晚上我敲门进去，见到的就是他们父女俩。”

“原来是这样！现在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知道他们不是幽灵就可以松口气了。”

“可是事情还没完，弗隆先生！”杜纳说道，“他们并没有找到鹦鹉。他们找来找去也没在那儿找到它。”

“但是昨晚你去的时候那只鹦鹉却在那里，对不对？”索克笑着说，“或许他们去的那晚，它藏了起来呢？”

“它怎么可能做得到？”杜纳较真地说道，“天哪，您是说它把头藏进翅膀里？”

“就是那样。”索克目光闪烁着说。

“但是即使那样，他们也该看到它！”杜纳说。

“你说得有道理！”索克说道，“我们得找到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杜纳仔细思索了几分钟，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弗隆先生，来确定他是不是又在和自己开玩笑。这时杜纳想起了那个斜眼男子，于是把那个男人戴着有绿羽毛的帽子，以及在店里买东西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说的话听起来是什么样的？”索克问杜纳。

“AW SOOS OH HOES...”杜纳凭记忆艰难地模仿起来。

索克跟着杜纳一遍遍重复起那句话，摇了摇头说道：“毫无疑问，这是句西班牙语。”他又接着说，“因为J发H的音。我的西班牙语可没我的法语好，而我的法语又烂得可以。不过，你先等等——”

杜纳抬头看向弗隆先生，满心期待地等待着。

“现在，再给我一分钟。”索克说，他已经把单词编了号，一遍遍地尝试将它们重新排列在一起。接着他突然停止了排序，说道：“AW就是AU，SOOS代表SUS，而OH HOES指的是单词OJOS。意思是：‘在他眼里’。”

“在他眼里？”杜纳随着索克的话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说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可以和我一起探索，小家伙。”索克轻声说，但当他看到杜纳忧心忡忡起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好比我们向别人祝酒时说——祝你好运。又或者说，你连那个都没听说过吗？”

“我可不认为能应付得来。”杜纳说。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对弗隆先生讲述了早些时候去商店，从售货员那里打探到那个男人购买的物品的情况。

“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和布伦斯维克黑，是吗？”索克说道，“他也许是个印刷工，又或者做印刷生意。”

“也许是吧，”杜纳说道，“我还没告诉您桑切斯先生是从那个男人手里买的鹦鹉。那个男人的帽子上有一根绿色的羽毛，帽子被风吹在地上后，是我帮他捡起来的。我把帽子递给他，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帽子上的羽毛。强普又一次对着他狂吠的时候，他猛地拔出了帽子上的羽毛，然后说了句话，正是‘在他眼里’。”

“原来是这样，”索克笑着说，“可我仍旧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接着他停下笑声低头看向杜纳，“听着，杜纳，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我……我也搞不清楚，真的，弗隆先生。”杜纳缓缓说道，“但是我敢打赌那个男人和卡朋特大街那间幽灵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玛丽娅说她的鹦鹉从屋子顶楼的窗户飞了进去，但是我从未见过顶楼有哪扇窗子开着。一定有人打开了窗户，然后又关了起来。玛丽娅和她爸爸去的那晚，鹦鹉并不在屋子里，可昨晚它却在那里。或许他们父女俩去的那晚，鹦鹉仍旧在顶楼，他俩并没有上到顶楼。”

“那么昨晚你爬到顶楼了吗？”索克轻声笑着问杜纳。

“我也没有，”杜纳回答道，“但是我用手电筒朝楼梯照了照，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有人从楼梯上走过。楼梯尽头有一扇门，是关着的，但是一定有人将门打开，好让鹦鹉来到楼下。”

“你在那儿找到了些线索，”索克说道，“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哦，就这些了。”杜纳说道，“除此之外，我告诉过您，我们找不到本的乌龟，它不可能从那间屋子里爬出来，一定有人把它也带走了。”

“你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了，杜纳，”索克说道，“或许一个最简单的理由就可以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我也希望是这样，弗隆先生，”杜纳说道，“但是……但是还有些别的问题困扰着我。”

“你可以把那些问题都抛在脑后。”索克说道，“我也不是毫无用处，人们常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当然，三个人都不能是傻子！”

“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更让我觉得古怪，”杜纳说道，“本带着强普还有我沿着大街走着去面包店，弗金斯先生开着车差点从我们身上碾过去——”

“他真的差点撞到你们？”索克大惊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还好没受伤！”杜纳咯咯地笑着回答道，“我的胳膊肘擦到了，本摔倒在地，擦破了膝盖，不过我俩都没有大碍。当然，那不是弗金斯先生的错。他的驾驶技术的确不太好，我们更多的是被吓到了。”

“我早该想到你俩被吓得不轻，”索克问道，“但那又为什么让你困惑不解呢？”

“好吧，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杜纳急切地说道，“这件事发生以后，弗金斯先生从车里朝我们走来，强普就冲着他狂吠，那架势和当初遇到斜眼男子如出一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还有如此巧合的事发生。”

“好吧，”索克说道，“我觉得强普的反应合情合理。换作我是一条狗，我也会冲弗金斯那个怪家伙狂吠。”

“但那可不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杜纳接着说道，“弗金斯先生假装自己喜欢强普，从口袋里掏出十美元，想要从我这儿买走强普。那可是十美元啊！他开始就是想买下强普，于是我告诉他，即便给我一百万我也不会卖。接着弗金斯先生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手里的十美元，把钱塞回了口袋，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五美元的纸币。我觉得那是假钞。”

“我不明白那能代表什么，”索克说道，“或许第一张十美元钞票是他自己得来的，舍不得花。为什么你会觉得非常奇怪？”

“这么和您说吧，”杜纳说道，“我在想那些十美元的假钞可能已经在流通了。本几天前和我说，您从报社离职后的第二天，一个自称是麦克哈切特的人从造币厂打来电话想让您过去帮他们搜集信息。”

“他打电话找我！”索克说着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重新戴上帽子对杜纳说，“你知道吗，我的十万个为什么，我就知道只要我和你说了什么事，你总会给我带来点启发！”索克拿起了杜纳的擦鞋箱说道，“就把它放在门厅，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了。”

索克走回台阶，杜纳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弗隆先生？”

“我们去造币厂见见我的老朋友，麦克哈切特，”索克说道，“他是一名特工，有他在就能确保我在调查造假案上处于有利地位。卡纳万那个老男人就准备好屈膝向我求饶吧。那是肯定的——”索克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天哪，情报人员！弗隆先生！再也没有比这更吸引我的地方了。”杜纳叫道。

“快点把帆扬起来，我的水手，”索克说道，“我们要出发了！”他们朝着半英里[8]外的，位于联邦大楼里的造币厂快速走去。索克先生大步流星地在前走着，杜纳则是小跑着紧随其后。走了一会儿，汗水从索克的脸上流了下来，于是他放慢了脚步说道：“我们这么着急干吗？是你才让我对造假钞这件事如此激动不已，杜纳，让我走得如此匆忙。”

“我的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兴奋。”

“好吧，难道你对弗金斯和他的十美元的事，脑子里没有闪过疯狂的念头？”索克说道，“他可不是那种会造假钞的人。他会把一块完全被水淹没的土地卖给别人，但我觉得那就是他做事的底线了。造假钞的人可都是些危险分子，杜纳，你绝对不要被牵涉进去。这种事就连老桑迪·麦克哈切特都无能为力。”

“我的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对幽灵屋越来越好奇了。我——”

“你可以尽情地探索幽灵屋，”索克说道，“但是对于制造假钞这件事，就该交给麦克哈切特这样的人来处理。我们的老朋友富兰克林有一首短诗——可不是你的小伙伴富兰克林，切中要害：‘大船可冒险，小船不远行。’”

“天哪，说得太棒啦，弗隆先生，”杜纳说道，“再说一遍，求您啦，好不好？”

索克重复了刚才的诗句，又补充道：“不要认为你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可不是。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出色，我的孩子。”

杜纳对此并不确定，确切地说，他没搞清弗隆先生的意思，但是弗隆先生说话的语气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这让他觉得十分开心。一想到自己可以去造币厂，还能见到真正的特工，杜纳就开心到不行。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麦克哈切特先生的办公室，索克对他说道：“桑迪，我想让你见见这个小家伙，杜纳。对于你打击制造十美元假钞的犯罪团伙一事，他能帮得上忙。”

“您为什么这么说，弗隆先生？”杜纳忧心忡忡地问道，“我知道自己没法为麦克哈切特先生提供主意。为什么您要那样说？我……我……”

“别把他的话当回事，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边说边用力拧了拧杜纳的手，杜纳为那些和麦克哈切特握过手的造假者感到惋惜。麦克哈切特先生为造币厂的建造制定了基本方针，他不笑看着别人的时候眼睛就像两块灰色的冰。他从自己的办公桌旁抽出了一把椅子给杜纳，像对待弗隆先生那样对待他，这让杜纳又一次完全放松了下来。

当他们坐了下来时，麦克哈切特先生对索克说道：“你在报社又出了什么情况？我几天前打电话给卡纳万要他派几个人过来，帮我披露十美元纸币造假案件。结果派来的人又不懂英语，更别说写稿子了。为什么他不派你过来？”

“事情是这样的，”索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和卡纳万先生现在闹僵了，他觉得没有我他会把自己的路走得更好。就让时间来说话吧。”

“你是说他又一次解雇了你？”麦克哈切特问弗隆。

“情况就是这样，”索克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来你这儿。我想要你给我提供点内幕，就是关于造假案的，这样我就能带着独家新闻去卡纳万那里，让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会把故事精心构思好，这样就能深深打动他，要是他再次解雇我，我就再也不回去找他了。”

“我真心希望可以帮到你，索克，”麦克哈切特先生严肃而又缓慢地说道，“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说抱歉了，因为我并没有内幕。这群制作假钞的家伙十分狡诈，他们三年前开始仿造联邦储备劵。每过一年，不同时间，在全国各地，他们会拿出面值五千到一万美元的钞票用于流通，然后他们又会消失一年。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另外的五千到一万美元假钞就从美国中部、南部以及墨西哥流向全国。我们没有能力逐个搜寻，因此我们也查不到假钞的源头。”

“假钞一定制作得足以以假乱真吧？”索克问。

“你想象不到有多精致。”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着拉开了自己的抽屉对杜纳说道，“你想不想看看假钞长什么样，杜纳？”

“是的，先生。”杜纳的眼睛四处打量起来，眼里满是期待地回答道，“我真想看看假钞到底长什么样。”

“这就是了，”麦克哈切特说道，“它可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

他把印有大大的假钞字样的纸币放在桌上展开，索克和杜纳都伸着头看过去。

“我就说吧，”索克拿着纸币前后看了看说道，“做得可真好。”

“的确做得足以以假乱真，”麦克哈切特赞同道，“除非你了解真钞，要不你真的认不出来。”

“天哪！”杜纳说道，“我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我可从没见过真的十美元钞票，所以我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麦克哈切特和索克都大笑了起来，麦克哈切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钱包，找到一张印有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字样的十美元真钞，轻轻地拿出来，放在假钞旁边。

“我的天哪！”杜纳叫道，“我还是觉得假钞看起来更像真的。”

“说得对，的确是这样。”麦克哈切特说，接着又重复道，“不了解真钞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纸币上印的是哪位总统的头像，知道的恐怕只占五分之一。现在，杜纳，我要给你上一课。也许有一天会帮你避免金钱的损失。”

“你再把假钞和真钞按照我告诉你的方法对比着看。”杜纳听到麦克哈切特这么说立刻就准备起来，他觉得这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亚历山大的头像印刷得不够精细。”麦克哈切特先生指着说道，“他左耳没有被印出来，面部表情也过于僵硬，眼睛那儿也缺乏光泽。他的嘴只有一条很粗的黑线构成，嘴唇和下巴看起来一点也不自然。右前额的发线也没了，使得右前额看上去向后倾斜。穿着的外套左侧的翻领没有刻画好，显出浓重的印刷痕迹。衣领和脖子间也没有明显的界线。”麦克哈切特先生停下来，看向杜纳问道，“现在你知道怎么分辨了吗？”

“我的天哪，我想勉强可以吧，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困难了，除非那些足够聪明的人才能注意到所有的细节。”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麦克哈切特说道，“你怎么样，索克？”

“我和杜纳想的一样，”索克说道，“在我辨认这些钞票前，钞票上的人最好对我眨眨右眼！”

“好吧，就让我给你们指出一些更明显的不同之处吧。”麦克哈切特说道，“仔细观察汉密尔顿头像下面写着的名字，其中的字母太大了；位于头像右侧的华盛顿里的字母W和A向右倾斜。财政部印章以及钞票上的序列号所用的绿色油墨颜色也过于发暗。”他把钞票翻过来，“钞票背面脏兮兮的，绝大多数天空的图案都消失了，财政部图案上的旗帜太大，而且形状也不对。门廊柱子的底纹过于繁复，财政部前的铁栅栏蚀刻得十分拙劣，印着美国财政部字样的单词中，字母A超出了线外，字母S和U之间的空隙也过大。”

“最致命的缺陷，”麦克哈切特先生接着说道，“就是金额后面的细线，那些细线构成了网状，或者说是花边状的设计，真钞上这些细线清晰明了。假钞上的细线不连续，没法区分开来。”

杜纳凑近了观察两张纸币说道：“天哪，真像您说的那样！我现在能找着区别了，太好了。为什么真钞和假钞之间有这么多差别，麦克哈切特先生？”

“这么和你说吧，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有些担心杜纳不能理解自己对他说的话，“真钞上那些线条或者花边是用精密仪器印刻上去的，如彩纹雕刻机。银行券上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被仿制出来，只要拥有足够的仿造技术。只有那些蚀刻上去的细线无法被仿造。所有的圆圈、椭圆形、正方形、平行线都是由最完美的蚀刻技术，将图形按照不同角度叠加，或是按照不同的距离排列以达到最佳效果。这些图案无法被复制，因为没有人能得到任何一台机器。机器不是直接蚀刻在印刷钞票的金属板上，而是蚀刻在一块低碳钢上。当低碳钢被机床蚀刻以后重新变硬，再由一种叫作多工位压力机的机器将蚀刻的图案印刷到钞票上。那些蚀刻的图案和数字，所有的东西都以相同的方式印在了纸币上，因此它们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相同的。现在你明白了吧？”

“我想是的，先生。”杜纳问道，“但是造假钞的人是如何制作的呢？”

“你说造假者啊，”麦克哈切特先生说道，“现在的造假者利用照相制版工艺。造假者按真实比例给钞票拍照，再把拍下来的图像放在铜版上，刷上沥青清漆后在灯光下曝光。照片上的线条使清漆免受灯光照射，清漆可以被溶解去除，但当灯光照射清漆后就没法除去了。当清漆在线条上溶解后，看上去就像是蚀刻在表面上，那就是他们所用的制钞模板，模板经过加工，最后再进行修改润色。”

索克对麦克哈切特说：“你不介意我用一下你的电话吧，桑迪？”

“拿去用吧。”麦克哈切特对索克说。接着他又转向杜纳。他挠了挠头说道：“你对如何蚀刻和雕刻品有了解吗？”

“知道一点点，”杜纳回答道，“但是我可不记得它们需要被了解。”

“这么和你说吧，”麦克哈切特说道，“在对真钞拍照并拓印到铜版上后，铜版的边缘会涂上布伦斯维克黑清漆和薄薄的一层松节油。”

“布伦斯维克黑！”杜纳兴奋地叫道。

“说得对。”麦克哈切特说，他正用火柴点燃自己的烟斗，并没注意到杜纳兴奋的表情，“接着他们会仔细检查模板的表面，将所有的划痕用耐酸清漆涂上。当模板变硬之后，他们将约一英尺高的蜡，均匀地压在模板上，这样就可以将酸液覆盖在模板之上。线条之间的空间，不论有多狭窄都不会受到表面酸液的影响。”

“是的，先生，”杜纳说，但是他并不清楚麦克哈切特到底在说什么，除了听到造假者使用布伦斯维克黑这件事。

“当他们把酸液倾倒下来，”麦克哈切特接着说道，“含有空气的气泡从线条里冒出来。他们会不断用既小又柔软的羽毛将气泡刷去，这样酸液就不会不规则地飞溅。”

“既小又柔软的羽毛！”杜纳思索着，接着叫道，“酸——‘在他眼里’！”酸液在强普的眼里这个念头让杜纳难以接受，于是闭上了眼睛片刻，麦克哈切特还在接着往下说。“那就是斜眼男子如此在乎那根羽毛的原因，他必须使用羽毛！”杜纳对自己说。

“酸液继续被倾注下去，整个过程不断地重复，直到达到需要的程度才停下来。”杜纳仍旧在听麦克哈切特说着，“接着，他们把模板放进印刷机，印出一张钞票来检验还需要对模板做哪些改进。最后，这些假钞就被生产出来。”麦克哈切特停了下来，冲着杜纳微微一笑，又急促地问道，“你怎么了，小家伙？哪里不舒服？”

“哦，是的，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我还好，就是要跟上弗隆先生的步伐赶到您这儿，跑得真是热啊。”

“你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麦克哈切特说。索克也打完了电话，麦克哈切特对他说道：“这么热的天你最好走慢点，你都把杜纳累趴下了，他看上去很憔悴。”

“真的吗？是我的错，杜纳，”索克关切地问道，“我们打车回去，这样就算扯平了。”

“不，不用这样，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想您着急赶过来还是想把工作找回来。”

“是这样，你猜得一点没错，”索克说道，“记住，桑迪！你要是有关于造假案的一丁点消息，在对外公布见报前，我要第一个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么定了，索克，”麦克哈切特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借机重新找回工作。”接着他转过来对杜纳说道，“一会儿我去住宅区那边办点事，现在我带你看看造币厂。”

“天哪，太棒了！”杜纳大笑着说道，“我太想去那里了。”接着杜纳一本正经地说道，“麦克哈切特先生，您能告诉我今晚要是弗隆先生要见您，去哪儿能找到您吗？”

“我应该会在家，”麦克哈切特说道，“索克有我的号码。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我告诉过你杜纳会帮我们扫清造假分子的。”索克边说边冲着麦克哈切特眨了眨眼。

杜纳脸都红了，感到局促不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别让他看你笑话，杜纳。”麦克哈切特说着向杜纳挥手告别，“索克知道什么时间在哪儿能找到我，我等你们的消息。再见了。”

“再见，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感谢您告诉我的一切。再见。”

索克和杜纳沿着造币厂台阶向下走，索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他们要去锡盘巷137号。

“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杜纳？”车在向前行驶，索克问杜纳。

“好多了，弗隆先生，”杜纳回答道，“我很好，我只是有一小会儿觉得不舒服。”

杜纳想要继续说下去，告诉弗隆先生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弗隆先生又会以为自己的想法太过疯狂。杜纳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想得过于离谱，他需要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杜纳知道，如果弗隆先生听从自己的建议，就会采取措施，但是如果结果证明是自己错的，那不仅会让弗隆先生被人当作傻子，甚至会让弗隆先生陷入麻烦之中。

麦克哈切特先生解释造假者为什么会用到布伦斯维克黑，以及使用柔软羽毛扫去因为酸液覆盖在模板上产生的气泡的时候，弗隆先生刚好跑去打电话而错过了这一重要内容。杜纳决定保持沉默，直到自己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车还没开到锡盘巷137号，弗隆先生说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杜纳？你为什么要问桑迪·麦克哈切特今晚我去哪儿可以找到他？”

“唉，弗隆先生，”杜纳犹豫不决地回答道，“我自己也不确定。我想要是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麦克哈切特先生就可以把事情真相告诉您，好让您拿去卡纳万先生那儿交差。”

“听着，孩子！”索克严肃地说道，“你要把造假案抛在脑后，不要让这件事困扰你。这可是个‘大案子’。桑迪会紧追他们不放的！你就别再担心了。”

“不，我一定要管，弗隆先生。”杜纳说。刚好这时车停在了锡盘巷137号前面，他俩从车里走下来，索克付钱给司机，杜纳朝门厅走去，拿回自己的擦鞋箱。

“太谢谢您了，带我去见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一边向外走一边对弗隆先生说。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和我一起赶过去，杜纳。”索克又不安地补充道，“你确定自己现在没事吗？”

“我很好呀。”杜纳说道，“您今晚在家吗，弗隆先生？”

“为什么要问这个？是的，我在家。”索克悲伤地答道，“在我找到工作前，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我想，或许，我去本那里看看强普以后还会来找您。”杜纳说。

“你来吧！”索克说道，“我就在家待着，可别空着手过来。”

“放心吧，先生。”杜纳说着窃笑起来。杜纳沿着街道走去富兰克林夫人家，让她转告本，自己会在晚餐过后来看看强普。

第十章 落入陷阱

当晚，本刚吃完晚饭，杜纳就赶来了。本吃的是和杜纳午餐时相同的巧克力蛋糕。

“你吃过晚饭了吗，杜纳？”富兰克林夫人问他。

“哦，是的，夫人。”杜纳回答她。但是不知怎的，杜纳就是没法把视线从本吃的巧克力蛋糕上挪开。

“好吧，”杜纳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馋，“我没法拒绝一块巧克力蛋糕。”说完又焦虑起来，因为他想起本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在吃巧克力蛋糕，于是他又说道，“但是，但是您确定有我的份吗？”

“哦，当然了。”富兰克林夫人说，“我每次会烤六块呢。”

“六块！”杜纳说，“天哪！”而这也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在不停地吃着巧克力蛋糕，想象六块巧克力蛋糕摆在他面前是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吃完蛋糕离席后，走到外面的小屋里，给强普系上牵引带，带它出门散步。强普摇着短粗的尾巴上蹿下跳，用尽各种方法表达自己出来散步的喜悦。而当他们走过草坪时，强普用力拉扯牵引带，杜纳说：“嘿！放松。你这小短腿走上一英里路就没这样的活力了。”

强普回头看着杜纳，好像在说：“不要管我，那是我的腿！”

就在此时，一条花纹蛇从强普鼻子底下溜过，消失在草丛中。强普惊慌地往后跳了三英尺，接着又抬起后腿跳起来，卖力又刺耳地叫着。两个男孩看到这一幕都笑了。

强普小心翼翼地靠近小蛇消失的地方，突然又退回来继续狂叫。“你看它！”本说，“只是一条花纹蛇，而且它都已经跑掉了，强普居然还对着原来的地方乱叫。”

“是的，”杜纳若有所思地说，“它经常这样。走吧，强普！”

他们沿卡朋特大街走着，杜纳陷入沉思中，完全没听见本问他有没有见到弗隆先生。

“喂！”本最后说，“你是又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哦，不好意思！”杜纳说，“我，我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我问你今天有没有见到弗隆先生，给他擦鞋。”

“见到了，”杜纳说，“今早给他擦鞋了，你猜下午他带我去哪儿了？”

“去看棒球赛！”

“不是！”杜纳说，“他带我去造币厂见了一个情报人员，麦克哈切特先生。”

“情报人员！”本睁大双眼说，“天哪！我都不知道他是情报人员！”

“他是弗隆先生的好朋友，”杜纳说，“他给我看了十美元的假钞，他还告诉我造假者是怎么造假钞的。”

“真的吗？天哪，为什么我老是错过好事！”

杜纳把麦克哈切特先生告诉自己的消息都讲给本听，而强普则在邮筒、树木、消火栓和栅栏上闻着——这些是它每日必做的。

“然后模板就被蚀刻出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本问。

还没等杜纳回答，本又说：“哎，你应该听听今早我听到的几个孩子的聊天内容。卡纳万先生派给我外出的差事，还给我车费。那两个小孩——小小孩——就坐在我前面。他们正巧在聊假钞的事情。”

“真的吗？”杜纳说，“他们说了什么？”

“有一个说，分辨假钞很简单，只要咬它就行了。”

“硬币吗？”杜纳问，“咬了以后呢？”

“如果是真钱，上面就不会留下牙印，但如果是假的就会有牙印。”

“有道理。”杜纳赞同道。

“是的，但是另外一个小孩不是这样说的，他说：‘那如果是一只狗或一头狼来咬呢？它们的牙印会出现吗？’然后第一个小孩说：‘当然会显现。’最小的小孩看上去一脸疑惑，说：‘好吧，可是狗为什么要关心真钱还是假钱？’好笑吗？”

本和杜纳都笑起来，接着便安静地散步了。天色越来越暗，两人默契地按约定转身朝本的家走去。

快到家的时候，杜纳突然说：“又要下雨了，今晚去那幢屋子里最好不过了。”

“去哪幢屋子？”从本的表情上看，任何人都能明白，本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个幽灵屋，你觉得呢？”

“我再也不会去那儿了！”本语气坚定，没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不进去，你在外面看着。我自己进去。”

“不会吧！”本说，“天哪！你肯定是喜欢幽灵。你去那儿干吗？”

“我答应玛丽娅帮她找鹦鹉。如果要信守承诺，我就一定要去那里。”

“哦，天哪！”本说，“十只鹦鹉我都不进去，我在外面干什么呢？”

“我希望你像保罗·列维尔[9]一样。”杜纳笑着说。

“哦。”本十分不解。

“‘一盏灯代表走陆路，两盏灯代表走水路。’”杜纳引用说，笑个不停。

“哎呀，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记得当时英军来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在旧北教堂挂灯笼的吗？”

“当然记得！”本说，“但是这跟英国人有什么关系？你也挂灯笼吗？”

“不是。”杜纳说，“我们可以先去桑切斯的面包店找玛丽娅，这样我进那屋子里去以后，你们俩可以在街对面等我。然后如果我找到鹦鹉，我们就可以直接把它还给玛丽娅了。”

“那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带过来？”本还是摸不清头脑，“我们不能把鹦鹉带过去给她吗？”

“这样的话，如果我没抓到鹦鹉，她可以自己追。我——”

“但是如果你没抓到它，玛丽娅又怎么能抓得到呢？”本问。

“你等会儿，我会说的。”杜纳内心十分焦急，但表面仍然沉着冷静，“如果我没抓住它，它有可能就从顶楼的窗户飞出来了。你跟玛丽娅看紧了，看它有没有飞出来。如果它自己飞出来了，玛丽娅就可以去追赶它，然后抓住它带它回家。”

“那我要去帮她吗？”本问。

“不要！”杜纳说，“如果鹦鹉从窗户里飞出去而我没有出来，你就用最快的速度去找弗隆先生，跟他说我在幽灵屋里，让他打电话给麦克哈切特先生，让他们来救我。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都在家，而且他们肯定明白你说的意思。”

“天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除了这样，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杜纳沉默了一会儿，本用崇拜的眼神瞄着他。

“对了！”杜纳突然说，“昨天你在年鉴上写什么了吗？”

“写了，只写了一件事。我一次只写一点，这样可以保证质量。”

“哇！我们到街灯下去，让我读一读。”杜纳说。

两人走到灯下，本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自己标记的第三页。上面写着：“星期三。想钓大鲸鱼，就不要用小鱼钩。”

杜纳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当他抬头看着本的时候，他吞了口口水。本看得出，杜纳有些忧虑和恐惧。

“怎么了？”本轻声问。

“天哪！”杜纳说，“弗隆先生今天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背了一首诗，叫‘小船不远行’。也许是在提醒我。但是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不知道这些事情！”

“唉！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而且我，我猜我也不想知道。”

“好吧，”杜纳神秘地说，“我想钓鲸鱼，但是我只有一个小鱼钩。或许我应该再给弗隆先生打电话，确认他在家。”

“真的，杜纳，我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勇敢，能再去那幢屋子里。”本的话恰好是杜纳需要的，好让他下定决心要进幽灵屋去。本说：“这边就是切斯特纳特大街了，如果要去找玛丽娅的话。”

当杜纳和本到达面包店的时候，桑切斯和玛丽娅正准备关门。杜纳向他们解释自己准备去幽灵屋找玛丽娅的鹦鹉，邀请玛丽娅一起在街对面等他。杜纳没有提起鹦鹉可能从窗户飞出的部分，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事情的走向。他决定这一部分只让本知道。

“好的！”桑切斯对玛丽娅说，“你跟你的朋友一起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果然像杜纳预测的那样，天空布满了乌云，但玛丽娅似乎没有察觉，因为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杜纳和本完全跟不上她说话的速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强普则是完全没理会玛丽娅。

他们走到本家门口时，杜纳让本进去要来了手电筒。杜纳试了几次，确保它是好的。玛丽娅问：“你一个人去那个屋子，难道不怕吗？”

杜纳直白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怕，但有的时候你不得不去做一些你不喜欢做的事。”

“哦。”玛丽娅对杜纳产生了新的崇敬之情。

他们沿着卡朋特大街慢慢走着，当他们到达777号时，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亮了那阴森的老屋。

“晴天你们能看得更清楚，”杜纳抬头看着天空，“我猜天要晴了。”

“哦，天哪！”本说，“你去地下室的时候，需要我帮你照明吗？”

“不用了，”杜纳说，“我能看得清。”说完，他弯下腰捏了捏强普的脚，没说一句话便往马路对面走去。

“再，再见！”玛丽娅用颤抖的声音说。

本却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杜纳慢慢融进了黑夜里，渐渐看不见了。他完全消失，好像被那幢旧房子吞了一样。

杜纳把脚架到地下室的窗台上，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摸索昨晚他们留下的箱子，与此同时，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想法。当他的下巴碰到窗沿的时候，他动了动脚。因为他记得这个高度已经可以够到箱子了。但他失败了，于是又往下滑了一点，用脚寻找箱子的位置。这时，杜纳往上提了提，用一只手撑住自己，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他打开手电朝下照去。

箱子不见了！

杜纳看着原来放箱子的地方，他也不清楚自己盯着那一团黑暗看了多久。但他知道，昨晚到现在，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很有可能现在正等着他！他们甚至把窗户开着，等着他走进陷阱。

他吊在半空中，在撤回的想法和对危险的担忧中饱受折磨，而这种折磨好像停不下来。接着他狠下心，关掉手电，靠着冰冷的墙壁跳了下去。

刚落地，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手电筒，靠在墙上。他一边照向地下室的中心，一边祈祷自己的心脏跳得慢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走向房间的中央，只有那些奇怪形状的蜘蛛网跟他做伴。破旧的楼梯又一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表示自己的抗议。楼上的门这次很容易就打开了，像是有人给它上了油一样。

杜纳随着手电筒的光线，绕着这间又老又诡异的屋子竭尽所能大声踩踏起地面来。当他第二次来到走廊楼梯尽头时，他振作精神看向前方黑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前方的危险。杜纳从未如此希望过，希望自己把强普带在身边。接着他开始爬上布满灰尘，一走起来就嘎吱嘎吱响的楼梯。

杜纳到达了楼梯顶，一阵怪异的笑声传来，和前天晚上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声音更加低沉，更遥远，仿佛有人在鹦鹉笑的时候掐住了它的脖子。

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呜咽。杜纳潜进第一间起居室，他的整只手牢牢抓住手电筒，以便自己用的时候可以立刻拿起来。他踮起脚从一间间起居室走过，并没有看到鹦鹉或是听到一丁点鹦鹉发出的声音，直至他走到后面的走廊。

杜纳关上手电筒，在黑暗中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当可怕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时，杜纳听出声音来自顶楼的后走廊。

杜纳心跳加速，他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用手电筒照亮楼梯。今晚顶楼的门是开着的，除了绿色鹦鹉发出的咕哝声，黢黑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他想象的事并没有发生，杜纳松了口气，就像有人剪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鹦鹉，把它带给玛丽娅，这样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杜纳轻轻地跑上楼梯，举着手电。想到关起门来捉鹦鹉应该是件容易的事，就暗自欣喜了一下。

当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停下脚步，举着手电扫视屋内，想找到那只鹦鹉。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在灯光下显现成红色的手从杜纳右边的墙后伸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杜纳吓得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那只手紧紧地卡在杜纳的喉咙上。杜纳疯狂地挣扎，另一只手却夺去了他的手电筒，猛地拉了他一把，然后用脚关上了房门。

“保持安静，不然我踢爆你的脑袋！”一个愤怒的声音传进杜纳的耳朵，接着一双有力的手将杜纳按在了椅子上。

第十一章 如何钓起大鲸鱼

“啊，天哪！”杜纳抱怨着说，“求你了，你弄疼我的胳膊了。”

“你应该庆幸我没把你的胳膊拧断。”一个咆哮的声音回应道。不过杜纳胳膊的疼痛感越来越轻，那个声音同时说道：“等下我开灯的时候，如果你不发出声音我就不伤害你。如果你不听话，你就会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的决定了！你选哪个呢？”

杜纳一言不发，他不敢说话，他知道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胆怯。那人举着手电，照在杜纳脸上，自己则消失在房间里。摸索了几分钟后，他擦着一根火柴，点亮电石灯。灯光发出的耀眼光芒照得杜纳睁不开眼。而整个过程中，那人的斜眼从未离开过杜纳。

等到杜纳适应光亮，睁开眼时，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个绑架者竟然是之前捏着绿羽毛对着强普大吼的人！杜纳睁大眼睛看着男子，眼里满是恐惧。而他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庆幸自己没有带上强普，因为这个男人曾对强普非常不友好。此时此刻，这也是他唯一感恩的事了。

男子从房间中央的大桌上拿起一支小型手枪，放进绕在他肩上的皮套里，杜纳更加害怕了。男子看着杜纳，拍了拍手枪。虽然他一句话未说，但杜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男子的手染上了多种颜色的油墨，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接着，男子赶走停在房间一角的晾衣绳上的鹦鹉，将绳子解下后又一次朝杜纳走来。他一边低头看着杜纳，一边把绳子的一端系成环，再将绳子的另一端穿过这个环，做成了一个活索。他用绳子套过杜纳的头和肩，到手肘的位置才停下，然后将绳结拉紧，又绑住了杜纳的手。最后用绳子的自由端绑在杜纳的脚踝上，再牢牢地固定在椅子的横木上。

“好了，”他欣赏着自己的完成品，“这样你就跑不了了，我的好奇宝宝。”

绿鹦鹉不停地眨着锐利的眼睛叫道：“哈斯塔——拉——维斯塔！哈斯塔——拉——维斯塔！哈斯塔——拉——维斯塔！”然后头朝后一仰，自以为有趣地大笑起来。

“闭嘴！小心你的脑袋开花！”斜眼男子对着鹦鹉咆哮道。绿鹦鹉把头歪向一边，一只眼睛看着男子，看上去好像在说：“就凭你？”

杜纳恐惧的双眼到处扫视，观察这脏乱的旧房间。他看见了一张盖着破布的折叠床，两个高背座椅——和他正坐着的一样，还有一团衣服挂在钉进墙里的钉子上。

杜纳眼里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一些，但当他看到中间大桌子边立着的印刷机时，眼睛却睁得更大了。印刷机旁边放着一堆比纸币稍大一些的硬纸片。而平铺在桌上晾晒的是大量的十美元假钞，和麦克哈切特先生给杜纳展示的一模一样！

杜纳咽了下口水，因为现在他明白，自己的怀疑都是对的。同时他也明白弗隆先生说的话是对的——造假钞的都是危险人物。

当他把目光从那堆假钞上移开时，他发现那个斜眼男子正用一种思索的眼神看着自己。两人眼神相对时，男子摇摇头说：“我不清楚你来这附近转悠是要干什么，孩子。但我必须承认，你胆子真是不小。”

杜纳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男子的态度稍有缓和，杜纳也逐渐恢复了勇气。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突然问。

“杜纳。”

“杜纳，嗯？”斜眼男子得意地笑着说，“好吧，有些人叫我琼斯，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经常碰面了哦。”

“好的，先生。”说完，杜纳动了动手指，因为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麻了。

“你知道吗，”琼斯说，“如果按照我搭档的处事方法，你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了。”

杜纳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倒吸了口气，眼睛越瞪越大，说：“为，为什么，先生？”

“他今天要是在的话，知道你昨晚已经来过这儿了，他肯定觉得你能猜到我们是干什么的。”琼斯说，“但是我明白，你只是来找鹦鹉的，或者是来找那只乌龟的，和找鹦鹉的那个小女孩和她爸爸一样。我的搭档希望我把你干掉，但我不想和谋杀沾上边。人生已经够短暂了，如果你到处杀人，那就更短了。”杜纳好不容易呼吸顺畅起来，不料男子又说道：“我是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都不是故意的。”

他走到桌子前，转动手动印刷机上的飞盘，说：“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把这些纸币的活儿干完，接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小家伙。你就是我一直以来想找的小伙子。你住在这儿吗？”

“不，先生。我住在一个叫伊登伯勒的小地方，离这里有四十英里路。我是来这儿玩的。”

“很好，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你失踪的。你知道假钞吗？”琼斯说。

杜纳本想说：“特工处的麦克哈切特先生今早跟我说了一些。”但他制止了自己，最后说道：“不太清楚。”

“好吧。”琼斯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排在印刷机上说，“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赚钱方法。只要有这个模板，就可以制造钱币。模板是我四年前做的，用这个我已经赚了几十万美元了。就是因为雕刻这些模板，我的眼睛才坏的。这是个费眼睛的工作。”

杜纳没有说话，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通知本。

“有的人说犯罪没有好下场，可是我过得很好啊。”琼斯继续说道，“刚从墨西哥来的时候，我倾家荡产，唯一拥有的就是我的钞票模板。现在，我的账户里有几十万美元。等我回到墨西哥，就可以尽情挥霍了。那才是花钱的好地方——墨西哥和美国中南部。”

“我会分一半钱给我的搭档。因为工作的地方、印刷机还有我吃的东西都是他买的。但他是个傻子，我以后不会再和他有瓜葛了。”

“琼斯先生，你的搭档是谁？”问题刚问出口，杜纳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琼斯眼里的怒火。他走到杜纳面前，抬起拳头，最后放了下去。

“小家伙，你没死真是走运。”他朝杜纳吼，“你不要多管闲事。如果想跟我合作，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问问题。知道了吗？”

“是的，先生。”杜纳说完后又忍不住补充道，“琼斯先生，我没打算跟您合作，我不想和您的假钞扯上任何关系。”

“你不想，嗯？”琼斯狂躁地说，“让你饿上几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本想跟你说说造假钞这个行业有多好呢，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所以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不瞒你说，你确实是我五年来一直想要寻找的理想伙伴。你有胆量，也够聪明。不过太聪明的话我就不会把接下来的活儿教给你了。”琼斯说完轻笑一声，但在杜纳听来却更像是咆哮。

“我需要你这样的小伙子帮我散假钞。”琼斯继续说，“没人会怀疑小孩。等我教会你之后，聪明的你就会说服自己去赚大钱了。”

“我，我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帮你散假钱的！”杜纳激动地说。

“我们走着瞧。”琼斯说，“因为你的人生也许就取决于此了。但我猜在把你解决掉之前，你总会乖乖听话的。”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铜版，中心有一根绿色羽毛，和之前他戴在帽子上的相似。“我正在刻二十美元纸币的新模板。我们就要靠它们赚大钱，来享受下半辈子喽。不过等我们到了墨西哥，我会教你怎么用的。”

“墨西哥！”杜纳惊呼。

“没错，”琼斯的喉咙里又发出低吼声，“墨西哥是世界上最容易散假钞的地方，也是我培养你的最佳地点。就像我刚说的一样，我会在两个小时内把这批钱印好，然后收拾好行李，坐出租车去我的搭档那儿，把这些钱分给他一半。之后我和你就坐午夜的火车去墨西哥。我只买了一张票，不过我可以再弄一张来。到了之后，我们就溜过边境坐火车去墨西哥城，因为我们没有护照。不过我们可以解决的。”

“我不在乎你要对我做什么，因为我不会坐上去墨西哥的火车。我有办法寻求帮助。”杜纳说。

“哦，你不会这样做的。”琼斯拍了拍肩膀枪套里的自动手枪，“如果你打算吸引路人注意或张嘴说话，我就一枪毙了你，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说话了。你觉得怎么样？”

杜纳吓得哆嗦了一下，但他暗下决心，在他踏上火车去墨西哥散假钞之前，一定不让琼斯杀了自己。

琼斯加快了印假钞的速度，老旧的手动印刷机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杜纳则在拼命思考寻求帮助的策略。

琼斯停下工作，走到一个水桶前，舀了一杯水。他慢慢喝水的时候，又一次打量起杜纳来。而杜纳正盯着琼斯手上的玻璃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请求琼斯给他一杯水喝。

“噢，当然。”琼斯亲切地从水桶里打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接着打开地上的行李箱，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片药，和玻璃杯一起递给了杜纳。“给你，尝尝看。”他说，“你被绑了这么久，它能帮你缓解痛苦，没有坏处。”

琼斯半强迫地将药片放在杜纳嘴唇中间，然后把玻璃杯递到他嘴边，杜纳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怀疑药片有毒，可是他太渴了，无法拒绝那杯水。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鹦鹉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要跟杜纳说话。杜纳看着它，说：“琼斯先生，你把鹦鹉卖掉之后，它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它每次都会回到我身边。”琼斯又投入工作中，“它被我卖了有五十次了吧，我猜。我只要潜进买主的屋里，把它的笼子打开，然后在外面吹声口哨，剩下的就都交给它了。”

“你是说，你一吹口哨它就飞回你身边了？”杜纳问。

琼斯低着头轻轻吹了个口哨作为回应，只见那只鹦鹉拍拍翅膀飞了起来，最后落在他的肩头。

“我明白了，”杜纳说，“你知道吗，那个小女孩的爸爸非常生气，因为鹦鹉飞走了。我今天下午还跟他聊天呢。”

“你好像喜欢到处逛，到处跟别人聊天，是吗？”琼斯吼道。

“是的，先生。”杜纳说，“但我觉得这次您做错了。他今天下午告诉我，他准备求助警察，在今晚面包店打烊之前把鹦鹉找回来。”

“嗯？”琼斯抬起头，生气地瞪着杜纳。他大步走过来，凶神恶煞地说：“你说的是真话？”

“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而已。”

“是吗？哼！”琼斯粗暴地说，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他又说：“我现在没时间去那儿摆平他，阻止他们来这儿。”琼斯咬着下唇，想着如果面包师真的带着警察出现该怎么办。

“我来这儿之前刚去过面包店。”杜纳说，“桑切斯先生让他的小女儿到这边来看着这幢屋子。如果鹦鹉又和那晚一样从同一个窗户飞出去，那她就可以跟着它了。如果你把鹦鹉放在窗户外面，也许她看见了就会把它捉走。这样一来，她爸爸就不会去找警察了。”杜纳屏住呼吸，保持镇定，不让琼斯先生察觉自己的想法，但琼斯对杜纳说的话却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帮上忙，”琼斯说，“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啦，你肯定能成为一个特牛的造假者。”

琼斯先生紧紧抓着那只鹦鹉，然后关掉电石灯，拉开黑色的窗帘。他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将鹦鹉放到外面。月光很亮，杜纳都能看见鹦鹉飞走时扑扇的翅膀。他在心里祈祷，希望本也能看见。

琼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又打开那盏灯，自言自语道：“好了，问题搞定了。我在这破地方待着的时候，它曾是个好伴侣，但我再也不需要了。走前，我把自由还给它。如果那个小女孩抓到它，也许会养着吧。”琼斯又在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响，说，“她肯定纳闷它是怎么跑掉的。”

“你经常那样做吗，琼斯先生？”杜纳又开口问琼斯，因为杜纳觉得如果和琼斯一直说话，可以为本争取更多的时间求援。

“经常做什么？”

“卖了鹦鹉，再偷回来。”

“偷回来！”琼斯吼道，“那是我的鹦鹉，不是吗？”

“你把它卖了，我觉得那就不是你的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杜纳全身都开始酸痛，他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这就是你要学的东西。”琼斯说，“你要学着像我一样思考，而且不知不觉你已经学会了。如果你尽早学会如何取悦我，那你就免掉好几顿打了。”

“我学会了，什么意思？”杜纳疑惑起来。

“你让我把鹦鹉放走，因为这样可以帮我，说明你害怕惹我生气。”

杜纳费力地忍住想放声大笑的冲动，心想：“等琼斯先生发现我让他放走鹦鹉的真正目的时，他肯定惊讶得不得了。”

但真正盖住杜纳笑声的是他无法抑制的痛苦，绳子紧紧地勒进了肉里，闷热房间里的高温让杜纳变得虚弱无力。

“能，能把绳子稍微松一点吗，琼斯先生？好让我调整下姿势。”杜纳忍住眼泪恳求道。

“不行！”斜眼男子始终盯着印刷机，“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就让你体验一下更难受的滋味。现在给我闭嘴！我要把这些钱印完。”

杜纳试图改变自己僵硬的姿势，疼痛却传遍全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造假钞者仍专注在工作上，没有理会杜纳发热的唇间发出的压抑呻吟声。突然，一辆消防车驶过卡朋特大街，两人都竖起耳朵，直到鸣笛声越来越远。

时间过得飞快，弗隆先生带着麦克哈切特先生出现在这里的坚定想法慢慢变成疑虑。杜纳想，也许本和玛丽娅没有看见那只鹦鹉！也许弗隆先生外出了，本正在等他回来！各种想法在杜纳的脑袋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一个小时过去了，杜纳的疑虑变成了一个问题，即索克·弗隆和麦克哈切特先生能否赶在琼斯完成工作前来到。

杜纳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哦，为什么在他确定可以在这旧屋子的阁楼里找到斜眼男子之后，没有直接去找弗隆先生？他当时想着先核实情况后再去找弗隆先生帮忙，而他也想到，如果核实的时候被抓住了，他会给本打信号寻求帮助，而且肯定成功。

而现在，整件事都失败了，他会和这个造假钞的人一起消失，没有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杜纳的脑袋里充斥着这些自我谴责的想法，此刻他的身心备受煎熬。

杜纳咬紧牙，坚持不放弃希望，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书，书里说信念能帮人渡过难关。然而，当印刷机前阴沉的男子制作完最后一张假钞，松懈地叹了口气时，杜纳知道，祈祷的时间结束了。他知道，除非索克·弗隆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抵达，否则就来不及了！

杜纳绝望又惊恐地看着琼斯在拿一桶饮用水洗手洗脸，然后换衣服打包行李。杜纳想起了自己的小黑狗强普，安妮·埃勒里姑妈蓝色的眼睛，布茨先生善良的面容和温柔的声音，本·富兰克林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还有那个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的男人——索克·弗隆。自己还会再见到他们吗？

杜纳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去，但很快，他又一次坚定决心，不管琼斯先生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用假钱去换真钱。

“好了，小家伙！”琼斯大声说着，手捏住杜纳的下巴，用力把杜纳的头向后掰，杜纳也听见脖子发出嘎吱的响声。杜纳睁开眼睛，看见琼斯像个眼神不好的怪物一样俯视着自己。“现在我要把这些绳子解开。你不准说话，除非我让你说，不然我就开枪，而且我不会把你打死，只会让你变成跛子。听懂了吗？”

“是，是的，先生。”杜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琼斯弯下腰，解开了他脚踝上的绳子。

几分钟后，杜纳按照琼斯的指示，慢慢站了起来。琼斯突然抓住他的后颈，猛地拉了一把，杜纳身上的每块肌肉都被扯得疼痛无比。他蹒跚着在房间里走动，差点摔倒。

造假钞的人检查了屋内剩下的物品，确保自己带齐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他打开杜纳的手电筒，关掉电石灯，用拿着手电筒的手提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抓住杜纳的衣领。

“走！”琼斯推了一把走在前面的杜纳。有那么一瞬间，杜纳想拧开他的手夺门而出，跑进楼下的黑暗里。对他来说，从背后给他一枪都好过前方等待着他的无穷无尽的折磨。

让人无奈的是抓在杜纳衣领上的手紧得像钢铁一样，接着他们走在了对杜纳来说既痛苦又神秘的楼梯上。杜纳仍然记得，昨晚爬到前走廊楼梯顶上，听到那鹦鹉的诡异笑声的时候，本有多么害怕。而现在想起，却感觉像是一百年前那么遥远了。

当他们下到楼梯最后一层时，琼斯对着杜纳的耳朵说：“记清楚我说的话！”

“是，是的，先生。”杜纳小声回答道。琼斯关掉手电，放开抓住杜纳的手，打开了大门。

夜晚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三四个手电筒射出的光束照花了两人的眼。

“我的天哪！”索克·弗隆用有力的声音说道。他抓住杜纳的胳膊，说：“孩子，他对你做了什么？”

第十二章 消失的搭档

杜纳紧紧抓住弗隆先生的胳膊，因为突然松了口气，他的膝盖开始颤抖，都快站不直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杜纳看见造假钞的人快速将手伸向了肩上的枪套。而在同一瞬间，三支短管手枪迅速指向了琼斯的肚子，琼斯因此顿了一下。他停下动作，将手高高举起，对他来说这好像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了。

“呀！这不是我的老朋友嘛，斜眼琼斯。”麦克哈切特惊讶的声音从手电筒的光亮后传来，“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他把手伸进琼斯的衣服里，掏出了手枪，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接着又对琼斯搜了身。另一个拿着枪的男人走上前去，给斜眼男子戴上了手铐，紧紧锁上。这对琼斯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索克·弗隆帮助杜纳脱离了陷阱，本·富兰克林也从他身边的黑暗中冒了出来。虽然外面并不是特别黑，但之前杜纳却没有看见本。

“他有没有伤害你，杜纳？”弗隆先生语气坚决，仿佛在说如果杜纳受到伤害，便不会放过斜眼琼斯。

“哦，没有，先生。”杜纳很快答道，“就是他绑得我难受，但是——”

“天哪！”本充满敬畏地说，“你不害怕吗？”

“这个，”杜纳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是很开心。”

“他准备对你做什么？”本问。

“他准备带我去墨西哥，让我帮他散假钞。”

“太过分了！”麦克哈切特先生一边说，一边检查摊在门廊上的琼斯的行李箱。“看这个，索克！”麦克哈切特举起斜眼琼斯用过的模板说，“这个孩子不仅猜到了造假钞的人和产品，也猜到了这个模板。我们整个特工处为了找到这里已经花了三年时间了！”

“‘小孩应该牵引他们[10]！”索克说，“杜纳，你应该给这些家伙辅导辅导。”

“不过，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激动地说，“你没有抓到全部的人。还有一个呢，一个搭档。”

麦克哈切特愣了一下，快步走向杜纳。他用赞赏的语气说：“那我赌上最后一双棒球手套，你肯定知道他是谁！”

“这个，”杜纳抬头看着弗隆先生，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太确定，但我应该是知道的。我觉得是弗金斯先生。”

“哦——哦——哦！”索克·弗隆苦恼万分，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说，“你今天下午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原谅我，杜纳。我知道——”

“就我所知，他想告诉你的事情根本不止这一点，你这个笨蛋！”麦克哈切特先生说，“如果你够聪明认真听他说的话，我们——”

“我知道了！”索克说，“但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提了。我会把这些忘得干干净净！走吧，我们去捉弗金斯先生。”

“等一下，索克。”麦克哈切特说，“那家伙是谁，弗金斯？我们不能直接跑去逮捕他，除非有证据。弗金斯是骗子吗？”

“这个，我不太确定，”索克说，“他应该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房地产经纪人。他找上我，让我写一篇关于这个屋子的报道，我跟你说过的。他——”

“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弗隆先生！”杜纳激动地说，“他那样做的原因是想吓跑所有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琼斯先生。琼斯告诉我，他今晚动身去墨西哥之前，会把这些假钞分一半给他的搭档。我跟你说过弗金斯先生给我的那张十美元纸币！”

“一张十美元的纸币！”麦克哈切特用鄙视的眼神看着索克·弗隆说，“看来杜纳跟你说了很多线索啊，你都没有认真听。那张钞票还在吗，杜纳？”

“啊，不在！”杜纳说，“他递给我那张钞票后表情很奇怪，然后又把那张钞票放回口袋，最后给了我两张五美元的。但是那两张五美元的我也没拿，因为我不会把强普卖掉！”

“我明白了，”麦克哈切特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斜眼琼斯说，“我们也许可以从斜眼琼斯入手。”说完他走了过去，用手电筒照着斜眼琼斯的脸说：“琼斯，如果你供出同伙，或许你在联邦监狱里就能少待个一两年。你是监狱的常客了，所以你应该知道一两年是很长的时间。”

斜眼琼斯用他那斜视的眼睛看着麦克哈切特，嘴角抽动，做出冷笑的表情。

尝试了几次后，麦克哈切特先生说：“他不肯说。如果我们能有一点点证据，我就有机会逮捕他，这样他就不会逃走了。但我担心——”

“哦，天哪，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抱歉打断您，但是，但是如果您给我点帮助的话，我应该可以找到证据！”

“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瞥了一眼弗隆先生，“‘无论去哪儿，我必将跟随’[11]。走吧！”

“强普，强普在哪儿？”杜纳问本。

“我把它拴在街对面的栅栏上了，”本说，“我去找弗隆先生的时候。我去把它牵过来。”

强普跑下阶梯的时候，杜纳吹了声口哨，强普不耐烦的叫声便传了过来。

几分钟后，本和强普一起回来了。强普上蹿下跳，对着杜纳狂叫，似乎在说：“在你把我像刚刚那样拴在一个奇怪的栅栏上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能，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杜纳从本的手里接过牵引带，抱了抱强普后对着麦克哈切特先生低声说道：“等下我带强普走到琼斯先生身边的时候，您可以一直用手电照着他吗？”

“当然了，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疑惑地回应。

斜眼琼斯无精打采地靠在屋子的外墙边，杜纳和本停在了他的正前方。当麦克哈切特先生照着琼斯时，斜眼琼斯用恶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这时，强普开始闻琼斯的裤子和鞋，杜纳仔细地看着强普。而当强普摇着尾巴抬头看向斜眼琼斯，似乎在说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时，杜纳咯咯笑了起来。

“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这下我能确定是弗金斯先生了。”

“真的？”麦克哈切特又惊喜又疑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杜纳？”

“这个嘛，现在还不可以，先生。”杜纳严肃地说，“要到我百分之百确定的时候才能说，估计等我们到达弗金斯先生的家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杜纳，你真是个天才。”麦克哈切特先生说，“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本知道地址。”杜纳叫来本，问他要弗金斯先生给他的名片。

“艾普格莱德大街328号。”本从笔记本里拿出名片读道。

“出发吧！”麦克哈切特先生说，“都坐我的车去吧。”他又转头对着助手说：“爱德华，你和派特瑞罗还有斜眼琼斯坐一辆车跟着我们。”

“遵命，长官！”爱德华说。

“我，我能去吗？”本·富兰克林恳求道。

“当然可以！”索克·弗隆说。

他们走下台阶，穿过杂草丛生的石子路，来到麦克哈切特先生的车前。当派特瑞罗把斜眼琼斯押进爱德华的车里的时候，他和前几个小时绑架杜纳的无畏人物判若两人。

麦克哈切特先生关上车门，说：“坐稳了，孩子们！”还没走出一个街区，他们就以飞快的速度穿梭在黑夜中，沿街的人们都停下脚步看着车子的尾灯在几秒内消失。

“天哪！”本对着杜纳说，“你用鱼钩钓到一条大鲸鱼啊！”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强普也叫了一声表示赞赏。

“什么鲸鱼？”索克·弗隆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问道。

“哦，是本在他的年鉴里写的东西。”杜纳说完，两人又咯咯笑起来。杜纳说：“哎，弗隆先生，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他不在家！”本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来你还是做对了。”索克说，“他发现我不在家，然后想起你跟他说过，今天下午我们都去见了桑迪·麦克哈切特，于是他在电话本里找到桑迪的电话，打电话到那儿找我，正好我在桑迪那儿。本，你那时候的思考方式和我们的伙伴杜纳很相似啊。”

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就笑了。

当飞速行驶的车拐弯时，索克·弗隆痛苦地抱怨着，转过头面向杜纳和本，这样他就看不到车开得有多快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杜纳，”索克说，“于是我跑去跟桑迪说了斜眼琼斯帽子上的羽毛和他身上的黑色油墨。但我还没说一会儿，本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个笨蛋，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麦克哈切特先生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杜纳？”

“我跟弗隆先生说了，但他让我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所以——”

“所以你没有接受他的建议。明智的选择，杜纳。但你做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索克本应该有足够的理由意识到——”

但索克不愿意让麦克哈切特的评价打击到自己，于是他说了句话，听上去像是“胡扯”，接着便开始唱歌。

“啊，多美妙的故事！”他唱道。

“它会让老男人卡纳万哭成泪人！”索克不再唱歌，抢在麦克哈切特先生说话前开口说，“它会让卡纳万卧床不起。等我把这事告诉他，他的表情会像强普想吃饼干时的表情一样。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哦，闭嘴！”他的好朋友麦克哈切特先生降低车速说，“到艾普格莱德大街了，但这里应该是300号。索克，拿着手电筒去看看那幢屋子的门牌号。”说完便把车停了下来，他的助手爱德华也在后方停住了。

“这儿是322号！”索克回来说。

“好的！”麦克哈切特先生说，“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杜纳，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杜纳十分认真地说：“首先，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走到门廊上。麦克哈切特先生，您敲门。等弗金斯先生来开门的时候，我们其中一人把脚伸进门内，这样他就没法关门了。因为他看到我们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那么，弗隆先生……”

“我把脚伸进去，”索克接过话，“我知道怎么做。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买过马桶刷。”

“我跟他说什么？”麦克哈切特先生问杜纳，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跟他说您想租卡朋特大街的那幢屋子。”杜纳回答，“应该能够吓到他，一时半会儿他应该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后呢？”麦克哈切特先生接着问。

“您可以搜他的身吗？今天中午他把那张十美元假钞放进口袋里了，也许现在还在。”

“我的口袋里有一张无名氏的搜查证，但是——”

“哎呀，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我不想让您惹上任何麻烦，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做。”

麦克哈切特先生沉默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从斜眼琼斯那儿收缴的手枪。

“拿着，索克。”麦克哈切特先生把手枪递给索克说，“现在你是我的手下。我会让爱德华和派特瑞罗在外面守着，需要的时候再进去。”他打开车门说：“我们走吧！”

在与爱德华和派特瑞罗交流了几分钟后，麦克哈切特先生重新加入队伍中。接着他们一起安静地走向弗金斯先生的门廊。客厅里亮着灯，他们在门廊上看见弗金斯先生正坐在软椅上读晚报。

当他听见门廊上的脚步声时，他立刻放下报纸，挪了挪他那庞大的身躯，坐在了椅子的边缘，看上去像是一只准备起跳的大青蛙。他举起又短又胖的手，紧张地擦了下眼睛，像是在抹去一些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麦克哈切特先生敲响了大门，看见弗金斯先生肥胖的身体慌忙地走向昏暗的走廊后，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弗金斯先生打开门说：“进来——”

然而，当他看见是两个男孩、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而不是他等的人时，弗金斯先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看着他们，不再说话，嘴巴却张得老大。

“嘿，嘿，弗金斯先生，打起精神来！”索克·弗隆说。

“呃，呃，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别人。”弗金斯先生说，“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弗金斯先生的态度很快从惊讶变成了气愤。

趁着弗金斯先生和索克·弗隆说话的时候，杜纳弯下腰解开了正在闻弗金斯先生双脚和裤子的强普的牵引带。接着，杜纳轻轻地把强普推进了弗金斯先生站着的走廊里，而杜纳也飞速跟了上去。强普完全进入游戏状态，迅速消失在弗金斯先生的客厅里，杜纳则跟在后面追赶。

“喂！”弗金斯先生怒吼道，“快把那狗带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说完，弗金斯先生想要逮住杜纳，但麦克哈切特先生抓住他的胳膊说：“弗金斯先生，耽误您一会儿，别着急。”

但弗金斯先生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脸憋得通红，大声叫道：“我要以擅闯民宅的罪名把你们全部送进监狱，如果——”

强普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叫声，然后客厅后面的一间房内亮起了灯光。弗金斯先生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打断了。

“在这里！在这里！”杜纳的声音从那间亮灯的房里传出来，听上去和强普一样兴奋。

“天哪！你才是那个进监狱的人，除非我猜错！”索克·弗隆说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冲进了弗金斯先生的餐厅。

只见杜纳从椅子边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一只绿色的小乌龟，而强普刺耳的叫声让整个房间显得十分可怕。

“是沃特伯里！”杜纳指向弗金斯先生，“他今天中午想撞死我们的时候，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沃特伯里？”麦克哈切特先生又吃惊又不解，“沃特伯里！”他无力地重复道。

“本给它起的名字。”杜纳解释道，“是本的乌龟。我们第一次看见卡朋特大街的幽灵屋里有灯光的那天晚上，它爬进幽灵屋里了。第二天晚上我们回去找的时候，就发现它不在里面了。它不可能自己跑出来的。”

“沃特伯里！”麦克哈切特先生用完全茫然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而索克·弗隆则站在一边咧嘴朝他笑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弗金斯先生的愤怒似乎退去了，现在看起来十分愉快，“这是我今天下午在宠物店里为你们买的乌龟。我说过如果找不到自己的乌龟，你们明晚再来这儿，我会送你们一只。我知道你们肯定找不到，因为它掉进那屋子地板上的窟窿里了。所以刚刚看见你们我觉得很惊讶，应该是明晚才对。”

“明晚！”杜纳说，“琼斯先生分给你一半假钞回到墨西哥之后？”

“小家伙，你在说什么呢？”弗金斯先生柔声地问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接着杜纳对着本说，“本，给他们看。”

“给他们看什么？”本一边问一边拿回沃特伯里。突然他抬起头说：“哦！我知道了！”

他将沃特伯里放在掌心，给它翻了个身。沃特伯里伸头四处张望，观察身边的人。本一言未发，只是指着刻在沃特伯里坚硬外壳上的“BF”字样。

“BF，就是本·富兰克林。”索克·弗隆说完，所有人都看向那两个首字母。他笑着对弗金斯先生说：“再编个理由，弗金斯先生，快想！”

第十三章 沃特伯里与强普

索克把话说完，麦克哈切特先生和弗金斯先生疑惑不解地看着那只乌龟，哑口无言。他们又抬起头看向索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了。

“但是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柔声道，“我没听明白这跟乌龟有什么关系——”

“教教他，杜纳。”索克·弗隆说，“他只是个情报人员。”

桑迪·麦克哈切特瞪着索克，杜纳的脸羞得通红，想掩饰自己的尴尬。然而，麦克哈切特先生却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杜纳教我，我愿意。”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弗金斯先生。

“啊，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您难道不是在嘲笑我吗？我，我刚刚——”

“我猜他不是在笑你，杜纳。”索克马上接着说，“他是在嘲笑自己，我才是在嘲笑他！”

“弗隆先生跟您说了，对不对？弗金斯先生想让他给卡朋特大街的那个屋子写篇报道。”杜纳问麦克哈切特先生。

“是的，他说过。他还跟我说了你俩那晚看见了屋里有灯光，之后再去那里又没人了，然后弗隆打电话询问弗金斯先生，弗金斯说里面没人。说到这儿的时候，本打电话来了。”

“好的，第二天弗隆先生的老板把他开除了，因为他没去核实卡朋特大街的那个幽灵屋，而是去看了棒球赛。”杜纳说。

“他的老板做得很棒！”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然后呢，杜纳？”

“然后，我和本对此觉得很难过。我打算找出那晚在幽灵屋的小女孩和男人的信息，这样也许可以帮弗隆先生找回工作。然后第二天，本告诉我，您跟弗隆先生的老板说了十美元假钞的事情，我觉得这是我听过的最卑鄙的事情，所以我也开始思考这件事了。”

杜纳生气地看着弗金斯先生，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被一张十美元假钞骗到的老奶奶。

“我和本决定去找弗金斯先生，问他我们可不可以进屋找本的乌龟，但弗金斯先生不同意，他还吓唬我们。”

“那天下午，我的朋友布茨先生用卡车把强普从伊登伯勒带过来了。”杜纳继续说，“本说可以把强普放在他家。那天晚上我送强普的路上，去一家店里给它买牵引带。强普疯狂地对着店里的一个客人狂叫，然后那个客人出去以后帽子被吹走了，我帮他捡回来。但是他在意的不是帽子脏了，而是帽上夹着的一根绿色羽毛。强普又对着他狂叫，然后那个男人拔出羽毛对着强普用西班牙语说：‘在他眼里！’接着扭头就走了，连声谢谢都没说。”

“这件事告诉斜眼琼斯一个道理，态度温柔和蔼才是王道。”索克·弗隆说。

“那天晚上，”杜纳说到这里的时候本哆嗦了一下，“我和本决定去幽灵屋找沃特伯里。但是我们找遍了屋子都没发现沃特伯里的踪迹。唯一发现的就是一只说西班牙语的鹦鹉，然后——”

“把我吓得够呛！”本插话说。

“也把我吓坏了！”杜纳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现在说起这件事来都十分勇敢。“然后地上有一截面包条，我看见通往阁楼的楼梯上有脚印。”

“瞧！”麦克哈切特先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与弗隆先生对视了一眼，“你是不是把这些事全部存在脑袋里，然后再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

“哦，是的，先生！”杜纳说，“对我来说，有点像算术。我把它们全部加在一起，就像二加二等于四。”

“很好，杜纳，”索克说，“先教会桑迪基本知识。你只有教得简单易懂，他才能掌握。”

麦克哈切特先生瞪了弗隆先生一眼，没有说话。

“哦！”杜纳说，“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幽灵屋里面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当时我以为是旱金莲，但第二天本告诉我，那是打印机的油墨味。我觉得本很可能是对的，因为他对印刷业非常熟悉。”

“真正的本·富兰克林！”索克温柔地说。

“现在我要说回到我跟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了。”杜纳冲着自己的小伙伴开心地笑了笑，“我第一次见到本的时候，他走在广场上，胳膊下夹着两条形状奇怪的面包。弗隆先生让他这样做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名人本杰明·富兰克林了。”

“弗隆先生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问道。

“哦，他是想让本去广场把他叫醒，好让他及时上班。”杜纳认真地解释道。

“经常开除他一点也不为过。”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然后呢，面包怎么了？”

“因为他带着的面包和我那晚在幽灵屋地板上看见的面包一样，本告诉我面包店的位置，于是我们打算去那里打探下鹦鹉的主人。”

“在去面包店的路上，”杜纳目光坚定地看着弗金斯先生，“弗金斯先生开车差点碾过我们。他从车里出来与我们说话的时候，强普对着弗金斯先生狂叫，和之前对着那个绿羽毛男人的叫声一样。就是这个时候，弗金斯先生给我十美元，要买下强普。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又把钱塞回口袋，重新给了我两张五美元的。”

弗金斯先生的脸上挂着笑容，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的笑容是装出来的。

“到达面包店的时候，我们竟然遇见了第一晚在卡朋特大街幽灵屋给我们开门的小女孩，”杜纳说，“她的爸爸是面包店和鹦鹉的主人。然后我们了解到，他的鹦鹉是从一个说西班牙语、帽子上插着绿羽毛的男人那儿买的，和强普对着乱叫的是同一个人。但是鹦鹉买回来没多久就飞走了，小女孩一路追赶，发现它飞进了卡朋特大街那个幽灵屋里。她也去找了弗金斯先生，但弗金斯先生不让他们进去找鹦鹉，而且弗金斯先生也像吓唬我们那样吓唬那个小女孩了。”

“好吧，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说，“你是怎么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的？”

“不要激动，桑迪，”索克说，“上课的时候不可以提问！”杜纳和本偷偷笑起来，杜纳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试着把这些线索连起来，于是我又去了遇见帽子上插绿羽毛男人的那间店里，问售货员那个男人买了些什么。售货员告诉我他买了布伦斯维克黑和其他几种特殊颜色的油墨。”

“那你从这些答案里琢磨出什么了吗？”麦克哈切特先生问。

“后来我才知道的，”杜纳说，“我试着跟弗隆先生探讨这些事情，但他觉得我想象力太丰富了，所以——”

“别说了，杜纳，求求你！”弗隆先生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哀怨道。

所有人都笑了，除了弗金斯先生。他努力挤出笑容却呛到了自己，脸变得通红，眼里也泛着泪光。麦克哈切特先生和弗隆先生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不再咳嗽。杜纳继续说：“但是您告诉我，造假者使用布伦斯维克黑色颜料，而且在把模板放入酸里后，他们会用柔软的羽毛拂去木板上的气泡。这个时候我基本上就肯定了帽子上插羽毛的男人、弗金斯先生和造假者之间的联系。”杜纳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

“你怎么不告诉我，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问。

“那个，”杜纳说，“我，我怕您笑话我。”

“弗金斯先生可没笑你哦，杜纳，”索克说，“他被自己呛到了！”

“这些废话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弗金斯先生怒吼，“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报警。”

“你还是尽可能少招惹警察吧，兄弟。”索克·弗隆说，“杜纳，继续说下去。”

“好的。我去本家找强普散步的晚上，我们刚走出本家的大门，强普看见了一条花纹蛇，便对着它叫了起来。我一下想通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强普要冲着弗金斯先生和帽子上插羽毛的男人那样叫。我想起，强普每次在伊登伯勒的米勒河或迷失塘边看见乌龟或是蛇的时候就会发出那样的叫声！”

“我好像没听明白。”麦克哈切特先生还想再说几句，但杜纳打断了他。

“哦，抱歉，先生！”他说，“但是您不懂吗？我知道帽子上插羽毛的男人——当然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斜眼琼斯——和幽灵屋有关联，因为那个男人的鹦鹉在里面，但是沃特伯里并不在那屋子里，所以我猜想，强普对着帽子上插羽毛的男人乱叫的时候，他的口袋应该装着沃特伯里！您明白了吗？然后我又推测，我们遇到弗金斯先生的那天，他应该去过幽灵屋，从斜眼琼斯那里拿到了乌龟。沃特伯里当时在他的口袋里，所以强普才会对着他叫。”

“这个猜测相当大胆啊，是不是，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问。

“哦，我当时还不太确定！”杜纳说，“所以今晚我去了那里，我想确认一下。我跟本约定好，如果看到鹦鹉从屋子里飞出来，他就去找弗隆先生求助。这就是当时我问您晚上在不在家的原因。”

“杜纳，你应该更清楚地告诉我才对。”麦克哈切特先生和蔼地说，“我可能会出门，也说不定啊。”

杜纳直直地看着弗金斯先生，又开口说道：“琼斯先生告诉我，他的搭档到幽灵屋找他，要走了乌龟，还想让琼斯先生杀了我！琼斯先生说他不会这样做的。但是我觉得今天中午，弗金斯先生开车差点撞到我们，就是想除掉我们。当时我以为是意外，但现在我敢肯定，弗金斯先生就是那个同伙，而且想要杀死我们！”

弗金斯先生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瞪着杜纳。片刻之后，他又一次呛到了自己。接着他说道：“还要多久？你们两个成年人难道打算一直听这男孩讲胡话吗？太不像话了，你们知道这太荒谬了。我让你们全部滚出我的屋子，赶紧走，不然我就——”

“等等，等一下，弗金斯先生！”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等一下，让我问您几个问题。你身上有假钞吗？”

“假钞！”弗金斯先生咆哮着说，“我身上当然没有假钞，你不要吓唬我！”

“淡定，弗金斯先生，”麦克哈切特先生幽幽地说，“淡定。”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带着徽章的证件，证明自己是情报人员，是国家财政部的指定代理人。他把证件拿在手上，展示给弗金斯先生。

“弗金斯先生，”他说，“作为指定代表，我命令你乖乖交出身上的假钞。”

“但是我跟您说了，我没有假钞啊！”弗金斯先生说，但这时他并没有咆哮，而是温顺地答道。

“您不合作，嗯？”麦克哈切特先生说，“那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弗金斯先生面前摊开说，“我的朋友，这是搜查令。现在我将对您进行搜身，如果必要——”他突然停下对着索克说，“去搜他的身，索克。”

“你要是敢把手伸过来，我就——”弗金斯先生刚要咆哮，却看见麦克哈切特先生的手里多了一把手枪，于是闭上了嘴。

索克·弗隆把弗金斯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铺在桌上。一切完成后，麦克哈切特先生拿起弗金斯先生的钱包。放松的笑容浮现在麦克哈切特先生的脸上，因为他在钱包里找到了一张和今天下午给杜纳看过的相似的十美元纸币！

“很好，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说，“可以了。我——”

“你根本不能证明我和造假钞有关系！”弗金斯先生大声说。

“安静！已经不需要了。”麦克哈切特先生回头看着杜纳，“我生怕在他身上找不到证据，杜纳。但是我明白，我必须鼓起勇气，和今晚的你一样，豁出去！如果没有找到这张假钞，那我就真闯祸了。但是我找到了！”

“弗金斯先生，”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美国法律规定，任何持有或操控假钞的人，在财政部指定代理人的要求下拒绝服法者，处以一百美元以下罚款或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两者并处。你拒绝了，你被捕了！”

“我的妈呀，”索克·弗隆说，“桑迪·麦克哈切特成功了！你看，桑迪，着急永远无法成大事。快点！快点！快点！整个世界都匆匆忙忙，看看后果是什么！如果今天下午我把杜纳急匆匆告诉我的事情再急匆匆地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呢？也许我们就把整件事给毁了！我让时间慢慢酝酿，结果怎么样？杜纳想出了所有答案！”

桑迪·麦克哈切特对索克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然后冲着杜纳笑了笑。

“我只是你的小助手，杜纳。”桑迪说，“我们现在已经按照计划逮住弗金斯先生了。我相信我们肯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证明他就是斜眼琼斯的搭档，再把他们一起送入大牢。而且，他可能会多判几年刑，因为他试图开车撞死你们。”

“哦，对了！”杜纳睁大眼睛说，“我忘了告诉您，琼斯先生喂我吃了一片白色的药。他绑着我的时候塞进我嘴里的，后来我还喝了一杯水。”

“真的吗？”麦克哈切特先生惊慌地说，“他说了那药是干什么的吗？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哦，我没把它吞下去！”杜纳说，“我把它放在舌头下面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吐掉了！”

“哦——哦——哦，天哪！”索克·弗隆说，“赶紧把这事结束了吧，不然我都要昏倒了！”

“还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吗？”麦克哈切特先生问。

“哦，还有一点。比如，为什么那幽灵屋的窗户只开了那一次，鹦鹉就从窗户飞走了，这是因为琼斯先生训练它的，只要一吹口哨，鹦鹉就飞回他身边了。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都无关紧要了，因为我们已经抓到造假者啦。”

杜纳想笑却笑不动了，因为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累了。

“好的，”麦克哈切特先生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我们把弗金斯押出去交给爱德华和派特瑞罗，把他和斜眼琼斯关在一起。然后我们再把两个男孩送回家，不要忘了，你们将会得到一个小奖励！”

“奖励！”本和杜纳齐声欢呼。接着，杜纳突然担忧起来。

“弗隆先生，”他说，“您觉得这件事对卡纳万先生来说理由足够吗？他会把工作还给您吗？”

“还我工作？”索克·弗隆说，“这件事这么精彩，说不定他们会把整个报社都给我呢！不管怎么说，杜纳，这不仅仅是个故事，更是一个传奇！”

第十四章 卡纳万先生的派对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杜纳、本和强普走到广场，索克·弗隆躺在他最爱的长椅上睡得正香。杜纳和本精神十足，而强普却耷拉着头，无精打采，显然是昨晚的事影响了它的睡眠时间。

当他们走到弗隆先生旁边时，杜纳卸下擦鞋箱，熟练地抬起索克·弗隆的一只大脚放在了箱子上。

“嗨！”索克眨眨眼看着他们，“我刚才正和一只绿乌龟赛跑呢，如果你没把我吵醒，我肯定都超过它了！”弗隆先生露出温暖的微笑，接着咧开嘴笑说，“别擦鞋了，杜纳。我们扯平了。我要回去工作了，而且还加了薪水，所以我不用担心自己的鞋子啦。”

“哎呀！真是太好了！”杜纳和本齐声说道，强普听到后也很开心，它清醒过来，叫了五声。

“但是弗隆先生，”杜纳说，“我还欠您四次呢。”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索克说，“你想想，如果我们没把强普接来，后果如何呢？我的工作也不会找回来。你把我的电报拿来了吗？”

“是的，”杜纳说，“我们刚刚还在说呢，是什么意思？”

本从口袋里拿出电报，索克接过来大声念道：

本杰明·富兰克林先生：

待在家里，不要让任何人给你拍照，中午十二点广场见。

索克·弗隆

“就是这个意思，”索克说，“有人问你要照片吗？”

“有几个摄影师今天去了，但西弗内斯夫人没让他们进门。”杜纳说。

“我妈妈也没让他们进屋。”本说，“但是卡纳万先生怎么办，弗隆先生？我没去工作，难道他不会生气吗？”

“他知道这些事，”索克说，“你也要加薪啦！”

“我的天哪！”本没底气地问，“为什么呢？”

“你没看《晨报》上关于你们的报道吗？”

两个男孩都摇了摇头。

“哦——哦——哦！”索克拍着额头说，“我写得最好的报道，报道的主人公居然都没有看。现在也无所谓了。叫你躲在家里是为了不让别的报社拿到你的照片。假钞事件我们是独家新闻，我知道其他报社和新闻机构肯定会四处打探拍照。我们想抢在他们拿到照片前将整件事以图文并茂的方式整版报道。你们俩、玛丽娅·桑切斯和桑迪·麦克哈切特将占满整个头版。”

“还有我们的照片，弗隆先生？”本睁大眼睛问。

“有你们的照片。”他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走吧，玛丽娅和桑迪会在友好餐厅和我们碰面。”

“哦，天哪！”本的眼睛瞪得跟圆盘一样大，“你是说那个橱窗里摆着超大草莓蛋糕的店吗？”

“就是那里。”索克说，“而且你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因为今天是卡纳万先生请客！”

友好餐厅的领班引着索克、杜纳、本和强普来到了一间私人包间门前。当他们踏进屋内时，闪光灯不停地闪起来。

“我们联合在一起，勇敢小分队，我们站在了正义的一边。”索克·弗隆唱道。

“哟呼，杜纳！哟呼，本！”麦克哈切特先生在闪光灯后喊道。

强普叫了五下，歪着头看向麦克哈切特先生。

“哦，原谅我，强普。”麦克哈切特先生说，“兄弟，你好呀！”

强普把两只耳朵侧向右边，表示它也很好，它知道这是个派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只绿色的鹦鹉在笼子里叫道。它被放在精心布置的桌子中央，桌子设了五个座位，另外还为强普准备了一个。

桌子的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缸，沃特伯里正在里面进行午间锻炼。绿鹦鹉停下笑声后，沃特伯里把头从水面伸出来左右张望，看看是否还有人在屋里。

玛丽娅向杜纳和本鞠了个躬，脸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摄影师让她站到两人中间，握住他们的手，为他们拍了张合影。

之后，摄影师又指导他们和沃特伯里、绿鹦鹉、麦克哈切特先生、弗隆先生摆好姿势，但他们好像仍旧沉浸在之前的事情里。

拍照的时候，杜纳问玛丽娅：“追鹦鹉的时候是不是很难？”

“这个，”玛丽娅甜甜一笑，“反正不简单。我爸爸帮了忙。你知道，他超级胖，爬树的时候他还划破了裤子。他超级生气，对着鹦鹉用西班牙语说了好多难听的话，然后鹦鹉也说了一些话，听发音应该也是难听的话。”玛丽娅喘了口气，紧紧盯着杜纳，杜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有胆量进那个屋子呢？”玛丽娅说，“当你知道那个坏人住在里面的时候？”

“天哪！”杜纳被盯得脸通红，“我也说不好，如果我百分之百确定，可能就不会进去了。”

“你肯定还是会进去！”玛丽娅看着杜纳说。

“快看桌上！”本的声音缓解了杜纳的尴尬，“西瓜、冰激凌，还有草莓蛋糕！天哪，我们赶快拍好照去吃吧！”

摄影师刚刚离开，两个服务员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菜品：小馅饼包奶油鸡，搭配正宗荷兰酱的芦笋，金黄酥脆的土豆丝，还有好几杯覆盆子汁。

“好了，孩子们，”索克·弗隆说，“玛丽娅，你坐到杜纳和本的中间好吗？”玛丽娅乖乖入座，拿起餐具边的餐巾纸帽子，调皮地戴在了头上。

“强普，”索克夹起一块肉诱惑道，“你坐在我和桑迪旁边的箱子上。”强普接过肉，却没有爬上箱子，而是叼着肉走到房间的角落，靠着墙壁享受自己的食物。

“好吧，随便你。”索克说完便拉开一张椅子，但他没有坐下去。他清清嗓子，看着所有人，好像要做演说一样。

杜纳和本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鸡肉，又抬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弗隆先生。两人都把手放在桌子下面，因为如果靠刀叉太近，他们俩会忍不住开吃。

“杜纳，”索克·弗隆说，“桑迪跟我说，你的推测是对的。弗金斯先生确实是同伙。昨晚他把弗金斯先生和斜眼琼斯关在同一间房里，半小时后，两人就开始互相指责，他们说的话足够让他们坐十年牢了。”

“你听见了？”杜纳问麦克哈切特先生。

“间接听到了，”桑迪说，“那间房里有窃听器，我们只要听着就行。而且——”

“什么是窃听器？”杜纳着急地问。

“有点像电话，”麦克哈切特先生解释道，“我们把一个小设备放进屋子里，他们不知情。那个设备上连着电线，我们就可以坐在外面听了。他们说了很多！”

索克·弗隆仍然站在那儿。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发言，而本突然激动地伸出手指打断了他：“快看沃特伯里！”所有人都看向沃特伯里，只见它爬到了玻璃缸中间的小岛顶端，睁着双眼，像是在享受这个派对。

“好吧，看起来还挺开心的。”索克说。

“但是，弗隆先生！”本的脸上出现大大的笑容，“看，它伸出了前爪。弗隆先生，时间到了！”

“时间！”索克说，“什么时间？我今天一点不用去上班。”

“我猜它应该是饿了！”本说。

“哦！”索克·弗隆说完便笑了起来，因为他看见玛丽娅、杜纳和本脸上饥饿的表情。他坐了下来，拿起叉子说：“还等什么呢？”

沃特伯里伸长脖子绕了一圈，确定每个人都在吃饭。完成工作之后，沃特伯里满足地顺着小岛滑落水底，吃起了自己为这种特殊场合珍藏已久的鳗草。

关于假钞识别的小知识

在第九章中，弗隆先生带着杜纳前往美国联邦大楼的造币厂，在这里，联邦特工麦克哈切特先生教杜纳如何分辨真钞假钞，正因为懂得了这方面的知识，杜纳破解了这起造假案。接下来让我们了解假钞的制作过程及危害。

假钞，亦称伪钞，是指假的纸币，也就是指伪造、变造的货币。伪造的货币是指仿照真币的图案、形状、色彩等，采用各种手段制作的假钞；变造的货币是指在真币的基础上，利用挖补、揭层、涂改、拼凑、移位、重印等多种方法制作，改变真币原形态的假钞。

一看

用肉眼看钞票的水印是否清晰、有无层次和立体的效果；看安全线；看整张钞票图案是否单一或者偏色；看钞票的整体印刷效果，人民币真钞使用特制的机器和油墨印刷，整体效果精美细致，假钞的整体效果粗糙，工艺水平低。

二摸

我国现在流通的人民币1元以上券使用凹版印刷技术。触摸钞票上凹印部位的线条是否有明显的凹凸感，假钞无凹凸感或者凹凸感不强烈。

三听

人民币纸币所使用的纸张是经过特殊处理、添加化学成分的纸张，挺括耐折，用手抖动或者用手指弹几下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如果是假钞，抖动或者弹击的声音发闷。

四测

真人民币纸币的尺寸十分严格，精确到以毫米计。另外可以使用验钞机检测是否有色荧光图纹；用磁性仪检测磁性印记。

假钞的危害：

大量假钞流通可能导致经济问题，例如通货膨胀。在交易中收到假钞者会损失假钞所标面值的金钱。

假钞的泛滥会造成国家经济不稳定，甚至酿成经济和社会危机，而社会经济不稳定同样会促使假钞进一步泛滥。制售假钞，像一个噬血的幽灵，以非法手段剥夺和占有国民财富，干扰了货币流通的正常秩序，破坏了社会信用原则，侵蚀国民经济的健康肌体。

制贩假钞是被国际社会公认的一种严重经济犯罪行为，历来为各国政府和人民所深恶痛绝。制贩假钞不仅扰乱了各国的金融秩序和人民群众稳定的经济生活，而且直接破坏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我们如果收到假钞，应主动上缴到银行，继续有意使用假钞属违法行为。

[1] 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编者注

[2] 出自莎士比亚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名句：“名称有什么关系呢？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译者注

[3] 详见《银行黑狗谜案》。——编者注

[4] 详见《荒岛金鹰谜案》。——编者注

[5] 1磅相当于0.45千克。——编者注

[6] 出自卢·华莱士的长篇小说《宾虚》，是一名罗马角斗士，战车竞赛赛手。《宾虚》后被改编成电影。——译者注

[7] 1英尺相当于0.3米。——编者注

[8] 1英里相当于1.6千米。——编者注

[9] 美国银器工匠，也是一名爱国志士。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英军计划发动突袭，列维尔得知后连夜骑马通知独立人士英军的到来。——译者注

[10] 这是一本书的书名。——译者注

[11] 这也是一本书的书名。——译者注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Red Chipmunk Mystery

Copyright © 1946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断崖红花鼠谜案 / （美）奎因著；黄琳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

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red chipmunk mystery

ISBN 978-7-5448-3908-2

Ⅰ. ①断…　Ⅱ. ①奎… ②黄…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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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6.75　　字数：125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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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一切都是强普惹来的

第二章 杜纳交了新朋友

第三章 神奇的马车

第四章 快乐前行

第五章 杜纳发现不对劲

第六章 索克也来了

第七章 剪刀先生失踪了

第八章 杜纳遇险

第九章 杜纳在山洞里

第十章 剪刀先生又拉起手风琴

关于红花鼠习性的小知识

第一章 一切都是强普惹来的

杜纳紧紧抓着强普项圈上的链子，它是一只黑色的小苏格兰猎犬。他和朋友本·富兰克林正站在火车站18号入口附近，焦急地扫视着在这大山洞一般的车站里匆匆来往的人们。这是八月末的一个闷热的早晨，车站里的喧嚣混乱更是增添了几分烦躁。

尖锐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强普吓了一跳，挣扎着猛地拉紧了狗链，对着铃声汪汪大叫，像是在表示抗议。不一会儿，喇叭响了：“向西开往哈里斯堡、阿尔图纳、约翰斯敦、匹兹堡的列车从12号站台出发。开始上车！”机械工、司机、搬运工，还有满载着行李的手推车熙熙攘攘地从两个男孩身边挤过。人们大声呼喊着说再见，随处可见热烈告别的场面。

“这不是我的车。”杜纳说，“不过我希望弗隆先生能快点。”

本·富兰克林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只绿龟。它很小，比五十美分的硬币大不了多少。他和杜纳焦急地盯着这只名叫沃特伯里的小龟，看到它伸出头和左前爪。

“哦，沃特伯里说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了。”本大叫，“和火车站的时间一样，它又说对了。你说弗隆先生是不是又睡过头了呀？”

弗隆先生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也是这两个男孩的朋友。他们都很佩服他，因为他是一名优秀的记者，不过他一直喜欢假装自己很懒。沃特伯里发觉周围有很多人，似乎被吓住了，紧张得立马把头缩回壳里。

本把被当作手表的绿龟收回口袋。杜纳说：“不会。他说过他一定会来，你知道他是个讲信用的人。”

“嗯，希望他不要来得太迟。”本皱起眉头说，“我在来火车站的路上，往办公室里瞅了一眼，卡纳万先生说……”

“他来了！”杜纳喊道，他看到弗隆那胖胖的身子正沿着台阶急匆匆地往上跑，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他跑得太急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那圆圆的脸上滴下来。他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这两个男孩，一边拿着一块白色的大手绢擦着汗。

本跳起来挥舞着手臂，想引起索克·弗隆的注意。强普虽然不明白本为什么这么兴奋，但也跟着蹦起来。终于，索克看到了他们，朝他们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他边走向他们，边喘着气说：“要是一直这么赶，我总有一天要中风。”

“弗隆先生，那是什么？”杜纳急切地问。

“什么什么？”索克慌忙往周围看了一圈。

“不是不是。”杜纳偷偷地笑着说，“你老是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豆腐来着？”

索克反应过来说：“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现在不谈这个。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回家了，杜纳。那天你打电话说今天就走，我真的很惊讶。”他弯下腰，抓抓强普的耳朵，强普则把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跟他打招呼。“你好，强普。不好意思，没有先跟你打招呼。”强普叫了两声，伸出红色的舌头乖乖坐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安妮·埃勒里姑妈原本让我再待十几天的，然后回伊登伯勒。”杜纳解释道，“但是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她生病了，如果我在开学前两周回去的话，也许能帮她做些事情。”

“真是个贴心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初，只剩下几个星期了。”

“的确。”索克似乎有些惊讶，“时间过得太快了，整个夏天我才看了几场比赛，这么快就结束了。本，今天几号？”

“八月二十日。弗隆先生，我在来火车站的时候，往办公室里瞅了一眼，卡纳万先生说……”

“唉，卡纳万先生，那个麻烦的家伙，他只是一个编辑而已，他哪里知道生活中什么东西重要。是吧，杜纳？”索克拍了拍杜纳的肩膀，问他坐火车到伊登伯勒要多长时间。

“不是很清楚。十二点钟到里弗顿，这车不到伊登伯勒的。火车从这里开到汤普逊维，往北到西伦敦，从那儿过伦敦河，之后往南到里弗顿。到那儿之后，我要打电话给品德勒先生，他或者布茨先生会开车接我回伊登伯勒。”

“这路有点绕。”

“是的。”杜纳笑着说，“但是只有这种方法，不然我就得走回去了。如果从这儿往南修条铁路到法姆侯姆，然后在里弗顿过河，那就只要走三十英里[1]。但是现在要走一百多英里呢。”

“典型的远路成了回家最近的道。你确定品德勒先生会接你？他就是那个开了一家店，拥有镇子上唯一一部电话的人吗？”

“就是他。”杜纳回答道，脸上露出一点点担忧，不过转瞬即逝，“他会来接我的。”

“你的行李呢？”索克又问。

“我已经提前托运走了。”

“很明智。”索克笑道，“我们来看看你的车票。你确定带了吗？”

“带了。”杜纳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皮夹，打开给索克看。

索克看了一眼，发现皮夹里还放着十美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我在暑假里赚的。”杜纳一脸骄傲地说。

“嗯，我会，我……”索克说。

“是的。”杜纳打断了他的话，说，“今天早上把钱放进皮夹的时候，我想起那个特工麦克哈切特先生，他问我知不知道十美元钞票长啥样，我说不知道。那天你带我去造币厂，麦克哈切特先生还给我们看了假的十美元钞票。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弗隆先生？”

“记得，老桑迪·麦克哈切特也会记得的。”索克低下头看着杜纳，眼里满是赞叹和喜爱，“你帮桑迪破了那个案子啊。”[2]

“嘿，我也出了力的，弗隆先生。”本急切地插了一句。

“那是当然了，本。”索克抓了抓本的头发说。

“我说，弗隆先生，早上我瞟了一眼办公室，卡纳万先生说……”

“不管他！”索克打断本的话，看了一眼车站里挂着的大钟，“杜纳，我们得上车帮你找座位了。再过五分钟火车就开了，人马上会多起来的。”

索克搂着男孩们的肩膀，朝火车走去。没走几步，杜纳停了下来，手上的狗链拉得紧紧的。

强普的四条小短腿死死地趴在地上，乌溜溜的小眼睛直直盯着他们，一小绺黑毛耷拉在它的眼睛上。它摇晃着那根又粗又短的小尾巴，不愿意挪动。

“求求你，老兄，走吧！”杜纳用力拉着狗链。一听到杜纳跟它说话，强普立马抬起脚，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跟着他们走了。那样子似乎在说：“你们不跟我讲，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干吗？”

索克帮杜纳找了一节靠近火车头的车厢，里面空空的，还没什么人。等杜纳坐下来，把强普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很多人才急急忙忙往车里走。这时本又从口袋里掏出沃特伯里，看完越发焦急起来。他大喊着：“弗隆先生，要九点了。卡纳万先生要你九点钟准时到他的办公室，他要你去报道那个监狱的事。”

“监狱的事！”索克重复了一遍，眼里立刻闪过优秀新闻记者独有的那种永不满足的好奇，“什么监狱的事？”

“有内部消息说，两名罪犯昨晚越狱了。”本小声而又快速地说，杜纳边听边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卡纳万先生想让你去做报道，但是……”

“他说我要等到其他报纸都报道这件事了才会开始工作，是吧？”索克又打断他的话。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弗隆先生，他……”

“快！快！快！”索克不屑地催促，“让他等去。再见，杜纳。嗯，希望不久以后就能再见到你。”

“再见，弗隆先生。”杜纳说着，有些哽咽，感觉喉咙里堵堵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本。我会写信给你的，你也要跟我讲这边的事哦。”

“一定。”本握了握杜纳的手，回头对索克说，“快点，弗隆先生，我们得快点下去了，火车要开了。”

“嗯，不然我们就要跟杜纳一起去伊登伯勒了。”索克跟着本沿着走道往车门跑去，那样子像是一只蹦来跳去的大犀牛。

“再见！”索克边跳下车边喊。

杜纳把脸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朝他们挥着手，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强普爬上他的膝盖，对着窗外叫了一声，似乎也在跟他们道别。

火车开了，车轮咔嚓咔嚓有规律地转着，杜纳坐回位置上。他感觉眼睛有点痛，努力眨了几下。他坐在那里，脑子里闪现的全是这个暑假他在这里度过的美妙时刻，回想着自己跟本在一起做的有趣的事。本·富兰克林是报社的小工，长大之后，有可能成为像索克·弗隆一样的记者。

这些回忆都十分美好，但是杜纳有些难过。这个暑假认识的人中，很有可能今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更糟糕的是，就在他暗自难过的时候，查票员走到他身旁，说：“你不能把狗放在这里，知道吗？”

杜纳吓了一跳，立马把强普从座位上拎起来，放在自己的座位下，不安地说：“先生，我不知道。它很安静的，不会乱叫。我把它放在座位下。”

“你有票吗？”查票员问道。他长得又高又瘦，一脸苦相，似乎刚刚咬了一大口苦瓜一样。杜纳急忙掏出钱包，拿出车票。查票员在上面打了一个孔，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转头向身后的乘警示意。

“把这条狗带到行李车去。”

杜纳慌忙弯下腰，抓起强普，紧紧地抱到怀里。他抬头看着查票员，恳求道：“您能不能让它跟我一起待在这儿？它会……”

“小子，听话。”查票员大声说，“你想给我找麻烦吗？”

“不，先生！我……我……”

“它必须到行李车去。”他勉强地添了一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它一块去。”

“来吧，孩子。”乘警笑着拍了拍强普的头。“你会喜欢那里的。”他在杜纳耳边悄悄地说。

杜纳跟着乘警穿过走道和车门，来到另一节车厢。强普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嗅着身边那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们到放行李的车厢时，碰到了一个满脸笑容的矮胖男人，他正往一张高高的桌上放着什么，桌子是和车厢连在一起的。男人的肚子跟他的脸一样，圆鼓鼓的。头上戴着一顶制服帽，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乘警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在把一笼活鸡挪到车厢的另一边。乘警开玩笑地说：“嘿，查理，又来了两个客人，他们要去里弗顿，可不要把他们误放进鸡笼里啊。”胖子看着强普笑了起来，乘警挥挥手走了。

“这是条苏格兰猎犬吧？”他边说边对着强普笑，圆圆的肚子一颤一颤的。强普正闻着一笼鸡的气味。他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种狗就想笑。它咬人吗？”

“不，它很温和的。”杜纳说。就在这时候，一只鸡从笼子里伸出头来，一下啄在强普的鼻子上。强普吃了一惊，急忙往后一跳，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它对着鸡汪汪叫了一声，胖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强普抬头看着他，摇了摇短短的尾巴，有点尴尬的样子。它顺势趴在地上，伸伸后腿，咧了咧嘴，似乎在说：“好吧。我们交个朋友吧，但是不要动手动脚哦。天太热了。”它伸出红红的舌头，开始喘气。

“哈哈哈哈！”胖子又笑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圆圆的大手表，看了看说，“嗯，我要工作了。在我们到汤普逊维前，我得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我把门的上半部分打开，这样会凉快些。”

“谢谢。”杜纳看着拥挤的车厢说，“希望不会碍您的事。”

“只要你站在门边就不会碍事。别客气，随便啊。”

胖子打开门的上部，杜纳和强普走过去靠在关着的那部分上。杜纳的肩膀正好跟关着的门齐高，所以他能够看到外面漂亮的乡间景致。火车已经离开了城里，绿茵茵的草地，牧草很深，偶尔能看到平缓的溪流从草地中蜿蜒而过。头顶上，白色的云朵急速地在蓝天中飘动，西边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青山的轮廓。

杜纳看了一会儿，抱起强普，扶着它，让它把鼻子架在门上，想跟它一起欣赏外面的风景，但是看了几分钟，强普就开始扭来扭去。杜纳没办法，只好说：“好吧。如果你不想看的话，就别看了。回去睡觉吧。”他把它放回到地板上，它就蜷起身子，闭上眼睛，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没有生气。

向外面看了一段时间，杜纳也有些累，他转过头看那个矮胖的乘警挪东西，把箱子、袋子、盒子、笼子一一放好。杜纳本来想去帮他，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坐着不动，因为他可能会把东西放错，最后害人家丢了东西，那可就帮倒忙了。

杜纳再次看向外面的时候，车速降了一点，要穿过道口。火车鸣了三次汽笛，声音又响又尖，吓得强普立马站起来，对着天汪汪直叫。胖乘警又笑得前仰后合，杜纳还真担心他这样会笑出毛病来，所以他让强普安静下来，不要出声。

外面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已经看不到养着马和牛的牧场了，杜纳就问乘警是不是快到汤普逊维了。

“是的。”乘警说着，拿起头上的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这是一个大站，我们要再接一两节车厢，所以要停十分钟左右。你可以带着你的狗到站台上去遛一遛。”

“太好了。”杜纳很高兴。

“不要跑远了。”

“不会的。”杜纳回答，心想这次旅行看起来还不赖。

本来跟本·富兰克林和索克·弗隆分别，他心里就够难受的了，后来查票员对强普又不好，这让他感觉更糟糕。不过现在他觉得很高兴。等下带着强普到站台上威风凛凛地走一圈，它肯定也会高兴起来的。一般要是有人找强普的麻烦，它到处走一走就消气了。

火车停下来后，杜纳和强普下了车。站台旁有两三个火车头在冒着蒸汽，人们推挤着，急匆匆地走过站台，穿过铁道下面的隧道，往另一边等着的一列火车跑去。杜纳和强普在站台上走着，慢慢朝街道边走去，那里车来车往，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杜纳以前从没到过汤普逊维，他原以为就是一个小地方，但是真的到了这里，发现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他看着车站周边的街道，渴望着有机会能逛上一会儿。

街对面，很多人围着一个橱窗，不知道在干什么。杜纳爬上板凳，想看个明白。但是尽管他尽力踮起脚，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那是一家体育用品商店，橱窗里摆的是露营的场景。最里面是一顶小帐篷，周围摆着假树和灌木，树上挂着酿馅野鸡和野火鸡。靠近橱窗玻璃的是两个男孩，手里抓着船桨，坐在木舟上划船。帐篷上还斜靠着鱼竿、枪和一把斧子。还有篝火，从杜纳站的角度，那火焰跟真的一样。篝火旁边蹲着另一个男孩，在弯腰煮着什么。

杜纳爬下凳子，跑到站台的另一边，看到人们还在忙着从那列火车上卸货装货，所以他又跑回去看那个橱窗。就在他回头的时候，街角路口的交通灯红了，路上的车子都停了下来。

“我们走！”杜纳对强普说，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冲过街道。到了街道那边，他对自己说：“我就看一眼，立马回去。”

橱窗外围着的人都比杜纳高，所以他只好往一个角落挤去，那里站着几个比他矮的男孩。站到那里，他往里面一看，橱窗里摆着各种露营用品，比他见过的都漂亮。他正着迷地看着这些用品，感觉强普在猛力地拉狗链。他紧紧地抓住链子，但是链子像抹了油一样突然从他手中滑掉了。

“强普！”他边转身边大声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很胖的女人。胖女人推了他一下，他很快道了歉，然后从女人手臂下钻了出去，但是只来得及看到强普快速蹬着后腿，和它那又短又粗的尾巴一起消失在一条巷子的入口处。

“强普，回来！”杜纳用力大声地喊着，往它消失的方向追去。他追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站，火车还没发动。他往巷子看过去，只见一只猫蹿上篱笆旁的一棵树，然后安安稳稳地待在树顶上，轻蔑地看了一眼下面对它狂叫的强普，很快转身跑了。没过一会儿，强普就发现篱笆下有一个洞，钻了进去。

“这个强普！”杜纳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沿着篱笆走，想办法进去。终于，他在一所房子的角落找到一个又窄又高的门。他立马推开，走了进去，但是连那只猫和强普的影子都没看到。他正要穿过花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人，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语气里微微带着威胁的意思。

“你要去哪里，孩子？”她说。周围两栋房子靠在一起，杜纳看了看那些窗户，转身又看了院子还有那些开着的门，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所以没有出声。

“你要去哪儿，孩子？”那人又问。

“我在找我的狗。”杜纳对着空气说，“它在追一只猫，然后从篱笆下钻了过来。我得赶紧找到它，我的火车马上就要走了。”

“那你要跑快点了，孩子。它从篱笆下钻进来，又从另一边钻出去了。”

“谢谢您，夫人。”杜纳离开院子前，又往周围看了一眼，试图找到那个神秘声音的来源，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他沿着巷子边跑边高声喊着强普的名字，一家院子一家院子挨个找了个遍。最后他跑到巷子尽头，停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走左边，因为他在篱笆前最后见到强普的时候，它是往这个方向跑的。路边有两个男孩在玩橄榄球，杜纳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条黑色的苏格兰猎犬，他们摇摇头，然后继续扔球。他沿着街道往前走，到了拐弯处，只看到一辆辆汽车嗖嗖地驶过。

“它或许根本没有穿过街道。”杜纳想着，转身往之前的巷子跑去。他能肯定，现在火车已经走了。尽管他很爱强普，但还是忍不住要生它的气。他在巷子里跑着，不停地问路人有没有见到一只黑色的苏格兰猎犬，他们都说没有。就在他绝望地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胖胖的满头白发的男人正在朝前面花园的大门走去。要不是他在那儿自言自语，旁若无人地又笑又说，杜纳还真没注意到他。他又想起在原先的花园里听到的那个神秘的声音，汤普逊维都住着些什么奇怪的人啊？

他看到男人打开前门，然后瞪大了眼睛，强普从大门里冲了出来，跑到大街上。它看样子很不开心，它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浑身湿漉漉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上，胡须则贴在脸颊上。

“强普！”杜纳喊着，急忙跑向它。它抖抖索索地抬起头，晃了晃尾巴。那人问道：“这是你的狗？”

“是的，先生。它挣脱了狗链来追猫。我的火车……”

“嗯，它没有逮住猫。”男人看到强普把头又低了下去，大笑着说，“它追着猫来到我的花园。猫冲到我的鱼塘边，速度很快，一下就跳到池塘的另一边去了，没有打扰到里面的鱼。你的狗也想学它，但是没有成功，一下子掉进池塘里，我把它捞上来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开心的狗呢。”

“真的很抱歉，先生。”杜纳说着，想到强普那狼狈的样子，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愿它没弄坏您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弄坏。”

那人帮了强普，杜纳很想感谢他，但是他又担心会错过火车，心里十分焦急。强普垂着头坐在马路上。它看起来情绪很低落，杜纳不忍心责怪它。他抓起狗链，对男人说：“先生，我们的火车在加车厢，我们下来逛一逛。如果我们不赶紧回去的话，怕赶不上了。”

“哎呀，你最好快点。从这里到火车站要四五分钟呢，你得跑着去了。”

“再见，谢谢。”杜纳猛地一拉强普的狗链，边喊边跑向火车站。他们只花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到火车站了。跑到小巷尽头的时候，杜纳就发现原来的轨道上没有火车了。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过他又记起来，那位乘警说他们可能会把火车牵到旁边的轨道加车厢。

但是当他跑进火车站，问售票员那列开往西伦敦的火车在哪里时，售票员头也没抬就说：“下一趟去西伦敦的火车十二点二十八分开。”“那……那……刚刚停在这里的车已经走了？”

“是的，五分钟前就走了。”售票员回答。杜纳咽了一下口水。

“先生，我本来是在那趟车上的。”售票员听了，看着杜纳，没有说话。“我和我的狗一起在放行李的车厢里。乘警说火车在这儿要停十分钟左右，我可以下来遛一遛狗。我的狗看到一只猫，就追了上去，我花了十五分钟才抓到它。”

“哦，那太糟糕了。你可以坐十二点二十八分的火车。在等车的时候可以到处逛逛，吃个午餐。”

“但是我的车票……查票员把我的车票收走了。”

“没给你存根吗？”

“没有，先生。他没给我任何东西。我原本坐在客车车厢的，查票员看到我的狗，就说我得去行李车，所以……”

“那你得再买一张票。”售票员说，“你可以给铁路公司写信，他们也许会把钱退给你。不过现在你得买票，这是规定。”

“我知道了。从这里到里弗顿要多少钱？”他摸了摸后面的口袋，要把钱包掏出来。

“一美元八十七美分。”售票员边说边撕下一张票。

但是杜纳没听到售票员的话。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感觉有一列火车从耳边跑过，钱包不见了！

第二章 杜纳交了新朋友

售票员边跟站在他后面的人说话，边在票背面写上去里弗顿的日期，然后放在柜台上。他没注意到杜纳发现钱包不见时，脸上露出的惊慌表情，也没注意到杜纳急急忙忙翻找其他口袋的动作。许久没等到杜纳的回音，售票员转过头有点不耐烦地说：“一美元八十七美分，孩子。”

杜纳发现钱包没了，里面的十美元和其他零碎的重要东西都不见了，他一下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看着售票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我……我想我现在不要票了。等下……等下再回来。”

“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不要，现在不要。”

“好吧，随你。”售票员说完，又转过头继续跟别人聊天，看起来有些生气。

杜纳弯下腰，用力抓起狗链的一头。强普用力喘着气，想告诉杜纳要喝水，但是杜纳根本没注意到，他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才能从这个陌生的地方回家。

杜纳低着头慢慢地穿过火车站，走到站台上，一方面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另一方面他想看看地上有没有自己的钱包。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

他牵着强普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来。强普抬起头，从盖在眼睛上的蓬松的黑毛缝隙中盯着杜纳看，慢慢往前挪，然后把头放在杜纳的腿上，似乎在说它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心里很难受，所以要安慰他。杜纳把手伸向强普，搭在它的肩上。他们在那里默默坐了很长时间。后来强普用鼻子推了推杜纳的腿，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说：“我们走吧，不能一直干坐着发呆，我渴了。”

杜纳这下才发现强普喘得很厉害。他跑到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一美分，拿了个纸杯，装水让强普喝得饱饱的。然后继续找钱包，找遍了车站和站台，又沿着街对面的巷子找，之前到过的街角也找了个遍，可惜还是没找到钱包。

找完所有的地方，杜纳肯定自己再也找不到钱包了，便对强普说：“我们到树荫下坐一会儿，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轻快，好像没碰到丢钱这样的烦心事似的。强普没有反对，他们沿着巷子，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处阴凉的台阶。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杜纳揽过强普，抱着它。强普抬起头望着他，似乎在说：“好，我们要聊什么？”

“你记得本·富兰克林吧？”杜纳说，强普没作声。“他在写一本书，书名打算叫《年轻版本·富兰克林年鉴》，记得吗？”强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杜纳没等它，又继续说下去。

“嗯，我记得有一次本·富兰克林在他的年鉴里写道：‘任何男孩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帮助自己。’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我们要自己帮自己，先不打电话给品德勒先生、索克·弗隆或其他人。反正回里弗顿只有三十英里，我们可以搭便车。如果有人带我们的话，我们可能会跟我们的那趟火车差不多时间到呢。”

强普能察觉到，杜纳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想法，迫不及待想去做，它觉得自己也要做些表示。它站起来，用力叫了三声，意思似乎是：“万岁！万岁！万岁！”它正要沿着小巷阔步往前走，杜纳拉住狗链，说：“等一下！在行动之前，我得跟你讲清楚几件事。”强普把头歪向一边，认真听主人的嘱咐。

“不要再追猫！”杜纳严厉地说。强普垂下头，气势一下弱了。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把杜纳给逗乐了。他胡乱抓了抓它的耳朵，说：“来吧。我们要去警察局，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捡到钱包，需要把它送到哪儿。”

街边的人告诉他警察局就在街角，还好心地指了路。到了警察局，杜纳在那儿礼貌地等着，等接待员跟另一位警察打完牌。然后他解释说自己的钱包丢了，想把地址留下，如果有人找到它，可以寄往这个地址。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接待员拿起电话，边听边用低沉的声音说着。

“嗯，这里就有一个。”他低头仔细打量着杜纳，然后又说，“不，不是他。这个头发不是红色的。嗯，我们会留心的。再见。”

他对杜纳说：“你叫什么名字，想要把你的钱包送到哪里？”

“我叫杜纳。D-J-U-N-A……”

“D-J-U-N-A，挺有趣的名字。还有呢？”

“就这些啊，我没有其他的名字。”杜纳回答。接待员把帽檐拨到脑后，鼓起脸颊，似乎要讲些什么。他张了张嘴，不过估计是天太热了，他又闭上嘴，吐了两个字：“好吧。”

“请把它转交给伊登伯勒的安妮·埃勒里小姐。”

“哪条街道？”接待员问。

“嗯，那儿就一条街。”

“哦，有赏金不？”接待员又问，貌似他已经把这些消息都记住了。

“啊，有。能不能请您把钱包里的十美元换成零钱，谁找到它，就给谁一美元。这够了吧？”

“嗯，应该够了。”接待员又提醒说，“但是伙计，钱包拿回来的时候，十美元可能已经被人家拿走了。”

“我……我觉得不会。”杜纳说着，奇怪自己在听了他刚刚的话后，怎么没有变得更沮丧，“谢谢，麻烦您了。还想请问，哪条是去法姆侯姆和里弗顿的路。”

“法姆侯姆？嗯，沿着这条路走到街角，向左拐，走向右转的那条路。从铁路桥下穿过，一直往前走到五里桥镇。到那里之后再问问其他人，他们都知道怎么走。”接待员斜靠在桌子上，虽然很礼貌，但是杜纳能感觉到他有些不耐烦，急着要回去打牌。他又道了声谢，就在他要走出门的时候，接待员注意到了强普。他对另一个警察说：“嘿，看这只笨狗！”

强普转过头，对着他不友好地叫了两声，表示抗议。接待员看着它，笑着说：“哦，谢谢你告诉我。再见。”

“再见。”杜纳说。

他们出了警察局，来到大街上，太阳越来越强烈了。路上的人都在不停地擦着晒得红红的脸，互相抱怨着：“唉，天好热呀！”这样抱怨没有一点好处，事实上，每说一次，反倒会感觉更热一分。

不过杜纳和强普不太在意，周围有意思的新东西太多了，很多东西他们以前都没见过，也没听过。他们沿着街道走到街角，小心翼翼地穿过马路，然后沿着左边那条往右拐的街道往前走。从铁路桥底下穿过时，一列长长的货运火车恰巧从他们头上隆隆驶过。杜纳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些旋转的轮子，直到强普不耐烦地扯着狗链，表示要走，才又继续向前。

从铁路桥往前再走一英里，路边已经没有人行道了。附近没有房子，水泥路也变成了狭窄而且高低不平的碎石路。但是这条路更舒服，路两旁石头墙边种着高大的树，茂密的枝叶在头顶上形成拱形的绿顶，遮挡住了灼热的阳光。

杜纳原本决定在远离汤普逊维来往的车流后，再试着搭便车。他怕搭错车，坐上反方向的卡车或客车，那样离里弗顿就越来越远了。但是这会儿他们走到了一条乡村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子。

他们慢慢走着，一开始感觉有些寂寞，不过后来成群结队的鸟儿时不时从阴凉的树荫中轻快地飞过，受惊的灰松鼠一头钻进繁茂的枝叶中，活泼美丽的小红花鼠在石头墙下飞快地跑过，周围显得很热闹。

强普偶尔会停下来，跑到路旁的小溪边，喝几口清凉的溪水。还有几次，它积蓄了足够的力气，猛地冲向一堵石头墙，墙上一只红花鼠像是在玩走钢丝一般，蹦着跳着，还不停地摆动着尾巴。

有一次，杜纳和强普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他们看到两只棕红色的小花鼠，背上有五条深色和两条浅色的花纹。它们站在石头墙上，唱着二重唱。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唱，一边唱，一边还灵活地挥舞着两只前爪。它们的歌声时而响亮欢快，时而温柔，像是在低声细语。强普都听呆了，忘了去追它们。它坐在那里，看着它们，摇晃着脑袋侧耳倾听。

杜纳和强普听得都很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马裤和马靴，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站在他们身旁，说：“很可爱吧？”杜纳吓得跳了起来，强普也吃了一惊，糊里糊涂地叫了几声，向红花鼠冲去。它们从石头墙上俯看着强普，像是在嘲笑它那副惊恐的模样。

“哎呀！它叫起来挺凶的！”男人说。

“不凶，很温柔。它就喜欢装腔作势，让别人以为它很凶。它连一只跳蚤都伤不了。”男人继续笑着看强普和红花鼠。杜纳有礼貌地问：“你住在附近吗？”

“在那边。”他指着不远处说，“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林子里。我负责看守这里的猎场。”杜纳急忙喊强普回来，解释说：“哦！它不会伤害任何红花鼠的。”

男人又大笑起来，看到强普气喘吁吁地小步跑回来，他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说：“我不担心这个，红花鼠也不会受伤的。它们一个个都很狡猾，就只怕鼬鼠。你了解红花鼠吗？”

“不，不太了解。但是我很想了解它们。刚刚在石头墙和其他地方都看到它们了，强普还想抓它们呢。”

“嗯。”猎场看守羡慕地看着石墙上的红花鼠，说，“它们真的很聪明。从来不会在洞穴外面留很大一堆土，不会暴露自己洞穴的位置。在建好洞穴后，它们尽量掩盖行迹，不会走出一条很明显的通到洞口的路。它们总是尽量从不同的方向走近洞穴。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回自己的洞穴的吗？”

“不知道。”

“它们回家的时候，总是蹦着跳着，像是在画波浪线的样子，而且尽量减少接触地面的次数。它们的洞口还总是开在石头、树桩或树根下面，很隐蔽。”

“哇！”杜纳兴致勃勃地说，“我从来不知道它们这么聪明。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打洞的吗？”

“嗯，我很了解它们，虽然我的块头比较大，不能进它们的洞里去。”杜纳偷偷地笑着，等他继续说下去。“它们开始打洞的时候，位置并不隐蔽。等到地下的工程有些进展的时候，就开始向各个方向挖通道，用来连接不同大小的洞穴。洞穴最大有一英尺[3]长，到处都有。挖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它们还会再开两个洞口。然后把最开始挖的那个洞口堵起来，只留比较隐蔽的那两个。它们的通道一般有两英尺宽，好几码[4]长，离地面有一到四英尺，这样它们在冬天的时候就不会被冻死。”

“它们冬……冬……整个冬天都睡觉吗？就像土拨鼠那样？”杜纳问道。

“冬眠，”男人边笑边说，“睡觉是通俗的说法。是的，这个月，下个月，还有十月，它们都像得了严重的腮腺炎一样，脸颊肿肿的。其实它们每次回家，嘴里都会含着橡子、核桃、山毛榉。它们把这些食物都放在地下仓库里，然后在秋天去睡觉之前，就会饱饱地吃上一顿。不过大部分食物是要留到春天醒来的时候吃的。”他又拍了拍强普的头，站起来说：“我要开始工作了。”

“你能不能再跟我讲一件事？”杜纳想了一会儿说。

“你说。”

“它们的家有两个出口，那鼬鼠是怎么抓到它们的呢？”

“鼬鼠很小，能跟着它们进到洞里。红花鼠唯一能逃走的方法是，在鼬鼠进洞之后，用泥土把通道堵起来，然后从另一个洞口逃出去。”

“明白了，非常感谢。我应该不用担心强普会逮着红花鼠吧？”

“没事。”看守说，“你要担心的是几只红花鼠可能会把强普给逮了。不过也别太担心，它们很臭美，在忙着欣赏自己呢……再见，祝你好运。”

“再见。也祝你好运，先生。”

杜纳注视着那个高大的看守爬过一堵石墙，快速穿过灌木丛和树林，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向后盯着石子路看了一会儿，然后感觉有车子从汤普逊维的方向开过来。他再转过头，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杜纳站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累了。

他用力拉了拉强普项圈上的狗链，强普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又疲惫地闭上眼睛。杜纳拉狗链的时候，它还假装自己睡得很熟。“嘿，走了。要不是你追着猫到处乱跑，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累。”杜纳对它说。

听到杜纳的话，强普知道再怎么装都没有用了。它以为杜纳已经忘记猫的事了呢。没办法，它打起精神站起来，又开始慢慢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们都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杜纳拉着强普，走到路边停下，等车开近。看到车子从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快速拐出来的时候，杜纳把手举得高高的，大拇指指向五里桥镇的方向。

车前面坐着两个人，他们光注意颠簸的路况，根本没留意路旁的杜纳和强普。杜纳站在那里，焦急地挥舞着双臂。就在车子快经过他们的时候，猛地歪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杜纳觉得车子就要撞上他们了，都来不及把强普拉开。他和强普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进路边浅浅的小溪中。就在杜纳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瞥了一眼车里那两个人苍白的脸，他们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哪！”杜纳瞪大眼睛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这两个人真有毛病！”强普飞快地站起来，发现杜纳把它的链子给放了，就蹬着小短腿沿着马路往前追，对着那辆黑色的车子大声地叫着。

“哎呀，给我回来！”杜纳边喊着边费力地从小溪中站起来，惨兮兮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

等杜纳和强普精疲力竭地爬上小山坡，都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他们往下望，看到一座廊桥，桥的一头建了不少房子。杜纳的衣服已经差不多晒干了，但是他俩都觉得很热，而且非常饿。之前石子路走到尽头后，路两旁就再也没有什么房子了。这一英里都是乡间土路，到处都是灰。幸好，山下有小河流过，能看到清亮亮的河水，河岸两边的房子也让人有丝丝凉意。走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就只碰到一辆车，就是那辆害他们掉进溪里的车。杜纳很沮丧，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一直走着去里弗顿。

他们慢慢走下山，杜纳看到桥下湍急的河水滚滚流过岩石，就想着附近应该有水塘，可以好好游一游，凉快凉快。山脚下有几栋房子，他看到一间很小的店铺，窗子上写着大大的“杂货”两个字。这么小的店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标志，杜纳感到很奇怪，不过他走进店里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把强普拴在外面的栏杆上，因为有些老板不喜欢顾客把宠物带进店里。他开门进店的时候，里间响起了铃声。不一会儿，一个小老头出现了。他比柜台高不了多少，戴着一副眼镜，盯着杜纳说：“你要什么？”他的声音又尖又干。

“我想买一盒薄脆淡饼干。”

老头走到柜台一头，从架子上拿了一盒饼干，走回来放到杜纳面前。“多少钱？”杜纳边把手插进口袋边说。

“六美分。”老头用干涩的嗓音说。杜纳咽了一下口水，摩挲着手里的硬币，幻想着有什么方法能把手中的五枚硬币变成六枚。他把它们攥在手里，数来数去，根本没办法再多生出一枚。

“还有更便宜一点的吗？我没准备这么多钱。”

“只有这种。”老头高声说。

“嗯，那有没有开过袋，已经吃过几片的？我花五美分买。”杜纳闷闷地说。老头凑近打量他，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

“不如这样，我的汤马上就好了，我拿几片就汤吃，剩下的给你，就收五美分。”老头说。一听他说汤马上就好了，杜纳似乎都已经闻到那浓浓的香味了，感觉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太感谢了。”杜纳看着老头打开盒子，问道，“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

“五里桥镇。”

“那外面的那条就是赫林河了，它在法姆侯姆附近汇入伦敦河，对吧？”

“是的。”杜纳看着老头从盒子里拿出四块饼干，然后又把盒子盖上。他问杜纳：“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的，先生。我要去里弗顿，要在法姆侯姆过河。”他想起自己和强普都很累，所以鼓起勇气问道，“这附近有没有谷仓，能让我和我的狗睡一觉？”

老头有点怀疑地看着他，说：“你是……流浪的？”

“啊，不……不是。”杜纳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说流……流什么来着？”

“就是没有家的人。”老头生气地大声说，“我们不会让流浪汉待在这儿的。他们会烧毁谷仓，偷我们的鸡……”

“抱歉，先生。”杜纳慌忙地说着，把五美分放在柜台上，快速抓起那盒饼干，唯恐老头改变主意不卖了。他飞快地跑到强普身边，解开链子，带着它急忙沿着路往前走。跑了有一百码远，他才把饼干盒打开，准备给强普一块，但是他看见那老头正站在小店的门廊上盯着他们。他又把盒子收起来，决定跑到老头看不见的地方再吃。

拐了个弯，他们在一棵枫树下坐下来，一人一块吃起来。饼干太干了，杜纳差点咽不下去，不过强普倒不介意。杜纳半块还没吃完，它已经把自己的那块吃掉了，然后轻轻拱着他，想要再来一块。

“现在吃一半，剩下一半留着晚上吃。”杜纳警告说，“如果很长时间搭不到车，我们可能在到伊登伯勒前就没吃的了。”

他们吃完半盒饼干，强普知道杜纳不会再给它饼干了，就伸伸后腿，下巴靠在前腿上，很快睡着了。杜纳背靠着枫树，没打算睡觉。不过没几分钟，他的眼皮开始耷拉下来，接着他就梦到一只金黄色、填满馅料的烤鸡，还有一大盘铺满红红大草莓的冰激凌。只是烤鸡和冰激凌都在一辆四轮货车上，一个男人在推着它。杜纳想追上车子，可惜他跑得越快，男人闪得也更快。最后杜纳一跃而起，抓到了从货车上弹出的一只大鸡腿。就在此时，他听到强普大声地叫嚷，仿佛在说：“嘿，你在干什么？”他睁开眼睛，原来手里抓的是强普的一条后腿。

他立马坐起来，发现太阳离西边的山顶越来越近了。他站起来，边看强普伸懒腰边说：“我们得快点，找个地方睡觉去。”他们默默地走上满是灰尘的土路，继续往前赶。

走了两英里，强普突然叫起来，它看到不远处的山顶上有一排旧房子，房子离他们有三分之一英里远。杜纳抬头看的时候，太阳恰好躲进云层里，老房子前面的塔楼看起来像是怒气冲冲地瞪着下面的山谷。

“太棒了！”杜纳看着这丑陋的老房子欢呼，“肯定有地方让我们过夜了。”

向前走了不一会儿，他们转到另一条路上，开始往山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他们俩都累得直喘气。此时路向左拐了个大弯，路边上是高高的石墙，一眼望不到尽头，似乎把山顶都围住了。他们沿着墙根走了很长时间，杜纳都打算回头了，却看到前面的路变宽了，蜿蜒着穿过了一道大铁门，铁门上写着“山顶”两个字。

两扇大铁门向里虚掩着，上面挂了一把巨大的铁锁。车道上杂草丛生，一旁种着两排半死不活的槐树，光秃秃的树枝像骨节突出的人手一样，伸向天空。车道尽头盘着一座巨大的旧房子，看起来像一只老蛤蟆，充满了神秘感。杜纳探身向前，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观察里面车道的情况。

强普抬头看着杜纳，叫唤了几声。杜纳说：“这里应该没有人住了，今晚我们正好可以住这里。”

强普听了很赞同，就从链子下钻进门里，沿着车道往前走，杜纳在后面跟着。没走几步，强普开始号叫，然后龇着牙，猛地冲向旁边的灌木丛。

“不要动，强普！”杜纳喊着。灌木丛里传来的惊叫声，淹没了他的声音。灌木的叶子被扒开，里面走出一个跟杜纳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他的头发是橙红色的，跟刚洗过的胡萝卜颜色差不多。杜纳盯着他看了片刻，喊道：“别叫了，强普！”

“你好！”红发男孩跟杜纳打了声招呼，弯下腰拍了拍强普的头，说，“老天！我还以为是一群猎犬在围着我呢。”

“它就喜欢吓唬人，你住这儿吗？”

“不，不过我小时候经常来。我奶奶，希尔太太，过去住在这儿。我住里弗顿，我叫巴迪·特纳。”红发男孩很主动地说。

“啊！我也住在里弗顿附近，在伊登伯勒。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嗯，”巴迪看着杜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本来在汤普逊维参加一个夏令营来着。我妈来信说，我哥要回家待几天。他已经快三年没回家了，我想回去看他。所以……”他咧开嘴，笑着说，“我就决定回家看他。”

“我敢打赌，警察一定在找你。我本来是坐火车回家的，但是在路上，强普追着一只猫跑了，我为了追它，错过了火车，还丢了钱包，所以只能搭便车回家了。我去警察局报失的时候，听到有人打电话说，让他们留意一个红头发的孩子。应该就是你吧。”

“应该是的。”巴迪咧嘴大笑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正好打在他的脸和雀斑上，他的脸灿烂得就像落下的太阳一样。他把手伸向屁股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说：“你的钱包。我在汤普逊维的火车站站台上捡到的。我不敢把它交给警察，因为我知道夏令营的老师会通知他们。我也不敢买火车票。我知道如果要搭便车的话，我可以住这里。自从我奶奶去世后，这里就空了，没人住。”

“哇！”杜纳很惊讶，几乎不敢相信手里拿的是自己的钱包，“我根本没想过能再见到它，太感谢你了。”在看到钱包里还放着那张十美元钞票后，他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说：“我很饿！如果周围有地方能买些吃的，我要请你吃顿大餐。”

“唉，这附近应该买不到什么大餐，而且如果被警察发现的话，他们会把我送回营地的，这样我就看不到我哥了。我也很饿，不过早上也许能找到一些吃的。”

“我这儿有几块薄脆淡饼干。”杜纳犹豫了几分钟说，“我们到门廊那边，把它们分了吧。”他看着前面阴影里的门廊，咯咯笑着说：“你看，像不像幽灵？”

“哼！这里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快点把饼干吃掉，然后慢慢找地方睡觉吧。”

两个男孩和强普慢慢走近阴气沉沉的老房子，轻手轻脚地在门前的阶梯上坐下，把剩下的六块饼干分了。吃完后，他们悄悄地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好奇地从窗子往屋里看，可惜里面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又跑到谷仓和马厩里看了一圈，在车棚旁边的一个高高的阁楼里发现很多干草，够他们铺床睡觉的。他们在干草堆里整好一块睡觉的地方时，听到外面黑漆漆的树上传来几声尖锐的叫声。

“哎！那是什么？”巴迪害怕地问。

“应该是猫头鹰吧。”杜纳故作镇静地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周围一片寂静。杜纳说：“我还想再跟你说声谢谢。你找到我的钱包，还把它还给我。”

“哎呀，不要客气。”巴迪迷迷糊糊地说，“我本来就打算一找到失主，就归还钱包的。” 猫头鹰又号叫起来，这次没有人理它了，男孩们和强普都已经进入梦乡。

第三章 神奇的马车

第二天早上杜纳和巴迪被强普吵醒时，太阳已经升出地平线。强普对着一群燕子在大吼大叫，它们在阳光中，不停地穿过阁楼高处的百叶窗飞进飞出。

两个男孩睁开眼睛，互相望了一眼，迷迷瞪瞪地愣了一会儿，才记起前一晚的事情。杜纳急忙说：“天哪！现在几点了？”

“我没戴手表。不过出去看看太阳，我能说出大概的时间。”他们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稻草，穿过马厩来到车棚前。

“我奶奶以前把马车放在这里。”巴迪说着，努力把挡在眼睛前的头发往后拨，“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看车夫擦马具和其他东西。”

“我猜她以前也把这里当车库吧。我看到那边地板上有些油。”杜纳说。

“没有，那可能是上在车轴上的油。我爸爸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坐过汽车，她也没有汽车，只有马和马车。”

“哎呀，真有趣。这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几乎看不到马和马车了。”

“是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记不清了。我六七岁的时候，经常来这里。不过我记得我老爸说，奶奶死后，他们把所有东西，包括马和马车都拍卖了。所有东西都卖了，从那以后这个老房子就一直空着。”

他们走出车棚，来到明亮的阳光中。巴迪把一只手挡在额上，仔细地观察太阳的位置。杜纳则在一旁看着他。巴迪说：“七点半。”杜纳点点头，没有出声，因为他从来没有试过用这种方法来确定时间。

两个男孩从车棚沿着杂草丛生的车道往前走时，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没怎么看旁边阴暗的老房子。强普小跑着跟着他们，也反常地保持沉默。

突然，巴迪说：“你知道吗？我现在饿得简直能吃掉一匹马。”杜纳听了暗自偷笑。

“我也很饿，也在想着早饭呢。我们快点下山吧，也许还能从农户家买些早餐呢。我都要饿死了，看强普的样子，肯定也是的。”

他们从大门上生锈的锁链下钻出来，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山下赫林河依然轻快地流淌着，河边是那条土路，笼罩在低地上的薄雾在太阳的照射下慢慢升腾散开。

“你看，河对面的人家烟囱里冒着烟，他们应该在烧好吃的吧？”巴迪舔着嘴巴说。

杜纳没有听到巴迪的话，正专注地盯着地面看。没得到杜纳的回答，巴迪好奇地转头看他，只见他弯下腰，想仔细看什么东西。

“怎么啦？你丢东西了吗？”

“没有，”杜纳沉思着说，“我在看这些车辙。之前有车子上来过，你看它在这里掉头了。”

“这不奇怪啊。也许他们认为这条路是通向某个地方的，上来后发现走错了，然后就掉头走了呀。走吧，我好饿。”

“也是，路到这里就没有了。但是也许有人在上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没路了呢。”

他们顺着蜿蜒的路向下走，巴迪说：“唉！别人不跟你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

“你确实不知道，”杜纳慢慢地说，“不过我喜欢琢磨这些，因为很多时候人们不会说真话。”

“你真的是异想天开。”巴迪说着，然后哼唧了一声，“啊，我好饿！”

他们沿着山谷的路往西走，太阳晒在他们的背上，他们想着走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找到一个地方，能好好吃顿饭。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农舍都在河对岸，而且河上没有桥。

他们默默地拖着步子慢慢往前走，一直走了有两英里，才隐约看到一所房子。巴迪长着雀斑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哎呀！好久都没吃东西了，饿得一点劲都没有，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吃得动东西了。”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放一大碗拌着桃片、奶和糖的麦片，你肯定能吃掉。”杜纳说道。这样的早餐实在太诱人了，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想着到了农家后，就要来这么一碗。

“呃，我肯定抗拒不了。接下来还要来些什么？”

“嘿！我们还没吃上呢。不过我想再来点炒蛋、熏肉，还有抹了果酱的面包……”

“还有一大杯凉牛奶。”巴迪补充道，“在吃其他东西前，我只想喝一点水。到农家之后，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说？”

“就问我们能不能买些早餐。只要是吃的，不管什么都好。”

“我也不在乎，只要是能吃的就行。”

屋子离马路还有些距离，所以又走了几分钟，他们才走到那栋方方的灰色屋子前。为了挡阳光，屋子东边和正面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他们正准备沿着车道走向后门，一条黑色的大牧羊犬从屋子后面冲出来，露出尖尖的牙齿，对着他们大声地吼着。幸好，就在它快要冲到他们面前时，它被脖上系着的大狗链拉了回去。

“我的妈呀！”巴迪吓了一大跳。杜纳急忙拉住强普的项圈，它挑衅般地大叫着，急吼吼地想要往前冲。

“打住，强普。”杜纳边把狗链挂到它的项圈上边说。然后拽着它，赶紧退到马路上。

巴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我觉得咱们得从前门走。”

“嗯，我们又不是流浪汉。我们是拿钱买东西吃。”杜纳很赞同巴迪的主意。

他们走上前门的台阶，敲了敲门，屏气凝神地等着主人来开门。听到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们咧嘴对视笑了一下，都很高兴。

“谁？”门没有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很刺耳，一点也不动听。男孩们的脸一下僵住了，强普叫了一声，表示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声音。

“两……两个男孩和一条狗。”杜纳顿了一下，才想起要说什么，“我们想找点早餐。”

“早餐！”女人吼道，“我两个小时前就把早餐盘子洗好了。我家男人六点钟就去地里干活了，你们这些流浪汉……”她停了一下，扬起声音说，“还早餐！”

“但是，夫人，我们不是流浪汉。”杜纳认真地说，“我们俩要去里弗顿，你给我们一些吃的，我们会付钱的。”

“早餐！”女人哼了一声，好像要一直记住这个词一样。

“我刚刚说早餐，是因为……因为……”

“因为这是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巴迪悄悄地说。

“因为这是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杜纳重复道，“我们非常饿。不管你卖我们什么吃的，我们都会要的。”

“我不能卖给你们任何东西。”女人高声说，“我丈夫说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准我开门。还有，你们刚刚在小声说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举动。好了，赶紧走，不然我要……”

“但是夫人……”杜纳恳求道，希望女人能够耐心听他解释完。

“马上给我离开。不然我就放狗咬你们了。”女人打断了他的话。强普叫了三声，像是在说：“让它过来啊！”

男孩对望了一眼，巴迪耸耸肩膀，无奈地往回走下阶梯。他们回到马路上，又开始默默地向西走。强普则走几步，就回头向牧羊犬没精打采地叫两声。

“我敢肯定她家的食物不新鲜。”巴迪出声打破了沉默。然后他们都咯咯地傻笑了一会儿，似乎感觉没有那么饿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大概一英里，突然杜纳莫名地想回头，想看看强普是不是好好地跟在后面。所以他猛地停下脚步，一转头，就发现强普坐在离他们一百英尺远的马路中间，筋疲力尽地伸着红色的舌头，舌头都快碰到地上的土了。

“怎么啦？”巴迪边问边转过头，看到杜纳撒腿往后面的强普跑去。

“它渴了。”杜纳大声地说。他这时才想起一个早上都没给强普水喝，感觉很内疚。他抱起强普，准备带着它翻过一道篱笆，巴迪也追了过来。“我要带它去河边，让它喝点水。”杜纳解释道，“它的腿太短了，走不快。”

“它的腿是短，但它是我见过的这么小的狗里面，最勇敢的一只。要不是你拉住了它，我觉得它就要冲上去跟那条大黑狗干一架。”

“它当然会了。”杜纳骄傲地说，“如果大象惹了它，它也会跟大象打架的。它经常装着对人很凶，因为它知道大部分人理解它，不过它其实很温和。”强普抬起头，舔了舔杜纳的脸颊，像是在证明他的话是对的。“不过在另一条狗面前，无论对方体形有多庞大，它绝对不会让步。”

“真希望我也有这么一条狗。”巴迪羡慕地说。

他们爬过另一道篱笆，来到赫林河边，杜纳把强普放下来，让它喝水。强普向杜纳快速点了几下头，表示感谢，然后开始喝水。杜纳和巴迪找了一个方便喝水的地方，也低下头喝水。喝完，他们站起来，巴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把那头蓬乱的红头发向后梳了梳。“在夏令营里，他们要求我们每天早上都要梳头发。”他解释道，“所以我在口袋里放了把梳子。挺讨厌的，不过如果你想梳头的话，可以借你。”杜纳没说什么，拿起来，梳了梳头。

他们回到大路上，感觉神清气爽，又有了精神。不过等到发觉很饿的时候，又开始没劲了。这一次，是杜纳起的话题。他问巴迪：“你的鞋子是什么底的？”巴迪低头看了一下鞋子，说：“应该是橡胶底吧。我每个夏天都穿这种户外鞋。怎么啦？”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杜纳说，“说的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迷路了，没有吃的。好像是在一个荒岛上吧，不太记得了。他饿得受不了，就把鞋子脱了，用火烤了很长时间，然后吃掉了。我的也是橡胶底。”

“啊！他肯定非常非常饿。”巴迪说。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橡胶烧起来味道很难闻的。”

“我也没有那么饿啦。不过如果再找不到第二户人家的话，我要考虑试一试。”

“只要往前走，一定能看到另一户人家的。”巴迪还是很冷静，他说，“如果我们不迷路的话，应该能走到一个叫迪恩磨坊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们拐了个弯，看见不远处左转有条路，路的尽头立着一些房子，房子中间围着一个老磨坊。“那就是迪恩磨坊。”巴迪高兴地叫道。

他们没有说话，满怀希望地盯着那几座在夏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房子，不想打破这个美妙早晨的宁静。突然，杜纳和巴迪互相望了一眼，眼睛里都充满了疑惑。强普轻轻摇摆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右边的一条小巷。他们似乎听到马车的声音，但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一会儿，一匹灰色的老马拉着一辆篷车，小跑着从弯道拐了出来。

在马套马勒的地方插着几朵新鲜的黑眼苏珊，让它一下子显得年轻了很多。驾马车的是个小女孩，年纪跟杜纳他们差不多。她的头发是深金铜色的，脸颊很红润。她一边有节奏地挥着缰绳，一边唱着歌，露出的牙齿在棕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亮。她旁边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长着鹰钩鼻，眼里充满了笑意。他拉着手风琴，和女孩一起唱着：

我的萨尔是个勇敢的女孩，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保重，再见，

保重，我的小仙子，

我要去路易斯安那，

去看我的苏珊娜，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两个男孩站在路边，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马车。车子跑到他们身边时，爷孙俩正好唱完，老人大喊一声：“吁！刀锋！”马儿向前踏了几步，听起来像是踢踏舞快要结束时的步子，然后就停下来了。

“早上好，孩子们。”老人高兴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这么早就赶路了呀？”

“早……早上好。”杜纳还没回过神，有点结巴地说。巴迪没有开口说话，他好奇地盯着小女孩，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女孩似的。

“他的舌头被猫叼了。”老人对杜纳眨眨眼，向巴迪弯弯大拇指，像是对女孩悄悄地说，但是大家都听到他的话了。女孩的脸立马变得通红。巴迪不好意思地说：“嗨！早上好，先生！”

“你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老人问道。虽然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是也在仔细地观察男孩们的神色和衣着。

“是的，先生。”杜纳说，“我们要去里弗顿。”

“嗯，去里弗顿啊？你们早餐吃了吗？”老人又问。

杜纳和巴迪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咯咯笑起来，因为都想到那栋灰色房子里的女人，对他们大嚷着：“早餐！”

“嗯，你看……”杜纳正准备说，被老人打断了。

“跟我们一样，都没吃呢。”老人点点头。他把一只脚放在马车的脚踏上，下到地面后，敏捷地把脚搭在车轮上。“我叫詹姆斯·坎伯。”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快速地跟男孩们握了握手，眼睛炯炯有神，“但是大家都喊我剪刀先生。”他指了指车厢上写的字：

除了智慧外，我什么都能磨。

男孩们读了这行字后，都偷偷笑了起来。他们原先只顾盯着小女孩和剪刀先生看，没注意到车厢上鲜亮的字。

剪刀先生指着小女孩说：“这是我的孙女，琼·坎伯小姐。你们可以叫她琼。”两个男孩向琼礼貌地鞠了个躬，她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感谢。

他又指着前面的灰马说：“这是老刀锋。”他拍拍双手，又说，“它年轻的时候，跑得可快了。”

男孩们又鞠了一躬。当他们抬头的时候，似乎看到老刀锋向他们眨了眨眼，也许碰巧有什么进了它眼睛吧。它用鼻子蹭着剪刀先生的肩膀，他安抚着说：“等一会儿，老伙计。”他把老刀锋牵到路边平坦的树荫下，又走到车厢后面，从里面拿出一只可折叠的帆布水桶，招手让杜纳和巴迪过去。

“如果你们俩能到河里拎一桶水回来，我和琼就能为大家做点早餐了。”巴迪听了，小声欢呼着：“啊，早餐！”跟杜纳一溜烟往河边跑去。

他们把水拎回来的时候，剪刀先生已经把老刀锋身上的马勒取了下来，在它头上套了个粮袋，它正欢快地嚼着它的早餐。剪刀先生在它的耳朵上放了一顶蓬松的草帽，不让苍蝇叮它。它那样子简直就像一个老奶奶。琼坐在折叠凳上，从小锡罐里拿出针线，帮剪刀先生钉衬衫上的扣子。强普则舒服地躺在她旁边，好像跟琼很熟似的。在男孩们去打水的时候，琼往深金铜色的头发上绑了一条亮红色的发带，跟她的红色裙子正好相配，但是男孩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

他们把水桶放下的时候，剪刀先生说：“现在……”他忽然停住了，用手拍了一下额头，“哎呀！我都忘记问你们的名字了。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可以叫你们迪克和哈里，不过你们估计不会应我的，我当然也不能强求你们。”

“我叫杜纳。”杜纳偷偷笑着说。

“杜纳？完了吗？”

“没有了，先生。就这个。”

“哦，这样就行了。”剪刀先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我是巴迪·特纳，但是很多同学都叫我胡萝卜。”巴迪说。

“我会叫你巴迪的。”剪刀先生说着，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芒，“你们两个都去里弗顿？”

巴迪点点头，杜纳说：“我是伊登伯勒的。”

“伊登伯勒，很小的地方啊。”剪刀先生说着，有一瞬间似乎有点悲伤，“我去过那里。有时候我觉得所有地方自己似乎都去过，去找可以磨的东西。不过东西要是好好保养，很长时间都不需要磨。”

“那剪刀先生，”巴迪热切地说，“也许你认识我奶奶，希尔太太。她以前住在山顶山庄，在……”

“这里向西三英里远的山上。不，我不认识她，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很聪明的人。她跟很多人不一样，从不坐汽车跑来跑去。其实，我在你奶奶死后，从山庄的拍卖会上买了这辆马车和老刀锋的马具。”

“爷爷！”琼的声音从车子那边传来，“要不要吃饭啊？”

“马上来，女士。”他高声应道，然后低声说，“跟她奶奶一样……老是命令我干这干那。”

剪刀先生走到车后面，拉扯一条绳子，将原本遮着车子的帆布帘子向两边打开。他又把车地板上的活板门拉起来，从里面拉出三折梯子，固定好后，梯子恰好伸到地面上。

“哇！”巴迪惊呼了一声。他和杜纳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剪刀先生看了轻轻笑了一下。

马车两边各架了一个铺位，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其中一个比另一个大约短八英寸[5]，有帘子可以分别把它们全部围住。短一点的铺位边放着一个窄窄的五斗柜，大约三英尺高，上面挂着一面镜子。五斗柜上整齐地放着琼的盥洗用品和剪刀先生的刮胡刀，柜面边上围了一圈窄窄的木片，防止上面的东西掉下来。五斗柜对面还有一个椭圆形窗帘杆，上面挂着帘布，里面是一个衣柜，用来放琼和剪刀先生的衣服。

剪刀先生把活板门关上，走到车厢里，从座位后面拖出两个箱子，沿着铺位间窄窄的走道推到车厢边上，说：“你们俩把它们搬下去，琼会告诉你们放哪里的，我来拿炉子。”

这两个箱子一样大，两英尺长，二十英寸宽，两英尺高，两边还有把手。箱子不重，男孩们一人一个，能轻轻松松搬起来。

“我来看看放哪里，”琼边围上一条格纹围裙边说，“你们最好把它们放这里，树的这一边，这样我们吃早餐的时候就不会晒到太阳了。两个并起来，等我把要的东西拿起来，就可以用来当餐桌了。”

琼打开这两个放杂物的箱子，每个里面都有一个盖子，跟箱子差不多宽。“这是用来做面包的板子，但是我今天早上不做面包。我原来打算做饼干的，但是天又太热了。”

“你……你能做饼干？”杜纳很羡慕。

“很简单的。”琼谦虚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饭了。”

男孩们看着她把板子放到一边，打开松木箱子里的一个个小格子，从里面取出她要的食物和厨具。

箱子里放了很多东西，有放盐和胡椒的罐子、搪瓷杯和盘子，有两口煎锅、一个炖锅、一个咖啡壶、一个锡制量杯、一对带盖的壶、一个面包烤模、几只汤碗、两把很锋利的刀、一个洗手盆，有几把勺子、叉子、餐刀、茶匙，还有不少东西他们都没记住。此外还有各种干粮，从面粉、麦片到醋、土豆干等，应有尽有。

“大部分东西都是在路上买的。”琼解释道，“像牛奶这样的东西，都放在马车的冷藏箱里。”

“这……这简直就是个马戏团啊。”巴迪惊呼。“所以爷爷把我们的马车刷得跟马戏团的一样啊。”琼丝毫不在意地说，“这没什么，马车顶上他的工作间才会让你们大开眼界呢。”

两个男孩都已经注意到马车顶上用油布盖着的东西了，他们没打算问，想等剪刀先生主动介绍。

“这应该不稀奇……”杜纳说。他跟巴迪看着剪刀先生拎着一个小煤油炉沿着台阶走下马车，把它安在杂物箱旁边的一个可折叠底座上。炉子有三个灶，还有一个可折叠的挡风板，这个挡风板还能用作搁板。

剪刀先生装好炉子，拔出挂在屁股后面的猎刀的刀鞘，把铝制刀柄头上的螺纹旋钮转开，从里面的防水层里取出三根火柴给琼。在把旋钮转回去之前，他给男孩们看了看里面的指南针，笑着说：“防止迷路。”

“所有人，请离开厨房。”琼命令道。

“好好好。”剪刀先生说，“人多误事，但是人多智广。”

“咦，剪刀先生，”杜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你刚刚说的两句话，意思完全不一样。为什么……”

“你得习惯他这样，”琼插嘴说，“有时候都不明白他怎么就弄混的。”

“好了，宝贝。跟我们讲早饭吃什么，我们马上就离开厨房。”

“凉冰冰的桃子，”琼扳着手指说，“熏肉炒鸡蛋、黄油面包和凉牛奶。”说完对着他们甩甩围裙，把他们轰走了。

巴迪和杜纳又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离开琼的厨房的时候，巴迪悄悄说：“她怎么知道我们想吃什么的？”

杜纳没吱声，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跟着剪刀先生转到马车的另一边，站在离车子几英尺的地方艳羡地打量着它。车轮和轮毂都漆成了亮红色，车身和车辕是亮蓝色，车辕两边和车身边缘画满了红色的扇贝。车身两边的上面开了两个六英寸见方的小窗子，窗子周围一圈涂的是亮红色。前座的位置跟马车一样宽，上方搭了顶红色的帆布车篷，用来挡太阳。挡泥板是蓝色的，边上插马鞭的地方则涂成了红色。

“哇哦！剪刀先生，你肯定花了很大功夫来改造这辆马车。”杜纳说。

“是的。”剪刀先生承认，“我从希尔太太庄园的拍卖会上买到这辆车的时候，他们把它叫作轻便游览马车。前面有一个很宽的座位，后面车厢里是两排对着的座位。我用里面座位的支座做了两个铺位。把后面的矮门和台阶拿掉，做了几个能收起来的台阶，这样不碍事。用两块胶合板粘在马车两边，然后开了四个小窗子。之后我把车身的几个角都加固了，这样就能在顶上加几根比较重的木料，方便做我的工作室。”

“那你怎么爬到顶上去呢？”杜纳好奇地问。剪刀先生指着捆在车身底部的短梯说：“虽然我不年轻了，但是腿脚还是很灵便的。”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你们爬上前座，就能看到车厢里其他的摆设了。”

他们仨一起爬上座位，老刀锋转过头有些哀怨地看着他们。剪刀先生指给他们看杂物箱放的位置，它们叠在一起，放在一个铺位的头上，而另一头放着一个小冷藏箱。冷藏箱上摆着他刚刚拉过的手风琴。

“爷爷！”琼这时喊道，“把牛奶和黄油拿出来，再拿四个桃子。”剪刀先生从冷藏箱里拿出四个桃子、一壶牛奶和一个带盖子的小玻璃碟子，交给男孩们，让他们拿给琼。

“放在桌上就行了。”琼对他们说。她在炉子前面忙碌着，脸都热得通红。他们站在那儿，盯着琼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她手脚麻利，动作敏捷，来来回回有条不紊地干着所有的活。

“嗯，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吃饭了。”巴迪盯着炉子上的两口煎锅，悄悄地对杜纳说。

“好了，爷爷。”琼喊道，“拿些纸巾来。”她从保温瓶里倒出四杯凉牛奶，对杜纳说：“请把凳子挪到桌边，可以吃了。”

“在右边排队盛饭。”剪刀先生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盘子，走到炉子旁边，等着琼从锅里盛出熏肉炒鸡蛋。巴迪和杜纳排着队，跟在剪刀先生后面，琼给他们盛了些油亮亮的熏肉和金灿灿松软的炒鸡蛋。

男孩们端着盘子走到桌子旁边时，剪刀先生站在凳子旁等着，他说：“我每次要等琼盛了自己的那份，才会坐下来。”所以男孩们也跟着把盘子放在桌上，等琼盛好自己的食物，将盛满水的洗碗盆放在炉子上，烧热水准备洗碗。虽然忍得很辛苦，两人还是和剪刀先生一起等着，直到琼坐下来，拿起叉子，他们才坐下。

“哦，好吃！”巴迪吃了一口，转着眼珠咕哝着。

杜纳忙着往嘴里填食物，根本顾不上说话。不过吃了几口后，他突然瞥见强普趴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把头搭在爪子上，睡得正香。他放下叉子，站起来说：“糟糕！强普肯定生病了，不然它会缠着我们讨吃的。从昨天到现在，它跟我们一样也没吃东西呢。”

“哦，它吃饱了。”琼咯咯笑着说，“我很早就给它吃过了！”

第四章 快乐前行

男孩们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干净，又分别喝了三杯牛奶后，杜纳严肃地说：“你们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早餐。”

“嗯，很高兴你喜欢。”剪刀先生说，“我们每天早上都尽量吃得好些。我在洗早餐盘子的时候，琼通常都会做几个三明治，等到中午饿的时候坐在马车上吃。晚上，尤其是天气比较凉快的时候，我们会点起篝火，做晚饭。这样很有意思。”

杜纳和巴迪都认真地听着，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最后杜纳忍不住，鼓起勇气，慢吞吞地说：

“剪刀先生，我这个暑假擦鞋子赚了十美元。我把它都给你，你能带我们去法姆侯姆吗？我们可以睡在车子下面，或者其他地方都可以。”

“嗯！睡在哪个地方都行。”巴迪也急忙说。

“你们确定家里人不会着急吗？”剪刀先生问道，他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

“不，不着急，先生。安妮·埃勒里姑妈以为我十天之后才回去呢。”杜纳说，而巴迪没吭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琼欢迎你们加入。”

男孩们高兴地欢呼起来，琼看起来也很高兴。强普爬起来，快活地蹦来跳去，老刀锋好奇地四处看了一下，摆了摆耳朵。

“把你的十美元收好。”剪刀先生边说边笑着看强普那滑稽的动作，“你们俩得做好分内的事情，今天我们去弄些稻草，铺在铺位下面，晚上你们睡那里。”

“我们先要做什么呢？”杜纳站起来问道。

“琼会跟你们说的，你们将会比陀螺还忙。”

男孩们转头看着琼，她在红着脸笑。看到他们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首先把凳子收起来，放到车厢前面的座位下面。再从那里把小铁锹拿过来，挖一个坑，把这些垃圾埋起来。”

等他们把垃圾埋好，又帮剪刀先生把餐盘擦干，琼已经把三明治做好，把杂物箱整理好关上。男孩们把箱子放回原处，剪刀先生把马勒重新套到老刀锋身上。半小时不到，四个人已经并排坐在马车的前座上了，琼驾着马车，强普在车子下面跟着欢快地向前奔跑。

“我们去法姆侯姆这一路要经过哪些镇子？”杜纳问剪刀先生，老刀锋拐上旁边的一条路，往迪恩磨坊跑去。

“嗯，迪恩磨坊过去是弗伦奇敦镇。在那儿，我们可能要忙到将近傍晚，然后在镇子西边我们经常待的地方扎营。明天我们要去克利夫顿镇。那是一个挺大的地方，住了差不多有上百人。然后要经过渡口镇、落基山镇、杰弗逊镇，最后到法姆侯姆。从这里一直到渡口镇出去，路都很平坦。但是之后，我们仨得下来走路，不然老刀锋拉不动。”

“那到法姆侯姆要四五天的时间吧？”杜纳问道，很期待接下来的旅行。

“差不多。”

“剪刀先生，能来点音乐吗？”巴迪期待地问。

“哦，不，不，不行。”剪刀先生很快拒绝了，但是他的眼睛闪着愉快的光芒，“到迪恩磨坊把活干完才有音乐。正事在先，玩乐在后。不过只工作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

“哦，知道了。”巴迪说着愣了一会儿，有些迷茫又有些沮丧。然后他突然高兴起来，说：“我们到迪恩磨坊之后，你会打开你的工作间，对吧？”

“我当然希望这样了。”剪刀先生说，“人要时不时赚点钱，不然就要去救济院了。”

他们驾着马车来到小镇的中央，剪刀先生让琼把车停在一排马栗树的树荫里。琼指挥老刀锋到地方后，说了声：“吁！刀锋。”灰色的老马立马停了下来。剪刀先生从马车上爬下来，说：“我去看看有什么活。”

他还没走到土路边最近的那栋房子，就有一个小女孩从街边一个门廊里走出来。她看见剪刀先生，高兴得又蹦又跳，大声喊：“剪刀先生！剪刀先生！剪刀先生！”

剪刀先生向她挥了挥手。就在这一瞬间，十几个小孩从家里跑出来，他们的妈妈也从门里或窗子里探出头来，和剪刀先生打招呼。

“哇！”巴迪惊呼，“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你爷爷！”

“我想所有人的确都认识他。”琼说， 然后放低声音，不想让那些蜂拥过来围着马车的孩子听到，“他把工作间安在马车顶上，因为这么多小孩围着，他怕自己在磨东西的时候，有些孩子被伤着。”

不一会儿，剪刀先生拿着几把刀、几把凿子和两把小斧子回来，准备打磨。“好了，你们俩，”他对巴迪和杜纳说，“把马车下面的梯子拿出来，解开油布，开始干活。把油布折起来，放到马车后面就行了。”

男孩们立马把油布从固定它的六个钩子上解下来，叠好放进车厢里，把梯子搭好，靠在剪刀先生说的位置。

“我带着这些工具先上去。”剪刀先生说，“你们跟上来。不用花太长时间，你们就能把今天的早餐钱赚出来了。”

“啊，你觉得我们会做什么？”在他们耐心等着剪刀先生爬到马车车顶时，巴迪偷偷问杜纳。

等到他们爬到顶上的工作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里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他们都不知道先看哪一个好。剪刀先生把要磨的东西放在一个小小的工作台上，工作台稳稳地拴在马车顶上，然后开始向男孩们介绍他的工具。

“你们上来后首先要注意的是，”剪刀先生很严肃地说，“不要掉下去。边上围着矮栏杆，防止你们踩空，但是没有顶，不能防止你们掉下去，所以还是要小心。”两人严肃地点点头，默默地提醒自己要当心。

“然后嘛，我想想，”剪刀先生继续说，“既然你们要跟我在这上面干活，我得跟你们讲一些东西。”他从工作台下面拉出一个小罐子和一把有柄的铁棒，“这是焊罐，用来补漏水的锅碗瓢盆。这是我的焊铁。”

杜纳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要给焊料加热吗？”

“要的。”剪刀先生说，“看到下面的小炉子了吗？它实际上是喷灯，能喷出很热的火焰。我只要在这个小杯子里加一点点汽油，然后点着。汽油受热点燃，然后就能加热焊料。我再拿焊铁蘸点熔化的焊料，均匀地涂到漏的地方。焊料凉下来变硬后，容器就不会再漏了。但是我很少做焊接补漏的活，我想我们最好从金刚砂轮开始。”

剪刀先生这时已经戴上眼镜，他隔着眼镜看了看下面那一群孩子，他们正围着马车和老刀锋，叫着嚷着要他拉手风琴。老刀锋看起来非常不高兴，似乎希望大家都安静下来。强普垂着耳朵，夹着尾巴，躲在马栗树后面，也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它警觉地打量着周围，如果再有三四个孩子争抢着要把它抱起来，它就立马跑到后面深深的草丛中躲起来。

“你们这样吵嚷是没有用的。”剪刀先生和善地向下喊着，“等我们把活干完再唱歌。”

“哇！我能坐在上面吗？”剪刀先生把他们带到一个金刚砂轮前，巴迪问道。

“等会儿，巴迪。”剪刀先生说。

砂轮安在一个轴上，旁边有一个像自行车座一样的鞍子，人可以坐在上面，踩着踏板，控制砂轮。“这台机器给我带来很多的欢乐。”剪刀先生继续笑着说，“你们去过威尼斯吗？”

“威尼斯？在哪里？”巴迪和杜纳异口同声地问。

“那是意大利的一个城市。”剪刀先生说。男孩们都不明白，它跟眼前的这台机器有什么关系。

“啊！我从没去过那里。”巴迪说。

“我也没有。”杜纳跟着说。

“嗯，”剪刀先生取下眼镜，向山谷远处眺望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后说，“我也没去过，但是我看过很多它的介绍。这个城市建在上百个小岛上，所以没有很多街道。不过有很多运河，人们可以乘小船在市里穿行。船后面有又长又重的大桨，可以自由摆动。船夫前后划动大桨，船就会前进。不过有人说，现在他们有了像砂轮这样的机器。人们只要坐在座位上，脚踩踏板，转动螺旋桨，就能让船前进。”剪刀先生停下来，擦了擦眼镜和额头。

“有时候，”剪刀先生对自己笑着说，“天很热，我坐在这里转着砂轮打磨东西，我会忘记自己在哪里，感觉仿佛开着船，行驶在威尼斯一条漂亮凉爽的运河上。”

“所有贡多拉船夫——贡多拉就是那些小船——他们弹着吉他，引吭高歌。孩子们站在运河边跳着舞。两旁的房子样子很有趣，漂亮的姑娘们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纷纷向我扔玫瑰。那场景，跟你们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美妙的了。嗯……”

剪刀先生突然停下来，大笑着说：“哎呀！瞧我在说什么！有很多活要干呢。”

他止住笑，又擦了擦眼镜，然后走回到工作台，抓起上面的刀子、凿子和两把小斧子，拿到砂轮前。“我觉得教你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动手实践，然后你们再看我怎么做。巴迪，坐到砂轮座位上，它是固定的，不会翻。你的脚能够到脚踏吗？”

“能，先生，刚刚好。”巴迪咧嘴笑着说。

“这是按琼的身高来调的，她有时候要帮我干活。我磨的时候，会把砂轮往自己的方向踩。你们踩的时候，我站在对面，这样轮子朝我的方向转。只有在一开始或者是粗粗打磨的时候，才能用砂轮，因为它会使工具上的钢过热。如果钢太热了，硬度就会降低，就没用了。”

他拿起一把凿子，仔细查看了一下，对巴迪说：“轻轻地踩，不要太用劲。”

他用右手抓着凿子的手柄，左手手掌放在刀口上。然后用手掌把刀口按在转着的砂轮上磨，直到把刀口上的亮线磨掉。接着很快把身边的几把凿子都挨个磨好。又以同样的速度，仔细把刀子和斧子刀口的两边也磨好。

“好，”剪刀先生说，“把这些东西都拿过来，杜纳。我们要用磨刀石再磨一下。”

他们走到马车顶的另一端，这里放着一个小磨刀石，两边各安着一个曲柄。磨刀石上面挂着一罐水，罐子上有个水龙头，用来打湿石头的。巴迪踩了一会儿砂轮，累得直喘气，流了一脸的汗，剪刀先生看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你们俩一人站一边，向我的方向转石头。”他说。男孩们转动沉重的石头时，剪刀先生把罐子上的水龙头稍稍拧开，让水一滴滴地滴在磨刀石上。然后又像之前一样，把凿子、刀和斧子放在上面再磨一遍。这次磨凿子的时候，他特别注意刀口斜面的角度。还没磨完，男孩们都有点喘，这石头太重了。

“嗯，我们干得很快。”剪刀先生说着关掉水龙头，把要磨的东西拿到工作台上。“你们看，这些工具的边还是很粗糙。”他把刀口给男孩们看，他们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实如此。剪刀先生从工作台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个长长的金属箱，打开，拿出一块油石，把它放在工作台合适的位置，然后仔细地把所有工具的刀口又磨了一遍，直到所有的刀口都很完美锋利，感到满意后，他才停下来。

“磨这些工具的时候，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剪刀先生似乎觉察到两个男孩都有些坐不住了，“我总是会花很多的时间打磨，保证所有工具有合适的刀口，方便大家使用。很多人给我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打磨，只需要在油石上磨一磨，让它保持光滑就行了。”他伸出手，拉过工作台上系着的一小条皮带给他们看，“有时我甚至会用皮带来磨特别细的刀口，尤其是剃刀。工具和钱一样，如果你好好打理它们，它们就会好好为你服务。”

“那些锉子是用来干什么的？”杜纳指着工作台后面一排锉子问道。这些锉子大小不一，插在不同大小的洞里。

“哦，用来磨像锯子这样的工具。”剪刀先生回答，“那里放着的小铁砧，我时常用来修补东西，比如农用机械等等。那边的箱子里有一整套工具。大家有时会让我修很奇怪的东西。有一次，一个人要我……哎呀！我得把这些东西送回去，然后要赶路了。我去送东西的时候，你们俩把梯子放回到车厢下。”

“要把油布重新盖起来吗？”杜纳问。

“不用，等到今晚再弄。”剪刀先生边爬下梯子边说。

“哇！你以前看过这些东西吗？”剪刀先生离开后，巴迪看着铁砧、工作台、像自行车一样的金刚砂轮、沉重的磨刀石，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工具，问杜纳。

“没有。”杜纳说，“我敢说这世上应该没有其他像这样的工作室。”

“我也觉得没有。我们得下去了，赶在剪刀先生回来之前把梯子收起来。”

男孩们把梯子收起来后，杜纳跑去从三个孩子手里把强普解救出来，他们正抢着要抱这条狗。杜纳把强普放到车厢后面，它一头钻进琼的铺位下，松了一大口气。

剪刀先生回来后，喂老刀锋半块糖，把水勒扣到笼头上，爬上马车前座，和琼、巴迪、杜纳坐一排。他伸手向后，从冷藏箱上把手风琴拿下来，看着车下围着的那一圈喜气洋洋的笑脸，问：“现在要唱什么？”

他拉着手风琴，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弹了几个音，那群孩子开始七嘴八舌大声喊着不同的歌名。他们的声音简直要把天吵翻，惹得强普开始大叫，老刀锋也转过头，不高兴地扬起了眉毛。

“我听不清你们在喊什么。”剪刀先生大喊着，但是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开始弹《桑树》，所有的孩子开始围成圈，绕着马车边转边唱道：

我们这样拍着手，

在寒冷的早上！

之后他又弹了《安妮·劳瑞》，所有孩子都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琼和剪刀先生唱。马路那边站着几位妈妈，听完这首歌后，都抓起围裙擦了擦眼睛。气氛一下子变得比较凝重，为了活跃气氛，琼和剪刀先生又唱了《波利多利都朵》。剪刀先生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加了很多额外的调子。然后在他的示意下，琼单独唱了一段：

哦，一只蚂蚱坐在铁轨上，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一个嘴里钉了地毯钉的小孩，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之后剪刀先生又和上她，他对孩子们挥了挥手，大家开始合唱起来。路那边的妈妈们也跟着唱。从谷仓那边走来一个农夫，想跟着在路中间跳个木屐舞，但是没站好，差点摔了一跤。

最后，剪刀先生弹累了，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大喊一声：“驾！刀锋！”琼抓起缰绳，熟练地指挥着老刀锋转弯，剪刀先生又弹起《友谊地久天长》。手风琴的声音很低，他和琼慢慢地唱着歌词。老刀锋开始沿着土路小跑起来，空中飘荡着他们的歌声。有几个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所有的妈妈都用围裙擦着眼睛，向他们挥手道别。杜纳和巴迪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巴迪努力地睁大眼睛，不想让别人注意他眼里的泪花。

这首忧郁的歌唱了三段，他们准备结束最后的合唱部分时，琼勒住缰绳，让往弗伦奇敦镇跑的老刀锋放慢速度。迪恩磨坊所有的人都站在马路上挥着手，看着马车慢慢跑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杜纳看了看剪刀先生，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也是湿湿的。

“讨厌的灰尘，”剪刀先生放下手风琴，大声地擤了擤鼻子，“老是跑到我眼睛里。”

“剪刀先生，你能教我们唱这些歌吗？”杜纳看着他把手风琴收好，问道。

“当然可以了。不过琼是我们家真正的歌手。”

“爷爷！听到你乱说了。”琼嗔怪着，然后问杜纳，“你想驾马车吗？”

“啊？我可以吗？”

“可以。”剪刀先生说着，又笑了起来，“如果老刀锋开始乱跑，就跳下车，跑到它前面，抓住缰绳就行了。”

杜纳驾了有一英里，剪刀先生看看头顶上高挂的太阳，又看了看他那银色的大手表。

“把车停到那片树荫里，杜纳，”他说，“我们吃些东西。如果你们不饿的话，我们也可以再往前走一段。”

“哦，不，不必了。”巴迪赶紧说。

“哦，不，不必什么？”剪刀先生故意逗他。

“不必再往前走了，这个地方看起来很适合吃东西。”

剪刀先生下了车，给老刀锋松了松水勒，放它吃点地上的草。琼拿出之前做的三明治和装着牛奶的保温瓶。

吃完之后，剪刀先生又看了看太阳，说要继续往前走，他想在天黑之前赶到弗伦奇敦镇。一路上，剪刀先生又接了几单活，巴迪和杜纳轮流踩着砂轮，一起摇磨刀石，帮剪刀先生干活。

干这活又热又辛苦，但是两人并不介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这样相当于在赚到法姆侯姆的路费。

剪刀先生干完弗伦奇敦镇所有的活后，天已经黑了。他们驾着马车，又唱着《友谊地久天长》离开镇子。等拐上去克利夫顿镇的大路时，他们瞥到孩子和老人们站在后面的路上，目送着他们离开。

“我们往镇子外走一段路，找个能捡柴火和露营的地方。”剪刀先生说。

他们往前走了有半英里，剪刀先生从琼手里接过老刀锋的缰绳，引着它走到右边的一条窄窄的小巷子里。马车摇摇晃晃，吱吱嘎嘎又往前走了大概四百码，剪刀先生让老刀锋停在一小块空地上，正好处在一座高高的土丘下风处。虽然除了淡淡的月光和马车后面的灯笼外，周围没有一点亮光，老刀锋却知道自己在哪里。剪刀先生还没喊“吁”，它就疲惫地停下了。

“杜纳，”剪刀先生说，“到车子后面，把灯笼拿到前面来。我要生火，用来照明和做晚饭。”

“要我们去捡柴火吗？”杜纳把灯笼拿过来，放在剪刀先生脚边，问道。

“不用了。”剪刀先生说，“我在山丘脚下悬着的一块石头下放了一些核桃树和白蜡树树枝，还有松果。像我们这样过着到处游走的生活，什么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从前座下拿出三片五针松木片，每片约十五英寸长，放在膝盖上，然后拔出猎刀。“你们削过‘毛木片’吗？”

“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杜纳说。

剪刀先生拿起其中一片，开始用刀削起来，那快速熟练的手法一下把巴迪和杜纳都吸引住了。

“好了，开始了。”剪刀先生说着，用刀刮成跟木片差不多长的细丝，很小心地没把它从木片上削下来。他一条接一条地刮，每一条都很薄很蓬松。一片木片全刮完，看起来就像个鸡毛掸子。他把第三片木片削好，琼他们三个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用刀子来回精准地刮木片，看得都要睡着了。他们听到马车后面传来强普的呼噜声，一下子坐起来，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剪刀先生边笑边拿起灯笼和毛木片，说：“来，男孩们。现在你们得给我帮忙了。”

他把他们带到靠近土丘脚下的一个地方，那里插着一根短棍子，顶上有叉。叉子上搭着一根长棍，棍子的一头固定在另一根插在地上的树杈上，另一头绑着几根树杈，可以把水壶或其他炊具挂在上面。剪刀先生把这三根毛木片倒着，让刮出来的木条靠在一起，放在绑着的几根树杈下方。

“现在，你们俩，”剪刀先生一边捡一些小的枯树枝，一边让男孩们到毛木片这边来，“去石头底下拿些短的木头来，我们马上就能生起印第安营火了。”

巴迪和杜纳从石头下每人抱了一堆木头回来，剪刀先生从里面挑了十几根，像摆车轮辐条那样放在毛木片周围。然后他在木头上又放了些小树枝、松果和树皮。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点着，窝起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靠上毛木片上蓬松的细丝。两个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毛木片被点着，然后周围大的树枝也一下子都着了。

“来，孩子们。”剪刀先生欢快地说，“这些木头很快都烧起来了，我们加小树枝的时候，要不时拢一拢。”

“这就是印第安营火吗？”巴迪问。

“是的。”剪刀先生说着，把手放在嘴巴上，边拍边喊：“噢！噢！噢！噢！”响亮的声音穿过茂密的树林，传到山谷，又被后面的土丘反射回来。

睡在车厢后面的强普醒了过来，探出头来跟着叫了几声。老刀锋摇了摇身上的马具，似乎在说：“好了，主人，来点晚餐怎么样？”

大家都大笑起来，笑完，剪刀先生说：“你们现在帮琼把杂物箱拿出来打开，我去照料老刀锋，喂它一点晚饭。杂货箱打开后，带着灯笼和两个桶，去土丘那边打些泉水。”

“哇！这附近什么都有啊。”杜纳边赞叹边从后面把马车打开，将折叠起来的台阶展开放好。

半小时后，琼用勺子敲着锡杯的底部，喊道：“来，开饭啦！”巴迪和杜纳把捡到的小木头扔到火堆旁，剪刀先生把老刀锋身上的马具都挂好。三个人拿着各自的汤碗，排着队站在琼旁边。她从冒着热气的壶里，给他们每人舀了满满一碗蔬菜汤。他们狼吞虎咽地把汤喝了，又排队盛了一大盘猪肉煮豆子。吃饱后，大家心满意足地坐在凳子上休息。跳跃的营火旁，桌子在黑暗中投出怪异的影子。

大家满足地坐着，沉默了很久，然后琼说：“唉！女人们在晚上最讨厌这个时候了，吃完晚饭后要收拾桌子，还要洗碗。”

“宝贝，今晚不要担心。”剪刀先生说，“他们俩和我会收拾的，然后再唱一首歌就睡觉去。是吧，小伙子们？”

“当然！”杜纳和巴迪一起说。

“哎呀！”剪刀先生挠了挠头说，“我忘记给他们找铺床的稻草了。琼，我跟你说怎么做。从行李架上拿两床厚毯子来，分别铺到我们的铺子下面，然后再给他们一人一床薄毯子用来盖。大清早还是有些冷的。”

“希望你们都不打呼噜。”琼说着，听到车厢下传来强普的呼噜声，咯咯笑起来。杜纳把强普系在车下，让它在那里过夜。

“来吧，小伙子们，赶紧干活。”剪刀先生说。

等他们把餐盘洗好，将杂物箱收拾好放到马车上，剪刀先生拿出手风琴。大家都围坐在渐渐熄灭的营火旁，就着它的柔光，准备唱歌。

“就唱一首歌。”剪刀先生说，“然后琼进马车洗漱睡觉。大家都很累了，明天还要起早。怎么样，小伙子们？”

“剪刀先生，你会唱《晚安，女士们》吗？”杜纳问，“我会，我可以跟着一起唱。”

“噢！你会？”剪刀先生大声笑着看了看琼。琼正盯着营火看，虽然她的脸被营火映得很红，但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杜纳说的歌名。“好。”剪刀先生开始温柔地弹起琴来。

他弹了三遍，乐声回荡在树影和山谷中。然后他把手风琴放下，对琼说：“去吧，琼。”

“好的，爷爷。”她站起来，吻了吻剪刀先生的鼻头，对男孩们鞠了一躬，往车厢走去。她上了台阶，在帘子快要合上时，大声说了一句：“大家好梦！”然后就消失在帘子后面了。

“嗯，小伙子们，”剪刀先生说，“明天我们要去克利夫顿镇干活。我想起来我得去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去一趟，看看他有没有把老刀锋的马勒修好。那个马勒很好看，眼罩上有一些精美的装饰。老刀锋戴上它比现在看起来英俊多了。它是我在你奶奶的拍卖会上买的，巴迪。”

“真的吗？”巴迪礼貌地应了一声，不过他很困，对剪刀先生说的没什么太大反应。

“是的，老刀锋戴上它，感到非常自豪。”剪刀先生絮絮叨叨地说，“你在山顶山庄有没有听说过那里的抢劫案？”

“啊？只记得一点，我那时很小，没太大印象。”

“唉，我也不太记得了。”剪刀先生挠挠头说，“但是我记得，其中一个盗贼是你奶奶请的厨师，她的法国大厨中的一个；另一个是她的马车夫。你知道那个地方很偏僻，她经常独自一人和女管家住在那里。”

剪刀先生停了一会儿，远处猫头鹰发出长长的颤抖的哀号。他放低声音，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小声说：“在一个寒冷的晚上，大风呼啸着刮过松树林，就像报丧女妖在哀号。听到的人无不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我想那些盗贼事先就做好了全盘打算。一天晚上，等希尔太太睡着后，他们偷偷摸到她的房间里。如果她醒了，他们就打算勒死她，幸好她睡得很熟，没有醒。那个法国大厨可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

“什……什么，剪刀先生？”巴迪小声问。

“就是说这个人为了抢劫，会把人杀死。但是因为希尔太太没有醒，他们只是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警察没逮住他们吗？”杜纳睁大眼睛，很感兴趣地问。

“当然逮住了。”剪刀先生说，“判了二十年，他们罪有应得。他们可是一伙很难对付的盗贼。”

“什么是报丧女妖？”巴迪问。

“嗯，报……报丧女妖？”剪刀先生迟疑了一下，说，“报丧女妖就是没什么。”他转过话题说，“你们得去睡觉了。”他稍稍提高嗓门喊了一声，“琼！”没有人回应。他又说：“你们去吧。我再四处转一转。”

杜纳和巴迪正要踏上马车的台阶，土丘附近的矮树丛中传来一声很响的撞击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阵跑步声。

“哎呀！是谁啊，剪刀先生？”巴迪问。

“也许是牛想冲刺跳到月亮上去。”剪刀先生调侃地说。

男孩们也小声道了晚安，走上台阶，进了马车。

第五章 杜纳发现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在琼的指导下，杜纳和巴迪拿了脸盆到泉水边洗脸和手。洗完脸，杜纳用巴迪的梳子梳了头，在低头想问题的时候，看到地面上有脚印。他想起头天晚上听到的跑步声，急忙把梳子还给巴迪，跟着脚印来到树下，弯下腰仔细检查。

“嘿！”巴迪边梳着蓬乱的红发，边问，“你又丢了什么？”

“没什么。”杜纳极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平静地说，“还记得昨晚我们上马车睡觉前听到的声音吗？像是有人跑步的声音？”

“当然。是一头牛想要跳到月亮上去。”巴迪笑着说。

“我肯定那是两个人。”杜纳抬高了声音，隐隐透出内心的激动，“看这里。泉水溢到这里了，所以地面是湿软的。从地上的脚印可以看出有两个人，一个鞋底很光滑，另一个鞋底边有十字花纹。”巴迪俯身仔细观察，心里也有一些激动。

“你看，他们离开的时候，脚印变得很深，而且脚步变大。这是因为他们在跑！”

“哎呀！”巴迪惊呼，“你分析得很对。”他转过头大声喊着，“哦，剪刀先生！剪刀先生！”

“等下。”杜纳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安静下来，“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巴迪不明白，“我觉得我们得告诉他。”

“他只会认为我是在胡思乱想的。”杜纳闷闷地说。

“但是如果这些人是来偷他的马车和老刀锋呢？他也能看这些脚印，对吧？”

“是的，但是……”

“怎么啦，小伙子们？”剪刀先生从土丘那边转过来问，“没掉到泉水里吧？”

“没有。”巴迪说着转头催促杜纳道，“你来说。”

“好吧。”杜纳看了看脚印，然后满是怀疑地看着剪刀先生说，“你记得昨晚我们睡觉前听到的声音吗？像是有人在跑步的声音。”

“当然，是什么？不是牛，是猪？”

“是两……”杜纳指着地面说，“我……”

“两头猪？”剪刀先生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是，”杜纳脸涨得通红，有些疑惑，不过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是两个人躲在这里偷听。你看这里的脚印，他们跑起来后，湿地上的脚印变深了。”

“嗯！”剪刀先生上下打量了杜纳一下，然后弯腰仔细查看脚印。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说：“是有两个人在这里站了一些时候，但不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可能被那声音给吓着了。你睡觉的时候可能都在想着这个声音。”

“我昨晚没管那声音。”杜纳急忙澄清，“要不是刚刚看到这些脚印，我都差不多忘记昨晚的事了。”

“好啦，不要担心那个声音。”剪刀先生轻轻地拍了拍杜纳的肩膀，说，“没人会在黑漆漆的夜里站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的。而且，他们为什么会像在泥里打滚的水牛一样，慌里慌张地跑掉？这附近没有能伤他们的东西，除非他们把强普给惹了。不要想了，过来，我们去吃早饭，然后上路。”

“好。”杜纳边盯着脚印思考着边说。等剪刀先生离开，他看了巴迪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巴迪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意思：“瞧，没错吧？”

在就要转过土丘时，剪刀先生又走了回来，低声叮嘱道：“不要跟琼说脚印或者那两个人的事，我不想她被吓到。”

“哦，当然不会。”杜纳看着剪刀先生亮闪闪的眼睛说。

“巴迪，洗好了，就把脸盆带上。” 剪刀先生说，“我去放柴火的地方看一下，不知道还够不够下次用的。”

剪刀先生娴熟地指挥老刀锋上路，前往克利夫顿镇。等巴迪接过缰绳开始驾马车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还没走出四分之一英里，他们遇到一个缓坡，要过一座小山。开始爬坡的时候，老刀锋转过头，想看有谁会下车走路，让它轻松些。它渐渐放慢脚步，最后几乎都不往前挪了。剪刀先生大喊：“驾！刀锋！”它走得更慢了，剪刀先生轻笑着说：“我有办法。它昨晚睡了个好觉，能轻轻松松就把我们拉上坡。现在是犯倔了。”

剪刀先生把手伸向后面，取出手风琴，把手滑进背带，说：“它一听我唱这首歌，就会气得发疯。”他开始弹《那匹老灰马》，唱道：

老灰马刀锋，不再和以前一样，

不再和以前一样，不再和以前一样，

老灰马刀锋，不再和多年以前一样。

剪刀先生一开口，老刀锋就转过头来，不高兴地皱起鼻子。然后它抬头挺胸，胸口的皮带拉得紧紧的，显摆似的抬起脚往前走，边走还边高傲地前后甩着尾巴，速度越来越快。剪刀先生还没把歌唱完，它已经把车子拉到坡顶，然后小跑着下坡。

琼和男孩们都咯咯笑起来，巴迪说：“你觉得它知道你在对它唱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剪刀先生眨着明亮的眼睛说，“所以它很生气，就用力拉，证明自己老当益壮。反正没人能证明它不知道。”

“哈！我敢说老刀锋在马戏团肯定很受欢迎。”巴迪很是羡慕地对剪刀先生说。

“嗯，我可以送它去。”剪刀先生说，“但是它不会乐意待在那儿的。它喜欢待在乡村，每天早上看着太阳从群山中升起，晚上在绚烂多彩的云霞中落下。有一次，它跟我说，它觉得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就是，开满红色三叶草的一大片草地，草地上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穿过。”

“它告诉你？”巴迪十分惊讶。

“当然不是用它们的语言了，我和老刀锋有我们自己的交流方式。”剪刀先生说。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剪刀先生。”杜纳说，“我和强普也用类似的方法交流。”

跟在车子后面跑着的强普这时也叫了两声，好像说：“是的。”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爷爷，那边地里有个人在向你招手。”琼说。

他扭过头，顺着琼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人正向他们跑来，边跑边挥着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剪刀先生哈哈笑起来：“那是皮埃尔·杜蒙。皮埃尔是法国名，就是我们说的彼得，他是法国人。唉，他可能是太激动了吧，老是这样，总有一天会像肥皂泡一样破掉的。”

“它不动了！它不动了！它不动了！”杜蒙先生跑到路边的篱笆附近，对剪刀先生喊道，“它不能按你说的那样动了！”

杜蒙先生急得说了一堆法语，剪刀先生温和地说：“不要急，皮埃尔，慢慢说。出什么事啦？”杜蒙先生跑到篱笆旁，双手扶在上面，低下头，似乎默默数了十个数。然后抬起头说：“我的割草机不能割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锉过了，修过了，还好好安慰过了。请，请剪刀先生修修它！”

“好的，皮埃尔。”剪刀先生让老刀锋把车子停在路边，将缰绳绕在插马鞭的地方，下了车。“地里有没有能把刀片从杆子上取下来的工具？”

“所有东西，剪刀先生。所有东西！”杜蒙先生抽抽搭搭地说。

“小伙子们，把顶上的油布掀开。”剪刀先生爬过篱笆的时候说，“把梯子搭好。”

“哎呀！那人肯定疯掉了。”巴迪说着，和杜纳爬下马车，按剪刀先生的指示搭梯子、掀油布。

“他一直都是这样。”琼说，“有一次，他对他的草坪机发火，用锤子把它敲烂了。听到爷爷说修不好，他差点就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剪刀先生回来了，手上拿着一长排从割草机上取下的刀片。那个割草机在地里，拴在两匹马的后面。

“过来，小伙子们。”剪刀先生说着，很小心地拿着刀片，沿着梯子爬到马车顶部。

“这里没有树荫，而且太阳很毒。”他说着，打开磨刀石上的水龙头，“所以你们慢慢来，我尽量不让你们太使劲。”

杜纳和巴迪一人抓着一个曲柄，慢慢地转动那沉重的磨刀石，剪刀先生开始磨那钝钝的刀刃。要抓住长长的刀柄，一个接一个地磨刀刃，这真的很考验技术。而且火辣辣的太阳还在头顶上烤着他们，这就更困难了。

“总有一天，”剪刀先生快磨完的时候说，“等我有钱了，我要换个新的金刚砂轮，专门用来磨割草机的刀片。它呈V形，只要把刀片插进去，就能同时磨刀片的两边，这样就快多了。”

他又用油石把刀片细细修整了一遍，这才收工，然后拎着刀片穿过田野，把杜蒙先生喊醒。杜蒙先生发过脾气后，就躺在割草机下面睡着了。剪刀先生又帮他把刀片装回去。当杜纳他们又驾着马车驶向克利夫顿镇的时候，他们听到杜蒙先生的割草机在地里轰隆隆地跑着，他边开还边高声唱着歌。

“法国人真有趣。”剪刀先生笑了一下，说，“他们很喜欢吃青蛙腿。你们吃过青蛙腿吗？”

“我吃过。”杜纳说，“我在伊登伯勒的一个池塘里抓了很多青蛙。安妮·埃勒里姑妈和我都很喜欢吃。”

“我也是。”剪刀先生说着，又笑了一下，“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有一次我美美地吃了一大顿青蛙腿。”

“没有。”杜纳说，琼听了在一旁咯咯直笑。

“嗯，那事不是发生在这里。”剪刀先生说，“而是在另一个地方，那里的天气变幻无常。上一秒还是艳阳高照，温度很高，下一秒可能就会乌云密布，甚至会下雪。”

“啊！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巴迪诧异地说。

“有啊。那天，我很想吃青蛙腿。在黄昏的时候，我路过一个长满了睡莲的池塘。我下了车，把老刀锋系在一边，拿出捕青蛙的网子准备抓青蛙。

“池塘离大路有一点距离。就在我穿过田野朝池塘走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闷闷的，似乎天马上就要变了。

“我已经走到池塘边了，看到睡莲上蹲着五六十只肥硕的青蛙。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它们，小心翼翼地举起网，但是它们都看到我了。这五六十只青蛙全都猛地一蹬腿，跳到半空中，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你后来抓到青蛙了吗？”杜纳问道。他想起自己每次失手，抓不到青蛙，总会郁闷上半天。

“抓到了！”剪刀先生说，“我把它们全都逮住了。在青蛙跳到水里的时候，天突然变了。就在它们从睡莲上跳到水里的那一瞬间，它们的身子还没全部没入水中，气温一下降到了零度，水塘马上冻住了。那些青蛙在水中的部分也被冻住了，它们的大腿则直直地立在冰上。我就走到冰面上，把它们的大腿都削下来了，然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剪刀先生停下来，轻声地笑起来，琼又开始咯咯大笑。

“啊！”杜纳和巴迪同时惊呼，“真有这样的地方吗，剪刀先生？”

“呵呵，你们觉得呢？”剪刀先生边让老刀锋转上一家农舍的车道，边问。杜纳和巴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还没想出下一个问题，又得开始帮剪刀先生转磨刀石了。

自从离开这个农舍后，一路上他们每经过一家农舍，剪刀先生都会收些刀子、剪刀等东西来磨。直到下午一点钟，他们在路边一眼泉水旁的树荫里停了下来，把琼早上做的美味的鸡蛋沙拉三明治吃光，又喝光了保温瓶里所有的牛奶。

吃完饭，剪刀先生拿出手风琴，弹起《让我们在河边相聚》，琼独自一人唱了整首歌。琼没开口唱的时候，土路上热浪滚滚，树上的鸟儿似乎都要热晕了。但是等她唱到第二段，有鸟儿开始跟着唱，周围似乎也凉快下来了。

“哇，她的嗓子真好！”等琼唱完，巴迪小声地对杜纳说。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杜纳小声回道。琼的脸一下子红了，应该是听到他们的话了。剪刀先生听了哈哈大笑，整个马车前座都跟着颤抖起来。虽然他说过，午饭之后只弹一首歌，但是他又弹起《快！鼬鼠快走！》，这次琼唱得很快，想掩饰自己的羞赧。

快四点的时候，田野那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是克利夫顿镇。剪刀先生让杜纳把车停在一个阴凉的地方，正对着穿镇子而过的马路。剪刀先生下车，准备卸下马车，杜纳说：“让我来吧。我在伊登伯勒的时候，经常帮品德勒先生套马、解马套。”

“好的！我就松掉水勒，让它吃草。剩下的你来做。”

杜纳爬下车，按照品德勒先生教的方法，解开缰绳和背托，把控杆松掉。

“我就知道你们跟着我，赚的肯定比食宿费多。”剪刀先生闪着明亮的眼睛说，“杜纳，从那边的河里拎半桶水来，我们走的时候给刀锋喝。然后看着点，不要让它走到路上跑走了。”

“巴迪，跟我去镇子上看看。我只收一些小东西，可以边收边磨。这样不用老是爬上梯子跑到工作室去。你去拿个桶，把工具放里面，我们带着。”

“好的。”巴迪说着，一溜烟跑进马车里拿东西去了。

“琼，”剪刀先生继续说，“把你那双要换底的皮鞋拿到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留在那里换鞋底，跟他说我们回程的时候拿。如果他还没把老刀锋的马勒修好，就说我要他在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弄好。告诉他，没有那个马勒，老刀锋有些不高兴。”

“好的，爷爷。”听到琼的回答后，剪刀先生往四周看了一眼，检查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

“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杜纳。留心看一下我们的东西和老刀锋。”

其他三人都走后，杜纳坐在树荫里绿茵茵的岸边，强普则坐在他身旁。他坐在那儿，羡慕地盯着剪刀先生的马车看了有五分钟，然后突然想起要给老刀锋喝水。他从小溪里舀了半桶水，溪水从路下面的涵洞里流出，弯弯曲曲地流过田野，汇入赫林河。老刀锋喝饱了水，打了个响鼻，表示喝够了。杜纳回到岸边，重新坐下来。他被后口袋的钱包硌了一下，这让他不禁感叹自己很幸运，能遇上巴迪，找回钱包。随后，他又庆幸自己丢了钱包，不然他也不会想着搭便车去里弗顿。要不是这样，他就不会遇上琼、剪刀先生和老刀锋了。

他回想了一遍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很累，准备在河岸上躺一躺。他把头搭靠在手臂上，这样正好能看见老刀锋。然后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几分钟之后，他被强普的吼叫声吵醒了。他飞快地坐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老刀锋还好好的，然后看到强普在对两个男人大叫。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们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现在正站在老刀锋两旁。

他们俩低声在说着什么，都很生气的样子，怒气似乎都冲着老刀锋，好像老刀锋惹了他们似的。老刀锋自顾自地站在那里，对那两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一点也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杜纳心想不好了，老刀锋可能在他睡着的时候，跑到马路上，被车子碰伤了，或者他们为了避开它，紧急刹车，两人都撞到挡风玻璃上去了。想到这儿，他爬起来，大声喊道：“不好意思，它挡你们的路了吗？”

两个男人听到杜纳的声音，立马转过头。等杜纳看清他们的脸，他惊得差点又滑到草丛里去。

两天前就是这两个人，在汤普逊维开着他们的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差点撞着他和强普。那辆车子现在就停在路边。

认出他们后，杜纳有点懊恼自己太冲动了。像他们这样乱开车的人，即便老刀锋在马路上，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躲它而受伤的。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一脸坏样，矮的很胖，长着一双斗鸡眼。高个儿咬牙对矮个儿吼了什么，然后他们俩都朝杜纳走来。

“你刚刚说什么，兄弟？”高个儿边走近边说。他没有在看杜纳，而是不停打量着马车还有车顶上的那些东西。

“我刚刚说，如果老刀锋挡了你们的路，我向你们道歉。我本该好好看着它，不让它跑到马路上的，但是我刚刚睡着了。”

“它没挡我们的路。”矮个儿说，“马车的主人去哪儿了？”

“他刚刚去克利夫顿镇了。”杜纳指着镇子的方向说，“他去那里磨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是吗？他就是那个叫剪刀先生的家伙？”高个儿问。

“是的，”杜纳焦急地说，“你们有东西要磨吗？我……”

“嗯！我们有几样东西要磨。希望磨好后，它们就不会碍手碍脚了。是吧，路易？”高个儿哈哈笑着，矮个儿点头同意。“这里的东西还真全。”高个儿爬上前座，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继续说。他打开小冷藏箱，翻弄了几样东西，又关上。他转头对下面的矮个儿吼道：“不要像木头一样立在那里！到顶上去搜，不要放过每样东西。”

矮个儿飞快地爬上前座，把头探过车顶的栏杆，一把抓住磨刀石的金属座，腿一蹬就越过了栏杆。杜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上到马车顶了。这时高个儿把一个杂物箱拿到前座上，打开，快速地查看了一遍。杜纳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翻弄，他想让他们停下来，但是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于，他出了声：“嘿！你们不能这么做。剪刀先生把我留下来看东西……”

“路易！”高个子的人喊着，打断了杜纳的话，“留心路上的动静。如果有人来了，我们就撤。”

“好的！”路易大声回道，他把剪刀先生的工具扔得马车顶上到处都是。

“你们再不从车上下来，我要报警了！”杜纳走近马车，喊道。高个子的人正把一盒麦片倒到地上，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杜纳说：“闭上你的嘴，不然把你揍扁！”他把空盒子往杜纳头上一扔，跨过前座进了车厢。

杜纳无助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快速仔细地搜查车厢的角角落落，气得直发抖。几分钟之后，矮个儿从车顶跳下来，说：“上面没有。”高个儿没作声，他继续拉开琼衣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倒到车厢地板上，然后踩在上面乱走。

他们像龙卷风一样扫过车厢里面，又搜了车厢下面，还把前座下所有的东西都拖出来搜了一遍。

最后，他们停下来，并排站着，都有一肚子的火。他们低声吼着说了几分钟。声音太小，杜纳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两个字。然后高个儿转头盯着杜纳，那凶狠的眼神让他十分害怕。

“那个称自己是剪刀先生的人，他在家里的时候，住在哪儿？”高个儿粗声粗气地问。

“我……我不知道。你看，我……”

“什么叫你不知道？”高个儿上前几步，怒气冲冲地吼道。

“我……我的意思是，我……我不知道。”杜纳飞快地弯下腰，抓住强普。强普对高个儿龇牙怒吼着，似乎马上就要跳起来咬他。

就在杜纳弯腰的瞬间，高个儿用全力向他的头甩了一巴掌，他的手从杜纳的头上嗖地飞过。这时路易抓住高个儿，尖叫道：“走！老东西和另一个孩子走过来了。”

高个儿失手后，正准备对着强普的脑袋踢一脚，听到路易的喊叫，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没再多说一句话，急忙往汽车的方向跑去。杜纳看着他们一人一边钻进车子，然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咣当的挂挡声。接着那辆黑色的汽车嗖一下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扬起一片尘土。

“站住，强普！”强普拖着身上的狗链，想追上去。

杜纳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剪刀先生一片狼藉的马车。他忘记了刚刚的恐惧，眼里满是内疚的泪水，他知道剪刀先生看了这一切肯定很伤心。不知道剪刀先生回来后该怎么办，他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当剪刀先生急匆匆地穿过马路回来时，他顿了一会儿，看了看被甩得到处都是的东西，然后立马走到杜纳面前，揽着他的肩膀，仿佛忘了那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马车。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孩子？”他看着杜纳红肿的眼睛问。杜纳摇摇头，想说话，但是嗓子堵着，说不出来。

“没……没……先生。”最后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他们威胁着要打我，但是看见你回来了，就跑掉了。”

“我看到他们了。”剪刀先生冷冷地说，“我知道不对劲。”

“我……我想让他们停下来，但是其中一个说如果我不闭嘴，就把我揍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的很抱歉，没有看好马车。真的，剪刀先生，我……”

“不要担心马车，孩子。”剪刀先生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不用担心。记着，我买的本来就是一辆旧马车。弄坏了，再修好就行了，而且马车也没坏。”他指着狼藉一片的马车又问，“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吗？”

“应该没有。”杜纳的声音稳了些，他知道剪刀先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他，心里轻松了一些。

“他们说了什么？”剪刀先生捡起他最好的一条裤子，仔细叠好，放在草地上。

“他们说得不多。”有一瞬间，杜纳想把自己睡着的事情掩盖下来，但是他没有，“你们离开后，我睡了几分钟。他们来的时候，强普大叫着把我闹醒。他们当时看着老刀锋，在吵架。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就过来了，假装打量马车。我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磨，他们说要磨一些东西，而且希望磨好后就不再碍手碍脚了。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不怀好意。”剪刀先生很生气。

“然后，他们突然打开所有的东西，好像在找什么。”

“也许他们在找枪，要把某人藏起来！”巴迪激动地说。他跟着剪刀先生回来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车狼藉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你有枪吗，剪刀先生？”

“没有。”剪刀先生说，“不过我今晚要去艾德·哈利那里借一把。他是克利夫顿镇的治安官。等琼回来后，我们就去他那里报告这件事。”

“搜完整个马车，把所有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之后，他们变得很生气。”杜纳继续说，“那个最凶的人问我，你在家的时候住在哪里。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想打我，另一个人看到你了，然后他们就跑掉了。”

“好，我从艾德·哈利那里借把猎枪。如果今晚他们还来，我就用枪在他们裤子上打出我家的地址。”剪刀先生说着，哼了一声，那动作跟老刀锋喝饱水后打响鼻的样子一模一样。

“爷爷！”琼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们都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那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痛苦。“爷爷！”她抽泣着说，“我的裙子，还有壶和锅。”剪刀先生赶紧跑到她身边，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安慰着说：“不哭，不哭，宝贝。”

杜纳也过去搂着她，下定决心，如果再有人来乱翻东西，不管有多少人，块头有多大，自己一定要坚决阻止他们。巴迪也过来把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他右手握得紧紧的，一头红发直直地竖着，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第六章 索克也来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剪刀先生演奏起了《迪克西》，跟琼、杜纳、巴迪一起欢快地唱着，告诉克利夫顿镇所有的人，昨天发生的事没打击到他们，他们依然很高兴。村里有个人，他的爷爷打过内战，教他唱过这首歌。他跟着大声唱了三遍，歌声响彻整个村庄。附近田里的一头小牛听了乐得手舞足蹈，羊群乐疯了似的冲向河边。

那儿有荞麦饼和印第安饼糊，

让你变胖或更胖，

看哟！看哟！看到迪克西！

然后锄一锄扒开小石子，

我一定要去迪克西，

看哟！看哟！看到迪克西！

巴迪和杜纳不会歌词，但是当琼领着他们一起合唱时，他们也用心地跟着唱起来：

我愿身在迪克西，万岁！万岁！

我将立足迪克西，

生死永在迪克西，

走呀，走呀，走到南方去迪克西。

走呀，走呀，走到南方去迪克西。

《迪克西》是老刀锋最喜欢的一首歌，它听了很兴奋，杜纳有点拉不住它。它把脚抬得高高的，踩着音乐的节奏，头还随着音乐欢快地前后摆动，炫耀般地展示着头上插的红黄色的百日菊，这是哈利太太送给它的礼物。

把最后一段唱完，他们都站在前座上，跟路边的村民挥手告别，剪刀先生说：“小心看着刀锋，让它慢点。这下把劲用完，它剩下一整天都会没精打采的。”

“哎呀，但是这些人真的很好啊。”杜纳举起双手，不停向他们挥舞着。

“都是中流砥柱啊。”剪刀先生真诚地说。

“什么意思，剪刀先生？”巴迪不明白。

“意思……意思是，”剪刀先生说，“离开他们，我们就不能活下去。他们就像我们吃的盐一样，如果没有了，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很糟糕。”

昨天下午，他们到治安官艾德·哈利那儿，说了那两个人把剪刀先生的马车翻得乱七八糟的事。哈利太太坚持留他们吃饭过夜。她说家里备了很多食物，不用担心不够吃。最后挡不住她的热情，剪刀先生答应留下来，他们心里都很感激她。

但是几分钟之后，哈利太太把哈利先生叫出厨房，悄悄地让他去杂货店买了什锦冷盘和两夸脱[6]草莓冰激凌。她已经在冰箱里放了一大碗土豆沙拉，又从地窖中拿了各种美味小菜，杜纳和巴迪以前都没见过，这下大开了眼界。

剪刀先生向艾德说了自己马车的遭遇后，没过一刻钟，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哈利夫妇一起劝剪刀先生，说让大家吃完东西再去看马车，但是剪刀先生坚持先回去把老刀锋接过来，将它安顿在哈利先生的牲口棚里。那里有一个畜栏，里面铺满了稻草，刀锋可以很舒服地待一晚上。它吃完晚餐，喝了水，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对所有人说谢谢。然后它靠着墙睡着了。

剪刀先生他们四个在哈利家吃晚餐的时候，村里一些女人到马车里，把琼所有漂亮的裙子都拿回家，洗好熨好，打理得整整齐齐。他们的丈夫也跟着去了，把剪刀先生的工具都捡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好，甚至还把磨刀石上的水罐子都装满。女人们又帮他们换了干净的床单。他们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上，发现那两个混蛋把杂物箱里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他们就去杂货铺重新买了食物，把两个箱子都装满了。

第二天早上，在哈利家吃完早饭后，剪刀先生和男孩们将前一天收的刀、剪子、凿子，甚至下个冬天要用的冰鞋都磨好，然后全部送回去，剪刀先生一分钱都没收。但是克利夫顿镇的人都知道剪刀先生赚钱不容易，所以他们把该付的钱都交给了艾德·哈利。等剪刀先生走后，艾德去邮局把这些钱汇给他。等他到法姆侯姆的时候，就能收到钱了。

离开克利夫顿镇之后，他们走了有一英里，路上停了一回，磨了一把横锯。就像剪刀先生说的那样，老刀锋开始偷懒，放慢了速度。

“赶它跑。”剪刀先生喊着，“驾，刀锋！舒服的日子就是过不得。它只在暖和的稻草上躺了一晚上，连一点东西都拉不动了。”老刀锋慢慢转过头，甩甩尾巴，不屑地扫了一眼剪刀先生，似乎在说：“急什么？”

他们在烈日下默默走了几分钟，剪刀先生说：“琼，你没忘记跟迈克·汤姆伯尼说老刀锋马勒的事情吧？昨天乱糟糟的，我把这事都忘了。”

“没有忘记啊。”琼说，“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他说还没修好，但是答应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定弄好。”

“好！”剪刀先生笑着说，“刀锋戴上那个马勒，应该会高兴起来的。”

“剪刀先生！”杜纳突然说，“我真的很抱歉，昨天没有阻止那两个人。我……”

“琼，让杜纳驾一会儿车吧。”剪刀先生打断他。

“好的，爷爷。”琼把缰绳递给杜纳。

“孩子，”剪刀先生温和地说，“别再想这个了。记住，天使不敢践踏的地方，蠢材蜂拥而至，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两句话一起说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差不多能表达我的意思。”

“爷爷，你为什么老是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呢？”

“因为我自己也有点弄不明白啊。”剪刀先生呵呵笑着说，“不管他们怎么装，这世界上肯定没有一个人什么都懂。有个聪明的人写道：‘活到老，学到老。’大家都很赞同。而另一个聪明的人则写道：‘人老则守旧。’大家也点头说对。仔细想想，他们俩说的都对，但是说的又不是同一个道理。”

“那你为什么放在一起说？”杜纳又开始迷糊起来。

“让大家思考啊。”剪刀先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以前老是弄不清它们的意思，都快被折磨疯了。所以每次我想起一句，就会想到另一句，然后一起说出来，让别人也尝尝我以前吃的苦头。”

“哇！”巴迪说，“我在你的马车上待十分钟，比在学校待一百年，哦，不，一千年，都学得多。”

“不，巴迪，不能这样想。”剪刀先生十分严肃地说，“每个孩子都要上学，因为你会在学校学会如何思考。等你上完学之后，就能学会如何和人相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不同的人相处方式是不同的。”

“但是我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蠢材跑到什么地方这样的话？”杜纳还是很困惑。

“只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剪刀先生轻笑了一声，“对于昨天你在那两人乱翻马车时的做法，我想有个说法比较合适。”

“啊！什么说法？”杜纳连忙问。

“我不是胆怯，只是很小心。”

“对，说得好！”巴迪很赞成。杜纳默念着这句话，没出声。

“杜纳，你看，”剪刀先生说，“昨天发生的事情，也许你今后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但是如果又发生了，下次你就知道怎么办了。”

“啊！剪刀先生，我该怎么做？”杜纳傻傻地问。

“就像昨天一样啊。不胆怯，但是很小心。”剪刀先生说完，扬起声音喊道：“驾！刀锋！”然后又对杜纳说：“我们可以在那片阴凉的地方停下，吃点哈利太太为我们做的三明治。要不然，刀锋就要累得趴在路中央了。”

杜纳指挥着刀锋停在剪刀先生说的阴凉地，它老人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剪刀先生把刀锋的水勒解开，它就一头扎进水桶里，痛快地喝起水来。他又把装了些饲料的粮袋系在它头上，给它戴上草帽。琼从冷藏箱里拿出装了三明治的盒子和装满牛奶的保温瓶。

琼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好几种三明治，有的中间夹了一层花生果酱，有的夹的是白软干酪混着椒盐和一点点碎洋葱，还有专门为剪刀先生准备的夹了各种肉片的三明治。三明治旁边还摆着芥末鸡蛋、腌黄瓜和一整块抹了巧克力糖霜的蛋糕。哈利太太在蛋糕上用白色的糖霜画了老刀锋的画像。

剪刀先生看到蛋糕的时候说：“哎，说真的，她真不需要这么麻烦。昨天做这个蛋糕，哈利太太肯定忙到大半夜。”

“嗯！我也觉得不用这么麻烦。”巴迪盯着蛋糕说，“但是看到这个蛋糕，我真的很高兴。”

接下来的半刻钟里，大家都一声不吭，静静地享用着美食。突然，睡在车里的强普醒了，它闻到食物的香味，一个劲儿地想从车里爬到前座上抢吃的。

“哎呀，老天。”杜纳急忙把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喂给强普，它一口就把三明治给吞了，然后又叫着还要吃。杜纳爬进车厢，迅速掏出几块在克利夫顿镇买的狗饼干，把强普和饼干一起丢到车厢下。他这么急着安顿强普，因为担心其他人把蛋糕给吃光了。

剪刀先生吃了一块蛋糕后，拿起手风琴准备开始弹奏。巴迪吃了两块，吞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哼唧着：“哎呀，撑死了，恐怕唱不了啦。”

“唱歌能消食。”剪刀先生把手滑进背带，弹了一句《听反舌鸟》，停下来，用口哨吹了一句，接着又弹了一句。剪刀先生再吹口哨的时候，三个小家伙都笑得东倒西歪，剪刀先生也笑得弹也不行，吹也不行。等他平复下来，他说：“我们唱《铃儿响叮当》吧，应该能让大家凉快凉快。”

“大家一起来！”巴迪喊道，眼巴巴地瞅着吃剩的蛋糕，盯着琼把它放进冷藏箱，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撑得不行了，但还是看着眼馋。剪刀先生大手一挥，弹出第一个旋律，大家一起唱道：

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

快奔驰过田野，我们欢笑又歌唱；

马儿铃声响叮当，令人精神多欢畅；

我们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

叮叮当，叮叮当……

突然，剪刀先生停了下来，一辆全身雪白的轿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在前面一百英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在扬起的一片灰尘中慢慢往后倒。

“糟了！”巴迪害怕地说，“这是警车！车上写着‘警察’两个字呢。”

“他们不是在找你们吧？”剪刀先生笑了一声。但是他注意到巴迪和杜纳紧张地互看了一眼，也有些担心起来。这时白色车子在路对面停下了。

车门开了，杜纳睁大了眼睛，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索克·弗隆，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索克看到杜纳，也愣了一会儿，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他咧开嘴，笑着说：“哎呀，我的小游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索克·弗隆穿过马路，走到马车前，向杜纳伸出手。杜纳跳下前座握住索克的手。“呃，你看，弗隆先生，我……”杜纳正准备要解释，但是又停住了，摇摇头说，“事情很复杂，我……”

“我想也是。”索克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儿！待会儿再说。先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这是我看过的最华丽的马戏团装备了。”

杜纳向琼、巴迪和剪刀先生介绍了索克。索克摇摇头，对剪刀先生说：“我猜你肯定不会让我干你的工作的，你的工作太重要了。”

“你是干什么的，弗隆先生？”剪刀先生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个记者。叫我索克吧，你能不能载我一程？”他转头对着白色警车喊道，“嘿，炮弹，过来。来见见我的几个朋友。”一个身穿制服的身影从驾驶座中钻出来。等他站直后，大家发现，这人有六英尺高，肩膀很宽，一头黑色的头发，长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下巴很方正。

“你好，剪刀先生。”大块头警察向马车走来，向他们打着招呼，“你好，琼。”

“很高兴见到你，丹尼。”剪刀先生回道。琼微笑着说：“你好，麦金蒂先生。”

“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索克说着，转向杜纳，“杜纳，这是麦金蒂警官。因为他总把警车当作没有翅膀的飞机来开，所以我叫他炮弹。这……”索克指着巴迪说，“我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胡萝卜头游侠。”

“我……我叫巴迪，巴……迪……”

“特纳！”高个儿黑发的警察盯着巴迪严厉地说。

“是……是，先生。”巴迪应道，长着雀斑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他嘴唇嚅动着，似乎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出声。

“慢着，丹尼。”剪刀先生把手搭在巴迪的肩膀上，边安慰他边问，“这孩子做了什么事？”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麦金蒂警官一脸严肃地说。所有的警察都长着这样的脸孔，就连在家吃饭喝汤时，都不会变。

“我……我在汤普逊维附近参加夏令营来着。”巴迪害怕得大哭起来，“我只是想回家看我的哥哥，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我……我知道，如果我说要回去的话，他们肯定不让，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想自己回里弗顿。”

“那你为什么不去里弗顿？”麦金蒂厉声问道，“你父母……哎哟！不要踩我的脚，索克！”他怒视着索克，一瘸一拐地走开几步，弯腰摸了摸被踩的脚指头。

“你和杜纳怎么碰上的，巴迪？”索克笑着问。

“我们在迪恩磨坊附近，我奶奶的老房子那里碰上的。”巴迪焦急地说，“我知道那里没有人，我可以在谷仓里过夜。我正要去睡觉的时候，碰到了杜纳和强普。”

“弗隆先生，”杜纳插话说，“我在汤普逊维下车遛强普，它跑去追一只猫，然后就跑走了。等我抓到它的时候，火车已经开走了。我想买张新车票，但是发现钱包丢了，所以我决定搭便车去里弗顿。我在巴迪奶奶家碰到巴迪的时候，他把钱包还给了我。他在汤普逊维恰巧捡到了我的钱包。”

“哎呀，真够复杂的！”索克和剪刀先生都笑了起来，“所以你们俩就结伴同行，遇到了剪刀先生，搭上他的便车。你哥哥什么时候到家，巴迪？”

“四五天之后吧。”巴迪说，“我一直注意他的消息，弗隆先生。”

“嗯，我想，”麦金蒂警官说，“就不带你回夏令营了，直接带你去里弗顿吧。我正好要往那边去。”

“炮弹，别仗势欺人。”索克对他龇牙一笑，“现在……”

“仗势欺人？”麦金蒂不高兴地说，“那又是谁把两百多磅[7]的肥肉压在我的脚趾上？”

“好了，好了。”索克安慰他说，“过来，我跟你说件事。”麦金蒂不知道索克又要搞什么鬼，有些怀疑地跟着他走到警车边。他们一人搭了一只脚在车踏板上，开始说起来。

“炮弹，”索克龇牙笑着对麦金蒂说，“这个剪刀先生怎么样？很棒的一个人，是吧？”

“没有比他再好的人了。”麦金蒂认真地说，“在这附近五六个县里，他认识的朋友最多，而且他们都会竭尽所能地帮他。”

“我就说吧！”索克一脸得意，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呢，就按计划直接去里弗顿，跟巴迪的父母说……你认识他们吧？”

麦金蒂用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嚎了一句：“我想说好，但是他们一直在催我们……”

“好！”索克说，“他们听到巴迪很好，肯定很高兴，就不会反对了。跟他们说，巴迪玩得很高兴。再介绍介绍剪刀先生和他的孙女，还有小杜纳。杜纳你认识吧？”

“当然了。”麦金蒂说，“可是命令就是命令。我得把这孩子带到里弗顿或者带回夏令营。”

“哎呀，炮弹，”索克耐心地劝着，“跟他们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离开夏令营就行了，我们会护送他回家见哥哥的。还有，我们还会带剪刀先生去见他们。都记下来了吗，炮弹？”

“索克，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的。出了事你负责？”

“我办事，你放心。走吧！”

“你不是来报道另一件事的吗？”麦金蒂又问。

“不跟你一起也行，伙计。如果有线索的话，小杜纳肯定比你发现得快。而且，我想坐马车。下午要是坐累了，里面还有床铺让我睡一会儿呢。晚饭后，你来接我，我跟你一起去里弗顿。”

“晚饭后我到哪儿接你？”麦金蒂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嗯，就在这条路的某个地方吧。”索克说完，往马车走去。他对男孩们说：“好了，孩子们。巴迪，炮弹会去拜访你的父母，告诉他们你在哪儿。”

“太好啦！”巴迪高兴极了，脸笑得跟早晨初升的太阳一样灿烂，“你是说，我能继续跟着剪刀先生一起去法姆侯姆？”

“是的，我的红发游侠。”索克又看向剪刀先生说，“条件是，这个下午我得跟你们一起走，然后吃个晚饭。麦金蒂晚上会来接我，带我去里弗顿。”

“欢迎你，索克。”剪刀先生眨着闪亮的眼睛说，“如果你不介意上坡的时候要走一段路，就来吧。”听说要在大太阳下走着上山，索克一时间有点担心自己受不住，不过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说：“好，好。”

“剪刀先生，”麦金蒂甩开警察那一套，犹豫了一会儿说，“过去我男高音唱得可棒了，尤其是跟着你唱《铃儿响叮当》。我离开之前，能一起唱几句吗？”

“好主意！我上大学的时候唱的是男低音。”索克很赞成。

“嗯，好的，孩子们。”剪刀先生拿出手风琴，“杜纳、巴迪和我唱主调，琼唱中音，索克低音，丹尼高音。好吧？”

“不要用柔音。”剪刀先生拉开手风琴，手从键盘上滑过，准备弹的时候，索克说。

在这个炎热的八月的午后，任何人，尤其是警察局局长或《晨报》主编卡纳万先生，他们如果碰巧经过克利夫顿镇和渡口镇间这条马路，看到眼前这样的情景，一定会感到十分惊讶。三个男人、两个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一起非常认真地唱着《铃儿响叮当》。他们非常投入，好像把一切都倾注到了这首歌中。在唱最后一段的时候，汗水从他们写满欢乐的脸上不停淌下，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今晚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今晚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哇，太棒了！”索克掏出白色的大手帕，抹了抹脸上的汗，大喊着。

“我们再唱一遍吧，”现在麦金蒂脸上堆满了笑容，“怎么样？”

“上路了，大男孩！”索克用只有麦金蒂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巴迪的父母！”

“好吧。不过今晚我来接索克的时候，能再唱几首吗？”麦金蒂焦急地问。

“今晚你想唱什么都行，丹尼。”剪刀先生说。

马车上的所有人都向麦金蒂挥手告别，他那白色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疾驰，扬起一大片灰尘。老刀锋看着车子，皱了皱鼻子，似乎在说：“哎呀，谢天谢地，终于唱完了！”躺在马车下的强普也把搭在耳朵上的爪子拿开了。

之后，索克参观了马车的内部和顶部。巴迪和杜纳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车里所有东西，那劲头丝毫不逊于当初跟剪刀先生参观马车时。最后剪刀先生说得赶路了，因为他想在今晚扎营之前拜访渡口镇的路旁以及镇子里所有的农舍。

整个下午他们都很忙，直到快黄昏的时候，杜纳和索克才有机会单独聊天。他们来到一座很陡的小山前，索克抬头看了看，可怜兮兮地说：“我想我得靠自己爬过这座山了。”

“如果行的话，我跟你一起走。”杜纳说。

“很高兴有你做伴，伙计。”索克等剪刀先生让老刀锋停下后，边费力地爬下马车边说。他们跟在马车后面，走得很慢，尽量不超到老刀锋的前面。老刀锋拖着马车，吃力地慢慢往山坡上爬，满脸悲哀的神情。

杜纳跟索克详细地说了自己遇到巴迪和剪刀先生的经过，然后问：“弗隆先生，你怎么会走这条路的？”

“你走的那天，卡纳万先生给了我一个任务，我现在还在做调查呢。你还记得本·富兰克林说的事吗？卡纳万先生得到消息，说有两个人越狱了，他想让我报道来着。”

“他们……他们真的跑掉了？”杜纳问道，声音有些异常，索克立马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的。怎么了？你想到什么，孩子？”

“嗯，没什么。”杜纳慢慢地说，“警察认为他们往这边跑了？”

“警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觉得不对。警察在他们最后露面的地方设了一道关卡，他们应该不可能冲破那道关卡的。”

“呃，弗隆先生，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杜纳跟索克说前一天早上在营地附近发现了脚印，还有当天晚上那两个人把剪刀先生的马车翻得乱七八糟。

“我不知道。”听杜纳讲完，索克说，“我觉得剪刀先生是对的。你听到的是牛在营地附近跑的声音。当然，不能否认，是有两个人像疯子一样把剪刀先生的马车翻得乱七八糟，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在营地附近跑的就是他们。你能描述一下那两个人的特征吗？”

“其中一个又高又瘦，长着一张瘦削邪恶的脸。他好像是两个人的头儿。另一个又矮又胖，有点斗鸡眼。他……”

“哈！有可能你已经发现了什么，孩子！”索克兴奋地说。这还是杜纳第一次看到索克·弗隆这么激动，他都看呆了。“他们……”

“哦，等一下，弗隆先生。”杜纳的声音里也透着兴奋，“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丢钱包的那一天，强普和我在去迪恩磨坊的半路上，遇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它从我们身旁经过时，差点把我们给撞了。我当时站在路边，使劲地挥手，但是他们根本就不看我，唰的一下开过去了。我怕他们撞着强普，拉住它，但是用力过猛，我们都掉到溪里去了。”杜纳边想边笑，索克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他们跟乱翻剪刀先生马车的那两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同一伙人。我一看到他们，就认出他们和那车子来了。”

“哦！”索克摇摇头说，“他们不是那两个逃犯，孩子。我确定那天那两个人在另一个地方，他们没有车子。我觉得他们现在还躲在同一个地方。”索克抓了抓杜纳的脑袋，说，“你又想多了，朋友。”

“但是弗隆先生……”杜纳想继续说，不过突然记起剪刀先生说不要吓着琼，所以说，“拜托，千万不要跟剪刀先生说这些。至少不要在琼面前说，他怕我们吓着她。”

“嗯，他说得对。那两个乱翻马车的人可能是小偷。他们看你一个人在那里，就想着能不能翻出一些钱来。”

“但是，弗隆先生，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嗯，孩子。”索克似乎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想太多了。虽然不应该再重复，但还是要劝你忘掉它。你和剪刀先生他们一起一定玩得很高兴吧？”

“那是，弗隆先生。我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那就好。”索克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尽情地玩这最后几天吧！”

“好的。”杜纳点头。就在这时，剪刀先生让老刀锋停下来，刹住车轮，让它休息一会儿。索克和杜纳也走到路边，在一堵石头墙边坐下休息。

他们刚刚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两只红花鼠蹦蹦跳跳来到石头墙上，边整理自己的毛发边看着他们。

“哈，”杜纳看着红花鼠说，“就在我和强普碰到那两个人和车子之前，我在看石头墙上的两只红花鼠，遇到了一个猎场看守。我们一起盯着它们看了几分钟，他跟我说红花鼠很聪明，还跟我讲它们是怎么挖洞的。”

“它们是我所知道的最狡猾的淘气鬼。”索克说，“我知道它们是怎么挖洞的……我想想，怎么挖的？”

“它们有两个出入口。如果有天敌从一个入口进洞，它们可以从另一个洞口逃走。我在想那两个逃犯是不是也这样子。如果红花鼠都能聪明地建一个逃生洞口，也许那两个人也会这样。或许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逃离那个设了关卡的地方。”

索克·弗隆愣了片刻，然后在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呃，伙计，忘了这件事吧。好好玩。”

“好的，弗隆先生。”杜纳嘴上虽然答应了，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会忘记这件事。

第七章 剪刀先生失踪了

在离渡口镇半英里的路边，剪刀先生跟以前一样扎了营，生起篝火。麦金蒂警官开着白色的警车，吱的一声停在营地旁边。渡口镇西边的山越来越多，索克·弗隆被迫走了最后半英里路。他这时坐在一根木头上，用手帕擦着汗涔涔的脸，有气无力地向麦金蒂挥了挥手帕：“哎呀！见到你太高兴了！一想到有可能要走着去里弗顿，我全身都在打战。”

“走路对你有好处。”麦金蒂说。

“你好，丹尼。”剪刀先生说，“正巧，我们在做晚饭。你可以帮男孩们削木扦。索克走得太累了，帮不上什么忙。”

“好的。”麦金蒂说。男孩身边放了一堆树枝，每根五六英尺长，底部直径有四分之三英寸，向上慢慢变细，顶端只有铅笔粗细。巴迪和杜纳忙着把树枝上部两英寸地方的树皮剥掉，然后把顶端磨尖。麦金蒂拿出一根树枝，掏出刀子边削边说：“你们好像要做强盗叫花肉串吧？”

“不错，丹尼。”剪刀先生说，“我在这里扎营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个。这里有小糖枫树，用来做木扦最好了。”

“你觉得那什么什么肉串是什么？”巴迪悄悄地问。杜纳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把所有的木扦做好后，拿给剪刀先生。他跟琼在杂物箱上的面包板旁忙着准备食物。他们面前放着一大块半英寸厚的牛排，已经切成了一英寸半见方的小块，旁边还有切成片的洋葱，以及切成块的熏肉。

“现在，”剪刀先生轻轻笑着说，“大家都过来，穿肉串。”他们等着索克站起来，慢腾腾地挪向他们。“像这样，拿起一块牛肉，穿在顶上，往下拨十八英寸。”剪刀先生边教边穿，“然后再穿一片洋葱。只要稍微烤一下，就能出味。再穿一片熏肉，然后继续，把木扦穿满。”

大家都把木扦穿满后，剪刀先生将一大块石头放在火堆边，用来放剩下的木扦。然后他教大家在烤肉和洋葱时，怎么慢慢转动木扦。{书籍朋友圈分享微信Booker527}

“当然，以前强盗烤肉串的时候可没时间等火候。”剪刀先生解释道，“他们经常在火一烧着的时候，就开始烤。我嫌那样做太熏人了，所以就用了这种方法。”

烤肉串的时候，麦金蒂把巴迪拉到一旁说：“我见到你父母了。他们听说你很安全，都松了一口气，而且同意你跟剪刀先生一起去法姆侯姆。我跟他们说我会一直护送你回家。”

“太好了。”巴迪欢呼，“非常感谢你，麦金蒂先生。”

“不客气。不过，下次去哪里，一定要跟你父母说。”

“我会的。”巴迪认真地说。

几分钟之后，他们开始吃肉串，索克又哼唧起来。等他哼唧了几次后，剪刀先生轻笑着说：“怎么？哪里不舒服，索克？”

“不舒服？这可是愉快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巴迪和杜纳没有说话，从小大人们就教育他们嘴里塞满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他们此刻嘴里面都是满的。

吃完晚饭，收拾完所有的餐具，剪刀先生往火堆里加了一点木头，然后拿出手风琴。头顶上，月光明亮，群星闪耀，地上篝火摇曳，剪刀先生尽情施展着手风琴的魔力，带大家把所有听过的歌都唱了一遍。

在唱《摇摆的苏格兰裙》时，每唱到一段的结尾，麦金蒂总要侧弯着身子，摇晃着走两步，大声唱着：

当然，他们能认出那个苏格兰人，

通过他摇摇摆摆的短裙！

每次看到麦金蒂做这个动作，其他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剪刀先生边弹边唱《那匹老灰马》，惹得老刀锋抗议地对他嘶叫，他才停下来。琼把《快！鼬鼠快走！》唱了五六遍。索克·弗隆边唱边跳，把大家笑得抱着肚子打滚。

现在我知道自己永远骑不了马，

接受不了万众的欢呼。

唉，我长得太胖了。

没有像我这么胖的马。

晚上十点钟，剪刀先生看了看他那又大又圆的手表，说：“孩子们，结束了，今天到此为止。我再弹的话，明天就没力气磨东西了。”

几分钟后，索克边和麦金蒂跨进白色警车，边用沙哑的嗓子喊道：“炮弹明天早上带我来找你们。大家晚安！”“晚安！”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在马车里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老刀锋顶着高高的烈日，拉着红蓝色的马车，顺着斜坡上弯弯曲曲的马路，小步跑向山下的落基山镇。一大清早，他们就离开渡口镇附近的营地，剪刀先生和男孩们都已经干了很多活了。一路上，他们每在一个地方停下，都会收到要磨的东西。

剪刀先生笑着说：“我都怀疑这附近的人都是用这些工具来切石头的。”

下到坡底，他们穿过一座小木桥。木桥下从池塘里流出的溪水很清澈，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红翅黑鹂鸟在岸边的湿地里叽叽喳喳唱着歌，小绿鹭收起橙色的腿，从湿地边飞起来。

“好了，小伙子们，”剪刀先生看着前面又高又陡的山说，“我们得活动活动腿脚了。到那边山脚下，我们就开始走路。在半山腰老采石场旁边有一堆矿渣，到那里让老刀锋休息一下。”

“什么是采石场，剪刀先生？”巴迪问。

“嗯，”剪刀先生摸了摸下巴说，“我不知道别的采石场是什么样。以前在这个采石场，人们把开采的石板用来做屋顶等其他类似东西。它已经废弃四十年了。琼会带你们去看的，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要掉到采石板的大坑里去。”

“为什么人们要在那里采石板？”杜纳问。

“我猜因为这能赚钱。”剪刀先生说，“早在独立战争之前，人们就开始在这里开采石块了，但是现在不大能用得着了，所以那个地方现在杂草丛生，很荒凉。它后面有一个印第安人的老坟地。”

“真的？”巴迪好奇地问。

“当然是真的。”剪刀先生轻笑了一声说，“如果那里住着活的印第安人，我也不会感到奇怪。”琼和男孩们都咯咯笑起来，剪刀先生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撇开了这个话题。

老刀锋拉着他们走到山脚，没有人喊它停下来，但是它看着面前的山，主动停了下来，转过头看谁会下车。等剪刀先生、巴迪和杜纳爬下车，它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

“驾，刀锋！”琼喊道。老刀锋似乎很感激大家的合作，埋着头心甘情愿地往山上走去。还没走二十英尺，待在车厢里的强普开始叫起来。杜纳连忙跑上前，把它抱起来，让它和大家一起走。山虽然很陡，但是路是盘着山往上修的，所以走起来并不吃力。

老刀锋不紧不慢地在蜿蜒的马路上走着，他们在后面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几乎是在一步一步往前挪。路两旁长着高大的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曚昽斑驳的光点，随着微风在不停摆动。琼没有催促老刀锋向前，只是让它拖着马车慢慢往上走。

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边的小灌木纠缠在一起，头顶上的树叶很茂密，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他们像是走进一条黑暗幽静的隧道里。突然，灌木丛中传来低沉的敲击声，声音由慢到快，杜纳和巴迪惊恐地看着剪刀先生，不知道那是什么。

“哎，那是什么？”巴迪问。

“只是一只松鸡而已。”剪刀先生笑了一下，说，“这附近有很多。”

没过多久，一只大松鸡突然从灌木丛中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瞬间消失在林子深处。

阳光又开始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金色的光晕。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一片平地上，这里所有的树都被砍掉了。左边是一大堆从老矿山运来的矿渣，右边的平地很阴凉。琼让老刀锋走到右边的阴凉处。剪刀先生一松开水勒，它就靠着控杆打起瞌睡来。

“爬这座山把它累坏了。”剪刀先生说，“所以我总是让它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如果你们俩想去看采石场，琼可以带你们去。不过千万要小心，如果你们掉到采石头的大坑里去，你们就完了。”

两个男孩扭过头，顺着剪刀先生指的方向看过去。路那边灌木丛中长着高大茂密的橡树、核桃树和松树，它们像卫兵一样守护着神秘的老采石场。核桃树的树枝上，一只灰色的松鼠摆着尾巴，从他们面前跑过，跳到另一根树枝上，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山上再高一点的地方，石头都挖光了，留下一个豁开的大洞，像一只怪物的嘴巴等着吞掉他们，那周围静得有些恐怖。琼站在杜纳和巴迪旁边，似乎感觉到两个男孩的不安，她说：“爷爷，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你更了解这个地方啊。”

“你们去吧。”剪刀先生并没有看向他们，“自从那两个人乱翻马车后，我还没机会好好检查车子，我要看看有没有东西少了。你们去，不要玩得太久啊。”

“不会的。”琼说着和巴迪一起穿过马路。

杜纳等他们俩走远一点，轻声对剪刀先生说：“剪刀先生，我能跟你讲件事吗？”

“什么事？你怎么不跟他们俩一起去？”

“哦，我要去的。”杜纳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很不安地说，“但是趁着琼不在，我得先跟你说件事。”

“哦！”剪刀先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杜纳，仿佛从来没听过他讲话一般，“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他发现杜纳很尴尬，然后就笑着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但是要三思而后行。”

杜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咯咯笑起来：“哎呀，剪刀先生！我真的理解不了你这种说话方式。”不过剪刀先生的话让他完全放松下来，大胆说出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

“好了，你说吧，杜纳。他们在那边等你呢。”

“嗯，你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在弗伦奇敦营地附近的泉眼旁边发现的脚印吗？”杜纳很严肃地说。

“当然记得了，怎么啦？”剪刀先生又笑了一声，“它们在追你？”

“不，不是，”杜纳吃惊地看着他，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也不能算是。”

“哦？”剪刀先生紧紧地盯着杜纳的脸，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剪刀先生，”杜纳急急忙忙地说，“昨天下午，那两个男人走后，在我们去哈利先生家之前，我绕着马车看了一圈，发现地上的脚印跟弗伦奇敦的那些有点像。一种鞋底很光滑，另一种有十字花纹。我还跑到他们上下车的地方看了，那里也有同样的脚印。”

剪刀先生认真地听着。等杜纳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拔出猎刀，仔细地清理起指甲。他噘着嘴巴，似乎在思考杜纳的话。杜纳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等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剪刀先生抬起头，笑着劝杜纳。

“杜纳，那天和琼碰到你和巴迪的时候，我就在想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你或者看到过你。”剪刀先生慢悠悠地说，“直到昨天索克·弗隆来，我才想起在《晨报》的周末版上看到过索克的一篇文章，那上面有你的照片，还报道了你帮特工破获假钞案的经过，是吧？”

“是的，先生。”杜纳有些难过地说，“我是没有办法才做的，剪刀先生。一开始我知道自己卷入那个案子里……”

“嗯，我不是反对你做小侦探，杜纳。”剪刀先生笑了一下，说，“只是，你不能因为破了那个案子，就一直记着，然后开始胡思乱想。你想想，在我们国家，穿的鞋鞋底是平滑的大概有几百万人吧，有十字花纹的也大概有这么多，对吧？”

“哎呀，剪刀先生，”杜纳失望地说，“是有可能。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

“好了，不要再担心这件事了。”剪刀先生打断他，“我们把整件事都忘掉，好吧。杜纳，你知道的，我很关心琼，不想把她吓着，不想让她觉得有人跟着我们，而且要害我们。你也不会自己吓自己，对吧？”

“不会。我不会让琼担惊受怕的。我很担心你，剪刀先生，那些人……”

“担心我？”剪刀先生指着自己，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杜纳，“我可是老当益壮啊。虽然快七十了，打架可能不行，但是有艾德·哈利的猎枪，没什么要担心的。”

“杜纳！”巴迪站在通往采石场的小路上不耐烦地喊道，“快点！”

“好了，杜纳，”剪刀先生笑着说，“去吧。记住，如果有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让他们试试哈利猎枪的威力。”他轻轻地拍了拍杜纳的肩膀，让他去马路对面跟琼和巴迪会合。

“哎呀！你们在磨蹭什么？”巴迪说。

“哦，就是跟剪刀先生说点事。”杜纳回答，发现琼有点疑惑地琢磨他的话，他有些内疚，心下暗想：琼是不是在想自己跟剪刀先生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些害怕。三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采石场走，杜纳走在最后头，边想边跟着，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这两天，杜纳一直试着把那些解释不清的事情串起来，每次他向大人们讲这些的时候，无论是剪刀先生还是索克·弗隆，他们都觉得他的想法很可笑。现在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些想法有些疯狂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想。

杜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突然走在前面的琼说了一句：“这是最大的一个洞。是不是有点吓人？”

杜纳回过神来，看了看琼，然后看向她指的方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断崖附近。断崖的三面是陡峭的石壁，崖底是碧绿的咸水，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泡沫。采石工人在地势低的岩石上炸开一个洞，用来排水。他们往采石场深处走，小路两边有很多张着大口的断崖，一条条像迷宫一般蜿蜒曲折的通道一直通向下面的水塘，通道边有不少能遮风挡雨的洞。“我的天！真是个恐怖的地方。”巴迪低声说，“这里肯定有很多动物。”

琼点点头，说：“爷爷说，这里有很多鹿。”

巴迪说：“剪刀先生说的印第安人的墓地在哪里呀？”

“我不太清楚。他带我去过一次，但是我不记得确切的位置了。那是一个很老的土丘。”

“我们还是回去吧。”杜纳突然说，“剪刀先生让我们不要待太久。”

“现在就回去。”琼说，“但是我们不按原路返回。从西边绕过去，再从马车上边的路下去。我要带你们去上边的一个地方看看，那里的景色真的很美。”

杜纳和巴迪老老实实跟着琼，顺着另一边的一条小路往前走。走了一些时候，琼停下来，让他们看下面土地肥沃的赫林河谷。他们能看见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河边是渡口镇和克利夫顿镇，还能看见远处弗伦奇敦和迪恩磨坊隐隐约约的轮廓。他们站在那里，沉醉在山下美妙的景致中。但是没过多久，杜纳又催促道：“我们还是回马车那里吧。”

“你好像很急的样子，有什么事吗？”琼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说。

“我不急，但是我怕剪刀先生已经准备好要走了，我不想让他等我们。”

他们从马车西边几百码的山路上绕出来，杜纳迫不及待地向马车冲去，把琼和巴迪全丢在后面。他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认识他的人，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他沿着陡峭的山路拐了个弯，就看见下面的那堆矿渣和那块平地。老刀锋正在平地上打瞌睡。他再转眼往旁边看时，立马屏住了呼吸。他愣了一下，心里充满了恐惧。接着他连忙转向朝他走来的琼和巴迪，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安静，又用手指了指右边。

“是什么？”巴迪睁大眼睛低声问。

“我想是一头鹿。”杜纳放低声音，“我绕过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它。”他们都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鹿从右边的小土丘后走出来。

但是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出来，巴迪等不及了：“你的老鹿真慢！我去看看。”他跑到小土丘上，四处看了看，准备回头笑杜纳，说他看错了。但是他看到杜纳站在琼身后，示意他不要作声，他立马敛住笑，盯着杜纳看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下土丘，一脸迷茫。琼看到巴迪的表情，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杜纳，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演哪一出。但是她忍住没问，和他们一起朝马车走去。

他们走到马车边，并没有看到剪刀先生。琼偷偷地笑着说：“我敢打赌，他准是拿了一床毯子，找地方睡觉去了，他时不时会这样。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看出他很累。”

“希望他真的是累了去睡觉了。”杜纳小声说，接着又转向巴迪说，“到矿渣这边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巴迪看着他，没说话。他跟着杜纳穿过马路，走到矿渣堆的一头，说：“嘿！你怎么啦？”

“嘘！”杜纳咽了一下口水，感觉有些难过。在琼面前他极力保持冷静，但是在巴迪面前他再也掩饰不了了。“我这样是不想让琼知道，因为剪刀先生怕吓着她。”

“吓着？”巴迪惊呼，“如果你继续这样，我都要被吓死了。怎么了？”

杜纳又咽了一下口水，边拍拍巴迪让他安静下来，边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克服恐惧，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想清楚要做什么，怎么做。他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巴迪，让他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

“你可记得两天前，在弗伦奇敦营地旁的泉眼附近，我发现了那些脚印？”

“当然记得。”巴迪又兴奋又紧张地说。

“嗯，你们在等我去采石场的时候，我跟剪刀先生说，那天下午那两个弄乱马车的人，他们的脚印跟那些很像。”

“你怎么知道的？”巴迪悄声问。

“我在马车和他们的车子附近找到了脚印，”杜纳老老实实地说，“但是剪刀先生认为我……我……想多了。他让我忘记这些事，因为不想吓到琼。”

“啊！我不是在说你，但是你……你……吓着我了。”

“我跟他说，我会把这事忘掉，但是我不能。我还想到了很多其他的事，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不过几分钟前，我们从山上往马车走。你记不记得拐弯的时候，我是走在前面的？”

“记得，你说你看见了一只鹿。”

“我那是装的，因为我想让你安静下来，不想让琼看到我看见的东西。我把她的注意力引到了相反的方向。”

“老天爷！你看到了什么？”巴迪几乎要尖叫起来。

“我又看到那两个男人了。”杜纳说，又感觉有些难过，“他们押着剪刀先生沿着小路往老采石场走了。”

“你什么意思，押着他？”巴迪倒吸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人手上拿着枪，好像是自动手枪。”杜纳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用枪顶着剪刀先生的背，强迫他跟着他们走。”

“哦，天哪！”巴迪呻吟着，他那红色头发似乎都紧张地竖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一定不能让琼知道。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回到马车边的时候，我会建议你和琼到前面去接弗隆先生和麦金蒂先生，我就在这里等剪刀先生醒过来，和他一起去追你们。他们可能过一会儿就要来了。你见到他们的时候，偷偷告诉他们这件事，尽量不要让琼知道。然后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那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我要去跟着那两个男人，看他们把剪刀先生带到哪里去。”杜纳虽然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完全做不到，“我注意到采石场的地有点潮湿，肯定可以找到他们的脚印。这样我们就知道去哪儿找剪刀先生了。”

“哦……哦……”巴迪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问，“如果他们把你也抓住了，怎么办？”

“这是我的事情，我得非常小心才是。”杜纳转身往马车走去，边走边说，“现在要冷静，不要让琼知道了。”

“我知道，但是这真的很难。”

两个男孩极力假装自在地慢慢溜达回马车旁，但是琼没有看他们。她在整理小衣柜里的干净衣服。巴迪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声说：“嘿，琼，我们到前面去接弗隆先生和麦金蒂先生吧，他们会开车带我们回来的。”

“哦，不行。虽然那样很好玩，但是爷爷醒过来后，我还得驾马车呢。”

“我来。”杜纳说，“我比你重不了多少。老刀锋不会有太大感觉的。”

“你喜欢白珠树的果子吗？我们从树林中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很多。”巴迪也劝道。

“哇，我喜欢。”琼把衣柜的最后一个抽屉关上，沿着梯子下了马车，“爷爷可能很快就醒过来了，我想坐一坐麦金蒂先生的车。”

“好的。”巴迪装作不在意地说，“我们最好把强普也带上，它需要锻炼。我们走着去接麦金蒂先生的车子。”

“好主意。”杜纳说，“它越来越肥了。”杜纳把强普的狗链从车厢下面解下来，强普伸着舌头，兴奋地围着他们跑了一个大圈。“我们在后面追你们啊。”琼笑着对他摆摆手告别。他们开始沿着路往山上走，强普在他们中间小步向前跑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杜纳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底要不要带上哈利先生的猎枪。他决定不带，因为他用不好，怕把自己给伤着。

他找到那个有十字花纹的脚印，很轻松就跟着它们穿过马路。虽然往采石场去的路很干，上面没有脚印，但是就在他走到一个密林里，这里的树叶几乎把阳光都遮住了，他又发现同样的脚印，跟着往前走。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两步就停下来仔细听一下，以免遇到埋伏。路两旁，每隔几百步就能看到掏空了石头的巨大悬崖。有些地方的路两边有小坑，大概也就比中间的小路宽那么一点点。杜纳很怕他们中有人会从某个地方跳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根本就没地方逃。

突然，在一个坑洞旁边那些脚印都没了。杜纳停下来，跪在地上仔细地检查，但是脚印就神奇地消失了，似乎天上伸下一只手，拿着刷子把这些痕迹都抹掉了一般。

就在杜纳趴在地上找脚印的时候，他听到说话的声音。他冷静地扫视四周，没看到任何人。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那声音是从下面传过来的。

第八章 杜纳遇险

杜纳全身趴在地上，紧紧抓着身边茂密的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下面传来的声音把他吓得半死，有好一会儿，他都觉得浑身瘫软，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他很后悔自作主张地跟来了，这下大概小命不保了。但是他又知道，动一动，说不定还能活命。他努力蓄积力量，开动脑筋想办法，紧张得浑身冒汗。他抬眼望望天空，白云和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在蓝天上飘动。他又看了看周围高大的树木，鸟儿们拍动着翅膀从树上的巢里飞进飞出。蓝天、大树和鸟儿都跟平常一样，这给了杜纳很大的勇气。

等了一会儿，他觉得在下面说话的人并没有听到他，也没人出来看他是谁，要来干什么。等力气和勇气恢复后，杜纳竖起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

他突然灵光一闪，应该是自己趴的地面附近有条裂缝，下面的声音沿着裂缝透上来了。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努力辨别声音的方向。他慢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声音越来越清楚。最后他发现地里的两块岩石间有一条很小的缝隙，里面的泥土被雨水冲掉了。缝隙不大，看不见下边是什么情况，但是他把耳朵贴在缝上，能清楚地听到那边的声音。

他一下子就听出了剪刀先生的声音，还有那个打他的瘦高个儿刺耳难听的声音，以及那个叫路易的声音。

“听着，老家伙，”那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我好话快要说完了。说完之后，我就不客气了。最后一遍，你从山顶山庄买的马勒在哪儿？”

“我跟你说了，我在努力想呢。”剪刀先生不慌不忙地说。听到他冷静的声音，杜纳顿时有了更多勇气。“如果跟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它，昨天为什么要翻我的马车，为什么要把它弄得乱七八糟，或许我就能想起来了。你们知道，乱翻别人东西可不好。”剪刀先生说完，笑了一声。

杜纳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知道剪刀先生是在拖延时间，他根本不在乎瘦高个儿的威胁。

“我已经跟你说了，老家伙，我们在找那个马勒。在哪儿？”瘦高个儿十分愤怒，尖叫着说。

“唉！”矮个儿路易的声音插进来，“干什么跟他废话？我来让他开口！”

“慢着，慢着。”剪刀先生温和地说，“你们俩现在都很不冷静，你们……”

“闭嘴！”路易嚷着，“不然就把你撕碎。”

“我告诉过你，”剪刀先生说，声音里带着自信又有些挑衅的意味，“如果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就再也想不起那马勒在哪儿了。我已经活了差不多七十年了，见得多了。就你们两个家伙想让我开口？我要是不想说，谁都撬不开我的嘴。好了，我们好好说。”

杜纳听到有人狂吼一声，然后是砰的一声，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紧张得有点想吐。他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而且要快。如果贸然跑下去帮剪刀先生，那肯定没什么好结果，因为那两个男人他一个也打不过，更别说两个一起了。那样事情就会更糟糕，如果他们威胁说要伤害他，剪刀先生为了救他，就不得不告诉他们马勒在哪儿了。

那边又传来剪刀先生的声音，尽管被他们打了一下，杜纳还是能听出他是笑着说的：“嗯，你们的力道不够，只是在热身吧？”

杜纳趴着往后爬，小心翼翼地不弄出任何声响。他得找个地方，打电话给麦金蒂警官，让他来救剪刀先生。他还得跑到山下克利夫顿镇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把放在那里修的老刀锋的马勒取来。他不明白，剪刀先生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马勒在哪里，这样不就能救自己了吗？

杜纳准备站起来往回跑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这两天一直没想通的问题似乎都有了头绪。所有不能拼凑在一起的线索突然拼成了一整块图。他从剪刀先生和索克·弗隆那里听来的所有事情也都能联系到一块了。想到这儿，他又一次惊得差点动弹不得。

然后他立马爬起来，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用尽全力向剪刀先生的马车跑去。

一路上树枝打到脸上，杜纳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他没有放慢脚步。他没命地跑着，仿佛后面有几十只野兽在追他。

当他跑到马车旁时，老刀锋还在控杆中间打盹，根本没看他一眼。但是下一秒，杜纳松开横木上的扣子，老刀锋的胸带一松，靠在上面打盹的它差点摔倒。它有些不满地看着杜纳，杜纳没管它，而是使劲地回忆品德勒先生是怎么解马套的。

他三两下把马车带从屁股带上解下来，松开肚带和颈带。把缰绳从马鞍下拉出来，让它挂在老刀锋的马勒上。把水勒扣在马勒上，固定好，然后手脚麻利地把其他马具都卸下来，只留下马勒。他把两边的缰绳绕起来，都只留三英尺长，用缰绳末端捆好。

老刀锋似乎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快手快脚地把它身上的马套解开，所以一直往后看着杜纳，满是疑惑不解。

杜纳爬上马车，打开一只杂货箱，从里面拿了几块糖，把其中一块掰成两半，将剩下的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绕到老刀锋面前，边喂它半块糖边说：

“剪刀先生对你一直都不错，是吧？”老刀锋眨眨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嗯，他对你很好。”杜纳继续说，“现在你有个报答他的机会。有两个男人威胁他，要他交出你的旧马勒。你得要在他们来之前，带我去克利夫顿镇。”

老刀锋站在那里听着，好像有些不耐烦。杜纳说完，带它走到一块大石头旁。他爬上石头，然后坐到老刀锋的背上。它似乎很长时间没被人骑过了，所以吃了一惊。它转过头，挑起眉毛，看着杜纳，似乎在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等杜纳拉起左边的缰绳，双脚在老刀锋肋部轻轻踢了一下，它似乎明白要干什么了。它转过身，开始沿着矿渣旁的路往下跑。虽然它已经很长时间没被人骑过了，但是它仍然记得背上有人时要怎么做。

杜纳曾经骑过品德勒先生的老马，也没有上马鞍，大概骑过十几次，但是品德勒先生的马不像老刀锋这么跑。因为没有马鞍和马镫，杜纳坐在老刀锋背上，感觉像是一块木头漂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老刀锋跑了差不多一百英尺，他就差点掉下来两次，后来他学着把腿紧紧地夹在马肚上，双手抓着马鬃，这才好一些。他们走到一段很陡的山路上时，老刀锋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走着。杜纳抓紧缰绳，这样即使老刀锋绊了一下，他也不会双腿跪着从马头上方摔出去。

老刀锋小心翼翼地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往下走，杜纳坐在马背上，感觉时间过得好慢。他觉得从老采石场到山脚的路很长，似乎走了一辈子。杜纳开始默默地数数，这样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他慢慢地数了五个一百，才走到山脚。

等走到平坦的大路上时，老刀锋又让杜纳大吃一惊。他用鞋跟轻轻地踢了老刀锋一下，它开始小跑。片刻之后，它迈开步子慢慢跑起来，步子很稳，杜纳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把摇椅上，很轻松就能保持平衡。凉凉的微风拂过他发烫的脸，老刀锋疾驰过小木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飘在空中一般。很快他们就到了另一座山的脚下。老刀锋放慢速度，边走边回头看向杜纳，似乎在问：“伙计，觉得我刚刚跑得怎样？”杜纳奖给它两块糖。

杜纳探身向前，拍拍老刀锋的脖子，发现手上沾的都是它的汗。这座山没有之前的陡，也没之前的高，老刀锋爬的时候打了几次响鼻，听起来像是古时候英勇的战马，带着全副武装的骑士准备投入战斗。

杜纳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看，希望能看见那两个男人开的黑色轿车。他觉得，剪刀先生之所以不跟他们说老刀锋的马勒在哪儿，就是想套他们的话，问出他们为什么急着要得到它。而且他觉得如果那两个人真的开始动粗，剪刀先生会说马勒在哪儿的，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问不出来就算了。他寻思着如果自己能抢先一步拿到马勒，然后找到克利夫顿镇的哈利警官，他们就能逮住这两个人了。索克·弗隆和麦金蒂警官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这样两头夹击，不怕逮不着。

几分钟之后，他们跑过了前一天晚上扎营的地方。又翻过几座低矮的陡坡，他们来到了平坦的大道上。老刀锋轻快地朝着渡口镇跑，杜纳耳边是阵阵风声。他拼命地抓紧缰绳，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马去。老刀锋似乎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玩命地闷头向前跑。虽然老刀锋比不得从前，跑不了那么快，但是杜纳还是觉得他们都要飞起来了。

在路边地里干活的大人和小孩，都停下来惊讶地看着这匹狂奔的马。在家的主妇们听到嗒嗒的马蹄声，也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站在门口或窗前看老刀锋跑过，身后扬起一片尘土。狗从车道上跑出来，对着老刀锋吼叫，但是它根本不理睬，专心向前跑。它咬紧马嚼，拼着命要把杜纳送到地方。

中间有一次，老刀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杜纳因为惯性往前冲到马脖上。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杜纳都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不过他紧紧抓住老刀锋的鬃毛，没有掉下来。最后老刀锋稳住步伐，这才化险为夷。

这时，杜纳脑海里浮现出在学校学过的一首诗，他高声念了出来：

策马飞驰，马踏月影，

马蹄下的卵石闪过一串串火星，

你听，那快马飞骑的鞭响！……

杜纳探身向前，拍拍老刀锋的脖子，念着诗句鼓励赞扬它。它喘了一口粗气，在听了杜纳念的诗后，又迈开步子向前飞奔。杜纳已经看见克利夫顿镇周边零零星星的房子了。他知道这时要让老刀锋放慢速度，让它向右拐弯，转到通向镇子的路上去。他一遍遍说着：“吁，刀锋！吁，刀锋！吁，刀锋！”然后放松了缰绳。

但是老刀锋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它咬着马嚼，打算全速冲到目的地。他们快要到克利夫顿镇路口的时候，杜纳猛地拉了右边的缰绳。老刀锋依然保持原来的速度向右来了个急转弯，杜纳连忙向左斜着身子，以防掉下马来。他意识到得让老刀锋停下来，不然它会直接跑过大街，一头冲进赫林河里。他高声喊着：“吁，刀锋！”一边用力拉住缰绳，身体向后倒。过了一会儿，老刀锋开始放慢速度，只见它后脚踏在地上，抬起两只前脚朝向天空，杜纳紧紧地抓住马鬃不让自己掉下来。等杜纳慢慢松了手，老刀锋才把前脚放下，开始四肢着地，小步跑起来。

杜纳知道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知晓他骑着剪刀先生的马来了。如果他不悄悄地穿过大街，所有人都会想剪刀先生又遇到什么事了，这样他就不能按计划去迈克·汤姆伯尼的修鞋店拿走老刀锋的马勒。

不过巧的是，修鞋店就在不远的街角处。没有人注意到老刀锋又累又喘地把他带到店门口。他从马背上滑下来，将老刀锋系到人行道旁的一根柱子上。他很想拿一条毯子盖在它汗津津的背上，可惜手边没有。他走到店门前，在进店的前一刻，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先去找哈利先生。不过他觉得拿马勒更重要，所以他打开门，进了修鞋店。

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他打开店门的时候，听到店后面传来叮当的铃声，迈克和他的家人住在后面。

不一会儿，通往店后的门开了，一个面容憔悴的矮个儿女人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有高有矮，一个个长着大大的棕色眼睛，脸都是脏兮兮的。

“找迈克吗？”她向杜纳快速地点了点头。

“是的，请问他在吗？”杜纳说着，打量着四周墙上的东西，想找到老刀锋的马勒。

“不在，去商店了，马上回来。”女人甩出三句话，然后转向围在她身边的孩子，喊道：“阿达莫！布兰卡！克拉丽莎！多米尼克！欧斯塔修！菲莉碧娜！乔托！斯格兰莫！”她对他们挥挥手，所有孩子都一溜烟跑回厨房了。杜纳看着汤姆伯尼太太关上了那扇门。

杜纳又四周打量了一遍，然后在柜台后的钩子上看到一个马勒。整个店里只看到这么一个，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了。他冲进柜台里，站在迈克修鞋的板凳上，伸手去够它。把马勒拿到手，仔细打量的时候，杜纳觉得心在怦怦乱跳。

这个马勒很漂亮，D字头马嚼，黄铜的装饰花结，漆皮眼罩，眼罩上挂有“H”字样的黄铜装饰。杜纳看到这两个字母，立即明白这就是山顶山庄的那个马勒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两个眼罩中间都鼓鼓囊囊的。每个眼罩缝线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划开过，然后又小心地手工缝好了。

他颤抖地拿了一把迈克的小刀，很仔细地将眼罩的手缝线划断，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看到里面藏的东西，他愣了一会儿，接着赶紧行动起来。他四周打量着，要把那些东西藏起来，那两个绑架剪刀先生的人或者迈克·汤姆伯尼随时有可能进来。

他找不到藏的地方，就抓起柜台上的报纸，把东西分成两份，都包起来。一开始他想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不过他突然看到板凳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双女孩的皮鞋。那是琼的鞋子，她拿来给迈克·汤姆伯尼换鞋底的。他就把那两团东西塞进琼的鞋子里，一只一个，而且又往里面塞了好几团报纸，把它们卡住，最后把鞋子放回到架子上。

弄好后，杜纳又拿起马勒，发现一边的水勒带磨损太严重，很快就要断掉了。也许剪刀先生就是想让迈克修这带子的。杜纳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柜台上还放着一小罐胶水，里面插着一把小刷子。他把眼罩的两块皮合起来，然后在边上涂了点胶水。他手上沾了一点，发现它很稠很黏，干得也很快。他把眼罩的边缘按在一起，然后把两只眼罩叠放在鞋匠的板凳上，用膝盖使劲地把它们压紧，等胶水变干。杜纳一边盯着窗外，一边用膝盖压着眼罩，这样过了十分钟。他把马勒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几乎看不出来缝线被划断过。他偷偷笑着爬上板凳，又将马勒挂回原处。

就在杜纳打开店门，准备跑去艾德·哈利家报告情况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刚刚把脚踏上门前的台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一片灰尘中嘎吱一声停了下来。车的两个前门同时开了，瘦高个儿和路易从里面走出来。杜纳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他们拦住了。杜纳的第一个反应是往回跑进店里，跑到迈克·汤姆伯尼住的地方，然后从后门逃走。但是他看见瘦高个儿把手放在口袋里，里面鼓鼓的，他拿的是枪。杜纳心想不能跑，不然他们会伤害汤姆伯尼太太或者她的孩子们。

“把他关到车后面去。”瘦高个儿一把推开杜纳，边走进店里边对路易说。

“到车子后面去，闭上你的嘴！”路易低声对杜纳吼道。杜纳犹豫着没动，路易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扭到背后，推着他穿过门廊走向车子。路易打开后门，用力一推，杜纳一下扑到车的地板上。他爬起来，坐到后座上，这时瘦高个儿已经从鞋匠的店里出来了。他举着马勒给路易看，他那苍白的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家伙说得没错，我们找到它了。”他大喊着，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路易也喜气洋洋地坐到杜纳旁边。

“我来看看这可人的小东西。”路易说着，把手伸向副驾驶座。瘦高个儿进车的时候把马勒丢在那上面。

“拿开你的爪子！”瘦高个儿打着方向盘，对路易吼道。路易飞快地把手缩回去，往背后一靠。

他们沿着山谷的路往采石场山赶。路易说：“我说，穆恩，我们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小子？他会碍事的。”

“抓他来做人质，应该有用。”穆恩尖声回答，“我们可能要跟他们干一场，才能冲出山谷呢。如果押着这小子，他们应该不会拦我们。”

琼、巴迪和强普走到采石场山山顶的时候，都感到很热，所以走到阴凉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山下伦敦河一直向西流淌着，阳光洒在河面上闪闪发光，河对岸的群山若隐若现。休息了一会儿，他们才不再喘气。琼不停地抓着强普的耳后，它感觉很舒服，最后竟然把头搭在前爪上，睡着了。

“嘿！”琼突然说，“我都要饿死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不饿吗？”

巴迪心里又乱又紧张，琼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虽然他努力不让琼注意到自己的不安，但是他这么一惊一乍的，琼不想注意也难。

“应该……应该有一点了吧。”巴迪说，“我不饿。”

“哎，”琼好奇地看着他，“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巴迪没作声，虽然他没意识到，但是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过了饭点后没有感觉到饿。

琼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应该回马车那里，吃些我做的三明治。爷爷现在应该醒了，我们吃完饭，后面就不用再停下来休息了。”

“哎呀，让他睡吧！”巴迪不耐烦地说。他站起来喊道：“过来！这里，强普！这里，强普！”强普抬起头，飞快地跳下石头。琼则优雅地慢慢走下石头。

“嘿！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巴迪又没吭声，心里想：女孩子，真麻烦！

他们沿着满是尘土的路慢慢往前走，都没怎么说话。不过走着走着，巴迪开始担心起来：“真不知道弗隆先生和那个警察为什么还不来。他们说早上就来的，这都……”他抬头望了望天，“快两点了。”

“他们可能先去其他地方了。”琼的思维很跳跃，巴迪有点跟不上，“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她停下来，爬上树荫下的一堵石墙，“我不走了，我要在这里等他们来，或者等爷爷和杜纳赶上我们。我饿得走不动了。”强普抬头看着琼，叫了几声，表示同意。巴迪听了，想说她两句。不过他合上嘴，爬到琼旁边的墙上说：“嗯，我也希望他们来。”

琼看着他，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和你的白珠树果子，哼，还不够喂一只苍蝇呢。”

但是巴迪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他满脑子想的是杜纳和剪刀先生到底碰到什么事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恐惧不安。

又过了五分钟，麦金蒂警官的白色车子从山上疾驰而下，后面是滚滚灰尘。它冲进一个小山坳，不过还没等他们从石墙上跳下来，车子又呼啸着出现了。巴迪跳下来，跑到马路上，对着驶来的汽车疯狂地挥舞着手。车子经过他时才开始减速，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他回过头对琼说：“我有些事情要跟他们说，你站在这里等我。”说完，没等琼回答，他就急匆匆往下追车子去了。

“我才不走呢！”琼在巴迪身后喊，“干什么这么急？有东西要吃他吗？”琼学剪刀先生开了一句玩笑，坐在石墙上没动。

巴迪跑到警车旁边，索克·弗隆已经打开车门，正要走出来。

索克正准备笑着跟巴迪打招呼，但是看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马上开始紧张起来。

“哎呀！你们去哪儿了？那两个人拿着枪，绑架了剪刀先生。杜纳跟着去采石场了，还有……还有……”

索克和麦金蒂交换了一下眼神，麦金蒂急忙探下身拿东西。索克一把抓住巴迪的肩膀说：“不要急，巴迪。闭上眼睛，数十个数，冷静下来。”

巴迪盯着他没动，索克又重复了一遍：“快，闭上眼睛，数十个数。”他意识到索克没在开玩笑，就闭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他咕噜噜一口气说完，索克和麦金蒂才眨了一下眼，他已经把眼睛睁开了。

“慢慢说。”索克又说了一遍，“就是乱翻剪刀先生马车的那两个人？”

“是……是的，先生！”巴迪结结巴巴地说。

“在哪儿出事的？”

“下……下面几英里处的一个采石场。”

“你看见他们了？”索克没等巴迪说下去，又急忙问。

“没有，但是杜纳看到了。”巴迪抢着想一口气说完，“我们……我们在那里停下来，让老刀锋休息一下。我、琼和杜纳到路那边去看采石场。我们回来的时候，杜纳走在前面。他……他看见两个男人拿着一把自动手枪顶着剪刀先生的背，一起往采石场走。琼没看见他们，她什么都不知道。杜纳让我到前面来接你们，跟你们说这事。他……他要跟着他们去采石场，看看他们要把剪刀先生带到哪里去。”

“索克你这个笨蛋，是那两个逃犯！”麦金蒂大吼，“你还肯定他们没有到这个地方来！”

“恐怕这次你是对的。”索克严肃地说，“多久前发生的，巴迪？”

“大约……大约一小时之前。”巴迪咽了一下口水，“我……我都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我们去调查其他线索去了，巴迪。”麦金蒂边说边拨手中的对讲机。

“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琼说。”巴迪恳求道，“她还以为爷爷拿了条毯子，找个地方睡觉去了。杜纳让我和她一起过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不要吓着她。”

“哼，谁说骑士精神已经消失了？这不就是？”索克低声咕哝了一句。

“127号车……127号车呼叫总台。127号车呼叫总台。完毕。”麦金蒂对着话筒说。

“总台……总台呼叫127号车……总台呼叫127号车。请讲。完毕。”耳机里传来里弗顿警察局总台的声音。

“127号车呼叫总台，警员麦金蒂报告，落基山镇东一英里的山谷路上，发现逃犯穆恩和路易。他们躲在附近的老采石场。有枪，很危险。要求所有人员都带催泪弹和冲锋枪。完毕。”

“总台呼叫麦金蒂警员……报告已发……请等待指示。完毕。”

“127号车呼叫总台……警员麦金蒂报告，逃犯穆恩和路易绑架了一个名叫剪刀先生的男子……强迫他跟他们一起进入采石场……等待指示……完毕。”

“总台呼叫127号车，斯卡通警督命令你小心靠近采石场……小心靠近采石场，等待增援……所有增援人员都配备催泪弹和冲锋枪……增援人员未到，不要进入采石场……小心前进……他们很危险……小心前进。总台呼叫127号车……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挂断……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挂断。”

“127号车呼叫总台……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挂断……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挂断。”麦金蒂说完，按下对讲机的结束键。

“我们去采石场。”麦金蒂严肃地对索克和巴迪说，“叫上琼。巴迪，我们把你们送到远离采石场的山顶上。他们派来的人带着催泪弹和冲锋枪，很危险。”

“啊……”巴迪失望地咕哝了一声，然后对琼和强普挥挥手，示意他们过来。这太刺激了，巴迪都感觉自己兴奋得要晕过去了。

第九章 杜纳在山洞里

那个叫穆恩的男人飞快地开着车子。他一边盯着前面的路，一边套杜纳的话。“为什么急急忙忙骑着那匹老马去鞋店？”就在杜纳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理的答案时，路易又转过头盯着他。

“啊！我……我是来取剪刀先生忘拿的东西的。”杜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撒谎！”穆恩怒吼道，“没关系！等我们回采石场，就会知道真相。”

黑色轿车颠簸着向采石场开去，杜纳这时跟所有同龄的男孩一样，心里十分害怕。他很后悔，去鞋匠店之前，怎么不先去找哈利先生呢？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人命更宝贵的东西了，他怕自己这样会害死剪刀先生，或许自己也跑不掉。他现在明白了，穆恩和路易是两个亡命徒，他们为达到目的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穆恩和路易没再把注意力放在杜纳身上。终于找到那个马勒了，他们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杜纳也很高兴，这两人终于不盯着他了。在他们离开鞋匠店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小细节，不过这两个混蛋却没看到。刚刚他怕他们盯着自己，会发现他眼睛里透出的得意之色。当时他看到路上有个人盯着这辆黑色的轿车看，然后认出了这辆车，就激动地往艾德·哈利家跑去了。只要哈利看到筋疲力尽浑身是汗的老刀锋，他就应该知道出状况了。

杜纳注意到虽然穆恩时不时地往后视镜里看后面的情况，但这两人似乎一点也不怕有人追他们。不过当穆恩看到前面半英里处出现一辆堆满干草的马车时，他的好脾气一下子消失了。他没有减速，只是不停地按喇叭。但是那车夫站在草堆顶上，要么是聋了，要么就是根本没留意到后面的喇叭声。他没回头，仍然驾着车子慢悠悠地走在狭窄马路的中央。穆恩减慢车速，让车子慢慢往前挪，一只手就一直摁在喇叭上。可是马车还是堵在路中间，穆恩失去了耐心，开始怒吼起来。车子根本绕不过去，因为前面的路变得更窄了，两边都往里缩了三英尺。

两三分钟后，杜纳看到穆恩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里。他从中掏出一把蓝色枪管的半自动手枪，咆哮道：“我要教训教训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挡别人的路。”他不顾路易的反对，左手举起枪，伸到车窗外，对着车夫准备开枪。杜纳看着这一切，心里怕得要命。

穆恩扣动扳机，接着是两声恐怖的枪响，坐在草堆上的车夫虽然没被打中，却也吓得立马回头。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车夫吓得张着嘴巴，满脸惊恐。然后他腿一软，倒进草堆里，不见了踪影，好像被子弹打中了一般。过了不久，马拉着车子向右转了一下，前面的路顿时宽敞了许多，轿车可以开过去了。穆恩加速开过马车的时候，杜纳转过头，想看看那车夫到底怎么样了，但是他只能看见草堆上露出的帽尖。就在杜纳失望地要回头时，他瞥见车夫抬起头，对着汽车挥了挥拳头。

“你想让附近所有的农夫都拿猎枪来追我们？”路易对穆恩抱怨道。

“我才不担心他们呢。”穆恩怒吼，“一解决剪刀那个老家伙和后面坐着的小家伙，我们就按计划逃走。”

黑色轿车飞快地绕过渡口镇，翻过几座小山，来到采石场山山脚的小木桥附近。过了桥之后，穆恩松开油门，车子放慢了速度。

到了采石场山山脚，穆恩把车停下来，路易急匆匆地下了车，把通向野地的一扇门的三根门闩拉下来。虽然前面没有路，但是穆恩猛踩油门，沿着河开进野地。等穆恩把车子停下来，路易又把门闩插上。

坐在颠簸的车中，杜纳明白过来，想通了自己为什么能提前到克利夫顿镇。他一直不知道这两人把车子藏在哪儿，去采石场的路杂草丛生，而且很窄，汽车上不去。原来他们找到了另一条通往采石场的路。不过要从这片坑坑洼洼的野地绕过山脚，他们得开得很慢，所以尽管穆恩开车的时候根本不考虑会不会刮伤车子，他们还是花了很长时间。

就在他们快要到赫林河河岸的时候，穆恩把车开进了一丛茂密的树丛中，这个位置很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穆恩下了车子，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用这个地方了。”他打开后门，对杜纳吼道：“出来，臭小子！”杜纳动作有些慢，一下惹恼了穆恩，他在杜纳头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听着，”穆恩对路易说，“我带这小东西去矿洞口，你去检查一下划艇。用不了一小时，我们就划着它去河对岸。”他退到树丛中，从树的缝隙往对岸的一家农庄看。

“那个农夫的车还在等我们呢。”穆恩奸笑着说，“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就能到西伦敦，明天早上到纽约。然后……”他抓起副驾驶座上老刀锋的马勒，两眼闪着金光，满意地说：“兑出现金，找个医生把脸整一整，再逃到西海岸去。你觉得怎么样，臭小子？”他对杜纳说，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如果车子里没有钥匙怎么办？”路易看着对岸问。

“那边肯定有人。”穆恩邪恶地说，“如果有人碍事，我就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尽管杜纳被打得晕头晕脑，耳朵嗡嗡直响，但还是看到了路易眼中露出的恐惧。他大概是怕自己被利用完了之后，穆恩也会毫不犹豫地喂他几颗枪子吧。

“去，检查船去。”穆恩又对路易吼道。路易转身跑去河边的时候，没有看到穆恩嘴角边露出的残忍的奸笑。

乌云从东南角迅速蔓延开来，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一下子转移了穆恩的注意力。阵阵狂风掠过湍急的水面，又扫过他们周围的灌木和大树。

“进去！”穆恩对杜纳吼着，一把扭过他的身子，将他推进前面杂树丛生的灌木中。杜纳被穆恩推着往山上走，他的手和脸都被荆棘刺得生疼。头顶上，一道惨白的闪电把乌云划开，大雨倾盆而下，狂风扫过，发出阵阵哀号。雨很大，天又黑，杜纳在灌木丛中只能看见面前几英尺的地方。他累得气喘吁吁，那个穆恩还在后面不停地推他，嫌他走得慢。就在离隧道口二十英尺的地方，穆恩一把抓住杜纳的脖子，把他拖进了隧道。幸好穆恩拖的时候走在前面，不然杜纳肯定要被荆棘划得破相。

在隧道口，穆恩猛地推了杜纳一把，他一下撞到一根柱子，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他闭上眼睛，真希望自己能一下回到伊登伯勒，坐在安妮姑妈舒适的厨房里，跟强普愉快地玩耍。他想到琼和巴迪，不知道他们怎样了。又想起可怜的剪刀先生，感觉十分难受。他睁开眼睛，看见穆恩站在隧道口，盯着瓢泼大雨看。眼睛渐渐适应周围的昏暗，他看到隧道口和里面都堆着木头和柱子。他记得剪刀先生隐约说过采石场山后面有一个铁矿。

过了一会儿，路易浑身湿透，嘟嘟囔囔地跑了过来，对穆恩说：“幸好及时赶到船边。风很大，刮得它直往石头上撞。我把船拖到岸上了。如果雨这么一直下，我们过不了河啊。”

“就是游也要游过去。”穆恩厉声说，“进去，你带路。”他抓着杜纳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你得注意路易脚落在什么地方，不然会掉到机井里。这些机井可有八十英尺深，里面都是水。”

杜纳没作声，他冷得牙齿直打战，根本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路易的脚，跟着他往矿洞里走。路易拿了一支手电筒走在最前面。杜纳全身也湿透了，矿洞里又潮又冷，他冷得浑身直打哆嗦。

他们一直往里走，跟着路易弯下腰，躲过头顶上用来支撑矿洞的木头。洞里面很安静，杜纳能听到两旁有水滴落的声音。有一次，杜纳差点一脚踩空掉到旁边深不可测的机井里去。他胆战心惊地绕过机井，腿软得都迈不开步子。穆恩戳着他的背说：“你和剪刀先生，就要死在这些机井里了，赶快适应适应。”

杜纳转过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穆恩。他想说话，但是嘴唇抖得太厉害，根本说不出来。他想求穆恩放过剪刀先生，他是老人，而且琼需要他。但是从穆恩手电筒昏暗的光里，杜纳看到他那邪恶的表情，又听到他野蛮的吼叫，杜纳知道求他是没用的，穆恩不会同情任何人。

他回过头，又继续盯着路易的脚，跟着往前走。穆恩的残忍让他怒火中烧，也让他鼓起了勇气，决定即便是拼了命也要阻止穆恩，不让他实现计划。虽然杜纳还不知道怎么做，但是他知道自己有胆量试一试。

他又想到那两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他把它塞进了琼的鞋子里，那鞋子还在克利夫顿镇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呢。穆恩要找到它们，几乎不可能。杜纳身上很疼，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是想到这一点，他心里乐开了花，差点笑出声来。

“当心头，小子。”路易弯下腰说着，向右转了个弯，然后就不见了。

“走，跟着他！”穆恩喊道，“走！”

杜纳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看见路易正穿过一条低矮的通道。通道在岩石中间，很窄，只有两英尺半宽。他走了进去，跟着路易向前走了大约五十英尺。走出通道后，杜纳发现他们进了一个地下洞穴，里面石头上有很多天然的裂口，通向不同的方向。

路易穿过左边的一个，杜纳慢了几步跟在后面。他们又进了一个更大的洞，这个洞连着好几条通道，有好几个出口。

路易停下来，划了一根火柴，点着放在石头上的灯笼。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了，杜纳想着抬起头，看到头顶的裂缝中透下来一丝亮光，这应该是之前穆恩和路易威胁剪刀先生的地方。他赶紧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剪刀先生，只看到篝火烧尽留下的灰烬、一口用来煮咖啡的旧平底锅、纸、没吃完的食物，还有一件旧外套。剪刀先生不见了！

穆恩进洞后没一会儿，开始生气地吼起来。穆恩捡起几段绳子，盯着它们，一把扔到地上，愤怒地叫着：“那个老家伙是怎么解开这些结的？”他想不通。

“也许他喊救命，有人听到了，然后一路找到了他。”路易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别傻了！”穆恩喊道，“他们在路上根本听不到他的喊声，没有人会来这个废弃的地方。”

“如果他逃走了，警察会来追捕我们的。”路易紧张地说。

“我们有退路可以走。胆子这么小，总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影子吓死。”

“我没在开玩笑，穆恩。我们得走了。”路易哀求说。

“听着，胆小鬼，”穆恩坐到一块石头上，把老刀锋的马勒拿出来说，“我在里面待了五年多。上个星期一直被警察追着跑，他们一见我们就开枪，我们只好东躲西藏。现在，在跑路之前，我要让自己高兴一下。”他掏出手枪，补上两颗子弹，把枪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说：“你最好检查一下手枪。”

路易从肩套里拿出手枪，检查了弹夹，然后拿着枪站在那里，看着穆恩用手摩挲着马勒上的眼罩。

虽然洞里的光线不好，但是杜纳能看到穆恩在摩挲眼罩的时候，苍白的脸突然一紧，眼睛一眯，然后他一边发疯似的骂着，一边掏出弹簧刀，按下按钮，打开长长的刀刃。他颤抖着手，把刀尖插进眼罩的两片皮革，要划开缝线。

锋利的刀锋像切黄油一样，很轻松就把眼罩划成了两半。穆恩深吸了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很尖，十分刺耳。他抓起两片皮革，一把扯开，里面空空如也，他愣愣地盯着看了很长时间。之后，他又撕开另一只眼罩，里面也是空的。他把眼罩抓在手里又仔细捏了一圈，不敢相信里面的东西真的没了。

他看着两只手，发现上面沾了胶水，眼里顿时闪出一道亮光。他抬起头，看向杜纳。

然后他猛地冲向杜纳，张开双手，眼里露着凶光，好像要把杜纳掐死。

不过就在他快抓住杜纳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杜纳身后迎面飞来，这东西像破城槌一样又硬又直，恰好打在他那张愤怒的脸上。

那是麦金蒂的左手，像火车头一样冲过来挡住了穆恩。麦金蒂右手举着一支重型自动手枪，手枪在昏暗的洞里闪着危险的光。他身后站着另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把自动手枪。索克·弗隆和剪刀先生就站在那名警察后面。

“等等，穆恩，”麦金蒂说，“为什么不找一个体形跟你差不多的打？就只会欺负老人和小孩。”穆恩站在那里，盯着麦金蒂，像是在过去的五年里还没看够警察和狱警一般。

“把手举起来。”麦金蒂边掏出手铐边大声喊道。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后来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路易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麦金蒂，手里的枪也垂了下来。

剪刀先生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绕到警察前面，几乎是对路易怒吼着说：“虽然你还拿着枪，但是我要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绑住我，打我。”他用尽全力甩了一巴掌，正好扇在路易的鼻子上，“还敢不敢？”

路易扔下枪，捂着鼻子，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看起来像是在哭一般。他往后退着，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一下子倒在石头上，他就摊开四肢向后爬。他那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逃犯，倒像是个小丑。

麦金蒂、索克和另一个警察看了都大笑起来。这时穆恩快速转过身，跨了两步，就消失在通向矿洞的一条通道中。

麦金蒂和另一个警察立刻追了过去。不久就传来枪声，地下洞穴空间有限，把枪声放得很大，感觉就像是谁开了重型火炮一般。接着又来了两声枪响，然后是一片寂静。

索克·弗隆咕哝着弯下腰，捡起路易掉在地上的手枪，递给剪刀先生。然后他又捡起穆恩放在石头上的那把，自己揣着。

“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被他们绑起来，还挨打，那等我找到机会，我就把他们打成马蜂窝。”索克指着缩在那里的路易，对剪刀先生使了使眼色说。

“嗯，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我有可能会这么办。”剪刀先生说着，举起枪对着路易。看到路易嘴巴颤抖着不住地求饶，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尽管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还是停不下来。剪刀先生笑着说：“哎呀，老天，原来他只是个爱哭鬼啊。”

“另一个可不是。”索克严肃地说，“他真的很危险。”他揽着杜纳的肩膀，问：“他们有没有伤着你，杜纳？”

“不严重。”杜纳偷偷笑着说，“我……我刚刚跟路易差不多，都要吓死了。穆恩打了我好几下，拖着我走过灌木丛，但是那都没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不会逃掉，如果是的话，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剪刀先生和我的。他是主谋，为了达到目的，他可是会杀人的。他在河边有一艘船，他们要坐船到对面去。到了对面，他们还要从一家农场偷车子。”

“好了，不要担心，你现在就像只小心翼翼的红花鼠。”索克咧嘴笑着说，“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往落基山镇走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你说红花鼠为了能从洞里逃出来，所以又挖了另一个洞口。我跟指挥行动的警督说过了，他们早有准备。有个警察经常在这一带打野鸡，对采石场旁边的老铁矿很熟。如果麦金蒂没有逮到穆恩，让他逃到矿洞口，他到那儿也会大吃一惊的，因为有警察端着冲锋枪在等着呢。”

“哦！”杜纳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可恶的人。”他抬起头，看着剪刀先生红肿的脸，说：“他发现你逃走了，都气疯掉了！你是怎么逃掉的？”

“我在这里大声地喊啊！”剪刀先生笑了一声说，“我敢说，只要仔细听，在里弗顿肯定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麦金蒂和我听到他喊‘沿着路，一直往下走’。”索克说，“他在那里不停地叫着，那声音像是汽笛风琴，传得很远。之前我们碰到琼和巴迪，巴迪说你跟着剪刀先生和那两个逃犯进了采石场。麦金蒂用对讲机叫了后援，他们还让我们等后援到了再进采石场，但是我们听到剪刀先生的喊声，就没等后援，直接进来找他了。就在穆恩带你来这里之前，后援来了，我们和另一个警察负责守这一头。”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杜纳好奇地问。索克回过头，指着一个方向说：“我们从那条通道进来的，它通向采石场那边的一个入口。剪刀先生的声音传到地面上，告诉我们怎么进来。”

“哦！这个地方真恐怖。”杜纳说着，想尽快离开这里，从此再也不要进来。剪刀先生捡起穆恩的刀，又看到老刀锋的马勒，也捡起来，盯着眼罩瞅了半天。

“到底……”他话没说完，被一阵模糊的说话声打断了，这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麦金蒂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通往铁矿的通道口，身后是一脸坏样的穆恩，和另一个警察铐在一起。穆恩愤怒地看了一眼杜纳，那眼神跟毒蛇一样恶毒。他后面跟着警督、一名警司、一名警士，还有三名夹着冲锋枪的警员。

看到穆恩脸上恶毒的表情，警督平静地说：“我们走吧，等把这家伙重新关到监狱里，我才放心。把另一个也铐起来。”

没过几分钟，他们来到大路上，那里停着三辆白色的警车。穆恩还在不停挣扎，路易则温顺许多，他们被押着进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他们俩中间坐了一名警察，两只手分别和这两个逃犯铐在一起。前排还坐着两个警察，手里都举着冲锋枪，对着他们俩。

狂风暴雨已经过去，太阳从头顶上白色的云层中露出笑脸。索克、剪刀先生、斯卡通警督、麦金蒂、杜纳以及其他警察走到剪刀先生的马车旁，索克说：“警督，能不能找个人去山顶上，通知巴迪和琼？现在安全了，他们可以下来了。”

斯卡通警督还没说话，巴迪就从马车后面探出他红色的脑袋，说：“我们在这儿！”

“我好像说过让你待在山顶上的吧！”索克严厉地说。

“哎呀！”巴迪装无辜地说，“我们要躲雨嘛！”

“还有，不会错过帮忙的机会，是吧？”剪刀先生笑了一声说。他伸出手，把琼揽到面前安慰她。琼从马车后走出来的时候，眼里满是泪水。剪刀先生在她耳边低声说：“好了好了，危险都过去了，宝贝。”

斯卡通警督掏出本子和笔说：“谁能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你们所有人稍后都必须来里弗顿做笔录，但是我现在要了解大概的经过。”

“杜纳会跟你说的。”索克·弗隆肯定地说，“我们当中他最敏锐，能发现最细小的线索，知道怎么应付。你这呆瓜也比不上他。”他看着麦金蒂说。

“一个想要当优秀记者的人，”麦金蒂咧嘴笑道，“也不怎么样嘛。”

“哼！”索克很不屑，他对杜纳说，“你来讲！”

“我……我要从头讲吗？”这么多人看着，杜纳有些不好意思。

“讲些有用的，让他们学学。”索克说。

“好吧。”杜纳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始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几个小时之前，我跟着剪刀先生和那两个逃犯一起走进采石场，听到他们威胁剪刀先生，我才完全明白过来。我……”

“他们是怎么抓住你的，杜纳？”麦金蒂问。

“嘘！不要插嘴，麦金蒂。让他自己说。警督想要学些东西呢。”索克说。其他几个警员在一边偷偷笑起来，警督瞪了他们一眼，示意杜纳继续。

“嗯，”杜纳继续说，“我在五里桥镇附近准备搭便车的时候，就看到过他们俩。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还差点把我撞倒。那天晚上，我在山顶山庄碰到了巴迪。山顶山庄跟迪恩磨坊隔着一座山，是巴迪奶奶的房子。我们在谷仓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在山庄门口看到了一些车轮印。巴迪跟我说，他奶奶希尔太太生前从来没坐过汽车。他说她原来有很多马车和马。”

“哎呀！那些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巴迪不耐烦地咕哝着。琼盯着杜纳，那眼神就跟巴迪第一次看到她时流露的一样，充满了惊奇。

“那天早上，我们碰到了剪刀先生。他给我们早餐吃……”杜纳突然停下来咽了一下口水，那天的早餐太好吃了，他顿时觉得肚子很饿，“后来他跟我们说，我们可以跟他们一起到法姆侯姆，一路上可以帮他磨东西。那天晚上我们就跟他一起扎营，睡觉之前，他跟我们说希尔太太死了之后，山顶山庄举行拍卖会，马车和老刀锋的马具都是从拍卖会上买的。他还说有人偷过山顶山庄的东西。希尔太太的车夫和厨子有一天晚上偷偷进了她的卧室，趁她睡觉的时候把她的东西偷了。后来这些盗贼被抓住了，进了监狱。就在我们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听到好像有人从灌木中跑过，剪刀先生觉得是牛在跑。”说到这儿，杜纳和巴迪都偷偷笑了起来，剪刀先生虽然满脸都是疑惑，但是也跟着笑了一声。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和巴迪在泉水边洗脸的时候，我看到两种不同的脚印。从脚印上看，他们似乎在逃跑。我指给剪刀先生看，但是他觉得没什么。还让我不要说，怕吓着琼。

“就在那天中午，剪刀先生和巴迪去克利夫顿镇收要磨的东西，琼把鞋子送到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去修，我负责照看马车和老刀锋。那两个人，”杜纳指着穆恩和路易坐的警车说，“来了，把马车翻得一团糟。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掀开了，似乎在找什么。后来我看到他们的脚印，感觉跟早上在泉水边看到的很像。虽然不太肯定，但是我觉得他们车子的轮胎印和那天早上在山顶山庄看到的差不多。”

“你有没有跟剪刀先生说你的发现？”斯卡通警督问道，听起来有些威严。

“有啊！”杜纳看着剪刀先生受伤的脸，心里有些难过,“但是……”

“他也跟我说了。”索克·弗隆咕哝着说，“来吧，都笑我吧。”斯卡通警督嘴边露出一丝笑意。“上一次我也从杜纳那里学了一课。我本来应该多留意的。继续，杜纳。你下面说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可是我怎么就没把所有的事情都连起来呢？”

杜纳笑了，不过他可不想大家都觉得弗隆先生又懒又笨。

“哦！我忘记说了。弗隆先生那天早上送我上火车回汤普逊维的时候，我听到我的一个好朋友，弗隆先生报社的一个小工，他说总编要弗隆先生报道一个有关两名逃犯的案子。弗隆先生和炮……嗯，麦金蒂先生，昨天碰到了我们。弗隆先生说警察认为那两人可能逃到这个地方来了，但是弗隆先生不这么认为。”

“瞧，谁是笨蛋？”麦金蒂讽刺地说。

“不过那时我就几乎确定了。”杜纳说。

“确定什么？”斯卡通警督问。

“那两个逃犯就是在山顶山庄抢劫希尔太太的人啊。”杜纳很惊讶，这些人怎么听到现在还没想到这一点。

“哦……哦……”索克拍了一下脑门，说，“我根本没想过这两个逃犯到底是谁。”

“我知道，”斯卡通警督平静地说，“但是我不用像杜纳那样，要经历这么多事情才了解。他们发电报给我，我就知道了。不过杜纳，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因为那两个人在翻剪刀先生的马车时，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杜纳向大家解释道，“那我就知道了，他们要找的东西，肯定在剪刀先生从山顶山庄拍卖会上买来的东西之中。”

“哦，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精彩的推理！”剪刀先生激动地说，琼也很钦佩地看着杜纳。

“今天上午那两个人绑架了剪刀先生，我跟着他们到了采石场，然后听到他们威胁剪刀先生，要他说出老刀锋的马勒的下落。这个马勒是在山顶山庄买的。”

“那你又做了什么？”斯卡通警督低声问。

“我知道我一个人帮不了剪刀先生。”杜纳有些内疚，“我就跑回来，把马车从老刀锋身上卸下来，骑着它跑到克利夫顿镇，赶在那两个人之前在汤姆伯尼先生的店里拿到了马勒。剪刀先生把它放在那里让汤姆伯尼修一下。剪刀先生不知道眼罩里有东西，不然他不会跟他们说马勒在哪里的。”

“你在他们之前赶到的？”索克平静地问。

“是的。我先到那里，找到了马勒。汤姆伯尼先生不在店里。我仔细地看了马勒，发现眼罩的缝线被人拆过，又缝起来了。我就把它们划开，看到他们要找的东西。在那两个人到之前，我又用胶水把眼罩粘了起来。我本来打算去治安官哈利那里报案的，但是被那两个人逮住，塞进车子里了。”杜纳一想到穆恩拿着马勒从店里出来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找到马勒，押着我一起回到采石场的那个洞里。直到回到洞里，他们才想起来打开眼罩。然后麦金蒂先生和你们就一起出现了。”

“那你在眼罩里发现了什么？”斯卡通警督问，其他人都竖起耳朵等杜纳回答。

杜纳咽了一下口水说：“我能跟弗隆先生单独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索克说着，把杜纳从沉默的人群中拉开，揽着他走到马路对面，不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悄悄话。

杜纳很认真地跟索克说了三四分钟，像是在恳求着什么。等他说完，索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索克用力点点头，说：“好吧，就依你吧。你就想害我进监狱。去跟他们说。”

他们穿过马路走回来，索克笑着对斯卡通警督说：“我的委托人想等会儿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他想问能不能请麦金蒂带他、他的狗强普、剪刀先生、琼、巴迪以及我去克利夫顿镇，去看看老刀锋，然后把他带回伊登伯勒的家里，就在里弗顿附近。今天晚上我打电话到你家或者警察局，跟你说眼罩里是什么。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把眼罩里的东西带到里弗顿，交给你保管。嘿，兄弟，我们刚刚说的你们都没听到吧？”

斯卡通警督平视着索克，仔细打量了几分钟，说：“按道理不应该让你们走的，不过我批准你们先走。出了事情你负全责，索克。”

“十分荣幸！”索克说。

第十章 剪刀先生又拉起手风琴

两辆白色的警车载着抓住的逃犯往里弗顿开去。剪刀先生收拾起老刀锋的马具，放进马车，然后把车后面的帘子拉上。杜纳跑到麦金蒂的车旁去看强普。他们怕强普受伤或干扰他们的行动，把它关进车里面了。杜纳打开后门，它一下子跳到他的怀里。杜纳抱着它，它舔了一下杜纳的脸，然后埋怨似的看着他，似乎在怪杜纳离开它的时间太长了。

“好了好了，伙计。”杜纳低声安慰着，“麦金蒂要开车带我们回家了。”强普一开始听了吓了一跳，不过接着又控制住自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好吧！你没问题，我也没问题。”商量好后，他们追着玩了一会儿，直到麦金蒂按喇叭，示意上车，他们才停下来。

杜纳抓起强普，把它放在车后座上。剪刀先生、琼和巴迪都坐在那里。他正要钻进车里，又停了下来，看着剪刀先生说：“您不是要把马勒拿回汤姆伯尼先生的店里去吗？还没修好呢。”

“哟！还真忘得一干二净了。”剪刀先生说，“杜纳，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它在马车后面。”索克·弗隆和麦金蒂一起坐在车前面，听了他们的话，摇摇头咧开嘴笑了。

他们坐在麦金蒂的车里，感觉就眨了一下眼睛，车已经从采石场开到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门口了。

老刀锋旁边站了一圈人，大家看起来都很气愤。他们给老刀锋盖了张毯子。艾德·哈利站在人群中间，迈克·汤姆伯尼站在一边，边打手势，边快速地说着，但是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们看到警车开来的时候，都一窝蜂围了上去。看到剪刀先生安安稳稳地坐在车后座上，都高兴地松了口气。

剪刀先生下了车，跟艾德·哈利握了握手，对大伙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警察是怎么抓到那两个逃犯的。剪刀先生在说话的时候，杜纳进了迈克·汤姆伯尼的店里，把老刀锋的马勒放在柜台后面原本挂它的位置，然后又拿起琼的鞋子，用柜台上的旧报纸把它们包起来，慢悠悠地把它们带了出来。

剪刀先生说完，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杜纳挤到他身边，告诉他已经把马勒放回汤姆伯尼先生的店里了。“谢谢你，杜纳。”剪刀先生又对汤姆伯尼喊道，“老刀锋的马勒放回到你店里了，迈克。还没修好呢。你最好尽快搞好还给我，不然有人会来抢它的，到时候你可能小命不保。”

迈克·汤姆伯尼翻翻白眼，装作被人掐死的样子，然后说：“放心，尽快搞定！”

“剪刀先生，唱支歌吧！”有人突然提议，其他人都开始叫起来，引得屋里的女人们都探出头来，所有的孩子和狗都往警车这边跑。

“我没带手风琴。”剪刀先生高声喊着，想让大家都听到。他又对哈利先生说：“艾德，明天中午，能不能让人把老刀锋送到采石场山，然后在那里等我回去？”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吉姆！”艾德·哈利喊着，“今晚让老刀锋待在我家马厩里。”

老刀锋听到晚上要待在艾德·哈利的马厩里，这才疲惫地抬起头，看了看剪刀先生他们。它咧开嘴，露出牙齿，笑了一下，那动作跟剪刀先生的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它疯了呢。杜纳急忙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喂它。老刀锋用鼻子蹭了蹭杜纳，跟他道别。

然后他们坐回警车，又飞快地往采石场山开去。没过一会儿，他们又回到剪刀先生的马车旁。

索克·弗隆转过头诧异地看着麦金蒂，不明白他要干什么。麦金蒂探下身，悄悄地说：“去拿手风琴，笨蛋！”

索克兴高采烈地打开车门，一溜烟跑去马车旁，把小冷藏箱上的手风琴拿出来。然后走回车边，打开后门，把手风琴放在剪刀先生的大腿上。剪刀先生看着它，那神情，就像是遇到了一位相知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他把手滑进背带，边拉边大喊着问：“唱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嚷着不同的歌名。麦金蒂的嗓门最大，剪刀先生听到他说《铃儿响叮当》，就决定先唱这一首。

车子在山顶的盘山公路上疾驰着，大家坐在车里，听剪刀先生拉完前奏，齐声唱道：

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

快奔驰过田野，我们欢笑又歌唱；

马儿铃声响叮当，令人精神多欢畅；

我们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

他们开过落基山镇、杰弗逊镇、新坎特伯雷镇、法姆侯姆，穿过宽阔的伦敦河，来到里弗顿，一路上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唱着。过里弗顿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因为麦金蒂怕上司会看到或者听到，他可不想有人在警车里这么又弹又唱。杜纳记起来要去火车站，那天早上托运到里弗顿的行李还在那儿呢。

过了里弗顿，往伊登伯勒小镇走的时候，索克和巴迪同时喊：“弹起来吧！”剪刀先生就又开始在手风琴上施展魔力了。

一路上，杜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建筑。几小时之前，他被那两个逃犯抓住，跟他们一起去采石场山的时候，他是又怕又紧张。现在才过了几小时，他却坐在回家的车上，跟大家唱啊笑啊，他好像从来都没这么快乐过。他往车座后面看了一眼，上面放着用报纸包着的鞋子，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伊登伯勒小镇就在眼前了，大家这时唱的是：

哦，我的萨尔，她是个美女，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长着卷翘的睫毛可爱的头发，

整天唱着“波利多利都朵”……

他们进了镇子，穿过米勒溪上的木桥，杜纳喊道：“就快到了，麦金蒂先生，开慢点。”

杜纳看到布茨先生站在木工作坊前，盯着他们这些在白色警车里快乐地唱歌的一群人，向他们使劲地挥手。不一会儿，威利斯·品德勒先生和他的太太克莱拉听到歌声，都从店里跑出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小外甥女克拉贝尔·史密斯急着要跑出来，结果把她最喜欢的新裙子挂在门闩上扯破了。

“左边第二家就是的，麦金蒂先生！”杜纳尖叫着，盖住了音乐声，麦金蒂慢慢降下车速。就在车子快停的时候，剪刀先生弹起了《甜蜜的家》，所有人都跟着唱起这首温馨的歌。

安妮·埃勒里姑妈走到门边，探出头说：“天哪！那是谁啊？” 外面温馨的气氛瞬间打动了她，她的眼睛里一下子聚满了泪水，根本看不清外面是谁。

杜纳跳出车子，冲过草坪，一下抱住安妮姑妈，把她吓得尖叫起来。她拿下眼镜，擦干眼泪，看着杜纳说：“哎呀，老天，是你啊，杜纳！那边停的是辆警车吗？你的脸和手怎么都划伤了，还这么脏？”

杜纳还没来得及解释，警车上所有的人都下了车，穿过草坪走了过来。安妮姑妈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剪刀先生。他的眼睛周围青一块紫一块，脸也是肿着的。她倒吸了一口气，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索克·弗隆是记者，见多识广，很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他安慰着说：“不要着急，埃勒里夫人，没发生什么。大家这一路都很开心，我们都是杜纳的朋友。我叫索克·弗隆，也许杜纳在信里提到过我。”

“哦，是的！”安妮姑妈握住索克伸来的手，说，“你是那个记者！”

就在这时，品德勒太太和她的外甥女克拉贝尔，还有布茨先生都跑过草坪，来跟杜纳打招呼。大家热热闹闹地互相介绍了一番。“威利斯去关店门了，只要几分钟，马上就来。”品德勒太太说。

琼和克拉贝尔·史密斯差不多大，所以她悄悄走到克拉贝尔身边，看了一会儿说：“你的裙子破了。”

克拉贝尔看了看新裙子上的口子，耸耸肩膀说：“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所有人都进了安妮姑妈的屋子，坐在客厅里铺着马毛垫子的椅子和沙发上。安妮姑妈透过眼镜仔细打量了巴迪，说：“听弗隆先生说你叫特纳？”

“是的，夫人。”巴迪用力点点红色的脑袋，“巴迪·特纳，外号胡萝卜，还有些人叫我腌菜皮特。”

“但是你还有个名字叫科尼利厄斯。”安妮姑妈说。

“是……是的。”巴迪犹豫了一会儿，脸涨得跟他头发一样红，带着哭腔说，“我也没有办法。”

“哎呀！”安妮姑妈高兴地尖叫道，“这名字很可爱。是你爷爷的名字，你长得也像他。他人很好。你的奶奶希尔太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同班同学，在寄宿学校同住一个寝室。我以为你见到巴迪的时候，会想起来呢，杜纳。我跟你讲过艾薇拉·希尔的，还讲了很多次。”

“我记得啊。”杜纳说，“但是当时事情太多了，都没找到机会跟巴迪说。”

品德勒先生喘着粗气从前门走进来，他刚刚从店里一路小跑着过来。安妮姑妈向大家介绍了他，然后说：“克莱拉，能不能和克拉贝尔，还有琼，到厨房来帮我为大家准备晚餐？”安妮姑妈看起来好像有些着急，不过一会儿就放松下来，说：“我以为杜纳能很快回来，所以我今天烤了个巧克力蛋糕，做了鹅莓馅饼。”

“安妮姑妈，很抱歉。”索克说，“我们原本没打算麻烦你的，不过……”

“嘘——”安妮姑妈说着，眨眨眼睛，“吃完饭再跟我说杜纳怎么被刮伤，剪刀先生的眼睛又怎么受伤的。来吧，克莱拉。”

她们进厨房后，品德勒太太说：“威利斯今天去里弗顿了，买了两大块菲力牛排。现在放在店里的冷冻箱里，我去拿来。”

安妮姑妈松了一口气，说：“哦，真是太好了。我家里几乎都没什么现成的吃的。你去拿牛排，我来削土豆，把它切成条，用来做薯条。克拉贝尔，去地窖，拿一罐香桃、一些腌甜菜和一罐接骨木莓酱。当心台阶啊！还好，我今天还做了面包和馅饼。”

“还要我从店里拿什么来？”品德勒太太问。

“我想应该不用了吧。”安妮姑妈把手搭在嘴唇上，边想边说，“不过，你觉得先上点汤怎么样？”

“不用麻烦了。”品德勒太太说，“他们好像没那么饿。”

“那好吧。”安妮姑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大滤锅，边抚摸着琼深棕色的头发边说，“琼啊，我年轻的时候头发也是这种颜色。”琼微笑着等安妮姑妈的吩咐。“拿着滤锅，去外面的园子里，摘根莴苣，几根胡萝卜，一根大黄瓜，一头白洋葱，还有六个中等个头的西红柿。我来做份沙拉。”

“好的。”琼往后门走去，强普在那儿等着跟她一块去菜园。

安妮姑妈她们在做晚饭的时候，男人和男孩们都洗了脸和手。麦金蒂从车里拿来急救箱，帮剪刀先生和杜纳擦伤口。没过多久，除了索克和麦金蒂，大家都坐在安妮姑妈的厨房里，开始狼吞虎咽地吃晚饭。她的厨房装饰得很喜庆，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像过节一样。索克在一旁负责上菜，麦金蒂则是在等人吃完空出位置。

其他人都吃过后，索克和麦金蒂拿着盘子坐到桌边，安妮姑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索克说：“可以讲了。”索克半晌没答话，他嘴巴里塞满了食物，高兴地转着眼珠，一边还哼哼唧唧。

“这薯条！”他把食指和大拇指指尖搭在一起，放在嘴唇上，叭地吻了一声，表示非常好吃，“还有这牛排。”

“所有吃的！”麦金蒂补充道。

大家哄笑起来。等大家停下来，索克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从五年多前希尔太太被抢劫说起。就在索克开始说的时候，安妮姑妈的表情变得很怪，有一两次她甚至都流下了眼泪。大家都像中了魔法一样，静静地听着，就连杜纳和剪刀先生都被索克的讲述迷住了。他讲得那么引人入胜，大家仿佛都亲身经历了一遍。

索克讲完，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而安妮姑妈坐在那里，盯着餐桌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怪异的表情。最后她抬起头，平静地对杜纳说：“杜纳，你能不能上楼去我的房间，把艾薇拉·希尔给我的信都拿下来？它们捆在一起，在我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只要……”

“我知道！”杜纳立马站起来说，“你给我读过一些。”

“是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哎呀，我当然记得了！”

其他人都盯着他，但是他没停下来解释，一溜烟上楼了。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小捆信下来。安妮姑妈说了声谢谢，解开绳子，从那捆信里拿出一封来。杜纳走回椅子边坐下，屁股只在椅子的边缘搭了一点点。

“真没想到，这太巧了。”安妮姑妈展开信，说，“巴迪，这是你奶奶写给我的最后几封信里的一封。”她开始读信。

亲爱的安妮：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在遗嘱里留给你的那串珍珠项链和钻石项链都不见了。

我原先的车夫和厨子在卖那些从我这儿偷去的不太贵重的珠宝时，被警察逮起来了。但是警察没有找到那两条项链，那些盗贼坚持说从来没拿过这两样东西。

亲爱的，你知道的，这两样东西是我丈夫尼尔留给我的仅有的宝贝。他虽然把所有的钱和信托投资都留给我了，但是我要在死后把这些都留给孩子们。

亲爱的安妮，我原本希望把这两样珠宝留给你。你可以把它们卖了，用来做投资赚点钱。我知道自从你父亲破产后，你的日子就过得很艰难。

请你原谅我，虽然这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还是感觉很内疚。

永远的朋友

艾薇拉

另：我希望能狠狠地揍穆恩和路易一顿，我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艾

索克·弗隆再也忍不住了，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他仰头大笑起来。安妮姑妈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样很不礼貌，其他人也这么想。但是接下来杜纳嗖地站起来，跑进客厅。进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走到靠窗的座位边，把报纸打开。

“看！”索克·弗隆大声说，“大家睁大眼睛，我们的魔术师要变魔法了。”他指着杜纳，不停地笑着。

“怎么回事？”琼看到自己的鞋子，是放在迈克·汤姆伯尼店里修的那双，惊讶地说，“它们没修好啊！”

“你想试试吗？”杜纳郑重地问。他把鞋子放在摇椅前的地板上，安妮姑妈最喜欢坐在那上面打盹。琼疑惑地看了杜纳一眼，站起来，坐到摇椅上，脱下脚上的拖鞋。

她试着把脚伸进鞋子，可是怎么也塞不进去。她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杜纳和索克都咯咯笑起来，其他人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在一旁的克拉贝尔·史密斯有些不高兴了，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琼的身上。

最后琼把手伸进鞋里，从里面掏出几团报纸来。她向杜纳抱怨道：“你耍我！”她的脸涨得通红，有些生气，觉得杜纳在开她玩笑。她发泄般地用力扯了其中一团纸，里面掉出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比两毛五美分的硬币大不了多少。

那是一条钻石项链！

“哦！”索克·弗隆叫道，“太神奇了！”

“再打开另一个。”杜纳说。

其他人都没说话，好奇地屏住呼吸。琼慢慢打开另一个纸团，然后举起一条珍珠项链，那些珍珠闪着温润的光泽，大小都很均匀。

琼还真错怪了他，杜纳急急忙忙地说：“安妮姑妈，今天早上我骑老刀锋去克利夫顿镇拿马勒的时候，就几乎确定眼罩里藏的是什么东西了，因为那两个逃犯一直在找什么来着，而我记得巴迪奶奶在信里提到过它们。”

安妮姑妈严肃地看着面前桌上摆的两件珠宝，说：“但是剪刀先生在山顶山庄的拍卖会上买了这个马勒，我觉得它们应该归他。”

“不，不，夫人。”剪刀先生坚定地说，“我一件也不要，而且我建议你立马把它们卖了，我觉得有人给它们下了咒。”剪刀先生假装害怕地推了推手，说：“麦金蒂，去把我的手风琴拿来，让我们唱唱歌，把这件事忘了吧。”

“如果你答应先唱《铃儿响叮当》，我就去。”

几分钟之后，当大家都沉浸在歌唱中时，杜纳向索克·弗隆摆了摆右手食指，索克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子旁，和杜纳一起就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往外看。

安妮姑妈家前门的篱笆上有两只小红花鼠，它们用后腿站着，跟着剪刀先生的音乐，有节奏地拍着前爪。这两只红花鼠似乎在唱二重唱，一只唱主调，另一只在旁边和着。

强普就坐在它们脚下，慢慢摆着头，认真听它们唱。

当它看到杜纳出现在窗边看着它们时，它立马跑过来，在窗下欢快地跳着蹦着，高兴得直叫。

“是的，强普。我们回家啦！”杜纳对它说。

关于红花鼠习性的小知识

在本书中，杜纳在回家的途中遇到了一位猎场看守，他给杜纳讲了聪明的红色小花鼠挖洞和求生的独特本领，杜纳从中得到启发，联想到两个逃犯就是利用了花鼠的习性而冲破了警察设置的关卡，从而协助警察破获了这起案件。那么花鼠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动物呢？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吧！

花鼠属于啮齿目，松鼠科，是灰松鼠的近亲，俗名有狙狸猫、花鼠子、格狸等，个头却要比松鼠小得多。它们的体重大约在100克 ，寿命平均为5—10年，属于昼行性动物。花鼠喜欢吃红萝卜、马铃薯、地瓜、菠菜、大白菜、番茄、小黄瓜等。对花鼠来说，红松的果实显得太大，它必须仔细研究，找出松塔的薄弱之处。吃饱喝足以后，花鼠喜欢在青苔上蹭去沾在嘴上的松油。亚洲东北部、韩国、日本北海道是花鼠的主要产地。

花鼠身长11—15厘米，尾长12厘米左右。花鼠有颊囊，耳壳显著、无簇毛。尾毛蓬松，尾端毛较长。头部至背部毛呈黑黄褐色。有五条黑褐色和灰白、黄白色相间的条纹（所以也称“五道眉”）。正中一条为黑色，自头顶部延伸至尾基部。外两条为黑褐色，最外两条为白色，均起于肩部，终于臀部。尾毛上部为黑褐色，下部为橙黄色，耳壳为黑褐色，边为白色。花鼠栖息于林区及林缘灌丛和多低山丘陵的农区，多在树木和灌丛的根际挖洞，或利用梯田埂和天然石缝间穴居。多白天活动，晨昏最活跃，常在地面及倒木上奔跑，亦善爬树，行动敏捷，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善于跳跃，能跳到1.8米高。野外的天敌包括猛禽、猫科动物、犬科动物、臭鼬和蛇。美洲花鼠的防御技能包括射尿和在被咬时脱毛。美洲花鼠曾被发现以植物、水果、种子和小昆虫为食。

花鼠是一种恒温的哺乳动物，它有贮藏食物和冬眠的习性。当冬天即将来临之时，花鼠会大量进食而积贮脂肪，为冬眠做准备。一到冬天，花鼠即停止进食，体温降至1℃而进入冬眠，此时其脉搏每分钟一次，维持着最低的代谢循环，以防止冻僵。一到翌年4月春回大地时便突然苏醒，在不到两小时内，体温从1℃回升到37℃，并开始摄食，直到10月底又重新进入冬眠。科学家曾做过这样一个实验：将花鼠放在没有窗户的房间中，让室内接收不到外界所有季节变化的信息，每日12小时人工照明，室温保持在冰点（夏日时分），观察其冬眠现象。结果花鼠依旧活动如常，体温也都在37℃，可到10月底花鼠便进入冬眠（即使此时室温升至37℃，也不能阻止它进入冬眠），直到翌年4月苏醒。这说明花鼠的冬眠似乎与日照时间、气温高低无关，而是花鼠体内的生物钟在起作用。

[1] 1英里相当于1.61千米。——本书脚注若无特殊说明，均为编者注

[2] 见《幽灵屋绿海龟谜案》。

[3] 1英尺约合0.3米。

[4] 1码约合0.9米。

[5] 1英寸约合2.5厘米。

[6] 在美国，1夸脱约合0.946升。

[7] 1磅约合0.45千克。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Brown Fox Mystery

Copyright © 1948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 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冰库棕狐谜案 / （美）奎因著；陈芳芳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

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brown fox mystery

ISBN 978-7-5448-3909-9

Ⅰ. ①冰…　Ⅱ. ①奎… ②陈…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9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文字编辑：朱丽丽　　美术编辑：卜翠红　　责任校对：王　静

责任监印：刘　冬　　媒介主理：张　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　俭　　总编辑：白　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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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三河市顺兴印务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875　　字数：140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激动人心的消息

第二章 一起上车，开始愉快的夏天！

第三章 空冰库的守卫者

第四章 本船长有敌人吗？

第五章 杜纳开始发问了

第六章 安妮姑妈失踪了

第七章 杜纳提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第八章 杜纳面对致命危险

第九章 永不言弃！

第十章 强普为什么摇尾巴

关于莫尔斯电码的小知识

第一章 激动人心的消息

杜纳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把拴在小船桨架上的拉线器从水里拽了出来。他看了看线的末端挂着的那条肥胖的太阳鱼和孤零零的白鲈，可怜巴巴地笑了。

“瞧咱们俩渔夫，还真是一对儿！”杜纳对他的朋友汤米·威廉姆斯说。此刻，汤米正坐在船尾的横梁上，盯着自己的线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的老天！”汤米稍微清醒了些，忙不迭地抗议道，“鱼儿不愿意吃食，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再说，布茨先生不是说过嘛，迷失湖本来就没什么鱼。他还说，这里五年都没有养过鱼了。”

杜纳的黑色苏格兰小猎犬强普，本来正在船里躺着睡觉，听到声响便睁开了一只眼，抬头看了看主人，似乎在说：“瞧见了没？我一早就跟你说了，到这里钓鱼真的很蠢。”它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挂在鱼钩上的两条鱼，扑通一声，又倒了下去，继续睡了。

“唉，”杜纳叹了口气，“我真希望这一带能有个地方可以好好钓鱼，弗隆先生在加拿大时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就不错。”

“你是说胖坨弗隆，报社的那位？”汤米问，“他真是个大好人啊。”

“当然，确实如此。”杜纳附和道，“我们当时钓到了大……大梭鱼，有三英尺[1]长。”杜纳一边说一边把自制的钓竿放在一条腿下，用膝盖抵着，两只手尽可能地张开，比画着那条大梭鱼的样子——几乎所有钓鱼的人都会用这种方式夸大他们钓到的鱼。

“哇！”汤米感叹道，“如果弗隆先生下次再带你去钓鱼，可不可以也带上我呀？”

“当然可以，”杜纳说，“不过只能等到明年夏天了，今年夏天他的休假已经结束了。”

“那我觉得明年夏天之前，我们是钓不到什么鱼了。”话音刚落，汤米的线轴就被拉到了水里，“天哪！有鱼上钩了！”他兴奋地一边说一边用力拉钓竿，结果用力过猛，鱼钩直接被甩出了水面，上面当作鱼饵的小虫已经掉在了二十英尺之外的水面上。

“在那儿。”杜纳看着小虫慢慢沉进了水里，“最后一只小虫也不见了。”

“我们再去挖一些吧。”汤米说，“刚才都有鱼咬到钩了。”

“只不过是一条很小的太阳鱼。”杜纳说，“太阳鱼太小了，而且一个下午把我们的鱼饵都偷光了。”他抬头看了看快要下山的太阳，又说，“不管怎样，我们要是还想吃晚饭的话，最好现在就回家。”

“好吧，”汤米不舍地看了看空空的鱼钩，“你拉锚，我来划船。”

“你的意思是拔起钩子？”杜纳一边把他们当作锚的平板石抬起，一边笑着说道。

“什么‘拔起钩子’，我不懂，”汤米问，“什么钩子？”

“就是锚啊，”杜纳解释说，“真正出海的人把锚称为钩子，因为真正的锚就像是两个钩子一样。”

“哦，当然。”汤米边说边小心地抓着船舷，从船尾挪到了船中间的划桨的位置，准备划桨。

杜纳把沉重的石块挪到船底，然后也小心翼翼地到了船尾。这时，强普站起来，一边伸着红舌头打着哈欠，一边舒展着短而粗的身躯及四肢，伸懒腰。然后，它迈着小碎步一路跑到了船头，往前方望了望，像在站岗放哨似的，没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失去了耐心，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我们走吧！”

“好啦，好啦！”汤米安慰着，然后把桨浸入水中，开始前前后后划动，朝着罗斯特塘的左前方行进，布茨先生的这只小船一般都是放在那儿的。

除了桨架上双桨的咯吱咯吱声，湖岸边沼泽禾草及猫尾香蒲中几只红翅黑鹂的啾啾鸣叫之外，傍晚时分的湖边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了，真是安静极了。突然，汤米停止划桨，不耐烦地说：“天哪！我真希望咱们俩能到某个地方好好钓鱼去！整个春天，我都在学校里盘算着夏天我们得钓多少鱼啊，可是现在呢，连顿晚饭都不够。”

“我来跟你说咱们俩怎么做！”杜纳兴奋地指了指天空，“咱们就假装看到了启明星，然后许愿。”

“启明星是什么？”汤米看上去有些疑惑。

“就是你在夜晚看到的第一颗星星，”杜纳解释说，“看到启明星，你就可以许愿。”

“那真是有大用处了。”汤米说，“我们许什么愿呢？”

“就是你刚刚说的呀，”杜纳说，“你刚才说真希望能到某个地方好好钓鱼去。我们俩现在就许这个愿，不要大声说出来哦，否则就不灵验了。”

“反正也不会成真的。”汤米的语气很确定，“我记得有一次我就许过愿，想在圣诞节的时候得到一双冰鞋，你猜最后怎么着？”

“我的天哪，猜不到。”杜纳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一辆自行车！”汤米说起来依然有些无奈。

“不是吧！”杜纳惊叹，“那你还不满意？”

“满意啊，”汤米说，“可我想要的是一双冰鞋啊。”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试试看吧。”杜纳边说边抬头看着幽蓝的天空，面朝想象中启明星出现的方位，“反正试试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好吧。”汤米说。两个男孩一边偷笑，一边默默许下了愿望。

他们刚许完愿，就看到一直站在船头张望的强普跳到了船舱里，拼命地叫个不停，两个男孩看着它，惊讶极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汤米发现强普稍微停顿了一下，可喉咙里依然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一定是听到什么动静了，或是闻到什么气味了。”听到杜纳这么说，强普质疑地看着他，又开始大叫，两个男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安静，强普！”杜纳命令道，可是强普停下来之后，再次死死盯着杜纳不放，似乎因为主人打断了它而生气呢。

强普安静了，可是，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阵狗的叫声，虽不清晰，却也打破了傍晚的寂静。强普抬头看着他们俩，似乎在说：“你们听到了吧？”然后又叫了起来。

“是比奇老先生的狗。”杜纳说，“它们一定是在追赶什么，很可能是一只兔子。”

“那些狗是什么品种？”还没等杜纳回答，汤米又说，“强普的耳朵真是灵敏，我们听到之前很久它就已经听到了。”

“它应该是先嗅到了那些狗的气味。”杜纳说，然后又补充道，“我觉得比奇老先生的狗是猎狐犬，至少是某种猎犬。”

远处狗的叫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听不到了。于是，汤米小心地把船拉上满是碎石的岸边，停在了布茨先生经常停泊小船的柱子旁。

船头刚被拉到干地上，强普就迫不及待地从一侧跳了下来，四条又短又粗的腿像黑色的活塞，有节奏地敲着碎石地，朝砾坑冲去。由于速度太快，在灌木丛前直打滑，一转眼就没了影子。

“强普！强普！”杜纳扯着嗓子大喊，“快回来！”

“我的天哪，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看到杜纳忙着从船一侧往外爬，准备追强普，汤米问道。

“它可能是嗅到了刚才那些奔跑的什么猎犬。”杜纳扭头大声回答，“快把船拴好，下来帮我。它这么跑下去会迷路的。”

汤米听到这些，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抓住锚绳，固定在柱子上的圆环中之后，也直奔砾坑的方向，可是，这个时候杜纳已经不见了。汤米能够听到远处强普的叫声，还有杜纳呼喊强普的声音，可是，等他跑到砾坑边时，依然不见他们的踪影。

突然，强普的叫声再次变大起来，而且像是疯了一般。杜纳拼尽全力，在砾坑西侧的荆棘和灌木丛中跋涉，等到达砾坑另一侧深沟的边缘时，他的脸上、手上和腿上都已被划伤，伤口处还渗出了血。

杜纳向下望去，发现强普就在深沟里，应该是因为刚才一路疯跑，不小心才滑了进去。现在强普正在深沟另一侧拼命往上爬，可是，刚爬了两三英尺，就跌了下来，就这么反反复复，深沟的两边都太陡峭了，它还没爬一点儿，就又一次滑倒，翻滚着回到了沟底。

“停下来吧，你这个小笨蛋！”杜纳朝强普大喊，虽然生气，而且身上都是刮伤，可他看到强普一次次疯狂往上爬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强普抬起头，透过浓密凌乱的胡须，瞪着一双黑扣子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杜纳，然后汪汪地叫了几声，似乎在说：“快带我出去！”

“可以，”杜纳说，“我可以把你带出去，不过，得先让你在底下待一会儿，给你个教训。”

“喂，杜纳！”汤米大喊，“你在哪儿呢？”

“砾坑后面，深沟边上。”杜纳回应道，“不过，千万不要从那片荆棘中穿过，到砾坑南边，然后就可以直接走过来啦。我马上就沿着斜坡下去，把强普弄上来。它掉进去了。”

杜纳沿着深沟一侧慢慢滑下去，刚到强普身边，那家伙就忙不迭地伸着红舌头舔杜纳的脸。汤米跑到深沟较矮的一侧时，杜纳和强普正紧挨着坐在沟底呢。看到这个场面，汤米忍不住笑起来——杜纳正忙着训斥强普，而强普呢，则可怜巴巴地看着杜纳，眼看就要哭了。

“我的天哪，它到底是怎么了？”汤米问。

“不知道它哪根筋不对，总时不时以为自己是了不起的猎手呢。”杜纳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皮带，套在了强普的项圈上，“到现在为止，就这么跑着追东西，都有两次了。上次跑累了，居然没回家，害得我找布茨先生开着卡车帮忙，到处找它。有时候它真的像是疯了。”杜纳没再说下去，一手扯着皮带，这个时候，那群猎犬的叫声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强普又按捺不住了。

杜纳及时抓紧了皮带，可是强普依然使尽了全身力气往外冲，结果，一下子仰翻在地，四条腿朝天，一顿猛踢。

“行了！”杜纳说，“总算好好教训你了。”

不过，杜纳似乎言之过早，强普刚刚爬起来，后腿就又开始使劲蹬地，依然拼命拉扯着皮带，而且力气比之前更大了。那群猎犬越来越近了，杜纳拼尽了力气，才拉住强普，没让它冲出去。

“哎呀！”汤米兴奋极了，“那些猎犬一定是在追赶什么。我们沿着深沟跑过去，爬上那边的小山丘，就可以俯瞰这一片地方啦，说不定能弄清楚它们到底在追什么呢。”

两个男孩沿着深沟往前跑，在一块坡度不太陡的地方爬了上去，一路上强普倒是给杜纳帮了不少忙。站在小山丘上远远地望去，他们发现，脚下大片的田野被一堵石墙分成了两块，再往远处看，还有一堵石墙和那片林地平行。

刚刚爬到山顶，他们就看到一只身形像小狗、浑身暗红接近棕色的小东西从林地里冲了出来，一跃蹿上了那堵石墙，动作优美极了。它在空中腾起之后，肚皮上的白色露了出来，身后拖着的长而蓬松的大尾巴也是一览无余。小东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泰然自若地跑开了。

“是一只狐狸！”杜纳话音未落，就看到两只黑体有褐色斑纹的猎犬从林地里冲了出来，鼻子紧贴地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跳上石墙之后，一齐低声吼叫，隐隐传来些许回声。然后，它们又从墙的另一侧跳下，把搜寻范围一下子扩大了。

“我的老天！”汤米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快看那只狐狸！你觉得它跑得有多快？”

“不清楚，”杜纳也很兴奋，“不过，每小时三十英里[2]一定有！那些狗就是用一万年也追不上它。你看，它又绕回林子里了。”

“哇，快看它奔跑的样子。”汤米说。强普这个时候都快要窒息了，一边要忙着挣脱皮带，一边还要扯着嗓子大叫。

突然，那只棕色条纹的狐狸改变了路线，离两个男孩只有一百码[3]的距离了。只见它跳过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堵墙，又长又蓬松的尾巴在身体后面随之舞动。

不过，这次落地之后，它没有立即向前冲，而是转向右方，沿着和石墙完全平行的方向，迈着轻松的步子，一跳一跳，从容不迫。两只黑体有褐色斑纹的猎犬虽看得见目标，却根本无法赶上。

一会儿之后，两只猎犬也跳过了石墙，鼻子挨着地面，一路紧随小狐狸，可是，小狐狸又跳回到了墙上。任何人只要不怕麻烦，靠近看看，都不难发现小狐狸正咧嘴笑呢，那张又尖又小的脸上满是轻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两只猎犬，然后从它们身边轻快地逃走了！

小狐狸再次回到刚才翻墙而过的地方时，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回到了墙的另一边，沿着猎犬跟踪而来的原路返回，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一开始出现的地方了。而两只猎犬呢，则在田野一角的石墙边拼死转悠。

“哎呀，哎呀，我说，伙计！”杜纳忍不住感叹，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你之前见过这么鬼机灵的家伙吗？快看那两只疯狗，它们居然都不知道小狐狸跑哪儿去了。”

“你看吧，它们马上就只有抬头看天了，马上。”汤米说，两个男孩远远看着猎犬一会儿猛冲，一会儿兜圈子，还在不停尝试着找到狐狸留下的气味。

“我猜狐狸应该是现在野生动物中最聪明的了，”杜纳说，“我记得书里写过，在有些地方，狐狸会嘲笑狗，因为它们跑得又快又远，还可以把狗逗得团团转。”

“它们当然很聪明了，这个肯定没错，”汤米说，“你看，刚才那只狐狸就毫不费力地把两只猎犬给耍了。”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又补充说，“我不明白，它们怎么知道要那么做呢？一定是通过什么方式学过的吧。”

“我倒觉得这是天生的，”杜纳一边说一边咧嘴笑了，“也有可能是它们的爸爸妈妈教给它们的。”

“或许吧，”汤米说，“嗯，说不定它们和我们一样，要去上学，要去学东西呢。”

“是呀，想象一下吧，一群小狐狸坐在教室里，课桌上还有书！”

杜纳说着猛地拉了一下强普的皮带：“好啦，强普！小狐狸早就跑远了。就算你先跑，就算你有八条腿，也赶不上它的！”

强普汪汪叫了两声，看着杜纳，似乎在说：“瞧你说的！”然后沿着小山丘趾高气扬地走了下去。两个男孩也往回走，准备从布茨先生的船上把钓竿和桨取下来。

杜纳和汤米来到布茨先生的工作坊门前时，看到他正忙着给小卡车换轮胎呢。他抬起头，看到了杜纳和汤米收获的小太阳鱼和鲈鱼，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微微一笑。

“看来今天运气一般般呀，嗯？”布茨先生咯咯地笑出了声。

“您说的没错，布茨先生，”杜纳说，“我感觉那个水湖里没什么鱼了。不过，对了，我们倒是看到了一只狐狸！”

“嗯，这附近是还有几只，”布茨先生说，“不过，和过去不同啦。孩子们，把桨放到屋子里的一角就行了。你们知道地方的。”

“当然。”他们异口同声，按照布茨先生的指示，放好了船桨，屋子的一角还堆放着其他各种工具。

“布茨先生，谢谢您让我们用您的船。”他们从屋子里出来后，一齐表达了谢意。

“千万别客气，孩子们。”布茨先生说，“我就是希望这附近能有块地方，让你们好好钓钓鱼。”

“哎呀，我们也这么想呢。”杜纳说，“再见，布茨先生。”

“再见，再见，孩子们。”布茨先生说着就走进了工作坊。

“喂，伙计，我饿了。”汤米对杜纳说。两个男孩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满是灰尘的马路走着，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店，离安妮·埃勒里姑妈的家越来越近了，杜纳现在就住在安妮姑妈家里。

“我也是，”杜纳说，“刚好晚饭时间也快到了，想到这个我就高兴。”

他们准备抄近道穿过安妮姑妈家门前的草坪，直接去厨房。刚到草坪上，一股风突然刮起，枫树摇摇摆摆，安妮姑妈洗晒的衣服也沿着晾衣绳往一边滑去。

“快看！”汤米指着两套夏天的长内衣，被风吹得挤在了一起，“真像是跳舞的幽灵！”白色的内衣就像是在微风中飘扬的横幅，风慢慢变小了，它们又像是在跳吉格舞[4]。

“嗨，安妮姑妈，”杜纳对着窗子大喊，“汤米说您的长内衣看起来像两个跳舞的幽灵！”

一个身材比杜纳高不了多少的老妇人立刻出现在门口。她一头白发，戴着眼镜，不过，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不用管我的长内衣！”安妮姑妈假装严肃地说，“我觉得它要是想跳舞，就可以跳！”

这个时候，两个男孩看到睡衣的一条裤腿往前飘了飘，然后另一条也跟着飘了飘，就像是在做踢腿的动作，都笑得前仰后合。

安妮姑妈见状指了指他们手里鱼线上的那两条小鱼：“我的上帝啊！如果我只钓到那么大的鱼，才没心思评论人家的内衣如何呢。”两个男孩立刻停止了大笑。

“这两条鱼的确不大，”杜纳拎起了手里的鱼，厌烦地看了看，只得承认，“湖里除了偷您饵料的小太阳鱼之外，根本没什么鱼了。”

“也许吧，”安妮姑妈微笑着说，“你们是不知道在哪儿才能钓到鱼。”

“哎呀，安妮姑妈，”汤米一副无奈的样子，“湖里真的没剩下什么鱼了。”

“哦，这样啊，”安妮姑妈略显神秘，“那还是跟我进来吧，说不定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哪儿钓鱼才合适呢。”

“在哪儿，安妮姑妈？”杜纳几乎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知道，只要安妮姑妈像刚才那样说话，就说明她有了什么好主意，或者有秘密要告诉他。

进屋后，安妮姑妈在她最爱的波士顿摇椅上坐了下来，两个男孩则挨着靠墙放着的梯式靠背椅的边坐了下来，两双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她。

“你们听说过银湖吗？”安妮姑妈问。

“在哪儿？”杜纳好奇心大起。

“哦，”安妮姑妈说，“离这儿挺远的。那个湖里鱼可多了，鲈鱼、梭鱼……据我所知，还有鲸鱼呢！”

“啊，我知道了，”汤米突然叫道，“克拉贝尔·史密斯和她父母会去那儿的小村舍度夏。”

“没错。”安妮姑妈说。

“我……我们要去那儿看望他们吗？”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不去。”安妮姑妈说。

“嗯，那您刚才为什么问我们是否听过银湖呢？”杜纳纳闷。

“我只是问问。”安妮姑妈没再说什么，等着杜纳继续问。

“好吧，”杜纳在椅子边缘扭了扭，“唉！问了又怎样呢。如果我们不去那儿，即使全世界的鱼都在湖里，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我们去那儿。”安妮姑妈说。

“可是您刚才说我们不去拜访克拉贝尔和她的父母。”杜纳糊涂极了，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没错啊，”安妮姑妈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看上去像含着泪花似的，“我们确实不去拜访他们。”

“我们会住在我们自己的房子里呀，”安妮姑妈说，“我在那儿租了房子度夏，今天下午才收到回信。”

“真的吗？”杜纳大口喘着气，“哦，伙计，哦，天哪，我的天哪！”

“汤米，如果你想去，也可以一起，刚好还空着一间屋子呢。”安妮姑妈又补充道。

杜纳和汤米简直高兴坏了，居然一时间忘了欢呼。突然，他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跳得老高，然后大声嚷着：“哇！”落到地上时，两个男孩撞到了一起，把厨房和餐具室的盘子震得咯咯响。

“我的老天！”安妮姑妈听到声音立刻尖叫，杜纳和汤米也赶忙上前紧紧扶着安妮姑妈，和她拥在一起。

“哇！”汤米说，“到那儿之后，我准备给自己买一根真正的钓竿，花掉我所有的钱都行。”

“我也是。”杜纳很赞同，“哦，伙计，哦，太好啦！克拉贝尔和她的爸爸妈妈整个夏天也都待在那儿吗？”

“克拉贝尔和她的妈妈一直都在，”安妮姑妈说，“她们的房子和我们的房子中间就隔着一片湖。”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安妮姑妈？”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下周一早晨，我们坐八点半的火车，从里弗顿出发。”

“哇，太好啦，哇，天哪！”这些感叹词杜纳已经重复三次了。

“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牢记，杜纳，”安妮姑妈突然很严肃，“我租那间房子，是想和你一起过去度夏，我得把你照顾好。所以，我不希望你惹任何麻烦！”

“当然，安妮姑妈，”杜纳表示抗议，“我从来不会自找麻烦呀，我——”

“没错，”安妮姑妈打断了他的话，“可是，麻烦总是找你啊。这个夏天我陪着你，省得麻烦再来找你！”

第二章 一起上车，开始愉快的夏天！

下来的那个周一，早晨七点半，安妮姑妈已经坐在了厨房的餐桌旁，仔细核对着她之前列出来的清单——上面写的是在离开伊登伯勒之前，这个夏天要做的事。

核对之后，她抬头看了看厨房水槽上方的架子，上面放着老塞斯·托马斯时钟，此刻正嘀嗒地不停工作着，她焦虑地说：“我的天哪，真希望品德勒先生能快点儿。”

“他说会在八点一刻到这儿，”杜纳说，“姑妈，时间还早。您知道，从这里到里弗顿也就十英里。”

“我知道，”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摘下眼镜，紧张地擦了擦，“可是，我们还得买票，检查行李，还得把强普放到行李车厢去，还得——再说了，万一在去里弗顿的途中，他的车爆胎了怎么办？”

“品德勒先生的车都是新轮胎，”汤米不耐烦地用手拨了拨已经蓬乱的黑发，“不过，我也希望他能快点儿。”

“地下室的门已经锁好了吧，杜纳？”安妮姑妈第三次问起。

“是的，姑妈。”杜纳依然耐心不减。

“东西也都收进小柴棚了？挂锁已经放好了？”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走到了窗前，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望去。

“是的，姑妈，”杜纳回答，“一切都收拾好了，安妮姑妈。我希望您不用担心，买票、检查行李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了。而且，火车到达里弗顿之后，我们才能把强普放到行李车厢啊。”

“哎呀！”安妮姑妈说，“我老是担心会忘了什么。”

一直趴在地上、用黑色前爪垫着下巴的强普，此刻一只眼睛往上翻了翻，看着汤米和安妮姑妈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来踱去。它没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屋子里的其他人虽没说什么，却已经够嘈杂的了。

“现在，我再看一下。”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再次浏览清单，“我有没有跟品德勒先生说帮我们寄邮件的事，杜纳？”

“说过了，姑妈。”杜纳对安妮姑妈笑了笑，看到她把眼镜推到了额头上，他又提醒道，“别忘了您的眼镜哦。”

“哎哟，我的老天！”安妮姑妈说着迅速眨了眨眼睛，然后火急火燎地把厨房的餐桌扫视了一遍，“我把眼镜放哪儿去了？你知道，没有眼镜，我可什么也看不见啊，杜纳。我——”

“就在您的额头上啊，安妮姑妈。”杜纳说完，大笑起来，安妮姑妈也忍不住笑了。

“杜纳，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遇事不慌的。”安妮姑妈说。

“哎呀，”杜纳说，“其实我跟您一样激动，不过，要是我表现出来，那可就更是一团糟了，而且——”

“会和我一样。”安妮姑妈打断了他，一双蓝眼睛在眼镜后面眨呀眨的。

“您手包里的东西是否也带齐了，支票本、备用眼镜、钱包都在吗？”杜纳问。

“怎么问这个？当然——我觉得这些应该是带齐了。”安妮姑妈虽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在手包里摸了一通，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是品德勒先生！”汤米大喊。

“哎呀，哎呀，天哪，杜纳！”安妮姑妈说，“我居然忘了钱包和支票本。这两样东西都还在楼上，在我的桌子里。你可以上去帮我拿一下吗？”

“好的，姑妈。”杜纳说着向楼梯跑去，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

“我们赶火车不迟吧，您也这么觉得吧，威利斯？”看到品德勒先生伸出头，安妮姑妈焦急万分地问。

“不迟，不迟，安妮女士，”品德勒先生说，“我们还有时间呢。不要着急，慢慢来。汤米，你过来，咱们先把你的行李放到卡车行李厢去。”

几分钟后，安妮姑妈仔细锁好了房子，把钥匙交给品德勒先生。几个人又纷纷跟汤米的妈妈、品德勒夫人、布茨先生告了别，品德勒先生这才开着车子上了路。过了米勒小溪上的桥之后，沿着碎石马路一直往前，到了柯林顿镇，下一站就是里弗顿了。

这个早晨真是太美好了，正适合去银湖这样的地方。一路上，卡车高速行驶，车上的人有说有笑，看着窗外的景色——吃草的牛、粉刷成白色的农舍，还有汪汪叫的狗，惹得强普都要疯了。

到达里弗顿之后，他们直接去了火车站，因为安妮姑妈总忍不住担心品德勒先生的手表慢了。可是，到站后却发现，还有足足十五分钟呢，听到安妮姑妈解释说“哎呀，早到总比迟到好”，杜纳偷偷笑了笑。

安妮姑妈去买票的时候，品德勒先生帮助汤米和杜纳把行李搬进了行李寄放处。火车站周围真是有趣，两个男孩想好好看看，可他们知道，如果不把行李先安顿好，安妮姑妈一准儿会担心的。不一会儿，安妮姑妈就买好了票，回到了月台，她走进行李寄放处，把行李一一核对之后，指着一个装着他们行李的椭圆形锡箱说：“不对，威利斯，那个绿色的箱子不是我们的呀。”两个男孩听到这话，全然忘了四处溜达的想法。

“不，这是我们的。”品德勒先生说着朝杜纳和汤米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纹路更加清晰了。

他把箱子拿起来，摞在他们的行李包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两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

锡箱是翠绿色的，大约十四英寸[5]长，六英寸宽，四英寸高，前面有把锁，品德勒先生把钥匙插进去之后，弹簧锁就开了，他扶住箱子顶部的把手，把盖子打开了。只见箱内有个小托盘，固定托盘的是箱子顶部的短金属臂和底部的长金属臂，箱子打开后，托盘就自动转出来了。这个时候，箱子内部依然比较宽敞，还有三英寸左右的空隙，伸手就可以顺利够到箱子底部。

“我的天哪！”汤米惊呼，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个钓具箱啊，”杜纳说着，眼睛也瞪圆了，“还有各种钓具！”

“是的，”品德勒先生说，“你们俩跟我说起要去银湖好好钓鱼，我就想啊，你们得有像样的钓具才行。”

“哎呀，威利斯，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安妮姑妈说。

“花不了几个钱，”品德勒先生安慰安妮姑妈，“你知道的，我的商店也得大批进货，所以，他们俩跟我说想要真正的钓竿时，我就把这个一起弄来了。没有好用的工具，怎么能钓到鱼呢？”然后他转向杜纳和汤米，一脸严肃状。

“好了，你们两个小鬼，看看这个箱子。”他语气虽然严肃，可眼神还是出卖了他，“要好好保管这些东西，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不过，我可不希望你们乱用啊。绕线轮要保持干净，要经常上油，还有——”

“嗯，遵命！我们一定做到，品德勒先生。”两个男孩异口同声，似乎排练过很久一样。

“嗯，等你们回来时，”品德勒先生继续说，“看看能不能给我带一条大个儿的黄鲈，那种鱼最美味了。”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咂了咂嘴。

“哎呀，一定，我们真是太感谢您了，品德勒先生。”杜纳语气虔诚，汤米也使劲儿点了点头，默默表示了感谢。

“快，火车就要到了。”品德勒先生匆匆看了看手表，“你们为什么不把钓具箱随身带上火车呢？这样呢，去往……一路上你们还可以仔细看看。对了，银湖旁边的小镇叫什么名字？”他对安妮姑妈说。

“拉斯威利。”安妮姑妈说。

“哦，那就是在去拉斯威利的路上。”品德勒先生总算补充完整了。

“前往思优卡、佩恩潘、拉玛港、班扬渡口、威尔莫伯格、拉斯威利、其尼斯及以北的乘客请上车了！”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大喊，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大喇叭。

“哦，我的天哪，我们的火车到了！”安妮姑妈说，“杜纳，你看看强普是否已经在行李车厢安顿好了。汤米，你拿着这包曲奇。威利斯，再见了。真是谢谢你送我们到火车站。我会替你向玛莎和克拉贝尔问好的。哎呀，我的包呢？杜纳！杜纳！我找不到我的——”

“就在您的胳膊底下呢，安妮姑妈。”杜纳十分礼貌地说。就在这时，火车轰隆隆地进站了，四散在月台上候车的乘客纷纷跑了起来。

杜纳把强普安顿在行李车厢之后，觉得没有必要陪在那儿，就迅速回到了安妮姑妈和汤米所在的车厢，车厢里几乎没什么人。

他们把一排座位翻转过来，这样，汤米和杜纳就能紧挨着坐了，而安妮姑妈则和他们面对面坐了下来。

“如果我朝前坐，很容易晕车，”安妮姑妈解释说，“再说了，如果朝前坐，你就会看到窗外的景物呼啦啦都往后边跑走了，但朝后坐就不一样了，你会发现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你面前。”虽然听起来有些难懂，可两个男孩依然觉得这番解释不无道理。

“我带了这些曲奇给你们吃，怕你们路上会饿。”安妮姑妈继续解释着，“不过，到拉斯威利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此刻，杜纳和汤米似乎对曲奇并不感兴趣，这种状况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刚刚坐下来，杜纳就迫不及待地把品德勒先生给他的钥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然后插进了漆成翠绿色的钓具箱的锁孔里。

“打开盖子时慢一点儿，”汤米说，“我们看看那个托盘是怎么工作的。”

杜纳照着汤米说的做了，分割好的小托盘立刻滑了下来，似乎急着展示盒子里亮闪闪的宝贝，他们俩根本无法看清托盘的工作原理。

箱子底部是两个水平缠绕、无齿轮的线轴，制作材料是塑料和不锈钢。深绿色塑料两端的螺钉很亮，就像是精密手表上的高仿珠宝一般。每个线轴上都有一个小的导向器，可以沿着螺纹来回滑动，这样，线就可以平整地卷在上面了。如果有鱼儿上钩，只要轻按线轴一侧的小按钮，线就可以迅速拉出，如果再次轻按小按钮，线就被固定住了，这样很方便钓鱼者把鱼钓上来。线轴有两个，上面都有一百五十英尺长的线，这种鱼线能承受二十磅[6]的重量。

箱子最底下和线轴放在一起的是六个摆放整齐的穿好线的鱼钩，还有两卷引线。较小的鱼钩是用来钓太阳鱼、小鲈鱼和小翻车鱼的，这种鱼钩上只有单股的系钩线，而用来钓大鲈鱼、小梭鱼和大梭鱼的较大鱼钩则有双股的系钩线，而且鱼钩是真正的进口钩。

一排系好线的鱼钩后面还有重要说明，告诉使用者不能按照寻常的打结方式把引线或者鱼线固定在系钩线的圆环上，并详细介绍了如何固定引线末端的圆环，如何把系钩线的圆环放在引线上，然后通过引线上的圆环转动鱼钩，这样，两个圆环就能紧紧固定在一起，不会分开了。

“我的天哪！”杜纳高兴地感叹道，“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呢。”

“我也是。”汤米从箱子中拿出一个小锡盒，接着说，“我想知道这个是什么。”盒子上画着一条大鲈鱼跳出了水面，似乎在努力摆脱嘴巴里的鱼钩。汤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杜纳也迫不及待地往里瞅，两个男孩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盒子底部是一个不锈钢的绕线轮，一端是一个转环，绕线轮放入水中后可以直接通过转环转动，另一端是一个钓钩。绕线轮上面有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雪白的条状猪皮，很明显，这些猪皮是经过化学药品处理的，每一条上还有两个小的裂口，这样，需要时就可以用吊钩钩出一小块猪皮当作诱饵了。

“伙计！有了那个绕线轮和鱼钩上白色的诱饵，我敢说，早饭前你一定能钓到十几条大鲈鱼了！”汤米激动不已。

盒子一侧写着说明：快速旋转，绕线轮才能转动，感觉到有鱼咬钩，要尽快收线，把鱼拽上水面。

盒子底部还有一个小信封，里面按照大小整齐摆放着二十五枚进口的用刀片钢制作的鱼钩，最小的可以钓小梭鱼和太阳鱼，最大的可以钓梭子鱼和大梭鱼。除了这些鱼钩，盒子里还有一把杀鱼用的刀，刀刃有五英寸长，刀背呈锯齿状，可以用来刮鱼鳞。三十六英寸长的穿鱼绳一端是金属尖，以便顺利从鱼嘴穿到鱼鳃，另一端是一个小木棒，可以挡住穿在一起的鱼，以免从线上滑落。

钓具箱托盘的一个小隔间里放着木制的小圆筒，上面有盖子，圆筒里装着沉子，有些比BB气弹枪的子弹还小，有些则有子弹的三倍大。其他隔间里放着绕线轮和五六种不同种类的鱼饵，其中一种看起来就像是一小块绿色的针垫，前面还有两颗小黄珠，看起来就像是眼睛，针垫的两边及尾部各有三英寸长的胡须垂着，腹部固定着一个用来钓小梭鱼的钩子。

另外一个是木制的，涂色后就像是鲦鱼，两侧和尾部都有鱼钩。在相当于鱼嘴的地方，是一个金属质地的绕线轮，看起来亮晶晶的。

还有一个呈转环状，上面有两个珍珠母，每个珍珠母的两侧都涂有鲜红色的点，最后面有一个三叉形的钩子。

“上帝啊！”汤米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工具怎么用。”

“嗯，可以学学，”杜纳说，“谁不是学会的呀？品德勒先生送给我们这个，真是太好了。我觉得他和胖坨弗隆一样可爱。”

“你是说报社的那个记者？”汤米问。

“是的。”

“我们还得给他带回去一些大鲈鱼呢。”汤米补充道，“对了，你觉得到拉斯威利之后，我们能弄到和这些钓具相配的钓竿吗？”

“嗯，当然了，”杜纳说，“肯定能弄到上等的钓竿，那地方到处都是水呀。”

“你们俩，现在要不要吃曲奇？”安妮姑妈把带着路上阅读的杂志放下，问道。

“好的。”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安妮姑妈把一包曲奇递到他们手里，让他们自己随便吃，这时，两个人才想起来道谢。

“安妮姑妈，到拉斯威利还有多远呢？”汤米问。

“再过几分钟就到了。”安妮姑妈一边回答一边收拾东西，以确保不会落下什么，“你们俩根本没怎么欣赏窗外的风景啊，只顾着研究那个钓具箱呢。”

“钓具箱里的风景才是最美的。”汤米非常认真地说，杜纳和安妮姑妈听到都笑了。

“哎呀，”杜纳把脸紧贴在窗子上，看着外面往后跑的小树林，“我觉得咱们的车减速了，这是为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我们快要到站了吧。”汤米说着向前倾了倾身体，从车厢对面的窗子里往外看，“哦，不对，是因为我们正在赶超另一列火车！”他兴奋极了，“快看！火车就在原地不动，不过，里面却坐着很多人。”

“它在侧轨上等候呢，”杜纳说着转身看了看那列一动不动的火车，“得等我们先过去，因为这是单线铁路，如果——”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它们不等我们先过去，那就要撞到一起了。”

“哦。”汤米恍然大悟。

这时，火车制动员打开了车厢门，把头伸进来，大声说：“拉斯威利就要到了！拉斯威利就要到了！下一站就是拉斯威利了！”

“太棒啦！”汤米边说边跳了起来，“我们到站了！”

火车总算把整条侧轨都甩在了身后，车速依然很慢。最后，火车绕了个弯之后继续直行，然后又是一个弯。等杜纳他们再次往窗外看的时候，眼前就是银湖的水面了，阳光洒在清澈平静的湖上，一片金光闪闪，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坐落在湖畔的拉斯威利小镇了。

“真是座可爱的小镇，湖也美极了，”安妮姑妈说，“我希望你们俩会喜欢这里。”

“喜欢？”汤米反问，“当然喜欢了！哪有人会不喜欢这里？快看帆船，杜纳！”

“我看到了，”杜纳说，“我——”

“杜纳，你最好现在去行李车厢，把强普抱过来，”安妮姑妈说，“我们马上就进站了。”

“哎呀！我太激动了，居然把强普忘了。”杜纳一边说着，一边马不停蹄沿着车厢的走道跑了。

火车慢慢驶进了拉斯威利小镇的车站，克拉贝尔·史密斯和她的妈妈正在车站月台上站着呢，两个人都焦急地盯着火车车厢的窗子。克拉贝尔穿着一件直挺挺的黄色连衣裙，头上还戴着黄色的发带，外表干净，举止得体，不过，这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等火车停下来之后，她看到一节车厢的走道里站着汤米和杜纳，顿时又是跳，又是叫，激动坏了。然后，她沿着火车一路小跑，在车厢出口的台阶处等着，想让他们一出车厢，就看到她。

杜纳他们刚走下台阶，克拉贝尔就大声说：“欢迎来银湖！”

“太好啦！”汤米回应道。

史密斯夫人，也就是玛莎女士，看到安妮姑妈下了车，赶忙上前和她相拥，相互亲吻，而克拉贝尔、杜纳和汤米三个小家伙则围在一起，兴奋地跳来跳去。接着，克拉贝尔上前和安妮姑妈拥抱，见面的礼节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每个人都激动地说这说那，语速快，声音大，根本听不到其他人在聊些什么。

不过，几分钟后，大家就都恢复了平静，安妮姑妈开始伸手摸索手包，检查行李是否齐全。

“我想咱们可以乘出租车去我们房子那儿，就在车站乘车，怎么样？”安妮姑妈对史密斯女士说。史密斯女士满脸笑容，和气又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听到安妮姑妈这么说，她摇了摇头。

“说实话，真不用乘出租。”她说，“当然了，如果你们愿意，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路况太差。住在银湖一带的人出行都是靠船。我已经和赖利船长说好了，哦，大家都喊他‘本船长’，你们带上行李，坐他的船直接去房子那儿就行了。克拉贝尔也和你们一起，我就不过去了，得赶紧回家，因为午餐会还在进行呢。我马上带你们去码头，介绍你们和本船长认识。你们会喜欢他的，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你听到了吗？”汤米小声对杜纳说，“她刚才说大家都是乘船出行。”

“史密斯夫人，我们要乘坐的是什么样的船呀？”汤米问。

“本船长有一艘汽船。”克拉贝尔说，“他给住在银湖一带的人送邮件、杂货还有冰。”

“天哪，说不定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呢。”杜纳说。

“当然可以了，”克拉贝尔说着往后甩了甩头上的黄色发带，“我就和他一起出去过很多次呢。湖上的各个地方我都去过了。”

“哦，伙计！”汤米感叹。

“拿着，杜纳，”安妮姑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把取行李的单据递给了杜纳，“你们俩去拿咱们的行李，然后带到史密斯夫人告诉你们的地方。”

“好的，姑妈。”杜纳一边答应一边接过了单据。

“你们是否需要添置一些日常用品一起带过去呢？需要的话，可以到斯佳特利的店里选购，”克拉贝尔的妈妈对安妮姑妈说，“大家都去那儿买东西。就在街对面，湖岸边，本船长的船也在那儿。”

“嗯，现在还不太确定要不要买，”安妮姑妈略有迟疑，“我还是想先看看我们的房子，然后再决定采购些什么。看过房子，我也就清楚该准备些什么吃的了。”她微笑着解释道。

“我建议你们还是现在采购东西，”史密斯夫人说，“主要是因为，如果你们现在不采购，就错过本船长早晨这趟船了，银湖这一带的房子没有电话，要是下午想买东西，就得自己走过来了。哦，有一艘小船可以到你们的房子那儿，不过斯佳特利先生说，小船要到明天才能用。”

“这样我就清楚了，”安妮姑妈说，“那从我们的房子到小店要走多远呢？”

“差不多一英里。”史密斯夫人说。

“这样的话，”安妮姑妈说，“我觉得还是先去看看房子，决定要买哪些东西之后再走回来。你瞧，这两个孩子都等不及要看房子了，我自己也是。”她转过身，指了指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台阶处有一个标牌，上面写着：银湖宾馆，说：“我们一会儿回来时，能不能在这儿吃午饭呢？”

“嗯，当然可以了。”史密斯夫人看上去有些自责，“哎呀，我怎么没想起来事先帮你们在斯佳特利的店里买些东西放到房子里呢，这样你们住进去之后就更方便了！本来我想喊你们到家里吃饭的，可突然想起来两周前还约了别人。真是太抱歉了，安妮女士。我——”

“千万别为这些小事烦心，”安妮姑妈安慰道，“我和他们俩多少也盼着自己出去转转呢。”

“都好啦，安妮姑妈，”杜纳说，“我们的行李都齐了。”

他和汤米每人拎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克拉贝尔则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那个绿色的钓具箱。杜纳的手里还紧紧拽着拴强普的皮带，因为他记得之前那家伙就在火车站附近追赶过一只猫，后来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把它抓住。

“我的天哪！”安妮姑妈说，“你们俩，不能每人拎那么多箱子，给我，杜纳，给我一个。玛莎，”她对史密斯夫人说，“你把汤米手里的箱子接过去一个。”

“好的。”史密斯夫人口里应着，可看上去对这个建议并不太满意。

一切就绪，史密斯夫人带路，他们一行人出发了，走了差不多半个街区，就到了街角处。路对面和邮局相邻的是一家店，窗子上有大大的字“SCATTERLY’S”——斯佳特利的店。邮局一侧是一大片场地，上面铺着宽宽的木板，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百平方英尺的平台，平台延伸出去就是窄小的码头了，大概有三四个，彼此相邻。

他们穿过街道，跟着史密斯夫人从平台上走过去，来到了其中一个码头，那儿停着一艘看上去敦实可爱的汽船，大概二十英尺长，宽度约有长度的一半。

汽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身体结实，头发灰白，戴着一顶黑帽檐的蓝色鸭舌帽，帽子前面钉着一枚金制的锚状饰物，一双棕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有神。

“本船长，”史密斯夫人说，“这就是安妮·埃勒里女士、杜纳和汤米·威廉姆斯，克里明斯那栋房子就是他们租的。”

“您好，埃勒里女士。”本船长非常正式地表达了欢迎，黝黑的脸上绽放着愉快的笑容。接着，他又和杜纳、汤米握手，说：“嘿！你们的钓竿呢？”

“哎呀，我们在这里买不行吗？”汤米有些紧张。

“在这儿买当然行啦，”本船长说，“斯佳特利的店里就有，你们可以选最好的。”他转向安妮姑妈，接着说，“你们现在要去房子那儿看看吗？”

“当然，当然，我想现在过去，”安妮姑妈说着笑了笑，“我们都等不及了呢。”

“我们马上就出发，”本船长说着便敏捷地沿着梯子爬了下去，直接到了他那艘头尾都刻着“小巴特卡普”的汽船上。

“好了，你们俩可以把行李递给我，我先把行李放好，这样等你们一上船，咱就可以出发啦。”本站在甲板上，对杜纳他们说。

“小巴特卡普号”的引擎在船尾的驾驶舱中，舵盘朝前，在一个小隔间里。操舵室和引擎之间的空间除了两边的两个座位外，中间就只有一口木井了，里面有冰块和各种杂货，还有本船长给银湖一带有需要的住户带的东西。

本船长把行李放置妥当，安妮姑妈、克拉贝尔、杜纳和汤米也一一沿着梯子爬上了甲板，一切就绪，本船长发动了引擎。这时，强普听到动静汪汪叫了几声，可是，引擎并没有回应，它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索性扑通一声趴在了甲板上，准备睡觉。

“你们俩，把锚绳松开吧，”本船长对杜纳和汤米说，“一会儿我说‘放锚绳’，你们就各自使劲儿拽绳子，咱们就启程啦。”

“好的，先生！”他们一边应着一边解开了本来紧紧系在码头泊船柱子上的锚绳，等本船长在舵盘那儿一切就绪，并发话说“放锚绳”，他们俩就按照以前布茨先生教他们的方法，分别拽动绳子，并将其绕在码头上。接着，本船长启动了螺旋桨，“小巴特卡普号”轰隆隆地离开了码头，沿着银湖的水面向前驶去。

本船长非常谨慎地驾驶着“小巴特卡普号”，慢慢从几艘停靠在拉斯威利码头的小型帆船和汽船旁边驶过。杜纳和汤米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船长的一举一动，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慢慢地，本船长娴熟地超过了所有停靠在岸边的船，他开始稍微加大油门，准备提速。两个男孩也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湖周围坐落在树林里的小房子，还有每座房子门前伸进湖面的码头。

“银湖有多大？”汤米问克拉贝尔，可还没等她回答，便自己说道，“我们真可以把伊登伯勒的迷失湖放到银湖湖心，而且肯定看不出来！”

“呸！”克拉贝尔感叹，“迷失湖才多大呀！从拉斯威利码头到你现在看到的另一端的大冰库，有两英里多呢。”她指着远处说。

“那我们的房子在哪儿，克拉贝尔？”安妮姑妈问。

“就在那边，”说着她又指了一下，“大概在湖东侧的中间位置。”

“这么说来，另一端的冰库就是在北侧了，”杜纳说，“而拉斯威利在湖的南侧。”

“我觉得是这样，”克拉贝尔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说我们的房子是在东侧，”杜纳解释道，“如果面朝南，右手总是指向东边的呀，而左手则指向西边。”

“嗯，”克拉贝尔听完后又指了指，“我们的房子在湖的西岸，刚好和你们的房子隔湖相望。”

“那湖面有多宽呢？”汤米问，“嗯，我应该可以游过去。”

“我觉得肯定不行，”克拉贝尔说，“湖面差不多有一英里宽呢，根本没有人能游那么远。”

“当然有了！”汤米说，“只要会游泳的人，都能游一英里。等有空了我就让杜纳划着我们的船，我来游给你看。”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行，汤米·威廉姆斯！”安妮姑妈严厉地说。

“嗯，我会先征求您的同意，这是肯定的了。”汤米说。这时，本船长已经关了引擎，把“小巴特卡普号”停在了一个小小的木码头旁边，码头大约在水面上方六英寸的位置，从岸边伸到湖里十五英尺左右。

“你们俩，现在把连着短麻绳的圆环抛到码头两端的楔子上，从船头到船尾，沿纵向来。”本船长从小隔间里喊话，“我得把这些短麻绳固定好，充分利用码头上的楔子，这样搬运才会更容易。”他话音还没落，汤米和杜纳就前前后后忙着行动了。

这个时候，安妮姑妈只顾欣赏岸上的房子呢，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看到了小树林边缘的那座白色房子，看到了装有纱窗的前廊。“我的天哪，真是漂亮，太棒了！”

“是的，女士，”本船长说，“你会喜欢的。这也是湖边最好的房子之一了。”说着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钥匙，交给安妮女士，“这是厨房的钥匙，我本来想带你们到处转转的，可是，我得马上回去，要把早晨运送的货物装上船。不过，这儿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女士。今天早晨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没有，谢谢你。”安妮姑妈微笑着说，“我们下午会走回去，买些东西。对了，哪条路可以回拉斯威利呢？”

“就在房子后面。那儿有条小路，直接通向拉斯威利，”本船长说，“如果你们走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就把后面走廊的纱门开着，我好把冰块留给你们，下午我一般不送冰块的。”

“那就太感谢你了。”安妮姑妈说完转向克拉贝尔，“你是跟我们一起走回去，还是和本船长一起？”

克拉贝尔做了个鬼脸，然后说：“我得和本船长一起走了，否则，就来不及吃饭了，不光如此，我还得陪那些来我们家里的人一起坐几个小时呢。不过，下午本船长给你们送东西的时候，我会跟他回来的。”此刻，小姑娘一脸的明媚。

他们站在岸上，看着本船长把船一点点挪好，在湖面画了一条宽宽的弧线，然后把船头转向了拉斯威利的方向，这才沿着通往房子前廊的砾石小径走去，然后从房子一侧直接走到了房子后面。

他们从房子后面走廊的纱门进去，发现这个走廊十分狭窄，放了一台冰箱和一张小桌子就已经满了，桌子上有一听五加仑[7]的煤油，一根拖把和两只水桶。

厨房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一台四个燃烧口的煤气炉闪闪发亮，上面有烘烤机和烤箱。安妮姑妈看到后高兴地连连感叹。煤气炉通过煤气管道供气，管道直接和房子后面的贮气瓶相连。厨房里还有燃气热水器，可以烧热水，除了一个很大的白色水槽外，还有洗澡用的浴缸。两扇落地窗直接对着房后庭院的树荫，落地窗旁边是一张可以折叠的餐桌，四把餐椅，餐桌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橱柜，里面放着各种盘子和厨房用具。

从厨房出来之后，就是一间温馨舒适的卧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双人床，镶着大镜子的梳妆台，放满了书籍的书柜，还有一张舒适的大椅子。看到这些，安妮姑妈迫不及待地说：“这间卧室我来住吧，因为我早晨总是第一个起床的。”

厨房还有一扇门，直接通往宽敞的起居室，室内镶嵌着松板，壁炉看上去非常温馨，两边各有宽宽的书架，差不多到屋顶那么高，上面也摆满了书。和起居室相连的是两间较小的卧室，每一间卧室里除了单人床之外，其他该有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两间卧室之间是浴室。

房子前面的走廊也装有纱门，走廊上摆放着一张柳条长沙发、两把柳条椅、一张桌子和一套槌球。

“我的老天！”安妮姑妈感慨不已，“居然还有电灯和浴室。从租金看，我真的想不到房子的条件会有这么好。”突然，她有些担心，然后又说，“但愿克拉贝尔的妈妈没弄错！”

“哎呀，安妮姑妈，按照之前您描述的，我以为咱们差不多会野营呢，”汤米说，“这儿的很多东西咱们家里都没有。”

“是呀，汤米。”安妮姑妈也表示赞同。

“太好啦，”杜纳接过话茬儿，“早晨我们可以直接跳下床，跑到码头边，钓些鱼当早饭啦！”

“行了，伙计！”汤米突然说，“现在还是先回拉斯威利吧，安妮姑妈，我们还得买钓竿呢。”

“稍等，”安妮姑妈说，“你们俩得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把东西都放好。然后我到厨房看看，再定购物清单。”

这时，强普明显已经疲惫了，三四个小时的旅程，又绕着房子一番仔细查看，它不停地叫啊叫，似乎在抱怨，它又没什么行李可收拾的。接着，它直接走到门口，准备睡觉了。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本船长带回冰块之后又走了，安妮姑妈和两个男孩还没收拾好行李，购物清单也没列出。他们先在房前走廊上给强普收拾好了一块地方，以便他们去拉斯威利时让它待在那里。

他们找到了房子后面那条长着草的路，这条路向南蜿蜒，直接通往拉斯威利。“嗯，”安妮姑妈说，“我希望在吃东西之前你们能有足够的力气走到拉斯威利。”

“我不确定，”杜纳说，“我感觉现在能吃掉一头大象。”

“一整头吗？”安妮姑妈笑了。

“如果他吃不完，剩下的我来吃。”汤米说着低声哼哼起来，“上帝啊，我好饿啊！”

“好啦，如果不太贵，我们就在车站那边的大宾馆吃午饭，”安妮姑妈发话了，“一定让你们吃饱。”

“太好啦！”汤米高兴地舔了舔嘴唇。

“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呀，安妮姑妈？”杜纳有些不安。

“今天，”安妮姑妈态度很坚定，“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应该庆祝一下——虽然我也不确定要庆祝什么。”

一个半小时之后，当汤米和杜纳从银湖宾馆餐厅的桌子旁站起身时，安妮姑妈眼睛眨了眨，看着他们说：“嗯，孩子们，你们觉得晚饭我该准备些什么才好？”

两个男孩都瞪圆了眼睛，低声嘀咕，只听杜纳说：“我们还要吃晚饭啊？”安妮姑妈不再微笑，干脆咯咯地笑出了声。

一顿饭，他们俩各自吃掉了一份什锦水果，一份蛤蜊浓汤，一张巨大的鸡肉馅饼，还有小馅饼、小马铃薯，配有胡萝卜和洋葱的肉汤，一份蔬菜沙拉，两块带有巧克力冰激凌的苹果派，外加两杯牛奶。

午饭后他们沿着小山坡下去，准备到斯佳特利的店里买些东西。汤米说：“我觉得恐怕再也吃不下东西了。”

“别担心，”安妮姑妈说，“肯定能，晚饭我做简单一些就行了。”

他们到斯佳特利的店之后，发现本船长就站在门旁，正和一位头上插着铅笔的中年女人聊天呢。

“哦，埃勒里女士，”本船长上前打招呼，“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温内女士。斯佳特利先生不在的时候，温内女士负责经营打理。她会照顾好你们的。”

“我相信她会的。”安妮姑妈说着伸出手，准备和温内女士握手，以示自己的信任和友好。

“好了，”本船长对杜纳和汤米说，“你们两个小鬼是否需要我帮忙选钓竿呢？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我可清楚得很呢。”

“说真的，您愿意帮我们选吗，本船长？”杜纳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钓竿最好用，什么样的钓竿能钓到各种鱼。”

“我很愿意帮你们挑选，”本船长说，“到这边的渔具专区来，别在安妮女士脚边乱转悠，妨碍她买东西。”

杜纳和汤米来到本船长所说的渔具专区之后，看到颜色鲜艳、包装精美的假饵，缩着翅膀的苍蝇，人造蜉蝣，蝇饵，双尾翼的饵料，还有为了吸引鱼儿上钩，做成各种奇怪形状、涂着花花绿绿颜色的塞子和绕线轮，他们两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投饵卷线轴，有单向作用的，有自动投放的，有假饵拖钓的，还有直接安装在钓竿里的水平缠绕的投饵线轴。

来到钓竿柜台，他们发现这儿的钓竿也是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几分钟后，杜纳和汤米都抬起头，无助地看着本船长。杜纳说：“我的天哪，您还是直接告诉我们选什么吧，本船长。这儿的钓具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懂。”

本船长咯咯地笑了，然后说：“嗯，是呀，确实要好好选一下。不过，这根小钓竿——”说着他从钓竿架子上拿下一根，小心翼翼地前后挥舞了一下，“确实不错，钓各种淡水鱼都行。”

“这根钓竿多少钱？”汤米屏住呼吸。

“哦，”本船长看到钓竿上贴着的价格标签，笑了笑，并没有给两个孩子看，直接说，“你们俩每人花三美元就可以买到，不知道这个价格对你们来说是否高了呀？”

“不高！我们买得起！”杜纳说，“刚才我们还在担心会很贵呢。”

“这根钓竿确实不错，”本船长说，“你看，它的尖端是一整块的剑钢，有弹簧一样的韧度。外层是镉板，配件也都是不锈钢的。另外，钓竿还有一个配套的卷线轴扣件，钓竿的底部有小的触发器，就像枪一样，这样才能稳稳握住。如果我是你们俩，我就会选这根钓竿。”

“本船长，您能帮我们从上面拿两根吗？”杜纳说，“我们就买这种了。”

“当然可以。”本船长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根“挑战者号”，接着说，“你们俩每人给我三美元，我去温内女士那儿帮你们买单。”

他拿着两个男孩给他的六美元，朝温内女士走去。这个时候，他背对着杜纳和汤米，小心地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五美元的纸币，和刚才的六美元放到了一起。

“给你十一美元，我要两根枪柄式钓竿。”来到温内女士身旁，本船长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她。

“可是，本船长，”温内女士说，“这种钓竿一根就要七点五美元呢。”

“是的，我知道，”本船长说着咧嘴笑了笑，“不过，本·斯佳特利的成本价也就是五点五美元。七点五美元一根的话，那两个孩子肯定买不起，这样的话，他们钓鱼的权利就被剥夺了啊。”

“哦，我的天哪，”温内女士叹了口气，不过，随即对本船长微微一笑，“斯佳特利先生一准儿要大发脾气了。”

“就让他发两次吧，”本船长说，“兴许对他有好处呢。”

他慢慢踱回到汤米和杜纳跟前，说：“全部搞定了，孩子们。走吧，咱们去码头，我来教你们如何投钓。知道方法就不难了。”

他们跟着本船长来到了湖边，每人手里握着钓竿，小心谨慎，似乎那钓竿是贵金属或者什么宝石制成的。刚刚就位，本船长就把手指握得啪啪响，说：“你们的钓竿上没有线，我居然把这个忘得一干二净。我——”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那些材料，”杜纳反应迅速，“就只需要钓竿了。”听到这话后本船长咯咯笑了，表情丰富，眉飞色舞。

“这就好像还没有马，先把马车给买了。”他说，“好了，我来教你们如何握竿，然后再教你们投钓的动作。”他用一只大手握着汤米的钓竿，把右手食指放在触发器的柄上，拇指放在把手的左边。然后，另外三根手指自然地握住了把手，这样，把手就被紧紧握在手心里了。

“看到了吧，”本船长慢慢地说，“手腕活动时，拇指、食指和手掌的后端是三个用力点，钓鱼的时候这种动作出现得最多。这就是握竿的动作，明白了吗？”

“嗯，当然。”两个男孩异口同声。

“现在呢，”本船长继续说，“我们就假设你俩的线底下有‘吊死鬼儿’。”

“哎呀，那是什么？”杜纳问。

“是一种放在线上的人造鱼饵。”看到他们俩瞪圆了的眼睛，本船长一边解释，一边笑。

他紧盯着钓竿的末端看了看，然后说：“孩子们，你们知道吗，我觉得刚才要是有鱼上钩，差不多是一条六磅的鲈鱼呢。我们把它收拾一下，当晚饭吃掉，怎么样？”汤米和杜纳盯着本船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相互看了看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他们俩还没开口说什么，本船长又发话了，“我们再钓一条怎么样？”

“唉，本船长！”温内女士在邮局旁边的人行道上大声喊着，“你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见鬼！”本船长说，“每次都是这样。你刚准备好好钓一会儿鱼，就有人喊你做这做那。你们俩愿不愿意帮我把东西搬上船？”

“当然了，我们愿意，”杜纳说，“我想，不如把钓竿就放在这儿，可以吗？”

“不行的，阁下！”本船长说，“这是很好的钓竿，你们一定要好好保管啊。放到我船上的驾驶室吧，谁也别想动它们一根毫毛。”

汤米和杜纳忙着帮本船长搬货物，安妮姑妈也过来了，她问本船长哪儿有面包店。

“这个小镇上没有，女士。”本船长说，“以前有两三个家伙尝试过，可是没做成。”

“这样啊，我的老天！”安妮姑妈很惊讶，“真难想象这么大的城镇居然没有面包店。那我还得回斯佳特利的店，去买一些面包。这么做准没错！”

“女士，你和两个小家伙跟我的船回去吗？”本船长看到安妮姑妈转身离开了，赶忙大喊。

“当然，跟你一起，”安妮姑妈微笑着说，“我马上就回来。”

安妮姑妈回来的时候，克拉贝尔也跟着过来了，她一路小跑，累得大口喘气，小脸都红了。“我还以为他们永远都吃不完午饭了呢，”克拉贝尔说，“刚才他们一直坐在那儿，动都不动！”

“想要乘船的快上来啦！”本船长声音愉悦，大声喊着，“到站之前我们中途不停了哦，埃勒里女士。”

大家纷纷沿着梯子爬到了“小巴特卡普号”的甲板上，汤米和杜纳站在缆绳旁，等着船长发话。

一切就绪，小船离岸了。这时，杜纳突然转向克拉贝尔，说：“本船长为什么给他的船起名叫‘小巴特卡普’呢？这个名字听着很好玩！”

“啊？你不知道吗？真笨！”克拉贝尔说着往后甩了甩黄色的发带，“这个名字是从音乐剧《‘皮纳福号’军舰》里来的。剧中有一首歌，名字就是《我叫小巴特卡普》，讲的是一个胖姑娘，乘着小船到处跑，把东西卖给军舰上的水手的故事。本船长以前可是真正的水手呢。”

“你怎么知道的？”杜纳一脸好奇。

“我爸爸跟我说的呀，”克拉贝尔说，“他说本船长受过良好的教育，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要不要我唱那首歌给你听？”

“好的，唱吧，克拉贝尔。”安妮姑妈微笑着鼓励道。

克拉贝尔脸微微红了，眼神流露着小小的骄傲。看到汤米、杜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小姑娘丝毫没有退缩，清了清嗓子，试着哼了几个音符，定好调子之后，便唱了起来，声音清晰而甜美：

我叫小巴特卡普——可爱的小巴特卡普，

尽管我不知为何有这个名字，

可我确实叫小巴特卡普——可怜的小巴特卡普，可爱的小巴特卡普，都是我！

我有鼻烟、有烟叶，有上等的杜松子酒，

有剪刀、手表和刀子，

有彩带，有花边，送给你们的心上人，送给你们的夫人，

映衬她们的娇媚和甜美。

我有蜜糖，有太妃糖，有茶，有咖啡，

有新鲜的面包，有多汁的肉排，

有鸡肉、兔肉和美味的香肠，

还有最最好的薄荷糖。

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爱呀；

水手们，别害羞，

快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怜呀；

来找巴特卡普购买吧！

“太好了！太棒了！太棒了！”略显伤感的曲子刚刚结束，本船长就赞不绝口了。此刻，最后一个音符似乎还在下午柔和的空气中飘荡，还在小树林里回旋。

克拉贝尔的脸更红了，安妮姑妈搂着她的肩膀，抱了抱，而汤米和杜纳除了敬佩还是敬佩，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天哪，真是太好听了！”杜纳忍不住感叹，“再唱一遍吧，我们也想学。”

“你简直就是小巴特卡普！”本船长大声说，“再唱一遍，我们都学学！”

这一次，克拉贝尔和本船长一起唱，安妮姑妈、汤米和杜纳则跟着小声哼调子。快要唱完的时候，本船长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关掉了引擎，任由“小巴特卡普号”在湖面上漂荡，自己则走上了甲板，一边唱一边跳起了水手们的角迪舞。该他唱“水手们，别害羞”时，他直接改成了“水手们，从不害羞”，声音盖过了其他所有人。最后，船上的五个人一齐唱最后一句：

快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怜呀；

来找巴特卡普购买吧！

等他们把歌唱完的时候，湖边每个码头上都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孩子，他们中间也有成年人。听到歌声，小孩子们跳来跳去，大声欢呼着。一曲唱完，大家纷纷鼓掌。

“这样吧，明天早晨，”本船长说，“我会叫上克拉贝尔，然后接上你们三个，一边给大家送货，一边带你们在湖上转转。途中咱们还可以唱唱歌！”

两个男孩听了之后高兴得连连欢呼，克拉贝尔和安妮姑妈对于这个提议也很满意。

“那就太好了。”安妮姑妈说。

“您会教我们如何使用钓竿吗？”汤米问。

“当然，当然会了，”本船长坚定地说，“而且，我还会告诉你们在湖的哪个位置钓鱼最好！”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安妮姑妈租住的房子，两个男孩和船长一起把安妮姑妈采购的东西搬下船之后，本船长就轰隆隆地开着船去下一个码头了。汤米、杜纳和克拉贝尔站在码头上，朝他挥手，克拉贝尔又轻声唱起了歌：

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爱呀；

水手们，别害羞，

快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怜呀；

来找巴特卡普购买吧！

第三章 空冰库的守卫者

第二天一早，杜纳、强普和汤米就去码头上候着了，等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钟，终于看到“小巴特卡普号”轰隆隆地朝他们驶来了。天气真不错，太阳慢慢爬上了头顶淡蓝色的天空，阳光温和，天水相接处，几朵白云飘浮着，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棉花团。

汤米和杜纳已经把整套的钓具都摆到了码头上，准备把钓竿装好，可是，他们摆弄了半天，也还是没有头绪，所以决定等本船长教给他们。他的船离开拉斯威利码头之后，途中还要停下几次，因为湖的东岸有几家买了东西，船长要给他们送去。这个等待的过程对于两个男孩来说，可真漫长呀，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似的。

“哎呀，”杜纳说，“我真觉得他好像永远也回不来了似的。”

“我以前也从没有等这么久过。”汤米感同身受，然后又补充道，“我怎么没看到克拉贝尔啊？”

“说不定她没办法来呢。”杜纳说，然后他向前倾了倾，眯着眼睛，使劲儿往“小巴特卡普号”上望，“喂！太好玩啦。本船长明明正在船尾搬动那些存放杂货的箱子，可是，却依然能操控小船！”

“你是说他在船后面？”汤米窃笑，“可能是把舵柄固定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把舵盘系住，所以船就可以直着往前开了吗？”杜纳说，“我觉得不像，不过他可能不知道现在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呢。看着吧，马上就会砰的一声撞到码头了！”

就在这时，“小巴特卡普号”的船头微微转向了左侧，船身右侧正好慢慢和码头平行了，引擎停了下来。一时间，小船似乎也停了下来，没了引擎的动力，它只是慢慢漂着，稳稳当当地靠到了码头边，根本没有任何颠簸。本船长依然在甲板上搬箱子。他居然没有靠近驾驶室！

“我的天哪！”汤米惊呼，两个男孩眼睛都盯着驾驶室，杜纳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因为他发现是克拉贝尔操纵“小巴特卡普号”的。她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白色的水手帽，和棕色的卷发正相称，看上去格外俏皮。

“早啊，伙计！早上好！”本船长直起身之后，大声跟他们打招呼，看到两个男孩都盯着克拉贝尔，眼睛丝毫没有离开驾驶室的舵盘，他咯咯笑了，“你们觉得我这位大副如何啊，嗯，小伙子们？像三角帆一样漂亮，却比三角帆更有用，说的就是她！”

本船长拿起两把冰钳，直接把一块五十磅重的冰块搬上了码头，动作十分敏捷熟练。然后，一步跨到码头上，站到冰块旁边。“你们俩，可不可以帮我把缆绳固定在楔子上？我现在把冰搬到房子里去。”

两个男孩听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可是，脸上依然带着惊讶，船长见状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把缆绳套在楔子上之后，杜纳和汤米一起跳上了汽船，挤进了小小的驾驶室，此时克拉贝尔还在里面。

“早上好！”克拉贝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她的脸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因为她知道两个男孩为何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她，“今天天气太好了，真适合和本船长一起到湖上转转。”

“我的上帝！”汤米终于爆发了，“你在哪儿学的开汽船啊？”

“本船长教我的呀。”克拉贝尔很是高兴，然后甩了甩头发，“男孩总以为我们女孩什么也不会！”

“你真的会发动引擎，驾驶汽船吗？”杜纳依然无法相信。

“你刚才应该看到了呀，不是吗？”克拉贝尔反问道，然后她朝两个男孩笑了笑，“没什么困难的，关键是要练习。我……我花了很久才学会的呢。”

“怎么做才能让船往前、往后移动呢？”汤米问。

“哦，”克拉贝尔说，“一般都是本船长发动引擎，如果你想让船往前，就把这个东西往前推，如果想让船往后，就把它往后拉。要多多实践才能掌握，掌舵也是这样。如果你想往右，就把舵盘往右转，其他方向也是一个道理。很简单。”

杜纳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是挺简单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练了很长时间，本船长才让你单独驾驶的。”

“我刚才就说了呀，”克拉贝尔说，“本船长让我反复练习，最后才让我单独驾驶的。不过，这个和钢琴课不一样，可有意思了！”

“好啦，孩子们！”本船长的大嗓门儿从码头上传来，“我看到你们已经把钓具都带来了，快过来，我们一边等安妮女士，一边装钓竿。”本船长说完后自顾自地笑了，“刚才她跟我说，和埃勒里女士这个称呼相比，她更希望我叫她安妮女士，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按她说的做啦！”

两个男孩匆匆爬回到码头。“您能教给我们如何驾驶汽船，如何掌舵吗？”杜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当然了，我可以教你们，”本船长说，“不过，今天不行。今天还要教你们很多别的呢。”他一边用左手捋了捋下巴，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的钓具盒里翻了翻。

“嗯，我来看看，”他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五十码的好丝线，还有一些不错的尼龙引线、鱼饵以及绕线轮。好的，阁下！需要的东西你们都有啦！卷线轴也不错。现在就等着投饵了！对了，你们有没有袋网？”

“没有，先生，”杜纳说，“我们需要那个吗？”

“当然需要了。”本船长严肃地摇了摇头，“要是钓到大鱼，尝试着用钓竿直接把它拉上小船，那就太冒险了，因为鱼钩只是钩住了鱼嘴上的一点皮而已啊。你们应该这么做：钓到鱼之后，先慢慢拉到船边，然后用网从下面兜住，直接舀到船里。我有一个袋网，可以借给你们用。”

“哦，谢谢您，本船长。”他们一齐说道。

“我帮你们装好一根钓竿，”本船长说，“你们两个小鬼，好好看着，然后自己装另一根。咱们得抓紧，安妮女士马上就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了一根钓竿，“首先，把配套的轮座下面的螺丝松开，然后把卷线轴装上，像这样，再把螺丝重新拧紧。好了，现在把线卷递给我。对，就是这个。看着，我现在把线的一端系在卷线轴上，然后把这卷线都绕好。”

本船长把光滑的丝质鱼线从线轴挪到卷线轴上，他的手不停晃动曲柄，因为动作太快，根本看不清手到底在哪儿。一百五十英尺的线全部绕在卷线轴上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线的末端穿过不锈钢的辅助线以及钓竿的最前端。

接着，他把鱼线的最后一点点系了个圈，然后把尼龙引线也系了个圈，两个圈紧紧套在了一起，这样就不会断开了。两个男孩和克拉贝尔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而强普则百无聊赖，在码头上打盹儿呢。

“好啦，”本船长说，“现在快到正午了，鱼儿会到比较深的地方捕食，所以咱们可以在引线的最末端放沉底饵。我们一会儿在湖上转悠的时候，你们可以试着拖钓，当然了，因为船速太快，很可能什么也钓不到，不过，倒是可以好好练习一下，找找感觉。拖钓的话，在小划艇里最好。”

“那拖钓的时候该怎么做呢？”杜纳问。

“哦，”本船长说，“你把旋式诱饵或者其他人造饵料放在鱼线的末端，然后从船尾处抛出去。通常一个人划桨，一个人拖钓。将线放出一百英尺左右，然后慢慢划桨就行了，一次往回收一两英尺的线，然后过几秒钟再放回去。有时候，鱼儿上钩前，会跟着饵料游好一会儿。等上钩了，你就稳稳钩住鱼，然后把它引到你的船边，紧接着就用袋网从下面舀起来。再接着呢，”本船长还没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捞到船里，带回家，用平底锅煎熟吃掉喽！”

“现在我们要放哪种饵料呢？”汤米迫不及待地问。

“我觉得，”本船长仔细看了看钓具盒里的饵料托盘，“可以试试这种跳鱼饵，它上面有旋式诱饵，还有橡胶的飘带。这种鱼饵可以沉到湖水的中间，说不定能钓上来一条大鲈鱼呢。”

本船长把尼龙引线的另一端从跳鱼饵鼻部的孔眼里穿过，然后将整个跳鱼饵穿过尼龙引线的圆圈，紧紧固定好。

“一切就绪啦，”他说，“现在你们可以钓鱼了。刚好，安妮姑妈也过来了。”

“早上好，克拉贝尔。”安妮姑妈走上码头，忙着跟大家打招呼，本船长扶着她上了船。

不一会儿，只听克拉贝尔喊了一句：“放锚绳！”杜纳和汤米就把圆环从码头的楔子上拿了起来，本船长则安稳地坐在“小巴特卡普号”的船尾，和安妮姑妈聊着天。对于两个男孩来说，听从克拉贝尔的命令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看到她操纵着引擎，“小巴特卡普号”乖乖地离开了他们刚才所在的码头，然后船头稳稳地转向北边的另一个码头，他们依然无法掩饰心中的敬佩。

“今天约翰逊一家没买东西，”本船长对克拉贝尔说，“下一站直接去麦凯尔维那儿。”

“好的，好的，先生！”克拉贝尔一边应着话，一边慢慢调整了路线。

“可以让我试试吗？”杜纳问。

“本船长说了，今天不行，”克拉贝尔说，“他说今天你还有不少东西要学呢。”

“我的天哪，”汤米说，“不管谁看到，都会以为你是船的主人呢。”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驾驶船，还要尝试，一定是疯了！”克拉贝尔说着转了转头上的水手帽，看上去更加潇洒了。汤米以为她会做个鬼脸呢，可结果，小姑娘却朝他甜甜地一笑，汤米糊涂极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一把抓过本船长已经帮他们装好的钓竿，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无措。

“本船长！”他大喊，“我可以把这个从船尾抛出去吗？”

“当然了，当然可以，”本船长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不过，我还是给你示范一下吧，省得你把鱼饵扔得满头都是。”

本船长接过钓竿，面对着船尾。只见他手里的钓竿差不多和水平面成22度角，然后鱼线便被抛了出去。钓竿末端有大约六英尺的线，上面悬挂着跳鱼饵。“一开始先慢慢抬起，然后迅速将顶端抛出，”本船长说，“就像这样。”他把钓竿稍微抬起，鱼饵浮出了水面。等钓竿高度超过他的肩膀，与垂直向下的方向成22度角的时候，他把鱼线抛了出去，鱼线的末端依然悬挂着鱼饵，不一会儿，饵料就消失在水中了。饵料刚刚触到水面，本船长就停止了前抛的动作，这个时候，钓竿依然和水平面成22度角，和一开始往前抛线时一模一样。

“你们看，”本船长开始收线了，“得这样——”突然，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水面上跳鱼饵潜入的地方出现了小旋涡，他小心翼翼地说，“嗯，我马上——”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鱼饵。他让鱼吃了一会儿饵，然后迅速往上拉钓竿，鱼钩立即弹出了水面。

接下来，只见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洞，一条三磅重的小嘴鲈鱼一跃而出，跳得老高，它不停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鱼钩，太阳照在白色的鱼肚上，晶晶亮。鲈鱼一个翻身，湖面出现了大大的水花，这个时候，本船长收紧了鱼线。可是，鱼依然咬着鱼饵挣扎，绕线轮的卷线轴响了，鱼线又一次放了出去，鲈鱼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高高跳起，再次落向水面，本船长见状赶紧大声命令克拉贝尔关掉引擎。

“那……那是什么鱼啊，本船长？”杜纳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阳光下亮闪闪的青鱼，话音刚落，它又跳了起来。

“是一条小嘴鲈鱼，很漂亮，”本船长说，“你来拿着钓竿，把它慢慢收进来！”他一边把钓竿塞到杜纳手里，一边指挥。

“把鱼线收紧，不过，它要是想跳，就让它跳。”本船长继续指挥，“只要吊着它，慢慢往船这边靠近就行了，千万不要让鱼线松掉。不要着急。”本船长小声说着，这时杜纳已经满脸是汗了，他慢慢把鱼往船的方向收。

“汤米，快去小隔间拿袋网。”看到杜纳把鲈鱼收到了船附近，本船长赶紧对汤米说。很明显，鲈鱼的挣扎已经越来越弱了。

“好的，汤米，”本船长看到汤米已经拿好了袋网，“把网浸到水面之下，杜纳，你把鱼拉到网上面。汤米，不要用网猛击鲈鱼，也不要碰到鱼尾，否则，它就跑了。对，就是这样，从鱼下面轻轻一抬。看，抓到了！”本船长高兴极了，汤米把已经筋疲力尽的鲈鱼舀到了船里面。

“哎呀，我的天哪，杜纳，”安妮姑妈说，“真的是一条鲈鱼！你们难道不激动吗？”

“激动啊！”杜纳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万幸，万幸，刚才我嘴巴里没有含着什么东西，否则，真会吞进肚子的。我太紧张了，差点儿把舌头都咽下去了。”

“孩子们，你们俩刚才干得不错。”本船长说着，指了指鲈鱼，原来，鱼钩只是钩住了一点点鱼皮而已。“看到了吗，这就是要用袋网的原因，”他说，“如果你们尝试直接用钓竿拉上来，鱼很可能就溜了。”

“我懂您的意思了，本船长。”杜纳说完，突然又着急地问，“我们马上再钓一些可以吗？”

“不行，阁下！”本船长说，“难道你希望我的冰都化掉，船上的牛奶都臭掉吗？不可以啊，阁下！我得赶紧把生意做完。咱们现在先把鲈鱼放在水桶里，以保新鲜，然后接着送货。”

“天哪，我刚才没想到这个，本船长，”杜纳说，“很抱歉，先生。”

“没有必要觉得抱歉，”本船长说着咯咯笑了，“给我舀一桶水就行了，驾驶室里有一只桶，你去找一下。”杜纳把一桶水提回来之后，本船长就把鲈鱼放到了桶里，然后对克拉贝尔说：“好啦，大副，现在去麦凯尔维的码头吧。”

“哦，哦，好的，先生！”克拉贝尔一边回应一边发动了引擎，并使劲儿向右转舵，改变航道，朝麦凯尔维家驶去。

码头上有三个孩子、一只小猫，还有一只大麦町犬在等着他们。最大的孩子年龄和杜纳、汤米相仿，弟弟大约比他小两岁，旁边那个黑头发、黑眼睛、鼻子翘翘的女孩，大约有七岁。距离码头还有三四十英尺，大麦町犬和强普就开始相互“致意”了，几个孩子倒很矜持，直到汤米、杜纳把泊船的锚绳圆环挂在麦凯尔维码头的楔子上，他们才上前打招呼。

“早上好，本船长，”小姑娘说，“您还记得我的巧克力曲奇吗？”

“我当然记得了！”本船长伸出手，挠了挠小姑娘的下巴，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曲奇和你们买的东西放在一起呢。”

“非常感谢您，本船长。”她甜甜地说。

“好了，我们来认识一下，”本船长说着抬了抬蓝色的帽子，挠了挠头，“既然你们都是邻居了，那就应该认识一下。安妮女士、杜纳和汤米，这是麦凯尔维家的孩子，按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是——安迪、唐和贝琪。”说完，本船长爽朗地笑了，然后又补充道，“对了，那只猫是贝琪的，狗是安迪的。”

“你喜欢曲奇是吗，贝琪？”安妮姑妈问那个小姑娘。

“是的，我觉得几乎没有比这个再美味的了。”贝琪很是认真，“不过，拉斯威利没有面包店，我妈妈也不会烤曲奇，所以，本船长会带给我盒装的那种。”

“哎呀，我的老天！”安妮姑妈感叹道，“我以为大家都会做曲奇呢。”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微笑着对贝琪说，“我来告诉你我马上要做什么，那就是——烤一些巧克力糕饼，然后带给你。”

“哇哦，您说的是真的吗？”贝琪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强普上前对着贝琪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告诉她“是真的”，贝琪说：“我可以抱一抱您的狗吗？”

“哦，这并不是我的狗，”安妮姑妈稍微迟疑了一下，“你觉得行吗，杜纳？”

“当然可以，”杜纳说着，把强普抱了过来，贝琪这时已经伸开了手臂。强普稍微扭了扭，然后便上前用红舌头舔了舔贝琪的脸颊，表示她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有空的话想过来和我们一起钓鱼吗？”安迪对杜纳说。

“哇！那当然好了，”杜纳说，“我敢说，你一定知道这一带所有适合钓鱼的地方。”

“嗯，我是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安迪说，“尤其适合钓黄鲈。”

“我们想钓的就是黄鲈，”汤米说完，皱了皱眉，“可是，要钓黄鲈，得有小虫子。那你知道在哪儿能弄到小虫子吗？”

“知道，”唐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的虫子又大又肥，蚯蚓和红虫都有。对了，我还知道在哪儿能弄到具……具……具角……”

“具角鱼蛉！”唐的哥哥安迪赶紧帮他说出了这个拗口的名字。

“那是什么东西？”汤米问。

“在小溪边的岩石底下就能找到，”安迪说，“有点儿像蜈蚣，只是比蜈蚣大，而且是黑色的。这可是钓鲈鱼最好的活饵了。”

“快点儿吧，伙计们。”本船长一边把之前带到麦凯尔维房子的空箱子扔到船尾，一边低声喊着，接着，自己也跳到了船上。

“不要忘了您的狗。”贝琪怀里依然抱着强普。

“过来，伙计。”杜纳说着张开了手臂，把强普接了过去。强普在杜纳怀里扭了扭，然后朝贝琪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再见。”

“我会记得你的曲奇的，贝琪。”安妮姑妈说。这时，克拉贝尔已经发动了引擎，船开始往后退去。

几个人相互告别，大声说着再见。大麦町犬沿着湖岸边跑边叫，强普用前爪扒着船舷，回叫了几声。克拉贝尔操纵着笨重的小汽船朝下一个码头驶去，托尼、萨拉·布鲁斯特正在那儿等着他们呢。

到站之后，安妮姑妈发现，萨拉·布鲁斯特也很喜欢曲奇，而且布鲁斯特夫人也不会烤曲奇。

“我的天哪！”去往下一个码头时，安妮姑妈忍不住感叹，“我真不知道银湖这一带的女人们到底是怎么了。她们都不会烘烤吗？”

“差不多有一半都不会吧，”本船长说，“而且我可以说出是哪些人不会，因为她们会从商店里买蛋糕和曲奇。”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安妮姑妈的声音似乎有些愤然。

“是这样，你看啊，”本船长解释道，“这里很多家庭都只有油炉，而且烧嘴上面只有很小的烤箱，所以，做烘焙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确实是事实，”安妮姑妈表示同意，“不过，只要有一套老式的炉灶，或者煤气炉，我就可以做烘焙啊。”

“我们现在到湖的西岸，接下来就没有货要送了，”本船长说，“湖的北岸没有住户，只有一个老旧的冰库。”

他指向湖岸边一座巨大的老旧建筑，那建筑看上去破败不堪，似乎从来都没有粉刷过一样。整座建筑的中间有一个圆顶塔，大概十平方英尺，顶部是通风的板条，没有窗子。从地面到房屋的栋梁，有一架梯子，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要散架一样。户外走廊从建筑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的平台。老旧的陡坡以前是用来把冰直接从建筑顶部拉到水面的。

“他们现在不用这个老冰库了吗，本船长？”杜纳问，“您运送的冰是从哪儿弄到的呢？”

“不用了，”本船长说，“现在拉斯威利有人工的制冰厂。这个冰库闲置有些年头了。我以前还在这儿帮忙切过冰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前，我出海。

“这座冰库以前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温内的老头儿，他负责经营。温内去世后冰库就没再使用了，人们在城镇建了一个新的制冰厂。老冰库的后面是一个户外厨房，掩映在树林里，不容易看到。以前温内老先生会让我们去做咖啡，或者随便烹饪什么。我跟你们说，以前啊，一到冬天风就会从北边吹来，呼呼作响！简直要把人吹跑了。

“这儿还有一个棚屋，比冰库要小一些，他们以前在里面放锯屑，冬天的时候就堆在冰的边缘。现在看来，老冰库真是过时了。”

“我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杜纳说，“看上去真是够破的。”

“是的，没错。”本船长表示赞同，然后他一边笑一边朝一个男人挥手，那个人正坐在木制走道的一块隔板上钓鱼呢。可是，他并没有招手回应，甚至连头也没抬。从船上看去，他似乎在点头，这时大家才意识到他应该是睡着了。

“他呀，”本船长说，“算是会喘气的生物中最懒的了。他叫莱姆·布雷恩，小时候我们都叫他‘笨蛋’。几年前莱姆离开了拉斯威利，比我离开的时间还早，今年夏天他才回来，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城市里的小伙子，一个叫琼斯，一个叫鲍尔温，看上去都不错，不过，他们真像是两只发疯的狐狸。你们知道他们仨现在在干什么吗？其中两个家伙居然从老温内女儿那个可怜人手里租了老旧的冰库，而且把我们以前使用的锯屑打包装船，运到了别处！”

“他们干吗那么做？”杜纳问。

“他们说是可以用锯屑填充玩具娃娃！”本船长说着摇了摇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没错，阁下！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们给了那个可怜人一百美元的巨款，再没别的了！‘笨蛋’应该是替他们干活儿的，不过，依我看，他除了坐在那条走道上睡觉、钓鱼，再也不会别的了。”

“他们一定是疯了，”杜纳说，“我觉得他们根本不会用锯屑来填充玩具娃娃。”

“没错，我也觉得。”本船长说。

“在斯佳特利商店的温内女士是不是原来冰库主人的女儿？”安妮姑妈问。

“是的，”本船长说，“温内老先生在世时，她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老人家去世后，她就不得不自己干活儿了。大家都以为老温内经营拉斯威利的冰库和煤场的那些年赚了不少钱，可是，他去世后，一分钱也没留给女儿。”

“真是遗憾，”安妮姑妈说，“温内女士看上去人挺好的。”

“是的，”本船长很是赞同，“她很不错。”

“哦，我的天哪！”杜纳突然感叹道，“他到底怎么了？”

“谁？谁怎么了？”本船长一边转身一边往水边的灌木丛里看，此刻，杜纳正盯着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到一个人的脸，就是刚才，那张脸正在灌木丛里盯着我们呢，就在那儿！”杜纳有些激动，“好像是趴在那儿的，怕被人看到。”

“你确定不是看花眼了？”本船长问。

“不是，先生，”杜纳坚定极了，“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后缩，牙齿露在外面，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狗！”

“很可能是一个印第安人，”本船长说着咯咯笑了，“这一带有不少印第安人。他的头发上有没有一根羽毛？”

其他人听到后都大笑起来，杜纳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接着，他若有所思，像是在自言自语：“哎呀，可他看上去真的是很生气啊！”

“行啦，杜纳！”安妮姑妈严厉地说，“我希望你停止胡思乱想！”

“好吧，”杜纳说着咧嘴笑了笑，“是一个印第安人，他头发里确实有根羽毛。”

本船长听到后又大笑起来，接着，他划了一根火柴，双手捧成杯状，以免风把火苗吹灭，点着了烟袋，那架势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水手。烟袋点着之后，他说：“克拉贝尔，现在给我们唱一唱《我叫小巴特卡普》怎么样？你先起个头，我们跟着唱。”

“当然可以！”杜纳和汤米一齐回答，安妮姑妈对着克拉贝尔微笑，表示赞成这个提议。

看到本船长吹了吹烟袋，克拉贝尔笑了，然后开始唱歌。不过，她没有唱《我叫小巴特卡普》，取而代之的是《老国王科尔》：

我们的本船长，是位快乐的老头儿，确实是位快乐的老头儿。

他要烟袋，他要碗，他要三个小提琴手。

因为他是个快乐的老头儿，确实是个快乐的老头儿。

他要烟袋，他要碗，他要三个小提琴手。

安妮姑妈、杜纳和汤米听到后，都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痛了，因为克拉贝尔唱到合唱部分时，本船长一下子站了起来，又一次跳起了水手的角迪舞，于是，大家纷纷拍手和着拍子。接着，克拉贝尔抬起手，准备再来一遍合唱部分，这时，安妮姑妈装模作样，做起了拉小提琴的动作，杜纳和汤米看到后也纷纷学了起来，三个人扮演起了“三个小提琴手”。

“哦，哦，哦！”本船长跳了两遍角迪舞之后，喘着粗气坐了下来，“自从结束航海生活之后，我还没这么开心过呢！”突然，他坐直了身体，又开始唱了，尽管还在大口喘着气：

我遇到了纳珀·坦迪，他抓着我的手，

问我说，可怜的爱尔兰怎么样啦，现在怎么样啦？

她是我们见过的最不幸的国家，

到处都是穿着绿色衣裳的男男女女。

“哦，哦，哦！”本船长唱完后又开始气喘吁吁，他的脸红红的，安妮姑妈看到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紧张地盯着他。

“船长，您还要再唱一遍吗？”汤米着急地问。

“现……现在……不……不唱了！”本船长一边回答，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让克拉贝尔唱《我叫小巴特卡普》，我得喘口气，让我的气管缓一缓。”

所以呢，克拉贝尔就把头上的水手帽往一边歪了歪，开口唱了起来，那样子别提有多潇洒了。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本船长已经恢复正常了，于是，五个人一齐大声唱起来：

快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怜呀；

来找巴特卡普购买吧！

第四章 本船长有敌人吗？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本船长教给了杜纳和汤米很多钓鱼的知识，两个男孩觉得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懂钓鱼了。他教给他们如何把浮子放在鱼线上，安静地垂钓，如何根据他们要钓的鱼的嘴巴大小选择鱼钩，如何在鱼钩上方一英尺左右的地方放一个收缩式的助沉物，保持浮子垂直的状态。

他还教给两个男孩如何在鱼线末端放一根六到八英尺的接钩绳，也就是放浮子的地方，这样，钩住鱼饵的鱼钩看起来就会像是浮起来的，不会有其他东西碰到，也不会触到湖底。

除此之外，他还帮助他们网了一些活蹦乱跳的小鲢鱼，都在一英寸半到两英寸之间，并告诉他们如何钩住小鲢鱼的背鳍，让它多活一会儿，自在地游动，以便将他们想要钓的鱼吸引过来。

他让汤米和杜纳知道了，在想要钓鱼的地方逆风划船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把桨放到船里，锚垂在船外，让船漂到最适合钓鱼的地点之后，再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把锚放下。

两个男孩还跟着本船长学会了如何用细线钩钩住活着的小鲢鱼，在两英尺到四英尺的深度钓到小翻车鱼，如何用活赤虫或蛆当饵料，在睡莲叶子旁、长满苔藓的岸边以及沉到湖里的灌木堆里钓到蓝鳃太阳鱼或翻车鱼。

他还告诉他们，用小鲢鱼、蚯蚓当饵料，在老树桩、沉到水里的圆木以及睡莲叶子及暗礁旁最可能钓到鲈鱼。

一天下午，大概一点钟，本船长驾驶着他的“小巴特卡普号”突突突地来到了汤米和杜纳所在的码头旁，对他们说：“伙计们，有没有钓过鲇鱼？”

“只在伊登伯勒的迷失湖里钓过几条很小的。”杜纳说。

“嗯，那好，上船吧，我来教你们想要钓真正的鲇鱼，第一步该做什么。”本船长说。

快到湖的最北岸时，本船长关掉了汽船的引擎，把锚抛向了一大团漂浮着的睡莲的中心。过了一会儿，他走进驾驶室，拿出了一个盖着盖子的猪油罐，杜纳和汤米专心致志地看着，只见本船长把猪油罐的盖子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麻布袋。看到两个男孩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还厌烦地说了声“呸”，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是鸡的内脏，”本船长对他们说，“前几天，我杀了几只鸡，想要烤着吃，洗干净之后，我就把内脏放到了这个袋子里，然后挂在太阳下晒，直到邻居们抱怨，我才收了回来。”

“您是用这个钓鲇鱼吗？”汤米问。

“是，也不是。”本船长咯咯笑了，“我在这个麻布包的底部放了些石块，这样呢，投到水里后，它就很容易下沉了。然后，你们看啊，用差不多十英尺的线把软木塞系在包的顶部，算是一个标记，这样呢，过一会儿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包的位置。我马上就把这个扔到船外，然后晚上再回来取。鲇鱼在一英里之外就能闻到东西的气味。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它们一定正忙着啃麻布包呢，说真的，要是我们拿一只野猫当诱饵，它们也能吃个精光。”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原地，又弄了些烂虾子当诱饵，这些虾子也是本船长“精心”处理过的，和麻布包里的东西用的是同一种处理方法。忙着引诱了半天，他们也烦了，索性直接开抓。此刻，太阳就像是天空中的一个大金球，慢慢躲进了树木繁茂的西边小山，这正是鲇鱼出来吃晚饭的时候。那个麻布袋足以吊起它们的食欲，不过，想吃到里面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虾子扔出去的时候，鲇鱼简直要疯了。

“我的天哪！”杜纳刚刚把手中的饵料丢下去，就惊呼起来，饵料慢慢沉到了水底，那儿正是鲇鱼出没吃食的地方，“我已经钓到一条了！”

“赶紧把它绕进来，千万别让它扑腾着从杂草中溜了。”本船长说，“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的时候，一定当心它的体刺。我有一对长头钳，是专门在鲇鱼咬钩后用的，你那条很可能咬钩了。鲇鱼可是特别贪婪的家伙呢。”

“我也钓到了！”汤米大喊，“杜纳，快把袋网拿过来！”

“这种家伙不需要袋网，”本船长说，“直接拉到船这边。”

没一会儿，“小巴特卡普号”的甲板上就有两条黑褐色的鱼在活蹦乱跳了，每一条都足足有一磅[8]重。这两条鲇鱼皮肤光滑无鳞，就像橡胶，大头、长上颚，再加上锋利的触角，看上去可比普通的鱼恐怖多了。

“我的天哪，你是怎么把它从鱼钩上弄下来的？”汤米盯着这两条丑陋的家伙看了又看。

“你们一定要小心它身上锋利的体刺，我刚才说了的。”本船长一边警告一边去抓杜纳钓到的鱼，只见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住鲇鱼的颈部，然后用左手从鱼嘴里摘去了鱼钩。“就像这样，”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俩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当心，否则，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都在忙着钓鲇鱼。最后，后背、胳膊、双手都累得酸痛，眼看天也要黑了，本船长说：“好啦，伙计们，你们钓够了没有？”

“上帝啊，”杜纳说，“我已经钓够了。这些鲇鱼我们怎么处理呢？”

“可以吃掉啊，鲇鱼非常好吃。”本船长说，“有些人不爱吃，因为他看到了鲇鱼去皮之前的样子，觉得恐怖，不过，我们可不愁找不到人吃。你们俩，把锚拉起来，我们这就回去啦。在外面待太晚的话，安妮姑妈可能要担心了。”

“好的！”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说，不一会儿，“小巴特卡普号”就从银湖北岸漂走了，将老冰库黝黑的轮廓留在了身后。本船长准备发动引擎，只听启动器的突突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可引擎却依然按兵不动。

“哎呀，这个该死的东西是怎么了？”本船长一边忙着启动引擎，一边忍不住发怒。

“喂，本船长！”杜纳突然小声说，“那个老冰库里好像有灯。大晚上居然有人去那儿，您觉得那人是去干吗呢？”

“很可能是买锯屑的太多，他们等不及了。”本船长说着站直了身体，朝那座黑乎乎的老旧建筑看去。

“你在那儿干吗呢，本，鬼鬼祟祟的，还不开引擎？”一个尖厉的声音从湖岸的黑暗中传来，听起来很不友好。

“嗯！是你吗，笨——不对，我是说，莱姆？”本船长语气尖刻，“谁鬼鬼祟祟了？我——”

“行啦，离远点儿，你敢过来的话，就等着从裤子里取子弹吧！”黑暗中，那个声音继续咆哮。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莱姆？”本船长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杜纳和汤米屏住呼吸，紧张极了。

“我跟你说了，离远点儿！”那个声音听上去依然很生气。

冰库下面平台旁边的一扇小门开了，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然后低声说：“莱姆，你在和谁说话？”

“就是那个用汽船运送货物的人，一天要从这儿经过两次，”那个被本船长称为“笨蛋”的人回答说，“他鬼鬼祟祟的——”

“听着，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本船长大吼道，“没有人鬼鬼祟祟。我们是出来钓鱼的，刚才汽船的引擎出了点儿小问题。我——”

“嗨，船长！您好啊！”一个爽朗且友好的声音说道，“我是鲍尔温。”他把手里的灯笼举到脸旁，船上的人能够看到他在微笑，“莱姆今天一整天都在发牢骚，千万别理他，船长。我们也听够了他的抱怨，所以才赶他出来，透透气。订货的太多了，我们只能晚上加班加点啦。”

“刚才我也是这么跟船上的两个小家伙说的，”本船长说着咯咯笑了起来，“你让莱姆晚上干活儿，难怪他会抱怨呢。甭说晚上了，只是想一想要干活儿，恐怕他就受不了。”

“你现在上岸，我倒要让你看看我干了些什么，”莱姆火气依然很大，“我——”

“闭嘴，快回去干活儿！”鲍尔温对莱姆厉声喝道，接着，一片寂静中只有脚步声传来，他们看到莱姆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冰库。

“我觉得我应该替他道歉，您一定要接受，船长，”鲍尔温说，“今天他太反常了。对了，你们今天钓鱼还走运吗？”

“没事，没事，”本船长平静地说，“你说钓鱼啊，很走运。我们弄到了不少‘大头’（即鲇鱼）。如果你要，可以拿去一些。”

“不——用，”鲍尔温缓慢说道，“我觉得不用啦，谢谢您，船长。我们不太喜欢吃‘大头’。”

“嗯，很多人都不喜欢，”本船长说，“我得赶紧看看我的引擎是怎么了。再见。”

“再见，船长。”鲍尔温温和地回应道。

“哎呀！”汤米小声说，“刚才那个叫莱姆的人听起来真是可怕。”

“哦，他就是那副德行，”本船长说，“那样大声叫唤比真正动手还让人讨厌。”

“如果您真的上岸，他会怎样，船长？”汤米问。

“不会怎样，”本船长说着笑了起来，“他那么懒，才不会跑呢！”

“可他为什么警告您，不让您靠近冰库呢？”杜纳若有所思，“您觉得他真的有枪吗？”

“我不知道他有枪还是没枪，”本船长说，“刚才我想用灯光照他呢，可又觉得那样做会把他吓死。那个人总是很容易被吓着。”

本船长拿起手电筒照着引擎，尝试再次启动。这一次，引擎倒是响了，可是轰轰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本船长小声嘟囔道：“嗯，你说这个该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我可不懂，船长。”杜纳说。“嗯，算啦，会好起来的。”本船长说着打开了舷灯，“你们俩有没有处理过鲇鱼？”

“没有，先生。”两人一齐说道。

“哦，那我把这些鱼都带走，”本船长说，“然后把不需要给别人的都处理好。鲇鱼的皮得刮掉，如果不知道怎么做，那就很麻烦啦。明天早晨我带两条没有处理的过来，教你们方法，然后再带一些处理好的给你们。”

两个男孩回到家时，发现安妮姑妈正坐在卧室那把舒适的椅子上看书呢，强普就在她的脚跟旁睡着。听到动静，强普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开心地汪汪直叫，似乎在打招呼。安妮姑妈说：“哎哟！你们一定钓到了不少鱼吧？”

“确实是的，”杜纳高兴地说，“真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拉。之前从来没想过会钓到这么多鱼。最后，我们都不想再钓了。本船长说会帮我们把鱼清理好，明天早晨带过来。”

“那很好呀。”安妮姑妈说。

“本船长的引擎没办法启动了，”汤米说，“我们从那个老冰库前面慢慢漂过来的，而且——”

“不过他很快就弄好了，就几分钟而已。”杜纳赶忙插话，并朝着汤米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因为他不想让汤米跟安妮姑妈说“笨蛋”威胁船长的事。他知道，如果说了只会让她担心。

“是的，”汤米看到杜纳的表情，心领神会，“他已经把引擎修理好了。”

“好啦，你们最好现在就马上爬上床，”安妮姑妈说，“否则，明天一天都会犯困的。晚安。”

“晚安，安妮姑妈。”他们俩一齐回应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安妮姑妈说‘笨蛋’？”看到安妮姑妈不在跟前，汤米小声问杜纳。

“因为她会担心啊，”杜纳小声说，“她会担心我卷入什么麻烦。”

“就像在柯林顿，那伙人抢银行，我们帮忙去抓？”汤米眼睛闪烁着光芒。

“是的，”杜纳说，“晚安啦。”

“晚——安。”汤米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

第二天早晨，杜纳和汤米闯进厨房的时候，安妮姑妈已经起床很久了。不过，他们俩也没赖床，黎明时分就起来了，然后去了湖里的岩石堆旁，想钓一些鲈鱼。可最后只钓到了一条，而且还放掉了，因为鱼实在太小了，不符合钓鱼的标准。从鱼钩上取下鲈鱼的时候，他们还不忘先仔细把手打湿。

“我的老天！”安妮姑妈假装严厉，“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像这样猛闯进来，简直就像两辆载重十吨的卡车！你们非把整个房子的碗盘都打碎才好吗？”

“哦——”他们俩深吸一口气，像是犯了大错一样。

“是曲奇，我确定！”杜纳说。

安妮姑妈点了点头：“有香草的、糖浆的、燕麦的。”

“有三种啊！”汤米说着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

“如果你们俩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吃早点，每一种都可以吃一块。”安妮姑妈说。

“为什么只能各吃一块？”杜纳刚说完便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干麦片和香蕉片。

“因为这些曲奇还得分给银湖一带的孩子啊，他们的妈妈要么不会烤曲奇，要么没有合适的烤箱。”安妮姑妈说，“你们俩出去钓鱼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老是坐在沙发上织东西也烦，有的是时间做曲奇。那天，我给麦凯尔维和布鲁斯特两家的孩子曲奇，他们好像很喜欢呢，所以，我就准备再给他们做一些，也算是自娱自乐啦。”

“哎呀，您真是太好了，安妮姑妈，”杜纳说，“我也认识很多喜欢吃曲奇的孩子，因为之前我就把您给我们烤的分给他们吃了。”

“很好！”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越多越好。今天下午本船长来送货的时候，我就能烤出一大炉了，那样的话，咱们就可以搭他的船去送曲奇了。”

“嗯，一定很有趣，”汤米说，“那些孩子会大吃一惊的！”

“而且会很高兴。”杜纳补充道。

“以后每隔几天我就烤一些不一样的，”安妮姑妈说，“我已经尝试做过不少种了，现在刚好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本船长一早来送货，准备教给杜纳和汤米怎样清理鲇鱼，可两个男孩都不在，他们跑去找安迪·麦凯尔维了。麦凯尔维家离他们住的地方只有两座房子的距离，弄清楚安迪在忙什么之后，两个男孩都很感兴趣，把和本船长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到达麦凯尔维家时，他们见到了麦凯尔维夫人，她很和蔼，脸上有一对酒窝，跟她的女儿贝琪一模一样。麦凯尔维夫人告诉他们说：“安迪和唐去房子后面的山上玩日光反射信号器了，你们穿过树林，爬上山顶，就能找到他们。”

“好的，我们这就去找他们，”杜纳说，“谢谢您，麦凯尔维夫人。”

麦凯尔维夫人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对杜纳说：“你不就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吗——帮特工人员抓住了造假币的，还帮助警察抓住了偷珠宝的？”

“哦，哦，是的，夫人。”杜纳有些语塞，结结巴巴，很是尴尬，那样子就像强普偷偷睡在安妮姑妈最好的沙发上被当场抓住一样。他拖着脚步往前走了走，看上去很不自然，这时，麦凯尔维夫人会心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说：“安迪和唐看到你们俩会很开心的。”

“我的老天！”汤米追到杜纳旁边，“看来人人都认识你呀。”

“哎呀，我也没办法啊。”杜纳显得有些无奈。

不知是因为感觉到这个话题让杜纳很尴尬，还是的确对另一件事产生了好奇，汤米突然转换了话题：“对了，刚才她说安迪和唐在玩什么？”

“是……日光……反射信号器。”杜纳觉得这个东西的名字说起来很拗口。

“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杜纳说，“之前从没见过。但应该是靠镜子和太阳来发信号的设备。”

“哇！”汤米看上去很困惑，眉头皱成了一团，脸都变形了，“那应该很有趣。”

“我觉得使用起来非常难，”杜纳说，“因为你得懂得莫尔斯电码。”

“莫尔斯电码是什么？”汤米连连发问。

“这个应该人人都知道吧。”杜纳一边说，一边搜肠刮肚找词语，准备给汤米解释莫尔斯电码。

“可我不知道。”汤米倒是很坦诚。

“你之前去过柯林顿的电报局，不是吗？”杜纳问。

“嗯，没错。”

“你记不记得发电报时会有很小的嘀嗒声？”杜纳问。

“嗯，当然。”

“好的，那些大概就是莫尔斯电码了，”杜纳解释说，“所有的嘀嗒声都有不同的意思。他们会用点和线来表示，并且中间有间隔。如果你在电报局听到嘀嗒声，那就说明有人在其他电报局或很远的地方发送信息，内容就是你听到的那些嘀嗒声。”

“哦，”汤米依然不太明白，“可是，到底谁会知道那些嘀嗒声的意思呢？”

“我刚才跟你说了，嘀嗒声会变成一个个不同的点和线，中间有间隔。”杜纳说，“胖坨弗隆，就是报社的那个记者，就给我看过电报——对了，叫发报电键，他们称为发报电键——他办公室里就有。他还教给我如何把点和线与字母表的字母对应呢，不过，现在我只记得A和N，因为这两个特别像——只是特别像，其实还是不同的。”

“我的天哪！”汤米很惊讶，“两个特别像的东西怎么还会不同呢？你的意思是他们听到那些点和线之后，会转成字母，然后再把字母组合成单词？”

“是的，我说的就是这个呀。”杜纳皱了皱眉头，“哦，不对，我刚才没说吧？嗯，不管怎样，我就是这个意思啦。你看，发信息的人握住电键的时长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点、线和间隔。比如说，要发送字母‘A’，就是‘嘀’的一声，对应着一个点，然后是‘嗒’的一声，对应一条短横线。握着电键一秒钟，就是一个点，那要发送一条短横线，可能就要三倍的时间，也就是握着电键三秒钟。把点和线放在一起，中间有间隔，这就是字母‘A’了。”

“哦，我感觉好像懂了，”汤米说，“那怎么才能发送字母‘N’呢？”

“方法是一样的，只是反过来，”杜纳说，“不是点加线，而是线加点，这样就是字母‘N’的莫尔斯电码了。”

“这个学起来一定很难，”汤米说，“别的字母你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杜纳有些迟疑，“我记得字母B好像是一条线，三个点，线的声音像是‘嗒’，然后是间隔，和点差不多时间，再接着是三个连在一起的点，听起来很快，‘嗒——嘀，嘀，嘀’，就像这样！”

“我觉得一个真正的电……电报员肯定比你解释得更清楚。”汤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是当然，”杜纳表示同意，“我也不太懂这个啦。”

他们走出小树林，来到山顶，看到安迪·麦凯尔维正用一种什么工具瞄准远处。这个工具架在一个三条腿的东西上，看上去就像摄影师的三脚架。两个男孩见状飞快地朝他跑去。

“嘿，是你们！”安迪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杜纳和汤米，赶忙朝他们挥手。

“你好！”杜纳和汤米齐声说。

“你在干什么？”汤米忍不住好奇。

“只是在练习，”安迪说，“我想给唐发一条信息。”

“他在哪儿？”杜纳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他去山谷里了，就是铁轨的对面，就在那儿。”安迪说着用手指了指，“快看！他在用手旗打信号呢。”

两个男孩马上转身，沿着安迪所指的方向看去，远远望见了唐的瘦小身影就在铁轨对面的田地里，大约三分之一英里之外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两面手旗，发现他们几个在看他，他赶紧把右手往身体右侧伸，和身体成直角，左手往左伸，和头部成45度角。一瞬间，他又把旗子的位置换了换，接着，又换了换，就这样变换几个位置之后，双手终于放下旗子，在膝盖前作交叉状。

“他在说什么？”汤米问。

“他说：‘快点儿！’”安迪笑了。

“这台日光反射信号器怎么用？”杜纳询问时，流露出了对于能够解读旗语的人的敬佩，因为他看到刚才安迪轻松地解读了唐的旗语。

“这个呢，”安迪说，“首先，得有太阳才行。要是面前就有太阳，那就容易多了。所以我们会一大早跑到这儿来，太阳刚好在东方。不过，如果有两面镜子，太阳在身后也是可以的。”

杜纳和汤米连连点头，不过，他们俩什么都没说。

“这个框架里面放着的是一面可调节的圆形镜子，框架和一种发报电键相连，”安迪继续介绍，“看到镜子中心这个小孔和镜子前面顶端呈‘V’形的垂直小杆了吗？”汤米和杜纳又点了点头，依然没说什么。

“这个孔并不是镜子里面的孔，”安迪继续道，“只不过是一个点而已，我只是把镜子上的银色物质刮掉了。使用时从镜子中间的小孔望去，然后按下电键，调整镜子的角度，从前面小杆的‘V’形中能够看到唐就行了。”

“你介意我来试一下吗？”杜纳问。

“当然不介意，来吧。这样也有助于你理解。”安迪说。

杜纳仔细从镜子中间的小孔看去，确定唐处在镜前瞄准杆的“V”形中之后，按下了电键。这时，汤米就在杜纳身后，也学着杜纳做同样的动作。

两个男孩都尝试之后，迫不及待地要听下面的步骤。“明白了吧，”安迪继续解释起来，“唐和镜子处在这个角度的时候，镜子恰好能够反射太阳光，这样，唐就看得很清楚了，然后呢，我就把这个小螺丝拧紧，保持镜子的位置不动。”

“镜子自己会稍微往上翘，不过，我按下电键时，太阳的光线与镜子形成的角度刚好和唐与镜子形成的角度一样。我放开电键后，镜子的角度就会变，那么，反射的光线就不会从‘V’形中通过，唐也就看不到了。”

“也就是说，只有你按下电键时，唐才能看到光线？”杜纳问。

“没错。”安迪说。

“你用不用莫尔斯电码？”杜纳问。安迪点了点头。

“是的，有时候也用大陆电码，”安迪说，“多数时候用的都是莫尔斯电码。”

“那你怎么使用电键呢？”汤米问。

“横线的话，反射时间就长一些；点的话，反射时间就短一些。”安迪说。

“如果你给他发一个较长时间的反射，然后一个较短时间的反射，那就是‘N’了，对吧？”杜纳问。

“是的，”安迪说，“你懂莫尔斯电码？”

“不太懂，”杜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知道A和N的电码。”

“那你想学吗？”安迪问，“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天哪，当然想学了。”杜纳说。

“你也可以教我吗？”汤米也按捺不住了。

“当然。”安迪说。

“那台日光反射信号器是你自己做的吗？”

“我的天哪，当然不是，”安迪说，“那是我爸爸做的，不过，我也帮了忙。这个是用夹子固定在三脚架上的，也可以拿下来，放在窗台边缘，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只要你把夹子松开就行了。”

“你父亲一定特别聪明。”杜纳说。

“哦，确实是。”安迪一本正经地说，“快看，这就是整个字母表，我马上讲给你们听，这样我再给唐发信息的话，你们就能更好地理解了。”

“太棒啦！”杜纳和汤米说。

安迪仔细说出一个个字母，然后介绍如何通过长短不同的闪光组合出字母的电码，长的闪光和短的闪光各需要按住电键多久，中间的间隔如何表示，杜纳和汤米听得聚精会神。整个字母表还有十以内的数字符号都讲完之后，安迪说：“现在我就发送一句话，这句话里包含字母表中的所有字母。”

“是什么？”汤米迫不及待地问。

“敏捷的棕狐狸从懒狗身上跳了过去（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

“我的天哪！”汤米说，“这句话里真的有字母表中的所有字母吗？”

“一个不少。”安迪再次向他确定，“准备好了，看看我发送这些字母时，你们能不能看清长短不同的闪光。”

“稍等，”杜纳说，“你有没有纸和笔？我想把整个句子都记下来。”

“有啊，”安迪说着从系在腰部的小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递给杜纳，“我们都会随身携带一本便签纸和一支铅笔，方便记录信息。”趁他解释的时候，杜纳把整个句子写了下来。

“好了，”杜纳说，“第一个字母，T，是长的闪光。”

“对。”安迪说着按下电键，发送了一条长的闪光。

这个时候，汤米有些激动地说：“H是四条短的闪光。”安迪听后点了点头。

“E是一条短的闪光。”杜纳很快跟上。

发送完第一个单词后，安迪稍微等了等，发现汤米和杜纳都想不起来字母Q的电码，他说：“把字母按照点和横线来记比记成闪光要容易，就像普通的电报员那样。Q是两个点，一条横线，然后一个点。”

“U是两个点，一条横线！”杜纳说。

“I是两个点。”汤米脸上汗津津的，因为在努力思考，越发显得红扑扑的了。

“C，”安迪稍微等了等，然后发出了字母C的闪光，“是两个点，间隔，然后再来一个点。”

“嗒——嘀——嗒。”安迪又等了等，然后把字母K的闪光发了出去。

“横线，点，横线，这是K，”杜纳说完又赶忙补充说，“横线，然后三个点，这是字母B！”

接着，安迪一连把R、O和W的闪光发了出去，因为杜纳和汤米都没有记住。接下来的那个字母，杜纳比较熟悉：“一条横线，一个点，这是N。”

第一次尝试，杜纳和汤米只记住了字母表中大概三分之一的电码，不过，第二次尝试时就好多了。等第三次尝试之后，安迪建议他们去山谷那边找唐，可以试着和他一起接收信息了。

“这次我不会发那句话了，因为你们已经知道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山下跑去，“我来做一些材料，然后发送给你们，如果你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字母，就问唐，他知道。”

“哎呀，安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杜纳和汤米跑过去之后，唐有些不解，“难道他觉得我不知道字母表？”

“他在教我们呢，”杜纳解释说，“他让我们到这儿来，由你来教我们怎么接收信息。”

“哦。”唐听完杜纳的解释便笑了起来，很明显，嘴巴里缺了两颗牙——这还要“归功于”踢足球。“很简单。”他说。

他们一直练习，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才停下来，这种情况下，不借助另一面镜子，已经没办法使用日光反射信号器了。看到太阳的高度，杜纳和汤米这才想起来，如果不赶紧跑回去，午饭肯定就要耽误了。

“哎呀，”杜纳正准备匆匆离开，突然说，“我差点儿忘了来找你的目的。今天下午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钓鱼？”

“哎，我去不了，”安迪说，“我们已经答应划船送妈妈和贝琪去拉斯威利了，恐怕一整个下午都要在那儿待着。不过，明天早晨你们俩可以再来啊，正好我可以教你们操作日光反射信号器的电键。”

“哎呀，伙计，哎呀呀！”汤米高兴极了，“我们一定来。”

“谢谢你今天早晨给我们上课啊。”杜纳表示感谢之后，两个男孩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汤米和杜纳每个早晨都和安迪、唐一起待在山上，学着用日光反射信号器发送和接收信息。下午他们就坐着本船长的汽船，和安妮姑妈一起在湖上四处转转，还可以钓钓鱼，安妮姑妈刚好把新鲜出炉的曲奇送给大家。

慢慢地，银湖一带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爱上了安妮姑妈烤制的美味曲奇，当然，他们也爱上了安妮姑妈，所以，如果有小孩不听话，他们的妈妈就会说：“你现在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下午就吃不到安妮女士烤的曲奇了。”

毫无疑问，在此之前，妈妈们根本没有如此有效的“灵丹妙药”，可以让孩子立刻变乖。

杜纳、汤米和安妮姑妈来到银湖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了，直到这时，他们才首次意识到可怕的事情正在一步步逼近。

这天晚上，两个男孩跟往常一样上床睡觉。白天一整天都在室外，顶着太阳忙活，这会儿实在是累坏了，几乎倒头就睡着了。

杜纳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凌晨三点自己会被吵醒，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到拉斯威利码头那边有人在大喊，声音不是太清晰。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清醒了，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动，而是躺在床上静静听远处的喊声。接着，喊叫的声音变大了，在安静的夜色中，很是清晰，他听到后一骨碌跳下了床，摸着黑悄悄爬到了窗边。

此刻，拉斯威利的整个天空似乎都被火光照亮了，他一边大喊：“汤米！汤米！”一边冲到了门口，这才发现湖边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的天哪！”汤米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杜纳旁边，看到远处跳跃的火苗，他简直僵在了那儿，“着火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觉得是斯佳特利的店！”杜纳说完惊慌失措地跑到起居室，回头喊了一句，“我去跟安妮姑妈说，看看咱们是否能逃走。”

“安妮姑妈！安妮姑妈！”他一边喊一边拍门，“拉斯威利那边着火了！看样子整个城都要烧着了！我们能不能走啊？”

“我的老天！”安妮姑妈吓坏了，低声嘟囔，“等我一下，我找睡袍！”没一会儿，门就开了，她赶紧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拉斯威利那边失火了，”杜纳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像是斯佳特利的店。我们现在就换衣服，赶紧走吧！求求您了，安妮姑妈！”他祈求道。

“上帝啊，发发慈悲吧！”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跑到了门前，朝湖对岸望去。

“我们不能走吗，安妮姑妈？”汤米也跟着祈求。

“求求您了，安妮姑妈！”杜纳赶忙说。

“哦，我的天哪，”安妮姑妈说，“如果真的是商店着火了，我觉得我应该去帮帮忙。”

“那咱们就去看看，安妮姑妈，”杜纳说，“说不定他们需要咱们呢。”

“嗯，好，”安妮姑妈说，“我加件衣服，和你们一起。你们俩，快把外套穿上。”

“我的天哪，好吧！”他们一边说一边冲进卧室拿衣服。

几分钟以后，两个男孩一人拿着一支桨，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划了一半的距离。他们看到人们沿着水边到处乱跑，又一辆消防车从村庄里飞奔而来，和第一辆正在往火苗上喷水的消防车一起忙开了，火警的笛声呜呜响着，像是哀号。

“上帝啊，”安妮姑妈坐在小船的横梁上，“我觉得着火的不是斯佳特利的店，看上去比斯佳特利的店更靠近水边。”

突然，一声爆炸的巨响传来，火苗四处飞蹿，顷刻之间，一切都笼罩在浓烟之中了。

“我的天哪！”汤米惊呼，两个男孩吓得同时丢掉了手里的桨，转过身，盯着熊熊烈火，“听着像是炸药之类的东西。”

“嗨！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杜纳惊慌不已，“我觉得是本船长的船库，着火的是他的船。刚才一定是油箱爆炸了！”

“不会吧！”安妮姑妈带着哭腔，“如果船着火了，他得多伤心啊！”

“是啊！”汤米也快要哭了，“快看！快看那个人！看到了吗？他的衣服着火了，刚刚跳进了湖里！”

“我没看到，”杜纳说，“不过，本船长的油箱爆炸时，那个人身上一定被溅到了汽油。”

“你确定那是本船长的船，杜纳？”安妮姑妈问。

“是的，姑妈，”杜纳想了想，又说，“不过，到底是怎么着火的我就不知道了，本船长一向很谨慎。他——”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汤米声音高了八度，“而且是不喜欢他的人。”

“大家都喜欢他啊，”安妮姑妈义正词严地说，“我觉得这个城镇里根本不会有人不喜欢他，不敬重他。”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上了岸，却发现本船长正盯着已经一片狼藉的船和船库发呆。从他和警察局局长心不在焉的对话中不难判断，汤米在船上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哦，你们好，孩子们。你好，安妮女士。”看到他们三人，本船长上前打招呼，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

“怎么会这样，本船长？”安妮姑妈问，“我们——”

“有人放火，”本船长非常确定，“否则，根本不会失火的。没有其他可能！我一直都很怕这儿失火，所以，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不过，你们放心，再怎么样我也要亲手抓住那个放火的家伙！”

“我也会帮您的！”杜纳说，可是，他的声音很小，恐怕除了他自己，别人根本没有听见。

第五章 杜纳开始发问了

第二天午饭时分，杜纳和汤米练习完日光反射信号器之后，回到了家里。安妮姑妈看到两个男孩，十分惊讶地说：“哎，本船长今天早晨居然正常送货了。”

他们两个听完愣在了那里，也都很惊讶。

“他怎么送的？”还没等安妮姑妈回答，汤米自己便说道，“哦，我知道了。他应该是从房子后面那条糟糕的木排路过来的，而且是开车的。”

“不，不是，”安妮姑妈说，“他依然驾驶着船，和往常一模一样。”

“就用一艘小划艇装下了所有的冰和杂货？”杜纳简直无法相信。

“不，”安妮姑妈说，“不是我们常见的划艇，比那种要大。他称为海舫，船尾的外面有马达。”

“哦，那就是舷外发动机了，”杜纳说，“我知道那种船，以前在柯林顿，格兰杰的五金店里就有。哎呀，要是下雨了，那他可就要成落汤鸡了。”

“他也提到这个了，”安妮姑妈说，“不过他说他有水手防水帽，橡胶外套和靴子。”

“什么是水手防水帽？”汤米很疑惑。

“就是一种后面帽檐很宽，而且下巴上有系带的防水帽，”安妮姑妈说，“我的叔叔哈维以前是海员，他就有一顶水手防水帽。”

“我之前并不知道本船长还有一艘船，”杜纳说，“他从来没说过。”

“这艘是他买‘小巴特卡普号’之前就有的，”安妮姑妈说，“一直放在船库，幸好昨天趁火势不太大时，他从船库里弄了出来。哎，可他一想到‘小巴特卡普号’，还是难免伤心。虽然他看上去和以前没啥两样，依然乐呵呵的，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跟我说，‘小巴特卡普号’是投了保险的，保费足够再买一艘船，可他还是最喜欢‘小巴特卡普号’。”

“他知不知道是谁放火烧的‘小巴特卡普号’？”杜纳问。

“还不知道，”安妮姑妈说，“我问他的时候，他随便打趣两句就搪塞过去了，似乎不太想谈这个。”

“没准儿他知道，只是，在能够证明之前，不想多说而已。”杜纳若有所思。

安妮姑妈严厉地看着杜纳，然后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回托盘。

“杜纳！”她厉声说，“我可不希望你又绞尽脑汁思考是谁烧了本船长的船！”安妮姑妈边说边对他摇了摇手指，而杜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看着安妮姑妈，一脸的无辜。

“哎呀！”杜纳坦诚地说，“哪有人能够一边练习使用日光反射信号器，一边还想着谁烧了本船长的船啊！”

“嗯，反正我希望你练习使用日光反射信号器的时候，不要想，其他时间也不要想！”安妮姑妈严厉地说。

“遵命，安妮姑妈。”杜纳说完这个，再也说不出别的了，因为嘴巴里已经塞满了巧克力蛋糕。

蛋糕都吃到嗓子眼儿了，两个男孩还眼巴巴地看着，恨不能再往肚子里塞一些，一副馋猫相。接着，他们跟安妮姑妈说要去钓鱼。

“好吧，一定小心点儿。”安妮姑妈说。

“嗯，当然。”汤米回答道。

“我们划船去拉斯威利的话，要不要给您带些什么东西呢？”杜纳问。

“可以呀，既然你说了，那就帮我一点儿小忙吧。”安妮姑妈说，“麻烦你们到斯佳特利的店里帮我买一卷贝德福德牌的丝光缝纫线，39A的，记住了吗？”

“没问题，”杜纳说，“贝德福德牌的丝光缝纫线，号码是39A，39A，39A。好的，我记住了。”

“别误了晚饭时间。”安妮姑妈提醒他们说，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凑到杜纳跟前，“你去拉斯威利干什么？”

“我们俩想过一会儿去买冰激凌蛋筒。”杜纳说。

“好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安妮姑妈说。

“知道啦，安妮姑妈。”杜纳温顺极了。

杜纳划船，汤米在船尾钓鱼，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杜纳突然说：“哎呀，我的天哪！我怎么才能不去想本船长的船呢？我尽量让自己停止思考，可是，只要脑袋一工作，就又开始了呀！”

“没错，”汤米说，“我能理解你。我脑袋里也都是本船长昨晚的样子，他一定很伤心。”

两个男孩沉默了片刻，然后汤米说：“对了，我们去拉斯威利看看本船长的海舫吧。”

杜纳的眼睛一亮，好像一直都在苦苦等着这个提议，又不敢奢望汤米会提出来。“好呀，”他赶紧说，“我愿意去。”

他们把船系在拉斯威利码头之后，直接去了斯佳特利的码头，准备看看本船长的海舫。这艘船就停在本船长之前停放“小巴特卡普号”的地方，整个船身都是白色的，船头和船尾写着黑色的字，是船的名字“乔利·波利号”。船底是平的，就像杜纳他们的小划艇一样，不过，船舷比小划艇高，而且船头是尖的，船尾则呈锥形，看上去很精致。船尾外面紧挨着的是舷外发动机，上面盖着柏油帆布。

“哎呀，这艘船大小正好。”仔细打量“乔利·波利号”之后，杜纳不禁感慨。

“是的，”汤米说，“不过，它和‘小巴特卡普号’一点儿也不一样。”

就在这时，拉斯威利的警察局局长、本船长和另一位杜纳和汤米都不认识的人来到了邮局的拐角处，并在两个男孩身旁停了下来。

“你们好，孩子们。”本船长上前打招呼，脸上的笑容有些苍白，跟往常不太一样。另外两个人跟没有看到他们似的，这让两个男孩有些尴尬，正准备离开，却因为那个陌生男人的一句话停了下来。

“我们怎么确定不是你放的火呢？”那个陌生的男人对本船长说。

杜纳看着那张让人讨厌的脸，眼中全是惊讶。那人嘴角歪了歪，似乎拼尽全力想要挤点儿笑容，好顺便把要说的话也带出来。

“这样，你看着，小伙计，”本船长说，“你比我小二十岁，但是——”

“等一下！等一下！”陌生男人说，看到警察局局长一手搭在本船长的肩上，他往后退了退，“我并不是说你放火烧了自己的船。”

“当然，当然不会！”本船长声音平静，态度坚定，“我知道你们保险理赔员都很难缠，不过，就这个问题而言，我们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妥协。如果你觉得我为了拿到保险费，就自己放火烧船，先生，你会有大麻烦的。”

“你难道听不出来别人在开玩笑吗？”那个保险理赔员说。

“指控别人为了捞到保险费而放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警察局局长毫无表情地说，“我建议你还是找些别的玩笑开吧。”

“好的，好的，”保险理赔员说，“不过，船长，我得给您一个警告，您那艘船的保费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所以，我不确定是否能全额赔付。”

“法庭应该会做出判断的。”本船长看上去依然和出事那天晚上一样疲惫。

杜纳看着本船长那张憔悴的脸，突然之间，心里既同情本船长，又有些生那个保险理赔员的气，可是，对方却转个身，一言不发地走了。两个孩子、本船长和警察局局长也都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邮局的拐角处。

“别理会那个呆子，本，”警察局局长说，“他只是刺激你，就想让你同意非全额的保险费。对于这些呆头鹅的做法，我之前就了解一二了。”

“嗯，不管怎样，想断定我放火烧了船也是没有可能的。”本船长坚定地说。不过，他和警察局局长一起朝邮局拐角处走去时，依然满脸忧虑，一句话都没有跟汤米和杜纳说。

“天哪，”汤米突然很紧张，“你不会也推测是本船长自己烧的船吧？”

“当然不会了！”杜纳生气地说，“本船长才不会做那种事呢。再说了，如果他真那么做，他们直接把他送进监狱不就行了？”

杜纳想起来，安妮姑妈说过，她问本船长是否知道是谁放的火，本船长表现得很古怪，而且不太愿意谈这个。刹那间，一种疑虑慢慢溜进了杜纳的脑海，不过，他立刻打消了刚刚浮现的念头，并自言自语地道：“本船长不会做那种事的！”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对汤米说：“我们一起把船划到湖的北岸吧，看看那片睡莲叶子底下能不能钓到鲈鱼。”

“没问题，”汤米说，“不过，我们还是先去买冰激凌蛋筒吧。”

“哎呀，我吃不下。”杜纳说，“不过，我跟你一起去，因为还得给安妮姑妈买缝纫线呢。”

在温内女士的帮助下，杜纳挑出了安妮姑妈需要的线，汤米也买到了冰激凌蛋筒。然后，两个男孩一起回到了船里，沿着湖面慢慢往前划。

划到银湖东北岸的最后一个码头对面时，杜纳突然说：“喂，我们把船留在这儿，顺着那条木排路往前走，去看看老冰库吧。”

“嗨！”汤米一边说，一边瞪大眼睛看着杜纳，“要是遇到那天晚上我们钓鲇鱼时，威胁本船长的那个人，就是叫‘笨蛋’的那个，怎么办？”

“所以我觉得咱们应该走过去啊。”杜纳说，“他总是坐在老冰库前面，要么睡觉，要么钓鱼。如果我们沿路走过去，就能好好观察一下了，而且还不会被别人发现。”

“哦，”汤米依然有些疑虑，“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不过，只要不伤害别人就行。”

“如果有人看到我们，就说我们想知道老冰库过去是怎么放冰的，”杜纳说，“这听着也比较真实。”

“是的，很真实。”汤米赞同杜纳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叫鲍尔温的，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把船停靠在最后一个码头旁边，住在附近的是赫里克一家，杜纳和汤米上前和罗伯特·赫里克打招呼，看到草坪上有几个年龄更小的孩子在玩耍。

“安妮姑妈今天没有带曲奇来，出什么事了吗？”罗伯特问。

“昨天夜里本船长的船失火了，”杜纳说，“我想可能是现在那艘小船没办法带人了吧。”

“她明天会来吗？”一个小女孩紧张地问。

“应该会，”杜纳说，“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几分钟后，杜纳和汤米从小树林里出来，沿着长满了草的木排路前行，这条路以前是运送冰块的货车使用的，现在很难行走。两旁是厚密的低矮灌木丛，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叶，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因此，整条路显得异常静谧、阴暗，看上去就像一条又长又暗的走廊。

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往前走，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突然，汤米打破了沉寂：“我想知道，那个保险理赔员为什么会觉得是本船长自己烧的船和船库呢？你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所以才说是本船长干的？”

“不会！”杜纳态度十分坚定，“如果本船长没做，他怎么会有发现？”思考片刻，他又补充说：“他没有放火！”这句话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也觉得不是本船长干的，”汤米说，“不过有时候人确实会做一些很古怪的事，”他轻轻转了转头，瞟了瞟杜纳，问道，“你觉得可能是谁干的呢？”

“我？”杜纳说着咯咯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何况我都不该去思考这个。”然后，他把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小声说，“我们最好小声点儿，你看，透过树叶都能看到建筑了，就在前面。”

“那一定是户外厨房，或是本船长之前跟我们说放锯屑的地方。”汤米一边小声说着一边透过树叶的缝隙偷偷往前看。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看到了一座没有粉刷的小房子，房后屋顶上有红砖的烟囱。整座房子建在大概六英寸的柱子上，窗子上的玻璃都碎了，小房子旁边是一座更大的房子，没有窗子，从两座房子前面隐约可见老冰库的后墙。

“哎呀，这儿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汤米小声说，“你不觉得我们还是回去比较好吗？”

“走，我们上弯道，就是以前运送冰块的货车卸货的地方，从房子前面偷偷往里瞅瞅。”杜纳小声说。

汤米点了点头，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慢慢在长满了灌木和荆棘的车道上摸索着，离老冰库越来越近了。

眼看就要到老冰库前面了，杜纳正准备从冰库一角往里看，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俩，又有什么大计划啊？”

杜纳和汤米吓了一跳，这才看到说话的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家伙，黑脸庞，胡子拉碴，就在他们前面十英尺的地方。他从一堆锯屑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铲斗。那双黑眼睛闪着锐利的目光，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

“哦，先生，是这样。”杜纳终于从惊慌中回过了神，可是，话刚说出口，他就停了下来，因为那个男人的脸丝毫没有表情，冷得就像老冰库里以前放着的冰块一样。

“您……您是鲍尔温先生吗？”杜纳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如果我是，又怎么样？”矮个子男人一肚子疑问，从他握铲斗的架势来看，汤米有些担心他会突然袭击。

“我们……我们，”这次杜纳不再犹豫，满肚子的话一下子蹦了出来，“我们几天前的晚上和本船长一起出来钓鱼，当时他的汽船就在冰库前停着，对，就是这儿，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想过来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在这儿放冰块的。”

“哦，这么说，你们是本船长的朋友啦？”矮个子男人说着微微笑了，虽然脸上的胡子几天没刮了，可笑起来依然显得很和蔼，“看到你们刚才偷偷摸摸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要放火呢。”

“我们当时被那个一直坐在前面的人吓坏了。”汤米终于敢说话了。

“被莱姆吓坏了？”矮个子男人说着又笑了，“哎呀，不用！莱姆连个跳蚤也不敢伤害，他只不过说话时声音大而已，仅此而已。没事，反正今天他不在，所以，你们就用不着害怕了。”

“您是鲍尔温先生吗？”杜纳又问了一遍。

“不，我是琼斯，”他说，“鲍尔温是我的搭档。你看，他来了。”琼斯刚说完，一个个子比他稍高的男人就走了过来。这个男人好像也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这就是那天晚上你和本船长说话时，在他船上的两个男孩。”琼斯先生向鲍尔温先生解释，鲍尔温那双黑眼睛充满了怀疑，不停打量着汤米和杜纳。

然后，他微微一笑。看到这个，两个男孩顿时轻松了不少。

“哎呀，你们好，孩子们！”鲍尔温很友善，在黝黑的皮肤和胡须的衬托下，牙齿显得格外白，“你们俩过来看我们，我们很高兴。在这儿确实太孤单啦。”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非常感谢您，”杜纳说着和汤米一起伸出手，和鲍尔温先生握了握手，“我们刚才还担心您不希望我们过来呢。我们就是想看看老冰库以前是怎么放冰块的。”

“当然不会，见到你们我们很高兴啊。”鲍尔温先生说，“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之前是怎么放置冰块的，但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过来，我带你们看看。”他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朝水边走，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哎呀，您真是太好了，鲍尔温先生！”汤米对鲍尔温先生的友好大加称赞。

“很乐意为你们效劳，”鲍尔温一边说一边指着快要伸进湖面的斜槽，“首先，他们从那边斜槽的一端开始，在周围挖一个通道，然后把冰块滑过去。”

“冰块有多大？”杜纳问。

“哦，大小不一，”鲍尔温先生说，“当然了，厚度取决于天气的寒冷程度以及结冰的时间。他们把冰块搬上斜槽之后，就会用一种有铁爪子的输送机将其拖走，一开始在最下端，然后慢慢上升。输送机满了之后，他们就会用木板把开口挡住。斜槽和平台都是可以调节的，这样，他们就可以把冰块直接运到顶部了。”

“哦，我好像明白了，”杜纳说，“他们把冰块拖到输送机上，然后运到平台上，接着，让冰块滑到冰库里。”

“是的，没错，”鲍尔温先生说，“用输送机把冰块搬上平台之后就不用管它了，因为平台是倾斜的，冰块可以直接滑进冰库，落在里面的雪橇上。”

“每一层冰都要包上锯屑吗？”汤米问。

“不是啊，阁下！”鲍尔温先生说，“只在四周放些锯屑就行了。大家总以为每层冰块之间都有锯屑，其实不是。冰块紧挨着放在一起更容易保存。”

“那个——”杜纳正想说话，鲍尔温先生就打断了他，似乎不耐烦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孩子们。”说完他又笑了笑，“我很高兴你们能来，也很高兴为你们做解说。有空的话，可以再来。”

“我们……我们能看看冰库里面吗？”汤米问。

“里面空空的，除了蜘蛛网，没什么好看的。”鲍尔温先生说，然后，他再次向杜纳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杜纳见状只好伸手和他握了握。接着，鲍尔温赶紧说：“再见吧。我们现在得继续干活儿去了。”

等汤米和杜纳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木排路上了，两个人一言不发，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赫里克家的码头走去。突然，汤米开口了：“哎呀，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把冰装满冰库的，对吧？”

“不是，他只不过不太想让我们待在那儿，不知道什么原因，”杜纳若有所思，“好像他想尽快打发我们走。”

“我想知道为什么。”汤米说。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啊。”杜纳很无奈。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安妮姑妈正忙着准备晚饭，于是，一边上前帮忙，摆放厨房的餐桌，一边跟安妮姑妈说着那个暗暗怀疑本船长自己放火的保险理赔员和他们去老冰库的经过。

“怎么会？我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样的事！”安妮姑妈看上去很难过，“本船长绝不会那么做的！”

“他当然不会，”杜纳平静地说，“而且我绝对可以证明，要是——”

“杜纳！”安妮姑妈厉声喊道，“我不希望你搅和进去，你不要管！对了，我的线呢，你买了吗？”

“嗯，买了。”杜纳温顺极了，从口袋里摸出包装好的一轴线，递给了安妮姑妈。然后，他鼓足勇气说：“不过，我觉得如果本船长遇到麻烦了，咱们肯定得管，因为他对我们很好啊。他——”

“所以你就去了冰库？”安妮姑妈立刻打断了杜纳的话，“你觉得他们和本船长的船失火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清楚，”杜纳说，“我只是——”

“好吧，你还是离冰库远点儿吧，”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杜纳的脸，“禁止你再去！你不用担心本船长。如果他自己没有放火烧船，就一定会拿到赔偿的！”

第六章 安妮姑妈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杜纳走进厨房，揉着眼睛，睡眼蒙眬。天气很好，夏日的阳光已经从厨房的窗户溜进了屋子，地板上亮晃晃的。汤米和杜纳都睡过了头，所以匆匆穿好衣服，准备早饭后匆匆解决，以便赶紧到湖里去钓鱼。安迪·麦凯尔维和他爸爸一起去市里了，所以，这天早晨就没办法练习使用日光反射信号器了。

杜纳没有听到安妮姑妈在厨房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她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饭，而且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异常，所以，发现厨房既没有早饭，也没有安妮姑妈的时候，他惊讶极了。

安妮姑妈房间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杜纳皱着眉，一脸焦虑地盯着门。这时，汤米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

“伙计，我饿死了！”汤米一进厨房便说，“我——”这时，他也看到了关着的门，盯了一会儿之后，他小声说，“安妮姑妈呢？你……你觉得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紧张地说，“我根本不记得安妮姑妈说过要躺着这回事啊，除非她病了。”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汤米小声说，“我的天哪，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杜纳没说话，他穿过厨房，然后轻轻敲了敲安妮姑妈卧室的门。“安妮姑妈！”他小声喊道，“您还好吗，安妮姑妈？”

两个男孩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这时，屋里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安妮姑妈！”杜纳焦急地重复着，“安妮姑妈！您还好吗？”

“什么？怎么了？”安妮姑妈惊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什么？哎呀，我的老天！已经八点半了！没事，没事，我没事！一定是睡过头了。我马上就出去。别乱跑，咱们几分钟后就吃早饭。”

杜纳和汤米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好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匆忙穿过起居室和阳台，直接跑到了通往银湖的小道上，想要发泄一下刚才的紧张情绪。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气氛他们都深深感受到了。

这时，杜纳想起了强普，它还在后面装着纱门的走廊上睡着呢，一直都没有放出来，所以，他赶紧转了个弯，绕着房子跑了过去，准备把门打开。

强普汪汪两声尖叫，似乎在表示感激，然后便绕着院子疯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脚下一不留神，在地上一连翻了几个跟头，杜纳好不容易才接住它，抱了起来。几分钟之前，他还在担心安妮姑妈，现在抱着强普，他的心总算放下了。强普伸着红舌头，想要舔杜纳的脸，然后又扭动着要到地面上来。

来到银湖的第四天早晨，强普就从小划艇上掉了出去，因为腿短，没办法漂在湖面，差点溺水，幸好被杜纳救了起来。从那以后，它就不愿意去钓鱼了，宁可老老实实坐在前面走廊上，陪着安妮姑妈。

杜纳把强普放下来之后，它跟着主人一路小跑来到了码头，却不愿意上小划艇，只是伸展着趴在地上，黑鼻子抵着前爪，看着汤米和杜纳在小船上打扫卫生，表情很是严肃。

他们刚刚打扫完毕，正盼着早饭能快点儿准备好呢，安妮姑妈愉快的声音就从前面走廊上传过来了。

“你们的早餐好啦！”虽然只有这一句，可对于两个男孩来说这就足够了。他们沿着小道飞奔，差点儿把安妮姑妈撞回厨房。

杜纳朝安妮姑妈咧嘴笑了笑：“您真是瞌睡虫！”说着便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确实如此，”安妮姑妈只得承认，她手忙脚乱，把蛋打入煎锅时，还弄碎了蛋黄，“我确实得承认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到黎明了才睡着，所以，就睡过头了。”

杜纳仔细看了看安妮姑妈，发现熟悉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疲惫，脸色看上去很苍白。他想说点儿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所以，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过，吃完早饭，他上前抱了抱安妮姑妈，想把刚才要说而没说的话通过拥抱传递给她，安妮姑妈总算露出了笑容，可甜蜜中依然藏着焦虑。

“好啦，杜纳，你要记住，”安妮姑妈对动身去码头的杜纳和汤米说，“我不希望你们再去冰库那边。”

“当然不会去了，”杜纳保证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吃午饭？”

“和往常一样，还是一点钟。”安妮姑妈心不在焉地说。

几分钟后，小船就从码头出发了，杜纳划船，汤米坐在船尾的横梁上。这时，安妮姑妈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再见。杜纳看到后，一只手扶住两桨，另一只手也挥了挥。看着安妮姑妈和他们告别，然后转身进了屋子，杜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之前她从来不会这么做。

本船长从杜纳和汤米停下来钓黄鲈的地方经过，小船大约往前行驶了四分之一英里之后，他们看到安妮姑妈就坐在“乔利·波利号”的船尾，于是，赶忙向她挥手，本船长和安妮姑妈也向他们挥了挥手。

“哎呀，我想知道本船长对保险的事是否有更详细的了解。”汤米说。

“我不知道，”杜纳一边说，一边看着“乔利·波利号”咔嚓咔嚓地划走了，湖面上留下了层层涟漪，“我想知道安妮姑妈去哪儿，今天早晨她根本没说要出门的事。”

“可能是做了些曲奇，要送给附近的孩子吧。”汤米推测说。

“也许是这样，”杜纳说，“不过，我觉得咱们出门后她根本来不及做曲奇啊。”

到十二点半的时候，他们已经钓了十四条十英寸左右的鲈鱼了，所以，打算先告一段落，省得误了吃午饭的时间。

回到家之后，他们发现强普在前面走廊上打盹儿，可是，安妮姑妈却不在家。两个人十分困惑，赶紧去了厨房，这才发现餐桌上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

我去斯佳特利的店里再买些线。如果回来迟了，你们自己可以准备午饭吗？

“我的天哪，真是奇怪了。”杜纳话音还没落，眉头就已经皱成了疙瘩，满脸的不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汤米想弄清楚杜纳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去钓鱼之前，她根本没有提到要再去买些线，这个很奇怪，”杜纳解释说，“这根本不像安妮姑妈的风格。”

“哎呀！”汤米说，“没准儿我们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线不够用了呢。”说完，他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杜纳，“你这么成天思考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不觉得累吗？”

“我觉得要是安妮姑妈真发生什么事，这些思考就有意义啊。”杜纳说。

“好吧，那你说她会发生什么事？”汤米不依不饶。

“我说不清。”杜纳含糊其词，他看了看安妮姑妈床旁边桌子上的小钟，“快一点半了，咱们去准备些吃的吧。”

“吃什么呢？”

“嗯，”杜纳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的门，“这儿有一些奶酪和果冻，碗橱里还有花生酱。”

“那我们就做一些果冻—花生酱—奶酪三明治吧，”汤米建议说，“我的意思是，把这些东西都放一起得了。”

“你之前这么吃过吗？”杜纳有些怀疑。

“没有，”汤米说，“反正三种东西单独吃都不错，所以，放在一起不也很好吗？”

“好吧，那我们就试试看。”杜纳说。

四个大约一英寸半厚的三明治做好之后，他们又倒了大杯的牛奶放在手边，一边大口吃着三明治，一边喝着牛奶。

“哇，太好吃啦！”汤米刚刚吞下一口三明治，便迫不及待地感叹。

杜纳点了点头，说：“是的。”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既没有思考吃的东西，也没有在意汤米说了什么，依然纠结着安妮姑妈早晨的怪异行为，至少在他看来确实很怪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恼什么，可是，他总觉得安妮姑妈遇到麻烦了，而且这个麻烦就是因为安妮姑妈担心他卷入麻烦所致。

吃完三明治之后，汤米发现面包箱里有将近一半的枫叶形夹心蛋糕，便说：“我觉得咱们一人吃一小块这个，安妮姑妈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也觉得她不会介意的。”杜纳说着看了看蛋糕，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所以他们把蛋糕一分为二，就着凉牛奶，大口吃了个精光。

把盘子堆放好，厨房打扫干净之后，他们又把早晨钓到的十四条鲈鱼清洗了一下。其间，杜纳不停地注视着湖面，越来越紧张，不知道安妮姑妈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三点半的时候，他实在是太担心了，终于忍不住了：“我想去那条通往斯佳特利店的老路看看，得弄清楚安妮姑妈在哪儿。”

“好吧，”汤米说，“还可以顺便去买冰激凌蛋筒。”

杜纳到斯佳特利的店里时，发现除了温内女士，根本没有其他人在。温内女士正坐在办公室的打字机前，旁边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纸。

“你好，杜纳。”温内女士抬起头，看到杜纳，很和气地说，“我的天哪，你倒是晒黑了不少。”

“我和汤米老是顶着大太阳出去，所以，晒黑是肯定的了。”杜纳对温内女士微微一笑。然后，他突然严肃起来，着急地问：“安妮姑妈来过吗，温内女士？”

“来过啊，怎么了？”温内女士一边说一边又接着打起字来，“我们刚才还说到你了呢。她过来的时候，我正忙着整理每个月的账单，她还问我如果她付学费，是否可以教你如何使用打字机呢。”

“真的吗？”杜纳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起过这个。”

“哦，我的天哪！”温内女士说，“或许我不该跟你说的，说不定她想给你一个惊喜呢。哦，不对，应该不是这样，她给你留了便条的，是她自己用打字机亲自打的。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忘性那么大。”

“便条？”杜纳看到温内女士一边摇头，一边在那堆纸里面翻找着，又问，“什么样的便条？”

“哦，她说她小时候就学过打字，然后问我是否可以用打字机打下她学的第一句话。”温内女士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便条纸，“然后她就坐下来把那句话打了下来，还告诉我说，要是你来的话，就拿给你看，让你好好学一学。”

杜纳接过纸片，看着上面的字，困惑极了：

敏捷的棕狐狸从懒狗身上跳了过去（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

“她说这句话包含了字母表中的所有字母，”温内女士说，“很可能这就是她想让你学一学的原因所在。”

“天哪，我不懂。”杜纳一边说一边盯着纸片上的句子，“安妮姑妈离开时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哦，当然，”温内女士说，“她说她要回家。不过，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你们是从家里出来的吗？”

“是的，女士。”杜纳放慢了语速，“早晨她和本船长一起出门后就没有回去了。所以……所以我才过来问您是否见过她。”

“哎呀，我的天哪！”温内女士抬起头，看到杜纳满脸的困惑，也犯愁了，“你觉得她出什么事了，对吗？她经常一个人沿着那条幽僻的路走回去。”

“哦，不是，我没有觉得她会出什么事。”杜纳嘴里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然后，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问：“您和安妮姑妈还说别的了吗？”

“哦，没……没有啊。”温内女士边说边思考，突然，她眼前一亮，补充道，“说了，我们说别的了。她还问我那两个租老冰库的人呢。”

“是吗？”杜纳惊讶极了，不过，他依然尽力掩饰着，“她具体问了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我就跟她说，算是正常人，只不过出一百美元买那些旧锯屑，头脑似乎有些毛病。”说完，温内女士咯咯笑了，看来，她真是觉得琼斯和鲍尔温的这一举动有些蠢笨。接着，她又言归正传，说道：“不要大惊小怪了，杜纳。安妮女士可能只是沿着湖的西岸去拜访史密斯太太和克拉贝尔了呢。”

“对呀，就是啊！”杜纳说，“我马上就去看看。”他转过身，朝店外走去，没走几步就又被温内女士叫住了。

“为什么不问问本船长呢？”她说，“他还在装下午要送的货呢。”

“我会问的。”杜纳转身说道，“谢谢您，温内女士。”

“要是找不到，可得告诉我啊。”温内女士大声喊着。

“好的，夫人！”杜纳一边沿着门道往外走，一边回答。

他太匆忙了，一下子撞到了从邮局出来的克拉贝尔·史密斯，差点把她撞倒在地。

“哎呀，我的天哪！”克拉贝尔深吸一口气，这才回过神，“你干脆撞死我吧，那就万事大吉了！”

“哎呀，对不起。”杜纳慌忙道歉，还没等克拉贝尔开口，他又说，“安妮姑妈有没有去你家？”

“你这是怎么了？”克拉贝尔一边往后退了退，一边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杜纳说，“我只是想知道安妮姑妈有没有去拜访你妈妈。”

“没有，”克拉贝尔说，“今天她没来过我们家啊。”

“好的！”杜纳说完就朝邮局旁的拐角冲去，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向了斯佳特利的店门口的码头，那儿就是本船长装货的地方。

杜纳跑到码头上，在通往“乔利·波利号”的梯子旁停了下来，本船长正在往船上装下午要送的最后一箱货。

“您……您知道安妮姑妈在哪儿吗，本船长？”杜纳大口喘着气。

“哟！”本船长抬起头，看到杜纳脸红红的，“你可要当心啊，小伙子，这么火急火燎的可不好！”

“我没事，本船长，真的，”杜纳说，“我现在很担心安妮姑妈。她在斯佳特利的店里和您分开之后去哪儿了，您知道吗？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哎呀，没有，她没说，”本船长摘掉蓝色的制服帽，挠了挠头，“她没说要去哪儿，我还以为她买好线之后就回家了呢。我说让她搭乘‘乔利·波利号’，可她却坚持要沿着那条老路走回家。”

“问题是她没有回家，本船长！”杜纳说，“我们钓完鱼回到家大概十二点半了，看到她给我们留了便条，说如果她回来迟了，就让我们自己弄些吃的。我们吃了饭，把鱼处理好之后，都三点半了，她依然没回来，所以，我就到这儿来了，想问问温内女士是否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开始还以为她在等您装好货，搭您的船回去呢。可是，温内女士却说，几个小时前安妮姑妈就说自己回家了。”

“你确定她没去史密斯夫人家？”本船长问。

“没有，她没去，”杜纳说，“我……我刚才看到克拉贝尔了，她说安妮姑妈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她家。”

“这样啊，让我想想，”本船长慢慢说道，“我觉得没有必要着急。安妮女士在这一带那么受大家欢迎，小孩子喜欢她，大人也喜欢她，看到她自己走路，说不定有人邀请她到家里歇歇了。放心吧，还能有什么把她吃了不成？”

“可是——”

“你刚才说你是沿着那条老路走过来的？”本船长打断了杜纳的话。

“是的，先生，”听了本船长刚才的劝慰，杜纳稍微平静了一些，“如果她真的走回家，我会看到的呀。”

“要是她在途中停下来，去谁家里了，你就看不到了呀。”本船长说，“好啦，我来跟你说咱们怎么办。你现在就上船，我一路送货的时候，咱们可以挨家挨户问问。我敢用我的船打赌，一会儿就能找到她。”

“哎呀，我希望如此！”杜纳一边说，一边沿着梯子爬上了“乔利·波利号”，“如果安妮姑妈真的有什么意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啦，好啦，”本船长一边安慰杜纳，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现在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有事。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她。说不定这会儿她就在家等你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安慰的话显得越来越无力了，因为一个码头接一个码头过去，本船长问大家是否见到安妮女士了，大家都说没有。离开银湖东南岸最后一个码头，前往安妮姑妈家的时候，杜纳和本船长再也没办法保持平静了，脸上全是焦虑、不安和紧张。

本船长驾驶着“乔利·波利号”快到安妮姑妈家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汤米就站在码头边，于是，杜纳大声喊道：“安妮姑妈回来了吗？”

“没有！”汤米说，“你找到她了吗？”

杜纳摇了摇头，看了看本船长。此时，本船长正盯着汤米，似乎根本无法相信他说的话。当他注意到杜纳一脸沉默时，赶忙用手摸了摸脸，似乎要把眉头锁住的忧虑抚掉一样，然后，强撑着咯咯地笑了。

“别这么一脸阴云啊，杜纳，”他说，“咱们会找到她的。这才围着湖走了四分之一，继续找就是了。她肯定是在哪儿歇脚呢，对不对？”

“我……我希望是这样，”杜纳说，“不过，我真的很担心，本船长！”

“哦，你这是急糊涂了吧？”本船长说，“你刚才就跟我说过一遍了。担心也没什么用啊。我们只要继续找，就一定能找到她。”

“我可以一起吗，本船长？”汤米问。

“不用，阁下！”本船长说，“你就在这儿待着，万一安妮女士回来了，你就划着小船来告诉我们。依我看，她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本船长一边说，一边倾着身体，把装货箱搬上了码头，“汤米，你把安妮女士订的这些东西搬回去，然后收拾好。我稍后来取箱子。”

“好的，先生。”汤米边说边搬起了那箱杂货，朝房子走去。本船长把“乔利·波利号”的船头掉向下一个码头，开足了马力。

银湖东北岸的住户也都没有见到安妮姑妈，孩子们听闻安妮姑妈不见了，纷纷要求加入寻找的队伍，立刻在银湖东南岸展开了搜索。

“这些孩子一旦开始搜寻，”本船长仍然强装着乐呵呵的样子，“安妮女士就藏不住啦，针孔大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安妮姑妈不会藏起来的，本船长，”杜纳认真地说，“我只是担心……担心……”

“我是开玩笑的，杜纳。”本船长看着杜纳的脸，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杜纳？”

“哦，没有，先生！”杜纳回答之后，稍微停了停，思考了一下，接着一肚子话就都脱口而出了，“您看啊，本船长，安妮姑妈总是担心我会惹麻烦。可是，我怎么说也帮了警察不少忙呢，抓强盗啊什么的，安妮姑妈怕我再卷入那样的事，怕我有危险。所以，这个夏天她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觉得在这儿我们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我知道你帮警察的事情，杜纳，我全知道，”本船长说，“克拉贝尔的父亲跟我说过。”

“哦，是吗？他跟您说了？”杜纳有些无奈，“我可不想人人都认识我，本船长，只是，这个没办法控制呀。”

“你不用担心这些，杜纳，我又不会跟别人说。你也不用担心安妮女士，她会没事的。”本船长继续劝慰杜纳。

他们绕到了湖的北岸，这一带除了阴森可怕的老冰库，就没别的了，杜纳突然说：“要不我们停下来，问问琼斯先生和鲍尔温先生是否见过安妮姑妈，您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吗？”

“哦，那我可不知道。”本船长扭头看了看身后荒废已久的老建筑，“不过，我想，过去问问也无妨。”他把舵柄放开，关掉油门，“乔利·波利号”慢慢朝老冰库旁边摇摇欲坠的码头靠去。

“你好啊，莱姆！”本船长对那个坐在水面上方平台上的人说，只见他手里握着钓竿，一动不动，跟静止似的。

“笨蛋”没有搭话，甚至连头也没抬，继续一动不动盯着鱼线上的卷线轴。本船长见状咯咯地笑了，匆匆将小船朝老码头的一根柱子边靠去。这时，鲍尔温和琼斯沿着老冰库右边的小道走了过来，满脸怀疑地看着他们。

“你好啊，鲍尔温！还有你，琼斯！”本船长大声打着招呼，听起来兴致很高。

“下午好，本船长，”鲍尔温回应道，“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过来就是问问你们是否看到了一位白头发的老年女性，戴着眼镜的。”本船长说，“她早晨去了斯佳特利的店买东西，从那之后就消失了，问了一圈，大家都说连她人影都没见到。这位是住在她家的小家伙，现在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她走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

“哎呀，没看到啊，船长，”鲍尔温回答说，“这附近没人来过。”他看了看杜纳，又说，“你不就是昨天到这儿来的小家伙吗？”

“是的，先生。”杜纳说。

“哦，真是抱歉，”鲍尔温说，“我真心希望她没出什么事。很难相信这么平静的地方居然会发生意外。对了，她多大年纪？”

“我觉得应该是六十二岁。”杜纳说。

“她个头不高，”本船长接着话茬儿说，“而且人非常好。”

“你们报警了吗？”琼斯问，“报警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派人来搜索树林的，说不定她在里面迷路了呢。”

“没有，”本船长说，“暂时还没有必要找警察帮忙。我觉得天黑前咱们很可能就已经找到她了。”

“好吧，我也希望如此。”鲍尔温说，“如果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请直接说，本船长。”

“谢谢你，我们会的。”本船长说，“你们运送锯屑还顺利吗？”

“不如我们想象中顺利，”鲍尔温说，“不过，一切都还过得去。您上来看看，我们清理得可干净了，现在锯屑都已经过筛，而且全都堆在一起了。”

本船长和杜纳跟着琼斯和鲍尔温进了空空的老冰库，里面只有几个包装箱，两把铲斗，一个筛子，还有一大堆锯屑和乱七八糟的蜘蛛网。整个洞穴似的老建筑里面所有的光都是从前面三英尺宽的开口照进来的，开口最底下是平台，上面一直延伸至屋顶。

“哎呀，”本船长说，“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地干活，一定乏味极了。”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听起来空洞而阴郁。

“哦，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糟糕了。”鲍尔温说着紧张地笑了笑，眼睛往上瞟了瞟，然后在一块平台上停留了片刻，那块平台悬在厚厚的木材上，木材就在建筑顶部通往圆顶塔的天窗下六英尺处，“这些锯屑让我们赚了不少钱，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杜纳跟随着他的眼神，也看了看头顶的平台：“那个平台是干吗用的，鲍尔温先生？”

“这个问题我可以来回答，杜纳。”本船长一边说，一边抬起头，“记得我还是一名小小的理发师的时候，他们用马把冰块拉进输送机的斜槽。不过后来呢，我到这儿来切冰块，他们就引入了蒸汽动力的发动机，用它来拉冰块。你看，那些是滑轮、皮带轮和两个木柄，看到了吗？木柄就是离合器轴！”

“看到了，先生。”杜纳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兴趣。

“嗯，以前平台上会坐一个人——平台就像一个笼子——然后进行整个操作过程。”本船长继续说，“冰块被运到输送机上之后，坐在平台上的那个人就会把冰块调整到适当的高度，然后操纵离合器轴，冰块就会滑上倾斜的平台，然后掉到底下的雪橇上了。接着呢，工人们就会把雪橇拉走，冰块也就顺利运走了。”本船长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咯咯笑了。

“以前这儿有个人，名字很奇怪，叫纳特·霍金斯，就在这儿工作。”本船长继续慢慢说着，“只要一到十二点，他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天大的事都会放下，立马抓起午饭盒子，沿着梯子，爬上通往圆顶塔的天窗，开始吃午饭。不管天多冷，他都会在上面待一个小时。不到一点钟，他是绝不会下来的。有时候他——”

“抱歉，本船长，”鲍尔温突然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得回去工作了。订单太多，都已经顾不上了。我并不想赶您走，只是——”

“哎呀！”本船长说，“你们当然要回去工作了。我现在就走，你们也好工作。走吧，杜纳。如果你们见到安妮女士，就让她赶紧回家，可以吗？”

“当然，当然，本船长。”鲍尔温应着，本船长和杜纳转身迎着傍晚的阳光走了出去，“再见啦。”他一边道别一边砰的一声果断地关上了门。

“乔利·波利号”从冰库码头开走前，本船长和杜纳一直没说话。船离开码头后，杜纳才感叹说：“天哪！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每次都急匆匆地赶人走。”

“哦，他们就像大多数城市里的人，”本船长说，“只知道匆匆，匆匆，匆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

“哎呀，本船长！”刚刚安静了一小会儿，杜纳就又发话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寻找安妮姑妈呢？”

“哦，”本船长慢慢说着，然后又摘掉了制服帽，挠了挠头，“我们就继续沿着湖前进，问问剩下的那些住户吧。如果回到斯佳特利的店里时还是找不到，就去找阿特·霍萨普，他是警察局局长，我们得把安妮女士失踪的事跟他说一下。不过，也有可能汤米现在正在码头等着，跟我们说安妮女士已经安安全全到家了呢。”

然而，在史密斯家，以及湖的西岸和西南岸停下来之后，他们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一个人见过安妮姑妈，而且，回到拉斯威利码头之后，汤米也没在那儿等候，本船长和杜纳的焦虑再次攀升到了新的高度。

太阳已经缓缓落山，低低地挂在树梢，一天眼看就要结束了，他们疲倦地沿着梯子从“乔利·波利号”爬上了码头。

本船长和杜纳沿着邮局旁边的路慢慢向斯佳特利的店走去。“这样，杜纳，”本船长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轻快，“我希望你不要担心。我呢，很担心，你也是，可是，担心并没有什么用。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斯佳特利的店里看看，说不定安妮女士又回到店里了呢。”

“好的，先生。”杜纳可怜巴巴地说。

本船长先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一来希望身边没有其他的客人，二来自己也能平静一下，然后他才低声对温内女士说：“美特尔[9]，安妮女士没有回来吧？”

温内女士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极了，小声说：“怎么了？我的天哪！杜纳还没有找到她？”

“没有，”本船长说，“你也没见到她？”

“没啊！”温内女士小声回答道，“你觉得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要是我知道，也就不会问你了。”本船长说，“我们马上就去找阿特·霍萨普，把事情告诉他，这样他好组织搜寻队，并把消息通报给州立警局，然后通过电传打字机发送警报。我们把事情安排好之前拜托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安妮女士失踪的事。”

“我不会说的。”温内女士担心极了，看着本船长转身走出了店，去找杜纳了。

阿特·霍萨普，拉斯威利警察局局长，长着一双冷冷的灰色眼睛，面容严肃，下巴长长的，形状像灯笼。本船长和杜纳详细描述安妮姑妈整个失踪过程以及他们已经做的努力时，他一言不发，仔细听着。

本船长和杜纳描述完毕，警察局局长询问几个问题之后，拉长了语调，说道：“这——样，我估计她会出现的，就像她突然消失一样，不过，我们会从分局向州立警局汇报，大家纷纷行动起来。我准备宣布你为我的助手，本，这样你就能组织一个小分队了——”

“那得等到明天早晨才行，”本船长一脸严肃，“现在我得把小杜纳，就是这位，带回去，汤米还等着他呢，然后我还得给他们做顿可口的晚饭。两个孩子从早晨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又是担心，又是饥饿，所以，我晚上就陪他们待着了。阿特，这样的话，如果你有什么消息，也知道去哪儿找我了。”

“这个主意不错，本船长。”警察局局长一边说一边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有消息，我会跟你联系的。”

“明天一早起床后我就会到码头这边来。”他们回去之前，本船长说。

夜幕降临了，草坪上出现了长长的影子，本船长把“乔利·波利号”开到安妮姑妈家门前的码头时，汤米一下子从前面走廊的纱门里跑了出来，上前迎接。

“我的上帝啊！”到达码头后，汤米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到底去哪儿了呀？我还以为你们再也不回来了呢。咦，安妮姑妈呢？”

回应他满肚子问号的是短暂的沉默，这下汤米更吃惊了，瞬间之后，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天哪！你们没有找到她？她……她……”

“你们俩，赶快到屋里来，我们一起弄些吃的。”本船长声音嗡嗡响，一边说一边伸手揽住了两个男孩的肩膀，朝安妮姑妈的房子走去，“听我说，安妮女士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们得多做点儿饭，这样，她回来时才有东西吃。”

两个男孩都没说话，不过，进屋后，他们把灯打开，本船长又点着了壁炉里的火，看着满屋子亮堂堂的，还有跳跃着的火苗，他们感觉好些了。当然，本船长做晚饭时，他们俩还是忍不住小声讨论安妮姑妈失踪的事。

四十五分钟之后，晚饭做好了，三个人坐下来，开始享用烤牛排、炸薯条、罐装的豌豆、冷冻的切片桃子，还有面包、黄油和牛奶，有了这些，似乎整个世界又明亮了许多。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后，汤米满足极了，高兴地感叹说：“我觉得他们明天就会找到安妮姑妈的，对吧，本船长？”

“百分之百！肯定能找到！”本船长说，“好了，现在我希望你们上床，好好睡觉。这样呢，等安妮女士回来时，就会看到你们俩像两朵新摘的雏菊一样，精神饱满的样子了！”

杜纳给强普喂食之后，把它放回到后面走廊上，自己爬上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大脑不去思考白天的事，辗转反侧，拼命想要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都理清楚。

可是，想得越多，他越是糊涂，最后，因为太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七章 杜纳提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第二天早晨，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从厨房咯咯响的咖啡壶和盘子里飘到了杜纳的卧室，他被这股香味唤醒了，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床旁边桌子上的钟。已经快八点半了，他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安妮姑妈没像往常那样，八点钟过来喊他起床呢？

突然想到安妮姑妈不在厨房，他一下子清醒了，一边像个玩偶盒[10]似的一骨碌坐得笔直，一边低声叹了口气。他掀开身上的毯子和夏凉被，两只脚胡乱伸进拖鞋，就忙不迭地冲进了厨房，心里猜测着安妮姑妈没准儿已经回来了呢。

可是，厨房里并没有她的身影。站在煎锅前用煤气炉煎培根的是矮壮的本船长。

杜纳脚不离地，滑到厨房里之后，便停了下来，本船长假装没有看到他一脸的苦恼，兴致高昂地说：“早上好，孩子，早上好。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天一夜呢。”

“早……早上好，先生。”杜纳情绪低落。他想问安妮姑妈的情况，可是思考了片刻，又觉得害怕，因为本船长虽然尽力表现得很高兴，可实际上满脸的阴郁根本没办法遮掩。所以，他最后只问了句：“汤米起床了吗？”

“是的，当然！”本船长一边说一边用力搅着烤箱上面那碗用来做煎饼的面糊，“我六点钟起床去码头，他听到了，就起来跟我一起去了。”

“他们……他们找……找到安……”杜纳终于忍不住了。

“还没有，杜纳！”本船长大声打断了杜纳的问题，想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大晚上的，他们也不能做什么。不过，今天他们就会找到安妮女士的，安妮女士也绝对会毫发无损的。州立警察局已经派出了飞机，准备在小山一带低空飞行，帮助他们搜寻。孩子，他们会找到她的，你别担心。我记得以前也有一位女士，因为突然失去记忆，在小树林里走丢了，他们就是派飞机搜寻的，很快就找到了，真的是毫发无损。”本船长一边小心翼翼地往煎锅上铺熏肉皮，一边说，“你出去跟汤米说，煎饼马上就好啦。这个季节吃荞麦蛋糕好像有些腻，不过，我觉得放些糖浆你们就吃得下去了，嗯？”

“哎呀！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得下去。”杜纳一边说，一边跑向前面走廊喊汤米，一时间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喜悦的神情。

杜纳穿好衣服，洗好脸，又应付差事似的弄了弄头发，这个时候，本船长也已经做好了一大摞让人流口水的咖啡色荞麦蛋糕，他把蛋糕摞在加热盘上，然后放进了保温箱。汤米也已经把小划艇清理好了，正一蹦一跳地往房子里走呢。

他们默默享受着本船长做的美味煎饼，谁都不提安妮姑妈的事情。等汤米和杜纳坐回椅子正中间，一口也吃不下去的时候，本船长咯咯笑了，说：“很好，就这么多面糊，都被你们吃光了。有这些东西护着你们的肚子，早晨是饿不着了。”

清洗盘子的时候，杜纳说：“您要组织一个搜寻小分队，帮警察局局长找人吗，本船长？”

“是的，阁下！”本船长说，“送完货就动手。我得先把大家要的东西送去，剩下的几个小时可以组织小分队。你们两个小鬼准备干什么？”

杜纳稍微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和汤米首先应该划船去找克拉贝尔·史密斯和她的妈妈。 您知道的，史密斯夫人是品德勒夫人的姐姐。品德勒夫妇在伊登伯勒也有一家商店，而且还是安妮姑妈最好的朋友。他们就像我们的亲人，安妮姑妈也经常想着克拉贝尔和她的妈妈。我觉得，我们应该跟史密斯夫人说一下，看看她有什么好的建议，比如说，是否应该让品德勒先生知道这个事情。”

“哎呀，你想得真是周到，杜纳，”本船长说，“这个你们确实应该去做。说不定品德勒夫妇知道什么消息呢，比如，安妮女士以前是否失忆过，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你们俩先出发，我马上吃完，锁好门，然后把钥匙放在你们常放的地方，如果安妮女士转悠一圈回来了，她也可以很容易就找到钥匙。”

“好的！”杜纳和汤米异口同声地说，然后急匆匆向前门跑去。突然，杜纳停下来，转身大声喊道：“您最好把强普留在前面阳台那儿，本船长，这样它就不会乱跑了。我已经喂过它了。”

“我会的，孩子，”本船长大声回答说，“别担心它了。它不会有事的。”

“好的。”杜纳说着一路小跑，赶紧去追草坪上的汤米了。

两个男孩在船里一言不发，各自忙着想心事，同时小心翼翼地划着桨，以便保持小船笔直向前。划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程，这时，汤米说：“等一下。”然后一手搭在桨上，一手往远处指了指。

“那边有两艘船，是州立警员，还有别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汤米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两艘小划艇一边激动地说。两艘船上各有一名州立警员和一名穿着便服的人，而且紧挨着划着船，船尾都拖着一条绳子。

“我的天哪，不清楚，”杜纳说，“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拖钓，不过——”

杜纳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一只船里的一个人朝另一个人大声说着什么，然后，坐在两只船船尾的人就开始把已经落到船外的绳子往里面拉。

稍后，两只船里的人都把绳子拉进了船，原来，绳子的一头连着一个有几根倒钩的大鱼钩。

看到这些，汤米和杜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晕倒一样。

“我的天哪！”汤米小声感叹，“那就是——你说那东西是什么来着？他们也在找安妮姑妈！”

“抓……抓钩[11]！”杜纳声音也很小。他把视线从那两只沿着银湖东南岸行驶的划艇上挪开，原本苍白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天哪！”杜纳怒不可遏，“我觉得那也太糟糕了，他们疯了吧！安妮姑妈不会掉到湖里的。如果真是这样，她会游泳啊。我记得有一次，那时候我还很小呢，我们一起去海滩，她就在大海里游泳的，对她来说，游泳轻而易举。”

“可是，说不定她晕倒了，或者头昏，或者别的什么。”看到杜纳的表情，汤米立刻后悔自己说了这番话。

“我觉得安妮姑妈永远都不会晕倒的，”杜纳说，“快，我们快划船。如果警察不给力，我们就得自己寻找了。毫无疑问，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烧了本船长的船呢！”

杜纳一边说一边用力划着手中的桨，调整方向，船头对准史密斯家门口的码头之后，他们继续平稳地往前划，不再关注那两只划艇的动静。

等杜纳再次回头看，确认方向是否对准史密斯家的码头时，发现克拉贝尔正在码头的帆布凳子上坐着呢，旁边是画画用的调色板，正前方是一个画架。小姑娘穿着白色的连体裤，把本来就已经晒得黝黑的皮肤衬得又黑又红，此刻，她正一脸认真地在画架的帆布上忙活呢。

“他们找到安妮女士了吗？”克拉贝尔大声喊，杜纳和汤米离她还有足足一百英尺呢。

两个男孩转过头，然后摇了摇，什么都没说。他们划到码头边，把船停好。

“哦，我的老天！”克拉贝尔看着他们爬上码头，又说，“难道你们都不会说话了吗？”

“你妈妈在吗？”杜纳直接忽略了克拉贝尔的问题。

“当然在啊，”克拉贝尔语气尖锐，“她也想知道安妮女士怎么样了呢。”

“走，去你家，我们把已经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你们俩。”杜纳说。

“你觉得，”克拉贝尔往后退了退，然后将白色的发带歪向一边，认真盯着画架，“我的画怎么样？”

“这是什么——一匹马？”汤米咧嘴笑了，在克拉贝尔眼里这笑容真够可恶的。

“你明明知道我画的是什么，汤米·威廉姆斯！”克拉贝尔朝他皱了皱鼻子，狠狠地跺了跺脚。

“是湖北岸的那个老冰库。”杜纳仔细看了看油画，认真思考之后才回答，然后，他指着看似冰库圆顶塔的两道白色笔迹，点评道，“如果这是云的话，应该再往后一些。这么画，看上去就像是从圆顶塔里飘出来的一样。”

“不是云，少自作聪明啦！”克拉贝尔说，“是烟。”

“烟！”汤米大声感叹，一副嘲讽的口气，“那儿不可能有烟冒出来的。昨天杜纳和本船长就在冰库，晚上他就把那儿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想上去都不可能。”

“不，并不是没有可能，”杜纳盯着那幅画说，“建筑的墙内外都有梯子，只是，沿着梯子到圆顶塔似乎不太可能而已。你确定这是烟，克拉贝尔？”

“哦，”克拉贝尔有些犹豫，“我当然不那么确定了，不过，我从这儿看过去就是像烟啊，跟我画的一样，有两道，而且也是从圆顶塔里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杜纳问。

“哦，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克拉贝尔说，“我昨天画的冰库。今天早晨看到有烟从圆顶塔冒了出来，我就画下来了，想让这幅画看上去更生动、更逼真。”

“‘生动’？你指的是什么？”汤米一边问一边暗暗发笑，“我觉得你根本没看清楚。而且——”

“哦，你胡说！”克拉贝尔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画笔使劲蘸了蘸颜料盘上的亮红色颜料，朝汤米跑去。

“哦，哦，是烟！”汤米一边嘲弄克拉贝尔，一边躲着画笔，从码头上跑开了。克拉贝尔则一路追赶，两条晒得发黑的腿在草坪上不停摆动，因为跑得快，根本看不清腿的形状。

杜纳一动不动，看着那幅画，仔细思考着，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码头，朝史密斯家走去。

杜纳进门的时候，史密斯夫人正听着什么，神情专注，和气的脸上满是焦虑。杜纳听到了汤米的声音：“没有，夫人。他们还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你好，杜纳。”史密斯夫人看到杜纳，忙招呼了一声，尽量保持着一贯温和迷人的微笑，可是，这种微笑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忧虑的眼神，“杜纳，他们都做了哪些努力？”

杜纳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跟史密斯夫人叙述事情的原委，告诉夫人头一天他和汤米回家吃午饭，却看到了安妮姑妈留给他们的便条，让他们自己弄些吃的。

他说完后，史密斯夫人又问了些问题，杜纳便说：“您觉得我们是否要跟品德勒先生说一下安妮姑妈失踪的事？本船长说品德勒夫妇或许知道安妮姑妈以前有没有失忆的经历。”

“那可是——”史密斯夫人说，“我听过的最蠢的事情了。从我认识安妮女士开始，我就没听说过安妮女士有失忆的经历。她那么聪明利落，要不是满头白发，看上去都不到五十岁呢。”

“您觉得我们要通知品德勒先生吗？”杜纳问。

“不用！”史密斯夫人说，“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除了担心还是担心。警察会找到安妮女士的，到时候我们再告诉品德勒。”她往椅子中心坐了坐，一只手紧紧握拳，抵在嘴唇上，眉头紧皱，一脸忧愁地盯着地板上的垫子发呆。突然，她眼睛一亮，手指握得啪啪响，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汤米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个在伪造钱币案件中和你一起的特工人员，还有那名记者叫什么名字？”史密斯夫人问，眼睛炯炯有神。

“麦克哈切特，桑迪·麦克哈切特，”杜纳说，“那位记者名叫胖坨弗隆。”

“派人把他们请来！”史密斯夫人说着坐回到椅子中，松了一口气，“他们会有办法的。”

“太好啦，太好啦！”汤米激动极了，“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具体该做些什么。”

“哎呀，这可不好说，”杜纳虽然嘴上有些犹豫，但只要认识他的人，就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也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棒，“他们不一定能来。麦克哈切特先生在财政部工作，弗隆先生说不定出去执行任务了。”

“哦，上帝保佑！”史密斯夫人说，“他们最好都能来，毕竟你之前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呢。要是没有你提供的那两条独家新闻，胖坨弗隆也就不会成为专题作家，现在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记者罢了。”

史密斯夫人站起身，一边朝房子里走，一边转过头说：“我去给你们拿钱，你们给弗隆先生发电报。”

她刚刚进门，本船长就驾驶着“乔利·波利号”，轰隆隆地来到码头，送早晨的货了。汤米和杜纳看到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匆匆地冲向码头去帮忙了。

“有……有什么消息吗？”杜纳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帮忙抬着冰块和一小箱杂货，一边着急地问。

“恐怕——没什么新消息，杜纳，”本船长声音有些疲倦，“不过，他们正在忙着搜寻呢，他们——”

“对了，本船长，”汤米激动地打断了本船长的话，“史密斯夫人建议杜纳给胖坨弗隆发电报，就是那个记者，还有麦克哈切特先生，就是那位特工人员，弗隆认识他，史密斯夫人说可以让他们来帮忙。”

“哎呀！”本船长说，“这可是我听到的最最明智的建议了。现在我们就行动！我——”

史密斯夫人推开纱门走了出来，本船长没再说下去。“把杂货和冰块放在阳台就行了，本船长，我自己会收拾好的。你还要再去别的地方送货吗？”史密斯夫人问。

“不去了，夫人。”

“那好，那你现在能带着杜纳和汤米去发电报吗？”

“当然，百分之百，当然能了！”本船长说，“走吧，孩子们。”

“给你，杜纳，这是两美元，”史密斯夫人边说边递给杜纳两张纸币，“直接发电报，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跟他们说坐下一班火车到拉斯威利来。”

“好的，夫人，”杜纳说，“不过我有钱。”

“哎呀，我的天哪！”史密斯夫人有些不耐烦了，“我就不能也帮点儿小忙吗？”

“那好吧。”杜纳接过两美元，赶忙追上汤米和本船长。“一有消息我就跟您说。”他边跑边转过身大声喊。

“听着，杜纳，”本船长说，“咱们先把你的船拖到码头，这样你就不用一路走回来取船了。”

本船长想了想，然后用绳子把“乔利·波利号”的船尾和小划艇的船头连在了一起，接着开足了马力，汤米和杜纳都觉得本船长的海舫像是在湖面赛跑似的。

快到拉斯威利码头的时候，本船长看了看杜纳，发现他往前倾着身体，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哎，杜纳，”他有些担心地说，“我跟你说了，希望你不要担心啊。我——”

“哦，我没有担心，本船长，”杜纳为了证明自己所说属实，还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在想甲板上那一卷线到底有多长啊。”

“哦，大概六十多英尺吧，”本船长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船头上的线卷，“这卷线非常好。”说完，他满脸惊讶地问，“怎么啦？”

“哦，我只是在想，”杜纳说，“如果我要用的话，可不可以找您借呢？”

“当然了，这个还用问？”本船长说，“你不会想着要用这个把自己吊起来吧？好啦，我们到啦，不要想那些线啦，你们俩赶紧去航空站，把电报发了。我来照看这些东西。”

“好的，”杜纳和汤米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猴子一样，迅速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他们到达拉斯威利车站后，看到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问他们需要什么。这个人失去了一条小腿，膝盖以下空空的，一双眼睛倒是很有神。

“拜托您，我想发一封电报，”杜纳说，“不知道电报员是否在这儿。”

“我就是电报员，”男人声音略显疲惫，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沓发电报用的空白纸和一支铅笔递给了杜纳，站在那儿等着。

“我觉得还是坐下来，想一想自己要发的内容比较好。”杜纳焦虑地思索了一会儿，对电报员说。

“不着急，孩子。”电报员说着，杜纳和汤米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开始琢磨电报的内容。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两个男孩才把电报内容拟好，再次回到窗口边。电报是发给胖坨弗隆先生的，注明由《晨报》转交，内容如下：

我和安妮姑妈、汤米·威廉姆斯在银湖边拉斯威利的村舍度夏。安妮姑妈于昨天下午失踪。警察已在搜寻，可至今未果。你能否带麦克哈切特先生一起前来帮我们寻找？我很担心。请回电。杜纳。

杜纳付完钱之后，他对电报员说自己就在车站附近，或者前去斯佳特利的店里，等待回复。

“好的，没问题，”电报员说，“如果我找不到你，我会把电报交给本船长，他会带给你的。”他盯着杜纳看了看，然后又说，“那位老妇人居然会失踪，还真是古怪。在这之前本船长就跟我说了。”

“是的，先生。”杜纳说着慢慢走到了门口，因为他怕再谈论和安妮姑妈相关的事情，他的喉咙会哽咽。

不过，和汤米一起从车站出去后，杜纳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月台上货运卡车装着的东西吸引了，一时间他竟把安妮姑妈失踪的事抛到了脑后。

看到车上有一个很大的货箱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不放了，因为他记得，之前见过这只箱子，或者是和这只很像的。他想起来了！是在银湖北岸老冰库里，就是前一天他和本船长一起去冰库时看到的！

杜纳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箱子是琼斯和鲍尔温发的货，目的地是某个城市的一个公司，这个城市杜纳知道，就在穿过拉斯威利的铁路支线的终点。

“你怎么了？”汤米不耐烦地问，“我们走吧，去看看是否能帮本船长——”

“我想先和车站的管理人员说几句话。”杜纳一边说一边回到了车站里面。

“请问，我可以见一下货运代理吗？”看到刚才那位高高瘦瘦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来，杜纳赶忙上前问道。

“我就是货运代理，也是售票代理人，”他抱怨道，声音依然疲惫，“你有什么需要？”

“我就是想知道外面货运卡车上的箱子里是否装有锯屑，”杜纳说，“碰巧之前我看到了琼斯和鲍尔温送货，他们都在冰库工作，我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们是否发过货。”

“是的，箱子里就是锯屑，”那个男人说，“这是他们发出去的第六个箱子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了。”

“您是否介意跟我说说原因呢？”杜纳问。

“不啊，我不介意啊，”那个男人说，“他们今天早晨乘坐九点十八分的车子走了。”

“就是环湖之后往北直通拉里坦的？”杜纳问，“他们买票了吗？”

“对，没错。车子在湖北岸的侧轨等候呢，要把九点半准时到这儿的那班车子让过去。哦，他们当然买票了。”男人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他们说再也不回来了吗？”杜纳继续追问。

“他们是这么说的，”货运代理回答说，“莱姆·布雷恩开着那辆破车送他们来的，我听到莱姆跟他们说晚上他会到那个城市和他们见面。我猜莱姆又回去了，这真是太好了。行啦，你还有其他问题吗？还要管别人的闲事吗？”

“是……是的，拜托您啦，”杜纳迫不及待地说，“如果……如果我付钱，您是否可以给拉里坦的货运代理发个电报，也就是外面货运卡车上箱子要送抵的地方，问问琼斯和鲍尔温发送的其他箱子是否已经被接走？”

“发电报问箱子是否已经被接走？”货运代理惊讶极了，“我干吗问这个呀？这关你什么事？”

“我觉得确实和我不相关，”杜纳有些难过，“可是——”他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绝望地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是这样，我问那些箱子是否被接走了，就是觉得说不定对我找安妮姑妈有帮助。”

“哎呀，难道我被耍了？”货运代理立刻爆发了，声音也高昂起来，“快说！要是这个对找到那位老妇人有帮助，我马上就给你发电报，看看箱子是否被接走了。快坐下，孩子，我现在就发！”

说完他就从窗口消失了，发电报的按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这个时候，车站的门开了，汤米把头探进来，说：“哎呀！快过来，可以吗？寻找安妮姑妈的飞机刚刚在湖上着陆了！你到底在等什么呀？”

“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会儿，”杜纳说，尽管满心想要出去看看寻找安妮姑妈的水陆两用飞机，可还是忍住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去码头那边。”

“好的。”汤米说着就跑走了。

杜纳仔细看着车站里面墙上和公告栏上贴着的通知和标语，此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虽然他在逐字逐句地看每一条标语，可是，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是和安妮姑妈相关的，那些念头就像关在笼子里的松鼠，到处乱窜，搅得他不得安宁。

车站里面再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杜纳又回到了月台，仔细看着装满锯屑的箱子上写着的地址。刚刚把地址抄到本子上，车站的门就开了，货运代理兼电报员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表情很奇怪，还自言自语嘟囔着什么，走到杜纳前面时，停了下来。

“孩子，你得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真的被耍了。”他说，“不过，你刚才说的很对。之前那些运到拉里坦的箱子，根本没有人接走。我们的代理试着从电话簿上找号码，准备给他们写的那个公司打电话，结果发现，电话簿里根本没有那个公司。”

“谢谢，”杜纳说，“太谢谢您了。我——”

“没什么，”货运代理打断杜纳的话，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孩，把杜纳看得浑身别扭，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

“我想知道，”他继续说，“确定那些装锯屑的箱子在拉里坦没有人取走，你就可以找到那位老妇人吗？你准备怎么做呢？”

“我也不是十分确定，”杜纳一边说，一边盼着对方别再问一些他也答不上来的问题了，“我只是觉得箱子有可能没被取走，如果我猜对了，那就说明箱子有问题，可能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关系密切。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有关的，但是，一定有关，明白吧？”

“不，我不明白，”那个男人更加糊涂了，“可是——”他顿了顿，歪着头，听到了车站里电报的声响。

“他们叫我了，”货运代理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你最好也过来，可能是你的电报。”

杜纳跟着进去了，站在窗边，看着货运代理把电码转成文字，然后将电报用纸塞进打字机，坐了下来，将信息一点一点打了出来。没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杜纳，点了点头，杜纳知道，一定是胖坨弗隆回信了。

确认完信息之后，货运代理把电报用纸从打印机里拿出来，又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将信息递给杜纳，内容如下：

我和桑迪·麦克哈切特立刻乘坐最早的一班车去拉斯威利。等我们。 胖坨弗隆。

“他们来了！”杜纳大喊道，要是此刻是单独和汤米在一起，他一定会高兴得又蹦又跳。

“他们是谁？”货运代理想弄明白。

“我的两个朋友，”杜纳说，“他们过来帮我找安妮姑妈。”然后，他赶紧转移话题，说，“对了，发往拉里坦的电报，我要付你多少钱？”

“你不用付给我钱。”货运代理说。

“你觉得弗隆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到这儿？”杜纳问道，没等那个男人再开口问什么，杜纳就慢慢朝门口挪去。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货运代理回答说，“不过，下一班从南边过来的火车是28号班车，大概今晚八点半到站，再下一班就得等到明天凌晨一点了。对了，我还想知道——”

“哦，谢谢，非常感谢。”杜纳一边说一边打开门，“我得去找本船长了，再见。”

杜纳听到货运代理大声喊着，还在问什么，接着，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赶紧跑了。在斯佳特利家门口的码头上，杜纳看到汤米正站在一堆东西上，沮丧地向下望着本船长的船。

“胖坨弗隆和桑迪·麦克哈切特会坐最早的火车过来！”杜纳对汤米说，“不过，最早的车也要等到晚上八点半才能到站，如果错过了这一班，他们就得等到明天凌晨一点了。对了，本船长呢？”

“他和警察局局长还有两名警员一起走了。”汤米说，“我……我问局长你从车站回来后咱们可以做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说，不过，从汤米的表情不难看出，局长的话让他很抓狂。

“他说：‘你们可以回家，别碍事就行！’”汤米有些难过，“然后，本船长也说，我们最好回去。他说他已经从温内女士店里帮我们订了一些杂货和肉之类的东西，让我们自己带回家。他还说，今天晚上我们得自己弄吃的了，因为他可能很晚才回去，也可能不回去。我跟他说没问题，就是这样。”

“我的天哪，”杜纳说，“我们当然可以。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

“哦，只在湖上待了几分钟，然后就飞走了，”汤米说，“是一架水陆……两……”

“水陆两用飞机，”杜纳说，“在水面和陆地都可以着陆。”

“是的，没错。”汤米说，“我们去拿杂货吧。”

他们一起去了斯佳特利的店，温内女士跟他们说了本船长帮他们订的东西，午饭吃什么，晚饭怎么做等等。

等她说完之后，杜纳问：“您能不能跟本船长说让他接一下从南边开来的两班火车，一班是八点半的，一班是凌晨一点的？跟他说，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会在其中一列车上。”

“哦，当然，我很乐意帮忙，看到他我就跟他说。”温内女士说。然后她紧张地盯着杜纳看了看，又问：“你确定你们俩能搞定一切吗？”

“可以。”杜纳十分肯定，希望她能放心。

汤米和杜纳把杂货箱放到他们的小划艇上之后，杜纳又跑到本船长的船上，拿走了放在船头的那卷六十英尺长的线，放到了他们的小船上。

“我的天哪！”汤米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拿这个干吗，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我……我现在还不确定，”杜纳说，嘴角藏着一丝古怪的笑容，“不过，说不定寻找安妮姑妈我们能帮上的比那位警察局局长想象的要多呢。”

“太好啦，太好啦！”汤米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我刚才跟你说了，现在还不确定。”杜纳神神秘秘地说，“等我弄清楚情况就会告诉你的。”

第八章 杜纳面对致命危险

汤米和杜纳吃了一些三明治、店里出售的蛋糕，喝了几杯牛奶，算是解决了午饭，然后又喂了强普。之后，杜纳提议说去麦凯尔维家，看看能否把安迪的日光反射信号器借出来，这样他们就能练习一下了。

“哎呀！”汤米说，“你不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练习那个，而是去找安妮姑妈吗？”

“不啊，我不觉得，”杜纳认真地说，“我觉得局长说得也没错，那么多人都在找她，已经碍手碍脚了。”

“可是，干吗练习这个东西呢？”汤米还是不解。

“因为我们可能会用到。”杜纳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尽管他的回答听上去依然让人糊涂。

“我觉得你知道很多事情，就是不跟我说。”汤米满是怀疑。

“我不知道，真的，”杜纳说，“我只是在猜测，然后试着把这些猜测都连起来。只要事情来龙去脉能够连上了，我就跟你说。”听到这些，汤米终于不再纠结了，杜纳也松了一口气。

刚到麦凯尔维家，麦凯尔维夫人就忙不迭地打听关于安妮姑妈的情况，想知道大家都做了什么。他们把知道的一一讲给她听，然后，麦凯尔维夫人告诉他们说，安迪和唐跟他们的爸爸一起去市里了。

看到杜纳脸上失望的表情，她又说：“你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啊？”

“我本打算借他们的日光反射信号器的，想和汤米一起练习呢。”杜纳告诉她说。

“这个当然没问题啦，”麦凯尔维夫人微笑着说，“我去拿给你们，三脚架需要吗？”

“不用，谢谢，”杜纳说，“只要日光反射信号器就行了。”

麦凯尔维夫人转身进了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皮箱子，里面就是日光反射信号器。箱子是麦凯尔维先生和安迪一起做的，上面有根皮制的带子，可以直接挂在肩膀上，便于携带。

“给你，”她一边说一边把箱子递给杜纳，“我觉得你们不用着急还回来，后天都行，因为今天、明天他们都在市里。”

“谢谢，非常感谢您，”杜纳说，“我们一定会小心使用的。”

两个男孩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之后，杜纳对汤米说：“你拿一沓纸、一支铅笔，到我们码头最边上站着，把我马上要发给你的信息记下来。”

“你准备从哪儿发信息呢？”汤米问。

“我准备把船划到湖面中心，停在那儿。”杜纳一边说，一边指着离他们大约三百码的地方，在湖北岸的老冰库和码头之间比画着一条线，从那儿看去，老冰库依然很清晰。“我准备把两个锚都抛下，”杜纳继续说，“然后把日光反射信号器固定在船尾横梁上。现在湖面跟镜子一样平，所以，应该很简单。”

“好的。”汤米说着便冲进房子里去拿纸和笔，杜纳则将船划到了他刚才说的地方，然后将两个锚都抛了下去。接着，他把日光反射信号器固定好，确定船完全平稳之后，又把镜子上的小孔对准汤米。看到汤米打手势说一切就绪，杜纳就开始“发送信息”了。

练习几分钟之后，杜纳发信号说他准备发一条真正的信息了。汤米示意一切就绪，杜纳便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字母发了过去，每个字母之间稍微停顿，单词之间停顿的时间更长。整条信息发完，差不多用了五分钟时间，然后，他发了个“D”，以示结束。

接着，他把日光反射信号器小心地放回箱子，拔起锚，划着小船回到了码头。他看到汤米也刚刚写完那条清晰的信息，而且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也红红的，杜纳从小划艇里登上了码头。

“哎呀！你发那种信息干吗呀？”汤米问。

“读给我听一下，我看看你记的对不对。”杜纳说。

汤米按照自己记录下来的大声读了一遍。

“天哪！”杜纳忍不住感叹，因为惊讶，脸都涨红了，“你记下来的每个单词，每个字母都是对的！”

“很简单啊，”汤米扬扬得意，然后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发这条信息呢？”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否能正确接收啊，”杜纳说，“明天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就到了，咱们肯定会分别跟着他们俩加入搜寻的队伍，所以，我觉得咱们得有相互联系的方式。”杜纳解释得不清不楚。

“哦，我懂了。”汤米说，可是，仔细看看他的表情，你就会知道，其实他根本没有懂。

两个人又练了一会儿日光反射信号器，直到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没有两面镜子，已经不能继续使用了，他们才收拾好回家，开始着手准备晚饭。不过，谁都没有提起安妮姑妈，或者寻找安妮姑妈的任何消息，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流眼泪，也不想让自己当着对方的面流眼泪。

晚饭是四根嫩羊排，按照包装上的说明，把冷冻炸薯条加热，用双层蒸锅加热的豆煮玉米，另外还有冰激凌、牛奶和商店里买的蛋糕。

吃完后，两个人都已经哈欠连天。然后，他们把盘子洗好。陪着强普在草坪上玩的时候，听到八点半准时到达拉斯威利的火车在城镇南边的十字路口拉响了汽笛。于是，就是否划船去接车两个人又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因为他们觉得，如果安妮姑妈在家的话，肯定不希望他们大晚上独自划船出去。

他们听到火车驶进了拉斯威利车站，几分钟后，铁轮轧着铁轨咔嚓咔嚓地离开了车站，往东边山脚后面的山谷驶去了。杜纳和汤米在码头边上一声不响，凝视着湖对岸小城星星点点的光，就像黑色丝绒毯上的钻石一样，他们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乘坐的就是那班车，现在已经到了拉斯威利。

他们望眼欲穿地盯着本船长固定在小海舫船头的那盏灯，耳朵也支棱着，时刻注意船尾舷外发动机的咔嚓咔嚓声。一轮满月从他们身后的山头慢慢升了起来，湖面一片银色，可是，耳边除了远处些许说话声，睡莲叶子旁田蛙的低声鸣叫，再也没有别的了，一片死寂。

翘首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杜纳终于忍不住了，静谧的夜色中，他那又沙哑又尖厉的声音尤为刺耳：

“哎呀，我……我觉得他们不在那班火车上。咱们最好去睡觉，因为明天早晨还要起个大早呢。而且，我觉得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今晚很可能会住在拉斯威利的宾馆，所以，明早咱们必须五点半就起床，吃完早饭就去找他们。”

“好的，”汤米说，“我觉得咱们俩得定一下闹钟，这样才能确保明早可以准时起床。”

“你在卧室里定一下就行了，”杜纳想了想说，“如果闹铃响了我还没醒，你就到我这边喊我起来。”

“好的，”汤米打着哈欠说，“哎呀，我得去睡觉了。”

二十分钟之后，房子里就没声音了，安静得就像一座古墓，月光洒下来，恰似盖了一层薄纱。汤米已经酣然入梦，可是，杜纳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脑异常亢奋，各种思绪绕在一起，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纳依然异常清醒，对他来说，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伸出手，把床旁边桌子上的台灯打开了。灯旁边的闹钟显示是十点四十五分。

他悄悄地拉出床旁边桌子的抽屉，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匆忙地写道：

亲爱的汤米：

你看到这张留言的时候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赶紧去码头，看看老冰库上的圆顶塔。我会用日光反射信号器给你发信息。如果我没有发信息，就想办法去找本船长和警察，过来到冰库里找我。你出门前别忘了给强普喂一块面包。

杜纳

他把便条用别针固定在了枕头上，这样，汤米早晨过来喊他时就能看到了。然后，他匆忙穿好衣服，衬衫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外衣，便慌慌张张地去了厨房。

到厨房后，杜纳做了两个厚厚的三明治，用蜡纸包好，塞到了衬衫里面，接着悄悄地把腰带从刀鞘里穿过去，刀鞘里是一把刀子，刀刃有五英寸长，然后，他把装有日光反射信号器的箱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挂着从本船长那儿借来的六十英尺的线卷。关掉厨房的灯之前，他拿起厨房架子上的笔状手电筒，试着照了两下，以确保能用。

就这样，丝毫没有吵到熟睡的汤米，杜纳就悄无声息地从房子里溜进了夜色中。他的黑色小猎犬强普，此刻也在睡梦中呢。想到强普，杜纳在黑暗中自顾自地笑了笑。此刻，强普睡得烂熟，突然间，杜纳觉得喉咙哽咽了，他多想转回身去，抱一抱强普，跟它告别啊！可是，他不能，他必须赶紧出门，独自一人，即使无法确定能活着回来，也应当义无反顾！想到这儿，杜纳挺了挺肩膀，出门了。

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木排路，多年来，这条路一直连着湖北岸的老冰库。他向北转了个身，朝冰库走去。

黑暗中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真是不容易，他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一边拨开伸向小路的灌木，一边艰难向前。有时候，脸被树枝打到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又偏离小路中心了。除了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鸣角枭的叫声和左边湖里田蛙的呱呱声之外，四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差不多一英里，杜纳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慢慢地，他能够辨别出要找的柱子了，就是木排路和通往冰库的车道中间的那两根柱子，上面涂成了白色，在车道两侧竖着。杜纳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夜色中的那团黑色。此时，月亮已经躲到了云后面，整块天空都是灰色的，老冰库成了黑漆漆的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向前走着。

杜纳悄无声息，沿着墙边一点点挪动，整座建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谷仓。到冰库跟前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有人在冰库里面！虽然声音不太清楚，却很有规律，突然，杜纳明白了——那是挖掘的声音。

杜纳的喉咙干得要命，他贴着冰库的木墙偷偷向前，希望能找到裂缝或小孔，好方便他往里面偷看。这时，他想起来建筑的前面有一扇小门，那天下午他和本船长就是从那儿进去的。可是，当他溜到老冰库一角，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虽然门半开着，里面却挡着一块厚帆布，屋子里一丝一毫的光线都透不过来。

杜纳蹑手蹑脚，偷偷掀起帆布的一角，从大约一英寸宽的小缝隙里偷窥。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几乎一片黑暗，只有两盏灯笼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部分。透过微弱的光线，杜纳看到两个人在工作。他认出来了，一个是琼斯，一个是鲍尔温。他们把锯屑从脏兮兮的地面上一铲一铲地挪到墙旁边，这会儿已经堆起一大片了。琼斯和鲍尔温都光着膀子，虽然光线微弱，可依然能看到，他们已经汗流浃背，身上亮亮的。不过，两人并没有停下，都还在一铲一铲地拼命忙活着，光秃秃的地面上已经被他们挖得满是坑洼了。他们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杜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极了，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不停地挖，这么卖力到底是什么原因。

然而，他很清楚，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杜纳轻轻放下帆布帘，又偷偷沿着冰库一角，来到了另一边。他知道这边有一架木梯架在地面上，直通冰库的最上面，木梯是钉在墙上的。杜纳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溜到了梯子跟前，找到了梯子的最下端。

突然，他发现有什么动静，因为恐惧，他的心脏差点儿都要停止跳动了。就在他头上方几英尺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还是活着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阵嘶哑的低吼，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小野兽。

杜纳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一动不动，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手扶着地，另一只手无力地护着头部，那声低吼真是让他毛骨悚然。接着，低吼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在可怕的黑暗中，杜纳分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他等着野兽的再次呻吟。果然，没多久，它便再次发出了恐怖的声音，是一声更长的呻吟，紧接着喷鼻息的声音，呻吟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杜纳明白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也因此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舒服地躺在了地上，赶紧用外衣的袖子捂住嘴，生怕自己偷笑出来。

原来，头顶上方根本不是什么野兽，而是有人在打鼾，那家伙一定睡得昏天黑地！

杜纳知道这鼾声从哪里来的了——就是被本船长称为“笨蛋”的那家伙，莱姆·布雷恩。他本来应该在外头站岗放哨，防止被人发现冰库里有人在干活儿，可居然在梯子旁边的小平台上睡着了！

杜纳强忍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心里默默祈祷“笨蛋”能继续酣睡。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在黑暗中摸索，找到梯子最下端的横木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

梯子上的横木因为杜纳的重压不停地吱吱响，他好不容易爬到和平台一样高的那层了，结果，本来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此刻偏偏露出了脸，明晃晃的光照得杜纳一览无余！他大气不敢喘，像块石头似的，趴在梯子上不敢动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熟睡的“守卫”。“笨蛋”睡梦中似乎受到了惊吓，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侧着继续酣睡，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打鼾了，不过，这短短的一瞬对杜纳来说真像是遥遥无期一般漫长。杜纳心跳又加速了，再次开始沿着梯子往上爬。

他动作敏捷，悄无声息地爬着，到达冰库顶部最上面才停下脚步，这时，杜纳已经离地面三十英尺了。他往下瞟了一眼，不禁一抖。如果梯子最上面的一级横木断了，他可就完蛋了。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再次转移到了头顶上方，越过屋顶边缘望去，他看到有一根木制的楔子就固定在不远处，伸手可以抓住，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杜纳使出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了楔子，然后一条腿蹬在屋顶边缘上，接着，另一条腿也跟了上来，纵身一跃，身上的日光反射信号器和线圈也都带了上去。然后，他筋疲力尽地躺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休息几分钟之后，他便开始沿着梁木慢慢爬行，一点点靠近屋顶的中心。从外面看屋顶是一个盒子状的小棚，大概十平方英尺，每一边都是通风的板条，没有窗子。

整个圆顶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杜纳跨坐在梁木上，脸离板条只有几英寸远，和他眼睛平行的板条坏掉了，已经被抽了下来，形成了大约六英寸宽的空隙，可即便如此，杜纳也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对于马上就能看到的情景，他很是害怕。

现在，他已经来到了预先想好的地点，从离开安妮姑妈家，把熟睡的汤米留在屋里时，他就已经盘算着如何到达这里了。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他却感到心里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周围的死寂让他怕极了，难道他真的来晚了吗？

一瞬间的犹豫之后，他咬紧牙关，伸出手，用力拉了拉紧挨着那个空隙的板条。让他惊讶的是，板条居然很容易就被扯下来了，原来，时间长了，钉子周围的木头早已腐烂。就这样，杜纳又毫不费力地扯掉了一根板条，现在，他总算能够从刚刚形成的空隙里爬过窗台了。杜纳尽量放低身体，然后进了那间小屋。

月光从板条缝里溜了进来，手指宽的光线掠过满是灰尘的木板，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可怜巴巴地蜷在一角，一动不动。

杜纳往前跨了两大步，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那个身影跟前，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安妮姑妈，安妮姑妈！”杜纳又是恐惧，又是激动，简直不能自已，他小声喊着，“是我啊，安妮姑妈！我是杜纳！”

安妮姑妈虚弱地动了动，呻吟着坐了起来。可是，她没办法说话，借助一缕月光，杜纳看到她的嘴里居然塞着东西，手腕和脚踝也都被绳子绑着。简直太恐怖了！

“别动！”杜纳小声说，“别出声！”

他迅速解开了塞入安妮姑妈嘴巴里的东西，由于系得太紧，她的脸上已经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接着，他用带鞘刀割断了绑在安妮姑妈手腕和脚踝的绳子。一时间，安妮姑妈依然无法说话，只是虚弱地呻吟，杜纳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着鼓励的话。没一会儿，安妮姑妈突然用胳膊搂住了杜纳的肩膀，紧紧抱着他，好像永远都不愿意放开似的。

“他们……他们伤害你了吗？”杜纳在安妮姑妈耳边轻声问。

“没……没有，”安妮姑妈声音颤抖着说，“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一时间，杜纳简直无法忍住偷笑的冲动，他回答说：“我猜的呀。没错，我已经猜到了你在这儿。”

“他们是怎么把您关到这上面来的呢？”看到安妮姑妈不再啜泣，杜纳赶忙问道。

“他们有一架长梯子，可以直接通到平台上，就在这下面，”安妮姑妈小声说，“他们逼我爬上来。杜纳，他们有枪，真的很危险。”

“昨天我看到那架梯子了，”杜纳小声说道，“不过，我当时觉得长度不够到达平台的。我和本船长昨天到这儿的时候，你听到了吗？”

“我看到你们了，”安妮姑妈温和地说，“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被绑起来，嘴巴也没有被塞东西。他们今天早晨才这么做的。不过，我没敢喊你和本船长，因为我知道，你们听到了就会想尽办法救我，而且我也知道，他们有武器，如果我喊了，他们会杀了你们……我当时看到你坐上本船长的船走了，哦，杜纳，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杜纳使劲儿抱了抱安妮姑妈，以示安慰，因为安妮姑妈说着说着又啜泣起来。“您知道他们在挖什么吗？”杜纳问。

“哦，那就是一帮无赖！”安妮姑妈小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他们居然在找埋藏的宝藏！”

“宝藏！”杜纳惊呼，几乎忘了要小声说话，“什么宝藏？”他惊讶地问。

“哦，我丝毫都不信有什么宝藏，”安妮姑妈说，“不过，从我到这儿之后听到的消息来看，那个被他们称为‘莱姆’的蠢货已经完全让另外两个人信服，老温内——也就是温内女士的父亲，你知道的——在他去世前，在某个地方埋了一大笔钱，他们已经下定决心，非要找到不可。当然了，我觉得纯属无稽之谈，如果温内先生真的有钱，他就直接留给自己的女儿了。不过，他们现在已经疯了。唉，天哪，我真不知道他们想要对我怎么样！”

“所以，他们在找的就是宝藏了！”杜纳平静地说，“不过，还有一点，安妮姑妈，如果您是到这儿之后才知道他们挖掘宝藏的事的，那您为什么非要一个人过来呢？”

“因为我太担心你了！”安妮姑妈的声音又颤抖起来，她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我当时太担心你会和这些人卷在一起，陷入麻烦！我知道你怀疑他们烧了本船长的船，我害怕你把他们惹火了，他们再伤害你！唉，我的天哪，现在我却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嗯，好啦，您别担心啦，安妮姑妈！”杜纳一边用命令的口吻安慰安妮姑妈，一边拍了拍她的手。

“我以为，”安妮姑妈依然在啜泣，“如果我到这儿来，跟他们说警察已经怀疑他们烧了本船长的船，他们就会害怕，就会逃跑，这样，你就不用掺和进来了。所以，我就拜托温内女士把便条交给你，关于懒狗的。之所以没有直接说我去哪儿，是因为我怕她担心，觉得我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于是，我就留了那条信息，希望你能看懂，因为本船长之前说那个叫‘笨蛋’的是他见过的最懒的人，而且他还称那两个把锯屑装走做玩具娃娃的‘跟一对儿疯掉的狐狸似的’。”

“没错，”杜纳冷冷地说，“我确实猜到了，可是，了解了其他几件事之后，我才明白您的意思。所以我猜到，您一定在这儿。”

突然，杜纳把手伸进衬衫，说：“哎呀！我给您带了两块三明治。在这之前他们给您吃的了吗？”

“给了，”安妮姑妈说，现在听上去她的声音坚强了许多，“他们给了我一些三明治，还有一瓶牛奶，一些水。我出门的时候还随身带着一包曲奇呢。”

“一包曲奇？”杜纳说，“您带曲奇干什么？”

“哦，”安妮女士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尴尬，“我……我本打算把曲奇给底下那些人的，结果，看到他们这么可恶，我就自己留着了！”

听到安妮姑妈的回答，杜纳忍不住偷笑，安妮姑妈自己也怯怯地笑了笑，不过，这种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她抓住杜纳的胳膊，再次小声跟杜纳说着话，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恐惧。

“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呢，杜纳？”安妮姑妈哀叹道，“如果那些人今晚找到了钱，他们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因为怕我们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说不定他们今晚找不到呢，”杜纳也小声说，“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早晨咱们就会得救。不过，如果他们发现我在这儿，肯定等不到早晨就会对我们动手的！”

第九章 永不言弃！

杜纳尽可能把安妮姑妈安顿好之后，便试着用刀尖扎入通往圆顶塔正下方平台的活板门边缘，一次只往上撬开一条小缝，慢慢地，他可以从缝隙里窥到底下光线昏暗的空间了。

可是，努力了半天，因为平台的缘故，他也只能看到冰库前面一部分，琼斯和鲍尔温不停刨挖的地方在冰库中间，杜纳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他们一起忙活的影子。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凿子，非常精细地凿着地面，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把凿出来的土铲到一边。

杜纳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相对安全，对方应该看不到他，因为两盏灯笼的光线很微弱，也只能照亮那两人身旁的一小片区域。看着两人决心满满的样子，听着他们嘴里时不时骂骂咧咧的声音，杜纳突然意识到，他和安妮姑妈一定不能再小声说话了，因为琼斯和鲍尔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整座建筑静得就像墓地。他甚至都能听到两人呼吸时往肺部吸气的声音。这种可怕的死寂让杜纳觉得脊背凉凉的，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看到两人又开始凿地了，杜纳这才把活板门轻轻放回原处，然后把手罩在安妮姑妈耳旁，小声说：“现在一定不能再说话了，太危险了，他们很可能会听到。咱们先睡觉，等天亮了再说。”

安妮姑妈点了点头，伸出手，紧紧抓着杜纳的手，使劲儿握了握，没有再说什么。一想到他们居然用绳子绑住这位无助的老妇人，用东西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杜纳就气不打一处来。

杜纳腕表上的照明表盘显示，现在已经是两点十五分了，他在安妮姑妈身旁躺了下来，头枕着胳膊。

此刻，每一秒钟都像一个小时一样漫长，每过一分钟，都好似等了一天。杜纳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下的地板是那么硬，他拼命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脑海中一遍遍复习着莫尔斯电码，这样，给汤米发信息的时候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可是，字母N重复到第六遍的时候，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杜纳发现，从圆顶塔东边和南边通风板条的缝隙处已经透进了阳光，他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于是，他迅速看了看身旁的安妮姑妈，发现她还没有醒。杜纳看了看表，居然已经是早晨六点二十了！

和昨晚一样，他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圆顶塔的南面，那儿有他昨晚弄好的出口——他再次把板条移开，从缝隙里偷偷向不远处的湖面望去。

此刻，太阳就像一轮金色的火球，正慢慢爬着东边的小山，码头几乎就在正下方，杜纳看得清清楚楚，汤米·威廉姆斯就在那儿地站着，一动不动，凝视着冰库。他旁边有一团小黑影，也一动不动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库。杜纳知道了，那是强普！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看到他们守着约定，还在码头等候，还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救安妮姑妈，这让杜纳突然很伤感，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把一只手伸出圆顶塔挥了挥，不知道汤米是否能够看到。突然，汤米也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开始前后挥舞。杜纳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笨蛋”醒了，往湖那边看一看，就会发现汤米在挥手，要是他和汤米一样，面对冰库，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

杜纳迅速行动，一声不响地把日光反射信号器从皮箱子里拿出来，仔细架在窗台上，这时，太阳也从树顶后慢慢露出了脸。

没有地方可以将日光反射信号器的底座固定下来，杜纳只好用一只手托住，虽然有些发抖，可他还是尽可能地保持稳定。他把镜子中间没有银色物质的那个小孔对准汤米，不断调整角度，最后，总算可以从瞄准杆的“V”形中间看到汤米了。

汤米把两只手直直地举过头顶，然后又放下，和身体保持合适角度，杜纳看到这些，就明白反射的太阳光已经直接通过“V”形到达汤米那儿了。他发了一连串的点，汤米把手臂放下，示意他已经准备好接收信息了。

杜纳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开始给汤米发送信息，内容如下：

A女士被抓住了，在这儿；快去找B船长和警察帮忙，要小心，他们有武器，危险。

杜纳正准备像头一天下午那样，发送最后的一个字母“D”作为他的签名，表示信息发送完毕，结果，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顿时，日光反射信号器的镜子炸开了，玻璃碎片四溅，有一块直接扎到了杜纳的脸上！

由于头部受到日光反射信号器金属部分的冲击，杜纳一下子仰翻在地，刚好碰醒了安妮姑妈。一时间，安妮姑妈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因此躺在那儿没有动，等看到杜纳满是鲜血的脸时，她吓得尖叫起来，大口喘着气：“杜纳！怎么了？你的脸在流血啊！”

“躺着别动！就在原地，别动！”杜纳一边指挥安妮姑妈，一边坐起来，慢慢朝圆顶塔露天的那块地方爬去。他正小心翼翼地透过露天空间的一角往外看，这时，爆炸声又一次传来，一枚子弹嗖地射入了杜纳头顶上方的木头！

杜纳赶紧往后躲，不过，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笨蛋”在冰库摇摇欲坠的老码头上站着，手里拿着来复枪瞄准这边，同时也看到了汤米·威廉姆斯，身后紧跟着强普，他们已经爬上了小划艇，快速向拉斯威利码头那边求助去了！

可是，眼前怎么办？杜纳很清楚，援助及时到达是没有可能了！他在心中迅速盘算着，汤米至少得用十分钟才能到达码头，然后，找本船长和警察，还得用十五分钟，他们就算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湖面过来，也少不了六分钟。

看到安妮姑妈吓坏了，准备发问，杜纳赶紧把一根手指放在了安妮姑妈的嘴边，示意她保持安静。他竖起耳朵，听着琼斯和鲍尔温的对话，原来，两个人正在怒斥“笨蛋”，不停地盘问他，而“笨蛋”的声音听上去则冷冰冰的。

“我在用枪打其中一个孩子！”“笨蛋”大吼，“他就在圆顶塔里面，还有一个——”

“什么孩子？”另一个声音传来，杜纳听出来了，说话的是鲍尔温。

“就是和本船长一起来过的孩子，”“笨蛋”尖叫着回答，“我先看到了另一个，就是和他一起来的，在码头上又蹦又跳，还挥手。他不停朝上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出去，看了看圆顶塔，以为那个老太婆又把绳子解开，朝窗外挥手呢。原来，上面还有一个小孩，他还拿着什么镜子，用那个给码头上的小孩发信号。我就跑去拿枪，然后一枪就把镜子打碎了。我——”

“码头上的小孩呢？”鲍尔温打断他的话。

“他已经跳进划艇，朝拉斯威利逃走了。”“笨蛋”说。

“去喊警察了！”鲍尔温迅速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快！”

“我得先上圆顶塔，把那个吵闹的老太婆，还有那个可恶的小浑蛋处理了再说！”另外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杜纳也不陌生，是琼斯，“快，莱姆，抓住梯子的另一端。我现在就上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看他们还管不管别人的闲事。”

“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鲍尔温凶狠地说，“他们坏了我们的好事，搞得我们失去了一大笔钱。你上去后，直接把他们丢在平台上，我也好过去解解气！”

杜纳听到身旁安妮姑妈在轻声哭泣，他转过身，抱了抱她，然后，很快把刀子插到通往平台的活板门边缘，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活板门。

透过底下两盏灯笼的昏暗光线，杜纳看到屋子里空无一人，不过，很快，平台下面就传来了咕咕哝哝的声音，接着，一架梯子直接顶在了平台上。看到梯子顶部前前后后动个不停，杜纳推测是有人在往上爬，但是，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在做什么，杜纳赶紧把活板门撬开，顺着通往平台的短梯子爬了下去。

到达平台后，他往边上一看，发现琼斯已经顺着那架长梯子爬到四分之三的高度了，他想都没想，一脚踩到梯子顶部，背靠着支撑平台的大柱子，使劲全身力气，猛地把梯子踹开了，那一瞬间，杜纳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琼斯抬起头，脸色惨白，刹那间，惊诧、恐惧全部涌了过来，因为梯子的顶端已经摇摇晃晃，离开了平台，慢慢往后倒去。琼斯吓得一声惨叫，声音响彻了整个老冰库。

紧接着，轰隆一声响，又是一声惨叫，琼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吓得一动不动。鲍尔温拿着自动手枪，朝平台底部开了两枪，杜纳赶紧顺着矮梯子一溜烟地爬到了圆顶塔。

“谁敢来，就试试，我立马朝他开枪！”杜纳贴着活板门，用尽力气，使劲儿喊。

下面立刻没了动静，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只听“笨蛋”小声说：“我的老天，那个小孩居然有枪！”

“快起来，尼克[12]，”过了一会儿，鲍尔温咆哮道，“你又没受伤。我们得赶紧上莱姆的车，趁警察还没来，逃命第一。你先走，我马上就去追你。”

安妮姑妈和杜纳听到鲍尔温和“笨蛋”扶着琼斯站起来的时候，他还疼得哼哼唧唧呢。这时，安妮姑妈小声问：“你真的有枪吗，杜纳？”

“没有，”杜纳说着咧嘴笑了，“不过，他们可能会相信。”他趴下身子，从圆顶塔南面的开口处往外看，发现湖面上依然没有本船长的船，码头上也没有什么动静，他不禁叹了口气。湖的最南岸也没有小划艇的影子，所以，他推测汤米已经到地方了，警报已经送出了。可是，听到下面鲍尔温怒吼着朝“笨蛋”发号施令，他再次惊呆了。

“莱姆！”鲍尔温大声喊道，“你去户外厨房，找些煤油罐。如果我们可以把上面那一老一小给烧死，他们就会彻底闭嘴的，那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回来挖宝藏。”

“这可是谋杀啊，巴尔迪[13]！”“笨蛋”忍不住发牢骚，“这样我们自己也会——”

“去拿煤油，”鲍尔温继续咆哮，“否则，我就把你给烧死！”

安妮姑妈和杜纳面面相觑，眼里都是恐惧，突然，他们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声音，接着是“笨蛋”重重的脚步声——他走到冰库外面去了！

杜纳和安妮姑妈多么希望那个家伙能直接逃跑，远离鲍尔温，可是，没一会儿，就听到有脚步声急匆匆跑了回来，两个人刚才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不过，杜纳也没有闲着，他从圆顶塔活板门上的洞里直接爬了出去，又顺着梯子悄悄来到了平台上，然后，躺下身来，从一边偷看，发现“笨蛋”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鲍尔温呢——那是一个五加仑的罐子。

鲍尔温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恐怖，他拧开了罐子顶部的盖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冰库西墙边那一大堆锯屑上。

“这个，”鲍尔温对“笨蛋”说，“足以把他们昨晚在上头受到的寒冷全部治愈啦！”杜纳惊呆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只见鲍尔温往后退了一步，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手里的纸包，然后扔到了那堆锯屑上。一瞬间，小小的火花闪了闪，立刻点燃了锯屑，火苗顿时直蹿，沿着锯屑堆蔓延，不一会儿，火苗就爬到了老冰库干燥的墙壁边，像是有一阵大风在吹似的。

“快，从这儿出去，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蠢货！”鲍尔温一边咆哮，一边给“笨蛋”打手势，他们一前一后从冰库一角的小门溜走了。

看到两个人在视野中消失了，杜纳翻了个身，还在盯着墙边直往上蹿的火苗，突然，他一骨碌跳了起来。眼前这一切真的把他吓坏了，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发软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顺着梯子爬到了圆顶塔，看到安妮姑妈惊恐的双眼，他还勉强笑了笑，只是，这种笑看上去太苍白了，明显是在强撑。

“他们……他们把整个冰库点着了？”安妮姑妈声音发抖。

“是的，”杜纳果断地回答，“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出去的。”他盯着圆顶塔南边的开口，远远地看到本船长的“乔利·波利号”小船正在码头边兜着圈子，一下子振奋了。可是，他也知道，等“乔利·波利号”上的人前来营救恐怕来不及了，因为最多五分钟，冰库就会成为一个大火炉。

出于本能，他迅速行动起来，一边抓住那个线卷，一边大声对安妮姑妈说：“您得爬到平台上去，我马上用绳子将您系好，然后让您先下去！”

安妮姑妈立刻注意到了圆顶塔地面上的那个洞，她蹒跚着往前挪了两步，然后往开口处看了看，立刻吓得浑身发抖。看到她摇摇晃晃就要摔倒，杜纳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毫不犹豫地蒙住了安妮姑妈的眼睛。

“我……我做不到，杜纳！”她的声音依然在颤抖，“我……我会晕倒的。你自己逃命吧，孩子。我……我……”

“您必须这么做，安妮姑妈！”杜纳厉声说，“现在先趴下。我带您从洞里下去，然后帮您爬梯子。我们得抓紧了！”

“我们……我们不能从你上来的那条路逃走吗？”安妮姑妈一边试着双手双膝贴着地面，一边问道。

“不行！”杜纳说，“沿着梁木直接爬上梯子对您来说太难了。快点儿，安妮姑妈！快把脚放下来。对，对……扶着地面……另一只脚……好的……这只脚……另一只……再换一下……手要抓紧，千万不能掉下去……现在再趴下来……很好，就是这样——我们几分钟后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啦。”

杜纳迅速把绳子的一端围着安妮姑妈的胸部系了个圈，系牢之后，把绳子在安妮姑妈的身前往下放，又围着其腰部系了个圈。他抓起安妮姑妈的手，让安妮姑妈紧紧抓着腹部前面的绳子。

“我这么系绳子，您的手就有东西可以抓住了。”他说，“现在把脚垂下去，坐在平台的边缘。”杜纳一边说一边帮安妮姑妈把双脚垂下去。这个时候，刺鼻的浓烟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火苗还在往上蹿，耳边也都是噼噼啪啪的东西被烧着的声音。

“好了，现在您先坐在那儿，我从下面大声喊之前，都不要动。”杜纳一边说，一边把绳子另一端从皮带轮里穿过去，皮带轮安全地固定在支撑平台的一根木头柱子的外面，“听到我大声喊的时候，您就在平台边上慢慢挪，我会引导您下去的。现在千万别动！”

火苗已经蹿到了西墙的最上方，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依然伸着饥饿的红舌头朝屋顶扑去。这个时候，杜纳已经沿着矮梯子爬上了圆顶塔，然后从出口那儿爬上了梁木，他匆匆瞥了一眼湖水，发现“乔利·波利号”距离自己仍有一英里那么远，他在屋顶不停摆动双腿，想够到房子前面的梯子。

老旧的梯子像是要散架似的，中间几级还没碰到就已经掉落，杜纳只好匆匆往下爬，身手敏捷，速度快得简直让人害怕，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从梯子上掉下去。还有最后的八英尺，他一跃而下，双脚刚一触地，就迅速朝房子左侧角落的小门跑去。

他冲进冰库，迅速抬头望去，心都要停止跳动了。此刻，安妮姑妈已经被滚滚浓烟包围，他根本看不到她在哪儿！

他抓住了六十英尺长的绳子的一端，从一个巨大的螺钉中穿过，这个螺钉他之前和本船长一起来冰库时就注意到了。接着，他大声喊道：“好啦，安妮姑妈！您只要轻轻往下一滑就可以了，很简单！”

此时，冰库的西墙已经成了一个大火炉，安妮姑妈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杜纳，她从平台边上往外一滑，整个身体就挂在了大约二十五英尺的绳子上了。

“慢慢来！”杜纳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往外放绳子，两手不停交替，他身边不时有小火苗掉落。把安妮姑妈从一片浓烟中安全接到地面后，杜纳已经大汗淋漓，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紧张。

安妮姑妈双脚触到地面时，看到杜纳就在她身边，她不禁呜咽起来：“哦，杜纳！”

“稍等，安妮姑妈。”杜纳气喘吁吁，一边宽慰一边急急忙忙将安妮姑妈腰上和胸部的绳子解开。

然后，他用尽剩下的力气搀着安妮姑妈，两个人步履艰难，一起从冰库的小门里逃了出去。这时，本船长、胖坨弗隆、桑迪·麦克哈切特以及另外两名州立警员纷纷从“乔利·波利号”上跑了过来。

杜纳看到他们从自己手中接过安妮姑妈，想要说话，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腿也慢慢弯了下去，眼见就要摔倒了。这时，胖坨弗隆迅速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杜纳，然后，慢慢把他放在了地上。

第十章 强普为什么摇尾巴

“我的天哪！”汤米站在房子前面走廊的“瞭望台”上大声说，“他们来了！本船长的船里一共有六个人，他还拖着两只小划艇，里面也都是人。我要去码头接他们！”

“我也去！”杜纳本来正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听到汤米的话一下子跳了起来。

“杜纳！”安妮姑妈声音严厉，此刻，她正在长沙发上躺着，背后靠着枕头，身上搭着一条自己做的轻便针织软毛毯，“你不能过去！医生说了你得休息，所以，你就只能安安静静地休息，还非得我——”

“那您给我一包曲奇吃吧！”杜纳打断了安妮姑妈的话，偷偷笑了。他只好坐回到椅子上，摸了摸脸上用胶布固定着的绷带，绷带底下就是“笨蛋”用来复枪射击日光反射信号器时留下的伤口。

“哼！”安妮姑妈依然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脸却微微红了，“话说回来，那帮人哪怕尝一块我做的曲奇，他们也不会惹这么多麻烦的。”

“哎呀，我觉得您说的对极了。”杜纳说，然后，他不安地盯着安妮姑妈，又问，“马上会有很多人到这儿来，您真的觉得没关系吗，安妮姑妈？”

“我只不过在这儿躺着，又不要做什么，医生不是这么说的吗？”她微微一笑，安慰杜纳说，“这确实是一场讯问，但同时也算是一次派对吧。警察局局长和州立警局的警督说他们必须弄清事情的真相，所以，我就让他们过来了。弗隆先生说他会带一些冰激凌，还有其他吃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开派对了。本船长也带了不少东西。嗯——太棒啦！咦，什么声音？”

“是克拉贝尔和本船长！”杜纳一边说，一边听着柔和的夜色中《我叫小巴特卡普》的优美旋律在耳边飘荡。

胖坨弗隆、桑迪·麦克哈切特、警员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加入其中，大声唱着欢快的曲子，听起来真是太棒了！

“哎呀！真的像一个惊喜派对。”杜纳话音刚落，前面走廊的门就开了，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进了屋子，他满脸笑容，朝安妮姑妈有礼貌地鞠了鞠躬，然后又拍了拍杜纳的后背。

“哎哟，我的小火球！”他对杜纳说，“你这把‘老骨头’还吃得消吧？”

“哦，很好，弗隆先生！”杜纳说着忍不住偷偷笑了，“哎呀，今天早晨我是差点儿变成火球了！”

“听我说！”另外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魁梧，那架势就像是一辆大货车，不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像寒冰一样，看上去冷飕飕的，现在也是如此。“你干得很不错，杜纳。”他说。

“哎呀，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啊，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听到夸赞从这样一个人嘴里说出，不自在地扭了扭。

这时，本船长、警察局局长阿特·霍萨普、警督马丁以及另外两名州立警员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一瞬间，整个屋子里满满都是人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从斯佳特利的店过来的温内女士，克拉贝尔·史密斯和她的妈妈，还有麦凯尔维夫人、安迪、唐和贝琪·麦凯尔维。

本船长和警官们把带来的东西放进了厨房，胖坨弗隆则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摇身一变，像个仪式的主持人一样，开始给大家相互介绍。

“好啦，”弗隆说，胖胖的脸上洋溢着可爱的笑容，“我们先请州立警局的马丁警督讲几句，等他忙完了，咱们再好好放松，享受一下厨房里的美食。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有请马丁警督！”

胖坨弗隆朝州立警局的马丁警督挥了挥手，他和桑迪·麦克哈切特差不多，都是大块头，只不过眼睛是棕色的，脸上总挂着笑容。马丁警督走上前去，胖坨嘭嘭嘭地模仿击鼓的声音，大家被他逗乐了，跟着一阵欢呼。

“其实，我们应该把现场交给小杜纳才对，”马丁警督从刚才的笑声中平静了一下，“不过，我得先把今天一天得知的部分事实跟大家交代一下，然后咱们再请杜纳发言。

“首先，得说说你们都认识的两个人，琼斯和鲍尔温，他们一直在老冰库里找宝藏，而且，据我们口才好、性格好的记者胖坨弗隆查证，他们俩真正的名字是尼克·斯皮亚和巴尔迪·贝克尔，一对儿获准假释的罪犯。下午我们已经证实了这个消息。

“你们知道，早晨我就带着几名巡警去了湖东边的木排路。当时他们正想逃跑，结果被我们当场击中。警员都没受伤，只有斯皮亚和贝克尔受了些轻伤。他们——”

“‘笨蛋’呢，他怎样了？”安妮姑妈问道。

“他只是脸部受了些轻伤，因为一心想要钻到地里藏起来。”马丁警督说。

“那真是不够，他应该再多受些罪！”安妮姑妈愤怒地说，“要是没有镜子，他的子弹就会击中杜纳，杜纳可就没命了！”

“别担心，安妮女士，”马丁警督果断地说，“他们仨都会因为谋杀未遂受到应有的制裁的！”

“对我来说，”这时，本船长打断警督的话，“不在‘笨蛋’屁股上踢几脚，根本解不了气！”

大家都笑了，等再次平静下来之后，马丁警督继续说：“本船长，斯皮亚和贝克尔两个人跟你们说的‘笨蛋’，好像是之前就在某个地方认识了的。温内老先生把生前攒下的钱埋在了湖北岸老冰库一带，‘笨蛋’把这个消息卖给了那两个家伙。他们同意出钱来搜寻宝藏，如果能够搜出来，他们答应把其中的三分之一给‘笨蛋’。”

“真是荒唐！”温内女士打断了他们的话，“我父亲去世前根本没有把什么钱埋起来啊。他上了年纪之后，因为几笔失败的投资，钱都浪费光了。”

“不，情况不是那样，温内女士，”马丁警督平静地说，“他确实在冰库附近埋了一笔财富！”

顿时，整个房间里都没了声音，一会儿之后，温内女士打破了沉默，哭着问：“被那些人找到了吗？”

“没有，”马丁警督说，然后，他朝胖坨弗隆笑了笑，“我们稍后再说这个。”

“哎呀，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等下去！”温内女士很着急，说着便拿起杂志使劲儿扇起了风，一不小心把眼镜都碰掉了。

“剩下的内容，除了杜纳和汤米要说的之外，你们就都清楚了。”马丁警督说，“他们三个到这儿来，给了温内女士一百美元，要把锯屑从老冰库里挪走，然后用船装去做玩具娃娃的填充材料——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有一部分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本船长打断他的话，“‘笨蛋’今天下午承认放火烧了我的船，而且是听从了那两名罪犯的命令！”

“天哪！”杜纳说，“之前我就想到了是他干的，但是，我又不太确定。”

“唉！”本船长说，“他们生怕我看到了内幕，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今天下午他们跟保险人员通了电话，说会全额赔付我的损失！”

“太好啦！”汤米和杜纳欢呼起来，其他人也都高兴地拍起了手。

“好啦，”等大家停下来之后，马丁警督接着说，“杜纳，你过来，现在该你发言了！”

一时间，满屋子里的人都转向了杜纳，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扭了扭。他试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胖坨弗隆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开始吧，孩子。不用担心，跟大家说说吧。”

“好的，”杜纳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最好还是从我们到这儿的第二天早晨说起。当时，本船长驾驶着汽船，也就是‘小巴特卡普号’，带我们在湖上转了转。我们到达老冰库附近的时候，‘笨蛋’正在平台上睡觉，本船长跟我们说了一些他的情况，也提到了那两个从温内女士手里买锯屑的人。接着，我就看到了一个肤色黝黑的人在灌木丛里盯着我们，好像不想让我们在那儿似的。”

“你觉得那个人是斯皮亚，还是贝克尔？”马丁警督问。

“斯皮亚？”杜纳说，“哦，对，琼斯的真名字是斯皮亚。哎呀，我觉得我们还是叫他们琼斯和鲍尔温比较好，因为这两个名字我更容易记住。”他稍微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因为当时我只匆匆瞟了一眼。不过，他们的脸都挺黑的。

“接着，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本船长带我们去钓鲇鱼，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不巧的是，本船长的船没办法发动了，我们只好慢慢漂到了冰库旁的码头。当时，‘笨蛋’还指责本船长鬼鬼祟祟，说他连引擎都不开，怕别人听到。他威胁说要对本船长开枪。要不是当时鲍尔温出来了，让‘笨蛋’进了冰库，并向本船长道歉，我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也不会发生，”本船长说，“顶多就是我把‘笨蛋’打成蝴蝶结，系在脖子里用呗！”

杜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平静之后，他接着说：“然后，又过了几天，本船长的船就被烧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就总是忍不住想到灌木丛中那张黝黑的脸，还有‘笨蛋’对本船长的威胁。当时我就怀疑‘笨蛋’和那件事多少有些关系，可是，安妮姑妈说，这不关我的事，让我不要胡思乱想。我就尽量试着不去想，不过，那天下午，我和汤米还是一起去了老冰库。我们把船停在了赫里克家的码头旁边，然后沿着木排路和以前运送冰块的车子走的那条路到了冰库前面。刚刚到那儿，琼斯就出现了，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接着，他问我们俩想干什么。

“我跟他说，我们是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本船长的引擎熄火，跟本船长一起到冰库前的那俩男孩。然后他就说：‘哦，那你们就是本船长的朋友了，嗯？从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来看，我还以为你们是放火的人呢。’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看，我刚一提本船长的名字，他就说起了放火，这太古怪了嘛！”杜纳继续说，“我就觉得，应该是他们自己放的火，否则，头一天晚上本船长的船在拉斯威利失火的事，他们根本不会那么快就知道！”

“他们提到本船长的船了吗？”马丁警督问。

“一个字都没提。”杜纳问，“当时鲍尔温出来了，告诉我们说他们以前会在老冰库里放冰块，如此这般，不过，我们能看出来，他急着想打发我们走，结果确实如此，没几分钟我们就被打发走了。虽然他态度很好，可我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把我们打发走。当时，我想起了刚到拉斯威利的第一天，本船长就跟我们说起了老冰库、琼斯和鲍尔温，他说：‘他们真像一对疯掉的狐狸。’所以，我就怀疑他们一定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们在忙活的事情。”

“没错，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担心的。”躺在长沙发上的安妮姑妈说，“我知道，杜纳会掺和进去，所以，半夜我都没敢睡，想着应该阻止他去惹麻烦！”

“我知道，第二天早晨您睡过头了。”杜纳一脸严肃，“后来，我和汤米准备去钓鱼，您特地出来跟我们说再见，当时我就有点儿怀疑您可能会出去，所以，得知您给我们留了便条，让我们自己准备午饭时，我就没太惊讶了。

“不过，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担心您了，所以，我走着去了斯佳特利的店，问温内女士是否见到您了。她说，你走了有一会儿了，而且留了一张便条给我，上面写着‘敏捷的棕狐狸从懒狗身上跳了过去’。”

这时，杜纳环顾了一下屋子，有些害羞地说：“我猜只要学过如何使用打字机的人，都知道这个句子，因为它包含了字母表中的所有字母，只要把这句话在打字机上一遍遍练习，你就会熟悉每一个字母的按键。不过，要是温内女士没有跟我解释，我也不会知道，而且，到那时我依然不清楚为什么安妮姑妈给我留了一张那样的便条，那句话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意思！

“一开始我怎么也不明白，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您是想告诉我您去了哪儿，而且这个信息您又不想让温内女士看到。那天后半夜，我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突然又想起本船长说过琼斯和鲍尔温就像一对疯掉的狐狸。而且他还说‘笨蛋’是他认识的生物中最懒的了。我猜，您很可能也记得本船长说过的那些话，然后才用便条上的句子告诉我您去了哪儿，以防发生意外。”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跟我说呢，杜纳？”本船长有些生气。

“因为我觉得您可能跟我的想法不一样啊，”杜纳说，“我这些解释都显得有些牵强，有些古怪，尤其——”

“你是觉得我太木讷，所以，没办法——”本船长打断了杜纳的话。

“哦，不是的，先生！”杜纳赶忙解释说，“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才能显得不那么荒唐。”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有些怀疑是那些家伙放火烧了我的船，不过，我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谁。”本船长说，“你当时是否怀疑安妮女士去了冰库？我是说，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冰库，问那几个家伙是否看到安妮女士的时候。”

“是这样，但也不完全是。”杜纳慢慢说道，“我知道，安妮姑妈很清楚我怀疑那几个人烧了您的船，而且她不想让我掺和进去。但是，一开始我并不确定，您想啊，如果她到冰库那儿，究竟能做些什么呢？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看懂了她的便条，我才恍然大悟。咱们到冰库之后，把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个遍，我觉得他们可能把安妮姑妈藏到圆顶塔了，可是，究竟怎么做到的我就不知道了，梯子也不够长，到不了平台上面。最后确定安妮姑妈就在圆顶塔上，是第二天早晨的事了。”

“很好！”胖坨弗隆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马丁警督和桑迪·麦克哈切特，同时，自己又摇了摇头，假装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继续吧！”

“嗯，第二天早晨，”杜纳继续讲述事情的经过，有那么一会儿，他看上去似乎很不舒服，“我和汤米去找克拉贝尔和她的妈妈，想问问她们我们该怎么办，途中却看到几个人用抓钩在湖里寻找安妮姑妈，当时我都快疯了。后来，我们到史密斯家的码头之后，看到克拉贝尔正在码头边上画画。她——”

“她在画什么——码头吗？”胖坨弗隆问。

“不是！”克拉贝尔生气地说，“我在创作一幅油画，画面上是湖北岸的老冰库！”接着，她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看杜纳，“是不是我的画对你有什么帮助？”

“我必须说，确实如此！”杜纳偷偷笑了。

“什么帮助？”克拉贝尔问。

“安妮姑妈夏天穿的长内衣啊！”杜纳一边说，一边朝克拉贝尔笑。大家都一脸茫然，盯着他看，等待下文，“在你的画上，圆顶塔是冒着烟的，可是，我知道，那儿不会有烟。几分钟后我就明白了，一定是安妮女士在圆顶塔里，她在用长内衣当作暗号求救呢。”

这时，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了安妮姑妈，看得她一下子脸红了，她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

“没……没错！”她说，“我本来不打算说这个的，因为我觉得这实在没什么用。当时，我手里也没有别的东西，所以，就把长内衣脱了下来，向外面求救。刚好风特别大，内衣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一下子从通风口里飞走了。糟糕的是，被那个名叫‘笨蛋’的人看到了，所以，他们就上来，把我的手脚捆了起来，还把我的嘴塞住了。不过，”安妮姑妈对杜纳说，“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的长内衣的呢？”

“哎呀！”杜纳偷偷笑了笑，然后说，“您记不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和汤米在迷失湖钓鱼，回家时，您跟我们说要去银湖的房子里度夏？”

“记得啊。”安妮女士认认真真回答说。

“那您难道忘了我们回家时，您把洗好的衣服挂在外面了？我和汤米笑得不得了，因为您那件夏天的长内衣被风一吹，看起来就像是在跳舞。”杜纳说。

“哦，一点儿也没错！”安妮姑妈说，“真难想象，你居然还记得那个！”

“幸好我记得，”杜纳说，“而且我还记得同一天在伊登伯勒发生的其他事，所以昨天才没有掉进陷阱。”

“继续说，杜纳，”胖坨弗隆摇了摇头，“快把你想说的都告诉我们。我们能经得住。”

“好的，”杜纳继续说，“看完那幅图之后，我和史密斯夫人聊了聊，她建议我给你发电报，弗隆先生，让你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一起过来帮我们找安妮姑妈。”

“史密斯夫人真是一位睿智的女性，”胖坨说着咧嘴笑了，“不过，我觉得我们来得有点儿迟啊。”

“我们和史密斯夫人聊天的时候，本船长来了，他把我们带到了拉斯威利去发电报。”杜纳继续说，“在去拉斯威利的路上，我看到本船长的船上放着很长的一卷线，然后，我就想到从圆顶塔把安妮姑妈救出来时可以用到，于是，我就问他是否可以借用一下，但并没有说明借用的原因。我把电报发给弗隆先生之后——”

“胖坨，喊我胖坨！”胖坨说。

“好吧，我把电报发给胖坨之后，”杜纳按照胖坨的意思纠正了一下，“我们就去了车站的月台，看到那儿有一个运货的箱子，是琼斯和鲍尔温发到拉里坦的一个公司的。我回到火车站，问货运代理那个箱子里是不是装着锯屑，之前他们有没有发送过。那个人告诉我说，箱子里确实是锯屑，而且他们之前已经运送了五箱了。不过，他还说，琼斯和鲍尔温不会再运送了，因为他们两人那天早晨就已经搭乘九点十八分的火车离开拉斯威利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他说是‘笨蛋’用那辆旧车把他们送到车站的，之后‘笨蛋’就走了，说是晚上到那个城市里和他们碰头。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个好消息呢，因为如果真是那样，我就可以去冰库把安妮姑妈从圆顶塔里救出来了，而且不会有什么危险。”杜纳激动不已，继续说道，“可是，那个人碰巧又提到说，九点十八分那班从拉斯威利来的火车正在湖北岸侧轨上停着，要避让一下从另外一个方向来的九点半的那班车。这让我想起了在伊登伯勒时有一天我看到的情形，就是安妮姑妈跟我们说她要带我们来银湖度假的那天。

“那天，我和汤米钓完鱼，准备回家，路上看到了安妮姑妈挂在外面晾晒的长内衣，而且还看到两只猎狐犬在追赶一只狐狸。狐狸在两只猎犬的前面，跳过一堵石墙之后，它就沿着墙边一直跑，到了一个交叉口才停下来，接着又跳上了墙，往回跑，从两只猎犬身边逃走了。可是那两只猎犬甚至都没看到它，因为它们正低着头忙着往前找呢。狐狸回到了一开始跳过墙的地方，按照原路回到了树林里。当然，猎犬根本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了，所以，就这么把狐狸跟丢了。”

“因此你就想到了，”桑迪·麦克哈切特声音中略含敬畏，“琼斯和鲍尔温选择了和那只狐狸一样的方式？”

“没错，”杜纳说，“我猜到他们已经得知警察就要来彻底搜查整个村庄的消息了，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会受到很多关注，所以，就假装离开了城镇，并且故意跟车站人员交代说他们不会回来了。可是，火车在侧轨那儿停下之后，他们就下了车，偷偷地从树林里回到了冰库，这样，他们就可以完全不被打扰，继续寻找温内老先生埋藏的钱了！”

“哦，伙计！”胖坨弗隆不禁感叹，目光掠过桑迪·麦克哈切特、马丁警督，最后落到了两名州警身上，“我真希望你们这些愚笨的家伙能好好学学！”

“然后，”杜纳看着胖坨弗隆，咧嘴笑了笑，继续说，“为了弄清楚琼斯和鲍尔温找的东西是不是和运走的锯屑有关，我就让那个货运代理帮忙往拉里坦发电报，问问那边的代理，他们运走的锯屑是否有人接收。”

“一开始，那个人不愿意发电报，可是，听到我说这个可能对寻找安妮姑妈有助，他就答应了。结果，拉里坦的货运代理说根本没有人接收锯屑，而且地址栏里提供的那个公司，在电话簿里根本找不到。到那时我就非常确定，那两个人已经从树林里偷偷溜回了冰库，继续寻找宝藏了。”杜纳解释说。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跟我们说这些呢，杜纳？”马丁警督严厉地问。

“因为他害怕你会插手，把计划给打乱呗！”胖坨弗隆嘿嘿地笑了。

“不，不是因为这个，”杜纳真诚地说，“几分钟后我就接到了胖坨弗隆的电报，说他和麦克哈切特先生——”

“是桑迪，喊我桑迪，小伙子！”桑迪说。

“说他和桑迪会尽快赶到拉斯威利。我就问车站人员他们会乘哪班火车到达，对方告诉我说昨晚八点半有一班，今天凌晨一点还有一班。我知道，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会猜到我已经弄清楚了一切，因为……因为我们之前就合作过，而且我觉得要是我还没办法证实，就把猜测的情况，还有安妮姑妈夏天的长内衣告诉您和本船长，以及其他人，大家一定会觉得我疯了。”杜纳说。

“谢谢你，朋友！”胖坨弗隆打断了杜纳的话，“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最好听的话了。”

“对了，”汤米说，“我问警察局局长霍萨普先生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说：‘你们回家，别碍事就行了。’”

“怎么回事，霍萨普先生？”胖坨弗隆假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你要是这么不谨慎，可真的会丢了工作哦，他们会让杜纳和汤米当警察局局长的！”

霍萨普先生一贯不苟言笑，这时哼了一声，看到一屋子人都在笑他，也忍不住羞怯地笑了。

“你继续，再说些好玩的，杜纳。”胖坨命令道。

“好的，”杜纳说，“汤米跟我说了霍萨普先生的原话之后，我们就请求温内女士转告本船长，问问他是否可以去车站接胖坨和桑迪。她同意了，所以我和汤米就把本船长船上的绳子带回了家——当时他正和一个搜寻小队一起寻找安妮姑妈呢。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从哪儿入手，因为我很清楚白天肯定没办法靠近冰库，最后就决定等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到了再说。”

“这孩子就是这样！”胖坨说，“我不来，他是不会擅自行动的！”

“所以我们就回家了，自己做了些午饭，”杜纳继续说，“然后去了麦凯尔维家里，准备借用安迪的日光反射信号器。”

“那也是我的！”坐在屋子一角的唐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这会儿忍不住了。

“对，一部分是你的，”杜纳说着朝安迪和唐笑了笑，“只是，‘笨蛋’用子弹打碎了镜子。”

“我爸爸会修好的，很简单，”安迪说，“如果只是镜子碎掉的话。”

“我希望您能尽快恢复，安妮女士。”贝琪·麦凯尔维也跟着发言了。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听大家说话，虽然还不太懂其中的意思，可她隐约觉得这个时候轮到她了。“因为，”贝琪还有一句话没说完，“我的曲奇都吃光了。”

“我觉得明天就能给你做一些了，宝贝儿。”安妮姑妈微笑着说。

“在我看来，”霍萨普先生，也就是警察局局长，发言了，“这个请求似乎有些偏离正题啊。好了，我——”

“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局长吧，霍萨普先生。”胖坨说，“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你一定会学到很多从前根本不了解的知识。”

“日光反射信号器是……是什么？”克拉贝尔·史密斯问。

“是一面你可以用来发信号的镜子，”杜纳说，“今天早晨我就是用这个给汤米发信号的。”

“哦，我明白了，”克拉贝尔说，“希腊人过去用过这个。”

“那我不清楚。”杜纳对于克拉贝尔的信息表示怀疑，“好在麦凯尔维夫人把日光反射信号器借给我们了，于是，我和汤米就准备回到家后练习一下，因为怕之后会需要。就这样，我们俩反复尝试，最后他终于能准确无误地接收到我发的信息了。

“后来，我们一起做了些晚饭，等着八点半的火车到站。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了，胖坨他们却没有来，所以，我们俩只好上床睡觉。汤米把安妮姑妈的闹钟设定在早晨五点半，我们准备一早起床后就去拉斯威利找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

“可是，上床之后，我总是忍不住想安妮姑妈，根本睡不着，”杜纳继续说，“我担心琼斯和鲍尔温得逞后会做出对安妮姑妈不利的事情。想到这儿，我一分钟也忍不了了，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敢说你上床之前就知道自己还会起来！”汤米责怪杜纳，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喊起来？”

“没，没有，”杜纳说，“上床睡觉时我并没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我总觉得自己一定要采取行动了。我知道，要是把你也叫醒，你就会和我一起去，那样我们俩就都有危险了。再说了，如果他们把咱们俩都抓住了，不就没有人往外报信了嘛。”

“刚才你说的这些，有很多都没有告诉我。”汤米说。

“当时我也不确定啊！”杜纳说，“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琼斯和鲍尔温发往拉里坦的锯屑根本没人接收。其他的就都是猜测了。”

“只要你愿意，以后任何时候都可以帮我猜测啊，杜纳。”胖坨弗隆打趣道。

“我起来后，给汤米留了一张便条，用针别在了枕头上，因为闹铃响后他会过来喊我起床。”杜纳说，“我跟他说了，我会在冰库的圆顶塔上给他发信号。如果没有发，就一定想办法去找本船长和警察，到圆顶塔来找我。

“我带着绳子、日光反射信号器、猎刀，还给安妮姑妈带了两块奶酪三明治，沿着房子后面老旧的木排路去了冰库。

“琼斯和鲍尔温在门上盖了一块帆布帘子，防止灯笼的光晃动，我透过帘子往里偷看，发现他们在冰库光秃秃的地上挖着什么。然后我就沿着冰库前面蹑手蹑脚地前进，听到了‘笨蛋’在平台上打鼾。就在那时，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我的老天！你不害怕吗，杜纳？”史密斯夫人眼睛都瞪圆了。

“害怕啊！”杜纳说着闭上了眼，身体不禁发抖，“沿着冰库前面那架快要散架的旧梯子往上爬，然后沿着梁木上圆顶塔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感觉心跳得特别快，整个冰库都要跟着摇晃了。”

“尽管吓得要命，可你还是选择继续前进了，”胖坨弗隆说，“这个最重要！”

“这个，”杜纳显得很尴尬，因为屋子里一双双眼睛都充满敬佩地盯着他呢，“我觉得大概就这些了。”

“就这些？”马丁警督说，“怎么会？你这才开始呢。快说说，到屋顶后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我透过圆顶塔的通风口小声喊安妮姑妈，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回答我，因为她的嘴巴里塞着东西，手也被绑起来了。不过，听到她小声呻吟，我高兴极了，想办法抽掉了两根板条，爬了进去，发现安妮姑妈就在地板上躺着呢。因为被绑的时间长了，她手脚都有些麻木，所以，我把塞在她嘴巴里的东西拿掉，把捆住她手脚的绳子割断后，我们都没动，只是坐在那儿，相互拥抱着。能找到她我真是太高兴了！”杜纳说完，对安妮姑妈微微一笑。

“你的声音，就是透过板条小声跟我说话的声音，真的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声音了，杜纳。”安妮姑妈特别激动，现在说起话来还有些发抖，“我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圆顶塔的，他说，他猜到了我一定在那儿。”

“安妮姑妈没有跟我说她把长内衣从通风口塞出去求救，”杜纳说，“我——”

“这个时候讨论我的长内衣似乎不太合适吧。”安妮姑妈有些难为情，打断了杜纳的话。

“安妮姑妈跟我说，那天下午她消失后，我和本船长去冰库找她的时候，那帮人并没有把她的手脚捆起来，也没有往她嘴巴里塞东西。”杜纳说，“她跟我说，她并没有向我们求救，因为她知道琼斯和鲍尔温有武器，如果我们去救她，他们可能会杀了我和本船长。”

“我还以为那天下午他们离开之后，我再也见不到杜纳了呢。”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欣喜地看着杜纳。

“您那天下午去冰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安妮女士？”马丁警督问。

“我想在杜纳掺和进去之前，把他们都吓跑。”安妮姑妈说，“我跟他们说大家已经怀疑是他们放火烧了本船长的船了，因为我知道至少杜纳已经怀疑了，我还建议他们最好在警察把他们都抓住之前，离开银湖。”

“她还带着一包曲奇呢，”杜纳嘿嘿地笑了，“以为他们吃了就会心情大好！”

“没有！”安妮姑妈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我……我……反正我带着曲奇是没错的，否则，那一天我就真的没东西可吃了！”

“安妮女士，你建议他们离开银湖时，他们怎么说的？”胖坨弗隆问。

“他们什么也没说，”安妮姑妈回答道，“感觉把我当成了哑巴。然后，他们小声嘀咕了几分钟，就把长梯子架在了圆顶塔下面的平台边上，让我爬上去。我跟他们说，我从来没有爬过，结果，那个自称为‘鲍尔温’的人就拿着枪抵着我的肋骨，恶狠狠地挤了一句话，威胁我说：‘快爬！’所以，我就硬着头皮爬上去了！”

接着是一阵沉默，大家都在想象着安妮姑妈爬上长梯以及被囚禁在圆顶塔的情形，这时，马丁警督说了句“谢谢您，安妮女士”，就转向了杜纳，继续问道：“接着呢？”

“接着没什么了呀，”杜纳说，“我们都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六点二十了。我拿起日光信号发射器，对准汤米——当时他正站在码头等我的信息呢——借着阳光，给他发送了信息，告诉他安妮姑妈在圆顶塔，让他去找本船长和警察，要小心，因为那帮家伙有枪，很危险。

“可是，‘笨蛋’看到汤米在码头上挥舞胳膊，他以为是安妮姑妈又挣脱了绳子，往外发求救信号呢。他就去了码头，看到是我在发信号，就用手里的来复枪打碎了日光反射信号器的镜子。我顾不得多想，赶紧从板条缝里往外看了看，发现汤米和强普已经脱身，去拉斯威利了，就在那时，‘笨蛋’又开了一枪，子弹挨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觉得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在圆顶塔，所以，等本船长和警察过来救我们恐怕就已经迟了。”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桑迪·麦克哈切特小心翼翼地问杜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我只能等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杜纳说，“结果，‘笨蛋’冲到了冰库里，告诉他们我在圆顶塔。他们说要尽快离开，否则，警察就到了。可是，他们决定离开之前先把我们处理掉，所以就把梯子搭到了平台边上。琼斯手里拿着枪，开始往上爬，我赶紧沿着短梯蹑手蹑脚到了平台，然后把他正在爬的梯子踹倒了。梯子倒下后，琼斯吓得魂都飞了。鲍尔温和‘笨蛋’把他扶起来，让他先走，他们稍后就去。接着，鲍尔温让‘笨蛋’到户外厨房拿一罐煤油，他要把冰库给烧掉。鲍尔温说如果我们和冰库一起化成火球，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等事情过后他们可以再回来找温内老先生藏的钱。”

“他们没有把梯子再次扶起来吗？”马丁警督问。

“没有，”杜纳说，“我跟他们说，我手里有枪，如果他们再敢上来，我就开枪。当然，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枪，还好，他们信了。把冰库点燃后，他们就跑了。没办法，我只能蒙住安妮姑妈的眼睛，帮助她来到平台上，然后把本船长的绳子在她胳膊下面围着腰部系好，接着，我又把绳子从平台旁边的滑轮里穿过，让安妮姑妈坐在平台边缘。确定绳子可以滑动之后，我就把她轻轻推了下去。”

“再接着，我自己沿着冰库前面的梯子迅速到了地面，然后进了冰库。因为那天下午和本船长一起去冰库的时候，我看到了里面有螺钉，于是就把绳子另一端穿过螺钉。接下来就很容易了，安妮姑妈从平台边缘滑下去之后，我帮着她安全落到了地面。那个时候，本船长的船也到了，我就扶着她上了船。”杜纳总算叙述完了，咧着嘴笑了笑。

“是啊，是很简单！”胖坨弗隆说，“如果我有一百岁、一千岁的话，是简单啊，可是，孩子，我永远也不会——”

“哎呀，我爸爸在冰库里埋藏的钱怎么样了？”温内女士突然打断了胖坨的话，大声喊道。

“那个嘛，”胖坨弗隆说，“听听汤米接下来说的就知道啦。”

此刻，一双双眼睛又盯着汤米不放了，其中最最着急的当属杜纳。现在，轮到汤米不自在了，他也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我的老天！”汤米说，“我根本没做什么，这是强普的功劳！”

“说吧，汤米。”马丁警督说。这时，黑色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昂首阔步地走到了屋子中央。它往四周望了望，然后坐在了杜纳脚边。

“好的，是这样，”汤米说，“今天早晨我到拉斯威利之后，拼命跑着去找本船长。找到本船长之后，我把杜纳的信息跟他说了，然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去找州警，还有住在宾馆的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了。马丁警督和五六个警员上了一辆车，沿着老木排路搜寻，生怕琼斯、鲍尔温和‘笨蛋’从那儿逃跑。我就赶紧带着强普回到了码头，因为这样的话，本船长只要开着船过来，我和强普立刻就能上船了。”

“可是，本船长、州警、麦克哈切特先生和弗隆先生准备出发时，却不让我跟着了！我当时急得都要哭了。他们说怕我中弹！”显然，说到这儿的时候，汤米仍然很气愤，“所以，他们走后，我就和强普一起上了小划艇，我拼命往前划，当时感觉胳膊都要累断了。马丁警督和州警逮捕琼斯和鲍尔温的时候开了枪，当时我都听到了。”

“然后，我就用尽全部力气，继续拼命往前划，可是，赶到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老冰库都快烧光了，可惜啊，我还没进去过呢！”

“怎么说你也赶上了故事的尾巴呀。”胖坨笑着说。

“我和强普到那儿之后，他们已经把安妮姑妈和杜纳接上了船，准备带他们回去了。”汤米说，“于是，我们就决定四处转转。弗隆先生在为他的报纸做记录，也在四处转悠。”

“结果，强普追着一只像是兔子的小东西跑个不停，就在户外厨房那片地方，没一会儿，强普就卡在了厨房底下。”汤米继续说，“由于冰库失火，户外厨房也是一片浓烟，我当时担心那儿可能也失火了，所以就慢慢爬到下面，准备把强普弄出来。到跟前才发现，它是卡在一个土拨鼠挖的洞里了，把它从里面抱出来之后，我发现土里面似乎埋着一个木箱子，当时我觉得那个地方有木箱子挺奇怪的，所以就把箱子的盖子打开了。用手一摸，我发现外层的木头已经完全腐烂，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箱子，是金属的，金属箱子里呢，还有一个木箱子。”

“把强普救出来之后，我就把那个金属箱子也拽了出来，然后喊弗隆先生。他过来后，拿着刀子把金属箱子的盖子撬开了，当时，他的表情真的很奇怪。”

“看到里面的东西，你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啊。”胖坨说。

“是什么？”杜纳大声问，“里面是什么？”

胖坨没再说什么，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杜纳的问题。他在杜纳椅子后面弯下腰，直接拿出了一个又长又重的金属箱子，看上去有点儿像机械师用的工具箱。

“里面有多少钱？”本船长总算感觉呼吸顺畅了，可以说出话来了。

“五万七千三百八十二美元！”马丁警督说。

“哇，我的老天！”温内女士惊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哦！”胖坨弗隆说，“要是我的阿姨玛蒂尔达还在该多好呀！”

强普上蹿下跳，一连叫了五声，似乎在问：“你们兴奋什么呀？”确实，一屋子人都很兴奋，似乎觉得它很了不得，个个都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搞得它也觉得自己的确是一条非常聪明的小狗了。于是，它就不停地摇着又短又粗的尾巴，看起来足足摇够五万七千三百八十二次呢！

一个小时之后，温内女士终于醒过来了，也确信自己真的变成富人了，大家这才开始忙着享受鸡肉沙拉、冰激凌以及胖坨弗隆特地从斯佳特利的店里带来的各种美味。

“太棒啦，太棒啦！”一片混乱中，汤米一边对杜纳说，一边偷笑，“这个夏天安妮姑妈确实让我们远离了麻烦！”

“天哪！我们还是不要提这个了，”杜纳满嘴都是冰激凌，“我——”

接下来汤米确实没再提这个，可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因为大家都随着克拉贝尔唱起了歌：

我有鼻烟、有烟叶，有上等的杜松子酒，

有剪刀、手表和刀子，

有彩带，有花边，送给你们的心上人，送给你们的夫人，

映衬她们的娇媚和甜美。

我有糖蜜，有太妃糖，有茶，有咖啡，

有新鲜的面包，有多汁的肉排，

有鸡肉、兔肉和美味的香肠，

还有最最好的薄荷糖。

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爱呀；

水手们，别害羞，

快来买巴特卡普的东西吧，她多可怜呀；

来找巴特卡普购买吧！

一曲唱完，黑色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更加兴奋了，迈着小短腿，不停地跳上跳下，汪汪直叫，得意极了。

“没错，强普，”杜纳弯下腰，拍了拍它，“你确实抓住了狐狸！”

关于莫尔斯电码的小知识

在本书中，机智的小杜纳利用日光信号反射器，通过莫尔斯电码给小伙伴汤米发送了安妮姑妈被绑架的消息，最终配合警察擒获了坏人。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关于莫尔斯电码的小知识吧！

莫尔斯电码（又译为摩斯密码，Morse code）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莫尔斯电码是一种早期的数字化通信形式，但是它不同于现代只使用零和一两种状态的二进制代码，它的代码包括五种： 点（.），划（—），每个字符间短的停顿（在点和划之间），每个词之间中等的停顿，以及句子之间长的停顿。

莫尔斯电码是美国人莫尔斯于1837年发明的， 由两种基本信号和不同的间隔时间组成：短促的点信号“·”，读“嘀”（Di）；保持一定时间的长信号“—”，读“嗒”（Da）。间隔时间：嘀，1t；嗒，3t；嘀嗒间，1t；字符间，3t；字间，7t。

1. 一点为一基本信号单位，一划的长度等于三点的时间长度。

2. 在一个字母或数字内，各点、划之间的间隔应为一点的时间长度。

3. 字符（字母及数字）之间的间隔为三点的时间长度。

4. 单词与单词之间的间隔为七点的时间长度。

莫尔斯电码在早期无线电上举足轻重，是每个无线电通信人员所必须知道的。由于通信技术之进步，各国已于1999年停止使用莫尔斯电码，但由于它所占的频宽最少，又具有技术及艺术特性，在实际生活中仍有广泛的应用。英语中的二十六个字母和阿拉伯数字都有其相对应的电码符号（如下表）：

传闻1912年，著名的“泰坦尼克号”邮轮首航遇险时，曾使用当时刚通过并准备使用的新求救信号SOS（···－－－···），“泰坦尼克号”也因此成为世界上第一艘发出SOS电码的船只。而事实上，有记录的SOS求救信号首次使用是由汽船“阿拉帕霍号”（S.S. Arapahoe）在1909年8月11日发出的，当时它驶至北卡罗来纳州的哈特拉斯角后燃油消耗殆尽，发出救援信号三十六小时后被救。另外，SOS信号在1906年即已制订，但英国的无线电操作员当时很少使用SOS信号，他们更喜欢老式的CQD遇难信号。而传闻则称“泰坦尼克号”的无线电首席官员约翰·乔治·菲利普一直在发送CQD遇难信号，直到下级无线电操作员哈罗德·布莱德建议他：“发送SOS吧，这是新的调用信号，这也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来发送它了！”然后菲利普才在传统的CQD求救信号中夹杂SOS信号。因为“加州人号”的电报员关了电报机下班去睡觉，该求救信号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加州人号”收到。

[1] 1英尺相当于0.3048米。——全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

[2] 1英里相当于1.609千米。

[3] 1码相当于0.9144米。

[4] 吉格舞是一种活泼欢快的民间舞蹈，它起源于16世纪的英国。——译者注

[5] 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

[6] 1磅相当于0.45千克。

[7] 1加仑相当于3.79升。

[8] 1磅相当于0.45千克。

[9] 本船长对温内女士的称呼。——译者注

[10] 打开盒盖即可跳起的玩偶。——译者注

[11] 钩住敌船用的。——译者注

[12] 鲍尔温对琼斯的称呼。——译者注

[13] 莱姆对鲍尔温的称呼。——译者注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White Elephant Mystery

Copyright © 1950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5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马戏团白象谜案 / （美）奎因著；陈芳芳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2015.5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white elephant mystery

ISBN 978-7-5448-3910-5

Ⅰ. ①马…　Ⅱ. ①奎… ②陈…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 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71278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文字编辑：朱丽丽　　美术编辑：卜翠红　　责任校对：高　雅

责任监印：刘　冬　　媒介主理：张　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　俭　　总编辑：白　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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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三河市顺兴印务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375　　字数：133千字

版次：2015年5月第1版　　印次：2015年5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8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马戏团要来了

第二章 看盛大演出的请这边走

第三章 危险的行当

第四章 两个男孩遇到了怪人

第五章 死亡跳跃

第六章 杜纳不顾一切采取行动

第七章 强普咬到一头象

第八章 分秒必争

第九章 杜纳跳进了圈套

第十章 格兰特老先生留下的惊喜

关于高空走钢丝的小知识

第一章 马戏团要来了

杜纳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下可害惨了一路小跑、紧随其后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还有强普身后的汤米·威廉姆斯——杜纳的小伙伴，他们一下子撞到了一起，差点儿摔倒，只见杜纳指着栅栏上贴着的红黄两色的大海报，叫道：“我的天哪！马戏团要来里弗顿了！”

两个男孩和那只小狗同时待在原地，盯着海报不动了，汤米·威廉姆斯说：“我想知道那张海报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一定是晚上贴的，昨天还没有呢。”

强普坐了下来，朝一边歪了歪脑袋，伸出了又长又红的舌头，它没发出任何声音，而是看着杜纳，等着他发话。

“确实如此，昨天确实还没有看到这张海报。”杜纳说。他仔细看了看海报上画着的那个年轻姑娘，身着超短百褶裙，裙子上的亮片闪闪发光，脚下是一匹正准备从圆环里钻出去的佩尔什马——她就站在马背上呢！

“我想知道，”汤米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要花多少钱才能去看马戏团的表演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杜纳说，“不过很可能需要不少钱。好在还有几天呢，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存钱。你现在有多少钱？”

汤米·威廉姆斯朝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慢吞吞地数着掏出来的硬币，每数一个，就把一只手上的硬币放到另一只手上。

“六——七——八，”他小声念叨着，“八个一分的，还有一个五分的，也就是十三美分。你呢，杜纳，你有多少钱？”

杜纳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三个弹珠、一把小刀和一根旧鞋带挪到了右边的口袋里，然后开始清点刚才和这些宝贝混在一起的硬币。

“十一美分，”他沮丧地说，“差得远呢。”接着是一阵沉默，不过，从那双机灵的棕色眼睛中不难看出，他的脑袋可没有闲着。

突然，杜纳发话了。“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说，“我可以给西弗内斯夫人写信，也就是安妮姑妈的好朋友，请她把我的擦鞋盒寄给我，夏天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盒子帮我挣了不少钱呢。现在只要擦二十双皮鞋，我就……”

“话是没错，”汤米忍不住插嘴，“可你准备给谁擦鞋呢？在伊登伯勒，我们能找的只有品德勒夫妇、克拉贝尔以及她父母、我的父母、布茨先生和安妮·埃勒里姑妈，其他人应该不需要你给他们擦皮鞋。”

“我还可以去柯林顿啊，”杜纳说，“那儿有不少人呢。”

“你准备怎么过去呢？”汤米很想知道这些细节。

“嗯——嗯。”杜纳思索着，没有再说什么，他也知道，带着擦鞋盒跑那么远不太现实。

两个男孩面面相觑，沮丧极了，又回头看了看那张色彩艳丽的大海报。他们完全被海报吸引了，根本没有听到一辆旧卡车已经沿着马路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而且就在他们身后停下了。

“你们两个小鬼想去参观马戏团吗？”一个声音传来，他们俩吓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您好，布茨先生！”两个男孩一起转过身，打了个招呼，强普也开始上上下下地蹦来蹦去，似乎想要让他们知道，它看到布茨先生也很高兴。

布茨先生一脸和气，眼睛又蓝又亮，看到两个男孩的神情，他咯咯地笑出了声。他的头顶已经光秃秃的了，四周剩下的一圈头发也已经花白，下巴周围也是花白一片。脸和手却晒得黝黑。他微笑着坐下来，那神态像极了比利肯先生[1]。

“对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发话了，“我家里有一些东西，或许你们俩会感兴趣哦。”

杜纳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只要布茨先生这么说，就一定是有惊喜给他们了。可是，汤米·威廉姆斯实在忍不住好奇。

“您别卖关子啦！”他情绪很是激动，“到底是什么，布茨先生？”

“嗯，我觉得你们可以把强普抱到车上来，然后跟着我去看看比较好，”布茨先生说，“走吧！我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的。”

两个男孩先把强普抱上车，然后自己也爬到了卡车的车厢里。布茨先生发动了引擎，卡车沿着满是灰尘的路咔嗒咔嗒向前驶去，一路上经过了安妮·埃勒里女士的房子，也就是杜纳住的地方，然后又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店，最后在一座既是居所又是工作间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只见前门上清晰地写着：

乔治·布茨

经营：木工·建筑·油漆业

不过，杜纳和汤米从车上爬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门上的字。他们的眼里只有那张巨大的马戏团海报——此刻，海报就在布茨先生的工作间前面贴着呢。这张海报足足有之前那张的三倍大，而且上面似乎把马戏团的所有节目都列出来了。内容如下：

阿尔瓦·O.格兰特

倾情奉献

带领了不起的巴黎马戏团

以及

英国皇家动物园

奉上一场盛大的国际演出

两个马戏团，两轮节目——

两个动物展演组同台展演，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六场怪兽演出

这是在暹罗[2]之外能够看到神圣白象的唯一机会！

让我们一起来观赏造物主奇思妙想创造出来的杰作吧！

很多物种都快要灭绝了！猜一猜它们都是什么！快来看吧！

来吧，只要来了，一定不会后悔！

文字下面就是一幅幅引人注目的图，有身着亮闪闪的服装、不用马鞍直接骑在奔腾的佩尔什马背上的骑士，有神情自若的空中飞人，有骑着自行车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有狮子、老虎、大象，还有马戏团里其他该有的一切，平时不可能一次全部欣赏到的，这会儿倒是在海报上一览无余了。

“天哪！”几分钟后，汤米感叹道，“上面说这是一场盛大演出，您觉得果真如此吗，布茨先生？”

“嗯，就算不是盛大，”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轻声笑着，“也差不多吧。阿尔瓦·格兰特老家伙可不想有人指控他夸张吹牛，这个演出我之前看过好几次了。有一次，我给阿尔瓦先生干活，他带着马戏团来里弗顿的时候就送了我一些门票。老家伙不久前去世了，他人很好，可即便如此，有时候也难免会夸大事实呢。”

“要去马戏团的话，需要多少钱呢，布茨先生？”杜纳问。

“哦，要不少，”布茨先生说，“不过，你们俩就不用担心这个啦。”

两个男孩听后直盯着布茨先生，连强普也坐了下来，头歪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布茨先生。他们都不知道布茨先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没有问，想等他笑过之后自己来解释。

“刚才你们两个看到的那张海报，就是在路边的那张，知道吧？”布茨先生问。

“嗯，看到了，先生。”杜纳说。

“嗯，”布茨先生继续说，“昨天傍晚，我正往家赶呢，正好看到一个人在贴那张海报，于是我就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然后想起了一件事，就对他说，我有一个不错的地方可以贴海报，就在路边，只要有人经过，肯定看得到。

“‘那再好不过了，老头儿，’他说，‘你领路，我跟着你去。’

“我对他说，要想把海报贴在那儿，你得给我六张门票。

“‘哎呀，哎呀，老先生，’他说，‘六张门票？那我都可以把海报挂到天上去了！’

“‘你站在这儿，就想把海报挂到天上，恐怕也太高了吧？’我这样告诉他。”

“不管怎样，”布茨先生继续说，“我还是把他带到了我的工作间门口，然后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最后同意给我四张门票，马戏团在里弗顿演出的时候，拿着这些票，可以观看任何一场表演。你们知道，这次演出会持续一周呢，在格兰特老先生去世后，他们把演出重新编排了一下。”

“您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用一张门票了？”汤米激动地问。

“这就是我要门票的目的啊，”布茨先生说，“等马戏团离开里弗顿的时候，估计你们一定看得都想吐了，肯定再也不愿意看了！”

“万岁，布茨先生！”杜纳说，“您是说我们可以拿着您的门票一起免费去看马戏团的表演？”

“对啊，我就是在说这个呀，杜纳，”布茨先生说，“门票够多，所以，克拉贝尔·史密斯、品德勒夫妇还有安妮女士，都可以去。因为我让那个家伙把海报贴在我的工作间门口了。虽然把海报贴在我的房子上，他们不会付钱，不过，可以给我免费门票。”

“哦，好主意！好主意！”杜纳一边感叹，一边看着布茨先生，棕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满是佩服和喜悦，“这是我听过的最棒的事情了！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来回报您呢，布茨先生？”

“我还没想到你们可以做什么，”布茨先生说，然后伸手用力拉了拉下巴上的胡须，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要不这样，”他又想了想，“今天下午你们两个小鬼可以坐车跟我一起去里弗顿，帮我往卡车上装一些木柴。我一个人也行，只是，如果你们俩能搭把手，那就更快啦。”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布茨先生，”他们异口同声，跟彩排过一样，“我们很乐意效劳。”

“那好吧，”布茨先生温和地说，“杜纳，赶紧去告诉安妮女士，你要跟我一起出去，还有你，汤米，去跟你妈妈说一声。你们现在就去，一会儿在前往里弗顿的路上，我带你们经过格兰特老先生的家，你们会看到他家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

“铁制动物？”杜纳一边摆好要飞奔的姿势，一边问。

“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奇怪的动物，”布茨先生说，“快，现在先回家说一声！”

杜纳点了点头，一路飞奔，直接穿过安妮·埃勒里姑妈门前的草坪，然后径直冲进了前门，身后像是有一群狼追着似的。

安妮姑妈正在厨房收拾蜜饯，看到杜纳冲了进来，就说：“冒失鬼！发生什么事了？”她抬起头来，假装一脸严肃。

安妮姑妈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妇人，个子不比杜纳高多少，头发灰白，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总是很有神。

“对不起，安妮姑妈，很抱歉吵到您了，”杜纳说，“不过，我真的很激动……布茨先生弄到票了……是马戏团的票，等马戏团来里弗顿演出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去免费观看……现在……他要带着我和汤米去里弗顿，帮他搬一些木柴，还要带我们看格兰特老先生家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马戏团以前就是他的……还有——”杜纳停下来，喘了口气。

趁这个空当，安妮姑妈说话了。“我要是你的话，”她说，“我会先喘口气，把舌头捋直了，再开口，否则，真要窒息了。你现在就要跟着布茨先生去里弗顿吗？”

“是的，如果您同意的话，安妮姑妈。他说他会带我们去看——”

“格兰特老先生家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在杜纳又一次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安妮姑妈接着他的话说，“去吧，去吧，不要误了晚饭时间就行。”

杜纳兴奋地尖叫一声，吓得安妮姑妈打翻了手边的醋瓶，然后，只听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杜纳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回去，急着往布茨先生的卡车上爬呢。

几分钟后，杜纳、汤米和强普都坐上了布茨先生的卡车，老旧的卡车经由小村庄柯林顿，朝着里弗顿飞驰。

“您说您之前认识格兰特老先生，就是马戏团之前的主人？”杜纳问布茨先生。

“当然认识，”布茨先生回答说，“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居然把一个不起眼的马戏团办成那么大规模。”

“一开始就是他组建的吗？”杜纳问。

“不是，”布茨先生说，“是他的父亲组建的。格兰特老先生接手的时候，马戏团的规模还很小。父亲去世后，他就把马戏团组建成了一个大型的组织，还用赚的钱盖了一座大房子，跟城堡一样，今天下午我就带你们去看。”

“现在马戏团归谁所有？”汤米问。

“我不知道，”布茨先生说，“格兰特老先生有一个儿子，大家以前都管他叫桑尼，后来我就不知道他的情况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一带露面了。我想，如果他还在的话，马戏团就是他的。在他离开里弗顿之前，他总时不时惹麻烦。老先生呢，是个非常保守的人，他根本受不了儿子的无厘头行为，我也听说他们一直都合不来。”

“可以拥有整个马戏团，想象一下吧，”汤米叹了口气，“那样根本不用担心看不到了，因为时时刻刻都在其中啊。为什么——”

“恐怕用不了太久你就会腻烦了，”布茨先生说，“什么东西太多了反而就不好了，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他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往西看，天边正飘浮着雷雨云，乌压压的一片，不过，杜纳和汤米一点也没注意到热浪和一点点迫近的暴风雨。他们满脑子都是格兰特老先生家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卡车一路跑着，路边有很多正在吃草的牛和白色的农舍，强普可没那么高兴，因为每经过一座农舍，就会有狗汪汪地叫，冲着卡车飞奔，这可把强普急坏了。

他们到达里弗顿之后，布茨先生开着车在小城里兜了一圈，并说：“格兰特老先生的宅子在一座小山上，山上就他一户人家。从那儿向山谷望去，风景很美，晴天的话，方圆二十英里[3]之内都能看到。以前他把自己的住处叫作‘天空牧场’，可这一带有个叫西迪什么什么的家伙，他说格兰特的房子看起来就像是法军在撒哈拉沙漠给他们的外籍兵团建的哨所。”

“西迪贝勒阿巴斯！”杜纳兴奋地说，“我之前读到过——还在电影里看过呢。天哪！那一定很刺激了！”

“我觉得没什么刺激的，”布茨先生淡淡地说，“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那儿看起来有点儿沉闷。”

他们绕着小城的郊区慢慢转悠，途中经过了一座小公园，里面有一座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南北战争时期的一名北军士兵而建的。然后，车子沿着一座小山加速而上。到达山顶之后，他们能够看到山的另一边是树木繁茂的村野，从高处望去，起起伏伏。布茨先生停下车，然后说：“就是这儿了，孩子们！”

布茨先生一直坐在卡车左边的驾驶室里，因此，直到他停车后，身体往后让了让，指着左边的风景，杜纳和汤米才有机会看到。

他们往前倾着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见一座巨大的石砌房子就在眼前，看起来有些陈旧，四四方方的形状，房子六七十英尺[4]之外的地方围着一圈高高的铁制栅栏，栅栏里就是草坪了。

房子一共有三层，最上面的一层四个角落里各有一座城垛，城垛中间由锯齿状的护墙相连。房子最中间有一座更小的城垛，在屋顶上方，看上去像是一个瞭望塔，周围也有一圈护墙。

房子周围种着高大的榆树、紫叶山毛榉以及枫树，长长的树枝伸向城垛，替房子遮住了阳光，因此，整座房子看上去有些阴沉，给人一种不祥之感。树枝的阴影直接映在城垛下面的一个个窗子上，远远望去，老房子就像是一只蹲在地上的巨型怪兽，眼睛紧闭着。

“喂！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房子了！”汤米终于说话了，“我敢说，这里面一定发生过怪事。”

杜纳暗笑，然后说：“看上去确实奇怪，不过，也确实很——有趣，很——刺激。我想进去看看。”

“我的天！”汤米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房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觉得，”布茨先生说，“不过，你们俩似乎忘了到这儿来要看什么了吧？”

“铁制动物！”杜纳说，“在哪儿呢？”

“就在你们眼前呀，”布茨先生低声笑着说，“它们有些生锈了，不过就在后面栅栏边。”

杜纳和汤米赶紧瞪着眼睛寻找，这才发现有两条石头铺的走道通向房子一楼。正对着房子的是一条车道，房子前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停车区，六十英尺见方，上面铺着蓝色的碎石。

停车区的正前方是一块形如长方体的栅栏，在草坪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杜纳盯着阴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天哪，汤米，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看到了！”汤米顺着杜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说，“有个人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火把，火把的最前端涂成了黄色，看着就像是点着了的。嗯——还有——他身后紧跟着的就是一头白象，白象背上还骑着一个戴着无檐帽的人，还有——”

“没错，”布茨先生咯咯地笑了，“这就是格兰特老先生的阅兵场。他——”

“接着是一只长颈鹿，”杜纳兴奋极了，“然后呢，是一头骆驼，还有一个人牵着呢，再接着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四轮马车，车上还有很多管状的东西，是——”

“那应该是汽笛风琴，”布茨先生说，“真是万事俱备，只欠蒸汽了。”

“然后是一只狮子，一只老虎，后面又是一头大象，不过，这头不是白色的。”汤米说，“然后又是一个手拿火把的人，在队伍的最后面。我的天哪！生活中哪有这样的场景啊？”

“是的，我猜根本没有，”布茨先生说，“这个队伍真是够别致的，孩子们！”

“我想知道他做这些动物干什么。”杜纳一边说，一边又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个人在自己家的草坪上放这些动物，真是很奇怪。”

“这位老先生以前确实挺有意思，”布茨先生说，“他很热衷于做宣传，总是想让自己的名字，还有马戏团的名字上报纸。或许这也是他做这些动物的原因之一。我猜他是想让路过的人都知道他从事的行业。你想啊，以前这块栅栏边的花草经常修剪，里面的动物也时不时粉刷一新，只要有人从门口经过，想不看到都难。广告外加口头宣传，这就是马戏团得以运营下去的原因，他以前这样跟我说过的。”

“我在其他地方听说，一个马戏团里小丑和大象是最重要的了。”汤米说。

“是的，当然！”布茨先生很是赞同，“可是，如果没人知道，即便有小丑和大象也没什么用。你要让人们前来观看，所以，口头宣传就很重要了。”

“我的天！”杜纳盯着老旧的石砌房子的顶部，突然问道，“那是什么，布茨先生？”

“嗯？”布茨先生立刻接过问题，“你说哪儿？”

“刚刚有个人在屋顶那边的一棵树上摇摆了一下！”杜纳很是惊讶，“他就在树上，我看到了，不过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就放开了树枝，直接落到了房子里，脚先着地的，然后就不见了！”

“稍等一下，杜纳，”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把头歪过去，看着他的脸，“你这是干吗，还要吓唬我们一次？”

“不是，布茨先生。千真万确！”杜纳说，“我真的看到了！他，他就挂在一根树枝上，就是那棵枫树顶部的树枝。你看，那根树枝一直垂到了中间的瞭望塔。他，他就是靠着那根树枝，就像马戏团海报上的一位空，空中飞人一样。他从空中飞过，然后放开了树枝，就不见了，直接落到了瞭望塔里！”

“听好了，杜纳，看着我，”布茨先生十分严肃地说，“你要说你看到了大象，甚至是白色的大象，看到了长颈鹿、骆驼，都可以，即便都是铁的，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这儿确实有。可是，如果你说看到了树上有人荡来荡去，像猴子一样，而且不是铁的，那就太离谱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布茨先生！”杜纳表示抗议，“他——”

“好了，好了，杜纳，”布茨先生说着笑了起来，然后启动了卡车的发动机，“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过，休想让我信服。不管怎样，现在我们得去搬木柴了，再不去暴风雨就要来了。”

布茨先生依然笑着，这个时候卡车已经发动，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汤米·威廉姆斯歪了歪身子，在杜纳耳边小声说：“你真的看到有人在树上？”

杜纳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汤米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接着，他把身体朝后靠了靠，在座位上坐好，眼睛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因为听了布茨先生说的话之后，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一个人落入瞭望塔了。

第二章 看盛大演出的请这边走

距离布茨先生带杜纳和汤米到里弗顿刚过去十天，这天凌晨四点钟，安妮姑妈悄悄地来到杜纳的卧室，打开灯，然后轻轻地摇了摇他。

“杜纳！杜纳！”她一边说，一边又摇了摇他，“该起床啦。”

杜纳慢慢睁开一只眼，然后又闭上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杜纳！”安妮姑妈一边喊，一边使劲儿摇了摇他，“汤米·威廉姆斯家的窗户已经有灯光了，布茨先生也把卡车开了出来。他们要——”

“什……什……么呀？”杜纳一边翻过身来，一边睁开眼睛，刚刚被叫醒，说起话来有些咕咕哝哝，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要去里弗顿参观马戏团呀。”安妮姑妈说着，微微一笑，她一定是想起了多年前她也是起这么早去看马戏团表演的情景。

“天哪！”杜纳一把掀起了毯子，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您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呀，他们应该还没走吧？”

“对，还没走。不过，你要先吃点儿早饭。”

“我觉得我肯定没时间了，安妮姑妈。”他说。现在他算是从睡梦中彻底醒过来了，像一名消防员一样迅速套上了衣服。还好，头一天晚上他就准备好了衣服，以便第二天早晨节省时间。

“你得吃点儿东西，否则，不可以出去！”安妮姑妈态度坚定。

“或者我也可以带些坚果之类的东西去马戏团那儿吃。”杜纳说着，嘴唇撇了撇，没有笑出来，因为他已经能够猜到安妮姑妈接着要说什么了。

“坚果！”她说，“亏你能想得出来，杜纳！我跟你说，不许跑到那儿，然后胡乱塞一肚子垃圾，你会生病的——”

“我可不会吃垃圾哦，”他说，背对着安妮姑妈，“我觉得坚果加汽水，或者再来点柠檬水和爆米花也不错，如果他们有太妃糖、巧克力，也行，还有——”

“杜纳！”安妮姑妈厉声说，“如果你不能保证不吃难消化的垃圾食品，你就别想出去。”

“我保证，”杜纳转过身来，安妮姑妈看着他嘴角的微笑，眼睛眨了眨，“我还要省钱呢，我还想看穿插表演的小节目呢。”

“抓紧吧，现在，”安妮姑妈说，“我希望你吃些麦片粥、水果，再来一个鸡蛋，还有吐司和牛奶。”

在安妮姑妈的敦促下，杜纳喝光了最后一杯牛奶，这个时候，布茨先生已经在马路边按喇叭了。

“再见，安妮姑妈！”他话音没落，就跳起身来，一溜烟跑出了门。

“注意安全，杜纳。”安妮姑妈不忘叮嘱，可杜纳已经消失在黎明的黑暗中了，耳边只有布茨先生的卡车发出的突突声。

“慢点儿，小家伙。”布茨先生话音未落，杜纳的脚就在踏板上滑了一下，擦到了小腿，他不禁“哎哟”一声。

“好的，先生。”杜纳说，“早上好。汤米在吗？我还没看到他。”

“我们路过他家时把他接上就行了，”布茨先生说，“今天早晨看马戏团演出还真是不错呢。”

“您觉得我们会比马戏团先到吗，布茨先生？”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嗯，现在还不好说，”布茨先生说，“他们是从克罗克城过来，昨天晚上就是在那儿演出的。离这儿有一百英里的样子，所以，我觉得五点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到，或者五点左右差不多。”

布茨先生在汤米·威廉姆斯家门口停下车，按了按喇叭。汤米立刻把门打开了，就像是布茨先生的喇叭控制着门似的，他冲下了门口的台阶，然后跟布茨先生和杜纳问了早安，接着就没再说什么了，因为实在太困，根本不想张口。

他们一路飞奔，整个柯林顿似乎都还没苏醒，途中杜纳说：“对了，布茨先生，马戏团会到哪儿去？他们会把那些表演的道具放在哪儿？在哪儿表演啊？”

“现在里弗顿有一块儿特别适合马戏团演出的地方，”布茨先生说，“没错，孩子们！以前很多东西拖拖拉拉，整个演出队伍足足有两三英里长——大象拉着马车，路要么泥泞，要么崎岖不平，反正条件很不好。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直接去山坡上适合马戏团表演的场地就行了，那一带之前是军队扎营的地方，我也在那儿干过活，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杜纳说，“周围有栅栏围着的。”

“没错，”布茨先生说，“战争期间，士兵要搞一些秘密行动，因此，要用栅栏挡起来。铁路专线也直接通到里面，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是把行李卸载下来，然后搭戏台了。”

“这肯定很有意思！”刚才还睡意蒙眬的汤米终于开口了。

“还有，布茨先生，”杜纳继续说，“马戏团事先会知道下一场去哪儿演出吗？还是只要有人看，就随意停下来，进行演出？”

“我的天，不是，不是，不是！”布茨先生说，“虽然我也不太了解马戏团，但是，从格兰特老先生那里，我倒是对他们有了一些基本的认识。”

“经营马戏团就像经营任何大生意大买卖一样，”布茨先生继续说，“在秋天，马戏团一结束这一年的表演季，就会着手为来年春天的开门营业做准备。他们会修理一下马车、其他道具，该粉刷的也要粉刷。有时候甚至要处理掉一些火车车厢，然后换一些新的。马戏团不会胡乱选择一个地方的，他们要确定有很多人来观看，不过，有时候选择的城镇也免不了会入不敷出。”

“哎呀，怎么会出现那种情况呢，布茨先生？”汤米问。

“是这样的，”布茨先生说，“马戏团一行人一个晚上只能行进一百五十英里，假如有两个城市都很适合去表演，可这两个城市之间有三百英里的距离，那么马戏团就没有办法只花一个晚上赶过去了，所以，他们会在两个城市之间的某个小地方停一下。

“在马戏团到达他们将要演出的地方之前很久，他们就要事先安排一些人做准备工作，贴海报、购买必要的物资等。比如，要给大象和马准备干草，成吨的干草以及很多燕麦，这还不算给其他动物准备的麸子，还有成百捆的刨花，因为在演出场地、入口处以及围绕场地的赛车轨道上都要用到。另外，还得准备煤炭，因为整个演出队伍的成员要吃饭，所以，就得有煤炭来煮饭。对了，他们甚至还会把几匹衰弱的马杀掉，给狮子、老虎以及其他猫科动物吃。厨房里烧给马戏团成员吃的肉也要很多，这些都得买。”

“我的天哪！”杜纳说，“原来经营一个马戏团远比我想的要复杂！”

“对，我觉得的确如此，”布茨先生说，“就说马吧，现在你难得见到很多马，就是马戏团里那种又大又重的驮马，不过，几乎没有人不喜欢高大英俊的马。因此，他们依然保留着马队游行这项内容。现在大家对于马的好奇绝不亚于我小时候对于汽车的好奇。这么说一点儿也不为过！”

“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汤米说，“要搭起帐篷，摆放座位，照顾动物，还有其他种种工作，他们一定需要很多很多人。”

“非常多！”布茨先生说，“那可不是一般的多。首先，得有干粗活的，也就是最普通的工人，他们几乎什么都可以干。然后呢，得有木工和座位工，他们要把下午和晚上表演需要的座位都布置妥当。还有帆布工，负责拆装帐篷。另外，还有马戏团的核心工群，他们只在主帐篷里忙活。对了，马戏团里还有装卸工，负责火车车厢的装卸工作。所有这些人会称马戏团的演员为‘怪家伙’，把那些在‘厨房’或就餐帐篷里等马戏团成员吃饭的称为‘奴才’。负责照顾兽群表演动物的人则被称为‘动物工’。哎呀！他们有太多名字了，我根本记不清！不过，我这么一说，你就知道一个马戏团有多大，协调运营起来有多难了。”

“嗨！我们到里弗顿了，布茨先生。现在还要往哪儿去呢？”汤米非常兴奋。

“哎呀，别着急，汤米！”布茨先生说，“我们沿着这条街道向前，然后直接往右转，这样就可以到达老军营的大门了。”

“您觉得他们会让我们直接进入表演场地吗？”杜纳问。

“我觉得可以啊，”布茨先生说，“只要给他们看看门票，他们就会让我们进去的。”

他们沿着主街道向前，然后往右转，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前面的铁轨，布茨先生说：“前面铁轨上的就是无盖货车，长长的一列，装满了货物，看到了吗？”

“那就是马戏团吗，布茨先生？”汤米声音变小了不少。

“没错，那就是马戏团！”布茨先生说，“我们马上就可以进去了，正好可以跟着他们凑个热闹。”

可是，布茨先生的车刚刚到达老军营的门口，也就是马戏团的大门口，他就发现大门只有一边开着，而且和马戏团无关的人根本进不去。

布茨先生把四张门票给门口的那个人看了看，并告诉他自己是格兰特老先生的朋友，可是，那个人依然摇摇头，说：“对不起，先生。任何人都不行。”

“您的意思是——”杜纳声音很是平静，“我们根本不能进去看马戏团做准备工作？”

“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个人说。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已经不耐烦了，“好了，老先生，把您的旧卡车开走，您也得离开。”

“可是——”杜纳声音变小了，“我们从伊登伯勒一路过来，就是想看——”

“我才不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呢，小鬼，”那个人说，“现在赶紧滚！”

布茨先生摇了摇头，把卡车的换挡杆往后推了一下，开始倒车，和汤米、杜纳一样失望。刚刚倒了一半，一辆州立警局的白色警车就到了大门口。车灯啪的一声打开了，车上的人这个时候拿出了一些报纸。

杜纳沮丧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开始根本没注意面前的白车，等看清楚之后，他突然大喊一声，分贝之高，估计在伊登伯勒的安妮姑妈都听得到。

“胖坨（弗隆先生的外号）！弗隆先生！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先生的外号）！麦克哈切特先生！”他一边激动地大喊，一边从布茨先生的卡车上冲了下去，朝着白色的警车一路小跑。

胖坨弗隆先生是一位矮胖的年轻人，附近一座大城市《晨报》报社的记者，加农炮麦克哈切特，是一名州立警局的警员，听到杜纳的尖叫声之后，两人都迅速回头，惊讶地盯着杜纳。

“噢，不是在开玩笑吧！”胖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这不是小侦探嘛！你好啊，杜纳！哎呀，我……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

“你好，弗隆先生；你好，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我的天哪！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那家伙正拦着我、布茨先生和汤米，不让我们进去看马戏团做准备工作呢。”

“有吗？他不让？”胖坨一边说一边瞪着之前还大喊着让他们“滚开”的家伙。

“听着，”胖坨声音很小，“你想让马戏团的帐篷塌下来吗？还是想让狮子逃跑？或者是让那些公牛、大象失控，伤着别人？想试试这些不幸吗，伙计？”

“不，不想，”那个人说，“不想，不想。我们可不想发生那样的事。”

“那就让卡车进去，”胖坨一边说，一边指着布茨先生的卡车，“它什么时候想进，你就什么时候放它进去。听到了吗？”

“好吧，先生”那个人说，“我刚才不清楚情况——”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胖坨一边说，一边从一侧车窗伸出胳膊，示意布茨先生跟着他进去。大门口的那个人赶紧把门大大敞开，就这样，布茨先生开着卡车，跟着州立警局的麦克哈切特先生进了门。

进门之后，麦克哈切特先生把警车朝右转了一下，然后极其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布茨先生也跟着转了个弯，在警车一旁停了下来，动作明显不那么娴熟。两辆车挨着停好，车头正对着栅栏。

几个人都下了车，草坪上光线昏暗，他们相互握着手——因为杜纳以前帮助胖坨和加农炮抓过两名在逃的罪犯，然后他们带杜纳回了伊登伯勒的家，刚好在安妮姑妈的家里见到了布茨先生和汤米，所以大家都认识[5]。

“真高兴再次见到你，布茨先生。”胖坨和加农炮一边和布茨先生握手，一边对他说，然后，他们和汤米握手，并友好地拨弄了一下汤米的头发。

“对了！”布茨先生说着，低声笑了，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就像跳舞似的乱颤，“刚才你跟门口那个拦着我们的笨蛋说了什么？真管用。”

“我就吓唬他说如果不让你们进去，马戏团可能会遇到各种倒霉事，”胖坨说，“马戏团的大多数人都很迷信，不用太费力就会让他们动摇的。”

胖坨弗隆先生转向杜纳，圆脸上露出了微笑，并把胳膊搭在杜纳的肩膀上。“我原本打算中午的时候让加农炮带我去伊登伯勒接你呢，”他对杜纳说，“哎，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会过来的。”

“是呀，从一开始知道马戏团要在这儿表演，我们就打算过来的，”杜纳解释，他的脸突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到这边来呢，弗隆先生？”

“说来话长，”胖坨说，“还有，别叫我弗隆先生了，记住了没，我就叫胖坨！”

“还有我，我就叫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警官也很坚决。

“好的，警官。”杜纳说着朝两位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羞涩。可是，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马戏团场地上，还有一排无盖货车和普尔曼式客车上，听着车子轰隆轰隆地驶上山坡，他的羞涩顿时一扫而空了。

“那些，”他的问题脱口而出，根本忍不住，“那些围绕场地一周的小红旗是什么？”

胖坨转过身，看了看那些小红旗，一面面在地上插着的细铁棍顶端飘扬。现在这些小红旗非常显眼，因为太阳已经从里弗顿那一边的山后慢慢升起了，天空呈现出了淡淡的橙色。

“那是马戏团的安排，”胖坨解释说，“是场地的负责人布置的这些旗子，目的就是标明位置。要是没有旗子，马戏团就会乱成一团的。”

领队的火车头前端轻轻碰到了山坡尽头的保险杆，发出了一声闷响，停了下来。似乎这一碰撞就是发出的信号，紧接着，干粗活的工人、帆布工、马戏团的核心工群、负责动物的工人都从火车上拥了出来。一切看起来似乎混乱不堪，可是，每个人又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也都因为能够胜任自己的工作而显得满脸自豪。

“我们就站在这儿看一会儿吧，”胖坨说，“你们马上就会明白司机、工作人员是如何听从小红旗发出的指示了，一切都井然有序。小红旗会告诉他们在哪儿支起帐篷，在哪一端把帐篷和兽群所在的场地相连，在哪一端和牲畜棚以及化妆棚相连。还有，小红旗也表明了哪儿是‘娱乐场’，哪儿是——”

突然，胖坨把帽子一歪，像个马戏团的杂耍老手一样，故意歪着嘴，噼里啪啦说出了下面这番话：“看那些小……红旗，女士们，先生们，它们会告诉你们怎么去活……活的珍品博物馆，如何才能看到包含所……所有动物在内的能够想到的……大……大作！”

“哈哈，太有意思啦！”汤米·威廉姆斯一边说，一边和杜纳一起笑得前仰后合，“你真应该去玩杂耍！”

胖坨毫不示弱，突然把嘴巴张得老大，说：“大……大型演出！观看大……大型演出的，这边请！五分钟后演出就开始了！赶紧买票吧！”

等杜纳终于可以停下来不笑了，他说：“胖坨，他们会先支起什么呢？”

“肯定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了，我的‘问题小王子’。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和厨房及就餐相关的东西卸下来，然后尽快搭建。来，我们往跟前走走。”胖坨说着咧嘴笑了。

他们绕着场地漫步的时候，搭建厨房的长杆子已经竖起来了，就餐的帐篷也支起来了。帆布一点点向上鼓起，慢慢成了型，只听帆布工的头儿大喊：“赶紧来人！来人啊！马上到位！”

打桩工陆陆续续拥了上来，挥舞着很重的大锤，忙着把长长的帐篷钉敲进去；他们边敲边喊着古老的工作号子：

“哎哟——嗨哟——嘿——嗨——好了！”

他们异口同声，一起喊着号子，长长的桩子也一点点深入，稳稳地扎在了地上。

厨房还没完全成型，新鲜的肉、面包、蔬菜以及各种食品就都陆陆续续搬过来了，这些东西是几周前就已经订购好的，只等厨房搭起来。

帐篷下，屠夫正忙着肢解整块的牛肉、羊肉、猪肉，把它们分成一条条的猪排、牛排，然后利索地递给厨师，用煤炭生起的火炉就在一步之内。系着白围裙的服务生在就餐帐篷里一路小跑，来回穿梭，一边是马戏团杂工敲打桩子的号子，一边是餐盘、器皿相互碰撞的声音，很明显，早饭即将上桌。

杜纳头转得像拨浪鼓，看着一块一块的帆布搭起了主帐篷、兽群表演中心、片场表演中心，看着马戏团的核心工作人员把兽笼一个个地搬下来，专门负责动物的工作人员忙着把动物带入场地。他注意到专门给马用的帐篷以及铁匠铺子也正在搭建，冷饮和柠檬水小铺也已经出现在主帐篷旁边。他还看到了拉着纵杆、升降机和厚木板等各种各样的座位零部件的货车，一大群里弗顿的小男孩正忙着把这些东西搬运到主帐篷里——他们的所有努力只为了获得马戏团的免费入场券。耳边依然有帆布工的头儿和他的手下吼出的号子，还有管理兽群的负责人以及大象、马等“场地动物”和吃干草的小型“领队动物”发出的声音，这些动物都要被带到场地里。

就在杜纳和汤米眼睛应接不暇，耳朵也忙着听胖坨解释马戏团整个进展的时候，一个又高又敦实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朝胖坨大喊，这家伙一头金色的头发，眼睛碧蓝。

“你回来加入我们，真让人高兴，胖坨。”他一边说一边朝杜纳他们几个走来。近距离看去，这人脸色苍白，有些病态，不过，因为和胖坨握手时面带微笑，大家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也很高兴回来，桑尼，”胖坨很是痛快，“一旦马戏团住进心里了，就很难离开了。”

“看来我们要把你变成我们‘怪家伙’中的一员了。”大个子说着拍了拍胖坨的背。

“对了，桑尼，”胖坨说，“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杜纳、汤米·威廉姆斯两个小家伙和乔治·布茨先生。还有这位，麦克哈切特先生，我们都管他叫‘加农炮’，当然，你已经认识了。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从伊登伯勒赶来看马戏团表演的。”

杜纳、汤米和布茨先生纷纷和大个子的桑尼握手，这个时候，胖坨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桑尼，也就是桑尼·格兰特，现在是马戏团的主人。前不久才接管，还有很多东西要熟悉呢。”

“没错！”桑尼·格兰特一边说一边腼腆地摇了摇头，“孩子们，还有您，布茨先生，在这里一切自便。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胖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谢谢，谢谢，格兰特先生，”布茨先生说，紧接着又补充道，“我以前认识你的父亲。”然后他转向胖坨，说：“胖坨，今天由你照看这两个小家伙，傍晚的时候负责盯着他们回伊登伯勒，可以吗？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本来想把事情放一放，陪着两个孩子看马戏团表演的，不过，如果你能帮我照看他们，我就可以回去做事情了。”

“您能信任我，我很荣幸，我也应该照顾他们，”胖坨说，“不过，傍晚送他们回去恐怕不行，麻烦您跟安妮女士和汤米的妈妈说一声，两个孩子跟我在一起呢，如果他们今天晚上依然兴趣不减，就一起跟我住在宾馆，等适当的时候再送他们回去，您觉得怎么样？”

“我是没问题啊，”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转向杜纳和汤米，警告道，“听好了，弗隆先生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惹麻烦！”

说到“麻烦”这个词的时候，布茨先生特地盯着杜纳看了看，杜纳发觉了，忙低下头，不停地用脚尖蹭地上的泥土。

“不用担心，布茨先生，”胖坨说，“他们不会惹麻烦的，一两天之后我们再见吧。”

“嗯，我也觉得他们不会。再见。”布茨先生说着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卡车里。

“桑尼，”胖坨转了个身，对马戏团的主人说，“我想麻烦你从口袋里拿几张普通座的入场券出来，给这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张，这样他们就能在场地里随便转转了。”

“你啊，”桑尼·格兰特一边摸着口袋一边对胖坨说，“真是从铁公鸡上也能拔下毛来。”不过，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看了看胖坨、杜纳和汤米，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张普通座的入场券。

“哇哦，有了这个，不仅可以去看片场表演，还可以去看别的，对吧，格兰特先生？”汤米问。

“没错，什么都可以看，”桑尼·格兰特微笑着说，“甚至还可以在就餐帐篷里吃顿饭呢。”

“我的天哪！”杜纳盯着手里的入场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胖坨，你们四处转转吧，”桑尼·格兰特说，“如果想要什么，跟我说就行。”

“一定跟你说，桑尼。谢谢了。”胖坨应着，格兰特先生转身走开了。

“喂，他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吧？”杜纳的眼睛还在入场券上，不过，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了。

“是的，”胖坨若有所思地说，然后，他盯着杜纳，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他是个大好人。”

杜纳抬起头，看到胖坨正盯着他，眼神似乎很恍惚，于是皱起了眉头，问：“喂，胖坨！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胖坨抬起头，看着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先生，同时弯了弯大拇指，将大拇指指向杜纳。

加农炮眯了眯眼睛，然后稍微咧了咧嘴，似笑非笑地说：“我们不能做的，他倒是可以做。”

“哎呀，怎么回事啊，弗隆？”杜纳问。

“还是让胖坨我跟你说吧，大人物。”胖坨一边说着一边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请说——胖坨！”杜纳说。

“你的朋友，汤米，可以保守秘密吗？”胖坨得先弄清楚这一点。

“保密？”汤米声音抬高了八度，很是惊讶，“跟他说，杜纳，我是不是善于保密？！”

“汤米只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杜纳很严肃地说。

“好的，”胖坨说，“我会让你们俩知道我和加农炮为什么到这儿的。你的眼神很敏锐，杜纳，说不定你可以帮助我们。不过，一定要记住——如果遇到什么事，不要擅自处理，来找我们。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嗯，好的。”杜纳说。

“好的。”胖坨往周围看了看，确保没有人在偷听，这才接着说，“这里会有很多骗徒出没。是——”

“什么是骗徒，弗隆先生？”汤米问。

“叫我胖坨吧，我马上就跟你解释。”胖坨声音陡升。

“不好意思，胖坨。”汤米马上改了口。

“骗徒呢，”胖坨恢复了平静，“就是坏人。在以前，我是说很久以前，马戏团的主人和警察常常会保护骗徒，他们经常和马戏团一起出没。扒手、‘三牌赌一张’玩家、故意少找零钱给顾客的人、设骗局让大家押注的人、拦路抢劫的强盗、入室盗窃者，都有的。那个时候，当地的报纸会例行公事一样，在马戏团到达的前一天刊登警告声明，让大家注意。比如说，‘小心扒手，锁好门窗’，这样读者就会看到了。不过，第二天，马戏团一到，人们还是会争相挤着去售票处买票，而总有一个扒手会站在箱子上，提醒大家说：‘女士们，先生们，管理人员希望大家注意，扒手会紧随马戏团出没的。我们已经尽力驱赶，保护大家了，但是，即便如此，也难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我们不希望大家丢财丢物，所以，建议大家看管好自己的钱夹。’”

“扒手会那么说吗？”杜纳问。

“他们会这么说，”胖坨说，“你们知道接下来挤在售票处等着买票的人会怎么做吗？”

汤米和杜纳都摇了摇头。

“他们会伸手摸一摸口袋，看看钱夹是否还在，”胖坨解释说，“然后呢，扒手就看到大家把钱夹放在哪儿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步骤，他们就可以在购票的队伍里从头偷到尾，要是没偷到，那可真是不专业了。”

“我的天哪！”汤米·威廉姆斯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裤子后袋里的钱夹，看看是否还在。

“卡纳万老先生，也就是我所在的《晨报》的老板，”胖坨继续说，“已经听闻了风声，所以就把我派到了布莱姆福德，马戏团当时正在那儿演出，他让我去核实一下他得到的消息。我在那儿待了一个多星期，所以自然就跟桑尼·格兰特先生熟了，其间也听到了不少抱怨。然后我把其中一些比较好的报道写给了卡纳万先生，如果只是扒手扒东西，那我的报道可就没什么好写的了，因为这些太司空见惯了，警察再努力也没办法杜绝。出没的是一些常见的骗子团伙，一到大城市，就大显身手，收获也都颇丰，因为人们总觉得现在马戏团不会有这些不安全因素了。”

“你觉得——格兰特先生和这些有关吗，胖坨？”杜纳问。

“哦，没有，”胖坨反应迅速，“我一开始觉得他可能跟这些有关，因为骗子团伙似乎在格兰特老先生去世后，桑尼接手马戏团没多久，就跟马戏团扯上了关系。可我们密切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是清白的，对吧，加农炮？”

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先生点了点头，然后耸了耸厚重的肩膀。“这伙骗徒很是老练，市民的抱怨声也很多，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把这个归罪于谁。你们两个小鬼一定要擦亮眼睛，如果看到了骗徒，就在脑袋里记下他们的样子，然后过来找我们。”

“听懂了吗，你们俩？”胖坨问。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同时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相互看了看。

“这个——”他们心里都在盘算着，“可比我们原想的要刺激一百倍啊！”

“不过， 一定要记住！”胖坨说着，严厉地看了看杜纳，“千万不要自己动手！要来找我们！”

“好的，当然，”杜纳说，“我——”他没再说下去，因为这个时候胖坨朝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大声打起了招呼，这个人戴着一顶棒球帽，正在马戏团场地上自顾自走着。

“嘿，喷火战机！”胖坨大声说，并朝那个人挥了挥手。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到胖坨，微微一笑，但是，那点儿笑容瞬间就不见了。他停下脚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哎呀，胖坨，”他说，“你好，加农炮！你们还没在马戏团里待够吗？”

“哪里待得够啊，伙计，”胖坨一边说，一边握了握那位名叫喷火战机的手，“这儿有几位朋友，你可以认识一下。杜纳，汤米，这位是喷火战机彼特斯，最棒的高空特技演员，肩胛骨曾经粉碎性骨折。”

喷火战机彼特斯的脸上挤出了一种很是悲凉的微笑，然后和两个男孩一一握手，他们俩看到喷火战机那副表情，都很疑惑。

“喷火战机？”杜纳说，“您是在马戏团开飞机吗？开的是喷火式战斗机吗？”

“不是，”喷火战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喷火战机’这个名字是你的朋友给起的，他就在这儿，就是胖坨。其他人都习惯叫我比尔。”

“他不开喷火战机，杜纳，”胖坨笑着解释说，“他是一名高空特技演员，表演的是‘空中飞人’，应该是这一领域里最棒的演员了。”

“您……您……真的是在那种高空中摇摇晃晃的绳子上表……表演的吗？”汤米瞪圆了眼睛看着喷火战机彼特斯，因为敬畏，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了。

“那个没什么呀，汤米，”喷火战机说着把手指捏得啪啪响，一副很轻松的模样，“只要你进行足够的练习，高空特技就跟上床睡觉一样简单。”

“听到了没，加农炮？”胖坨咧嘴笑了，“你怎么不去当马戏团的高空杂技演员啊，好歹也能赚点儿真金白银？”还没等加农炮还口，他就把帽子一歪，又开始表演了，“女……女士们，先……先生们！现在请看座位席，就在您的头顶上……上空，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这位勇敢的、无畏的、不怕死的家伙，马上就要从空中吊杆上飞过，在空中会连翻两个跟头，用最……最勇敢的身姿挑……挑战自然界的规律！”

包括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在内，几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等他们平静下来之后，喷火战机彼特斯说：“恐怕加农炮体重有点儿超标，接应手接不住啊。”

“接应手？”杜纳问，“什么是接应手，彼特斯先生？”

“接应手？”喷火战机重复道，“接应手就是等杂技演员动作结束之后，接住——对了，你们为什么不跟我去主帐篷底下看看呢？我今天早晨已经安排了表演团彩排，绳索安装好就开始。”他看着胖坨说，“内德·巴罗，就是我的接应手，昨天晚上特里克茜·塞拉做双滚翻的时候，他没有接住，失误了。特里克茜掉入网中，撞到了最上面的绳索，可能一边肩膀脱臼了。这个家伙在我这儿也失手过两次，都是在我做完三连翻时。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今天早晨我要去弄个明白，你们俩想要一起去看看吗？”

“哇哦！我们可以去吗，弗隆先生？”杜纳问。

“你那边能及时结束，不耽误他们看演出列队游行吗？”

“当然，”喷火战机神情有些沮丧，“我自己不也得加入那个讨厌的队伍吗？”

“您不喜欢列队游行吗，喷火战机先生？”汤米很是好奇。

“对，我也不喜欢盛大扮相，”他回答说，“我——”

“什么是盛大扮相，喷火战机先生？”汤米又一次打断了他。

“就是每场演出中所有的演员穿上演出服，”喷火战机苦闷地说，“我们得穿着奇怪的服装，跟猴子似的，还得围着表演场地走几圈。不说了，不说了，胖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去了，你要看好他们俩，喷火战机，”胖坨说，“过会儿我就去主帐篷那儿找他们。”

“知道了，”喷火战机彼特斯说，“走吧，孩子们。”

第三章 危险的行当

杜纳和汤米跟着喷火战机彼特斯先生朝着主帐篷一路小跑，因为身边这位瘦高个儿走起路来大步流星，真是太快了。他们俩注意到喷火战机似乎在专心思考着什么，就没有再问这问那，实在不忍心打扰他。

途中见到他和一位身高八英尺，却依然穿着牛仔高跟靴来增加身高的人打招呼，两个男孩也没多问一句。和那个“巨人”一起的还有三个小矮人，目测一下，个头只到“巨人”的膝盖，旁边还有一位苗条的女士，下巴和嘴唇上方都是胡子，胡子已经垂到膝盖了。这五个片场娱乐节目的演员聊得火热，不过，杜纳发现，小矮人中的一个每每和“巨人”说话，“巨人”都要两三秒之后才会开口应答。他觉得这应该是小矮人的声音传到“巨人”耳朵里要花更长时间的缘故。

接着，他们来到了通往主帐篷的走道，没一会儿就置身满是刨花的竞技场了，两个人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正上方偌大的空间就是正在布置的高空表演平台，整个表演场地离帐篷的大门很近。

飞行设备下面的安全网已经铺好，一个穿着紧身衣的人正在对安全网进行测试，他朝喷火战机挥了挥手。穿着紧身衣的人要确保网已经拉紧，纵横交错的绳子都已经妥当地固定好。没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网的边缘，用力抓着网绳，一个跟头就从网上翻到了地面上。

“你好，内德！”喷火战机和他打招呼，同时扬了扬眉毛，看着内德·巴罗，他的接应手，似乎在问网的松紧度合适与否，对方也是心领神会。如果网太紧，空中飞人表演时落到网上，网的作用力就会过大，演员就会被高高弹起，然后就免不了要摔到地面上。

“没问题。”巴罗对喷火战机说。

“特里克茜在哪儿？”喷火战机问。

内德·巴罗指了指，杜纳和汤米同时转过身，只见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孩向他们走来，这个女孩黑头发，椭圆脸形，碧蓝的大眼睛像是爱尔兰人，很是可爱。身上除了训练专用的紧身衣之外，还有一件披肩，走起路来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演员。

“特里克茜，”喷火战机看到她走过来，对她说，“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两个朋友，还有你，内德，你也来认识一下。内德·巴罗、特里克茜·塞拉，这两位是杜纳和汤米·威廉姆斯， 胖坨弗隆的朋友，要过来指教咱们如何做后空翻转体一百八十度接前空翻和半屈身两连翻呢。”

杜纳和汤米纷纷和两位纤瘦的演员握了握手，根本不会想到这一握手相识居然差点儿把小命给丢掉。当时，他们脑袋里琢磨的只有喷火战机说的“后空翻转体一百八十度接前空翻”，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我们开始吧！”喷火战机说。内德·巴罗绕着网走过去——空中飞人和接应手绝不会从网底下直接穿过的，这也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因为据说从网底下走过去会不吉利。喷火战机也绕着网走过去，开始攀着绳索往上爬，两只手相互交替着一点点接近高空的抓杆。

抓杆也就是吊杆，他够到之后，首先用双膝钩住，在试图抓住空中飞行的物品之前，他先是用腿环绕固定吊杆的绳索，这样，手腕或脚踝用力去抓空中飞行的物品时，就不至于掉落下去了。

“好的，特里克茜，我们开始吧。”喷火战机对他身边的蓝眼睛女孩说。

“好，比尔。”她一边回答一边脱掉披肩，同时朝杜纳和汤米眨了眨眼，“想一起来吗？”

“不用了，小姐，谢谢。”杜纳说着抬起头来，这时内德·巴罗正在前后摇摆，不断让身体上升，眼看就要到帐篷的顶部了，杜纳觉得有点儿眩晕。不过，等他盯着巴罗看了一会儿，回想起来之前在哪儿见过他时，他不只是眩晕，简直就要晕倒了。

特里克茜·塞拉沿着细绳和木板构成的梯子向上爬，动作极其优美，最上端的表演平台离地面有五十五英尺，空中飞人就是从那儿开始做空中飞人表演的。

在爬上梯子之前，她先把舞鞋凹陷处的灰尘掸了掸，攀爬的时候，只抓着一边的绳索。到达顶部表演平台之后，她拿起挂在绳子上的一小袋松香，在手掌上拍了拍，同时手臂挽着旁边一个人，以保持平衡。

“再高一点儿，内德。”喷火战机朝内德大喊。

内德弓起背，将肩膀用力向前，以便增大摇摆的弧度。特里克茜·塞拉站在表演平台的边缘，镇定自若，两手抓着吊杆的杆子。

“好了。我们来个二人表演，特里克茜。”喷火战机大声说。

内德·巴罗抓住摇摆的绳子，喷火战机一声“走”，特里克茜·塞拉就从平台上向前跨了出去，手里抓着吊杆在空中不断向上摇摆。喷火战机大喊一声“继续”，她就放开了吊杆，双手紧抱膝部，连续两个后滚翻，然后将身体舒展开，倒立在空中的内德·巴罗顺势抓住了特里克茜的腕部，握紧之后，轻轻向上，与此同时，喷火战机三人组的另一名特技演员希普·爱德华兹早已爬上了空中表演平台，准备协助特里克茜，他已经用线钩抓住了特里克茜放开的飞行吊杆。看到内德已经接住特里克茜，希普也松开了飞行吊杆，特里克茜松开接应手内德之后，做了一个转体半周的动作，以便能够直接面对吊杆，接着，她双手紧握吊杆，脚部迅速做了几个动作，以便增加摇摆的幅度，这一系列的动作被称为“切入”。然后，她继续在空中摇摆，高度渐升，最终轻松平稳地回到了表演平台上，这个时候，希普也再次抓住了吊杆。

“上帝啊！”杜纳和汤米看到特里克茜平稳落在了表演平台上，不禁感叹。他们能够说出的就只有这个词了。两个人一言不发，满脸的敬佩。还是喷火战机打断了沉浸在其中的两个男孩，他大声对特里克茜说：“做一个转体动作吧。”

站在高处表演平台上的特里克茜，听见喷火战机的话，伸出一只手，假装示意观众鼓掌，然后，迅速从希普手里抓过飞行吊杆，模仿连续敲鼓的样子，向大家宣布，她就要表演转体了。

喷火战机一声“走”，她就握着吊杆开始在空中摇摆了，然后摆好一个坐在吊杆上的姿势，喷火战机再次大喊的时候，只见她双腿并拢，脚尖向下，开始下滑，准备和内德接应，两人双手紧扣对方的手腕，直到内德向前摇摆到最远的位置时，他才放开特里克茜的手。这个时候，特里克茜双手优雅地放在身体两侧，开始旋转，在空中旋转一圈半之后，身体呈直立状，结束了所有垂直方向的动作，最后接住了希普丢过来的吊杆。

“漂亮！”喷火战机大声赞叹，杜纳和汤米也长舒一口气，似乎疼痛的呻吟一般。

这时，只见这位蓝眼睛的高空特技演员手握吊杆继续在高空摇摆，离主帐篷的帆布只有一两英尺了，这个时候，她把吊杆放在腰部，然后推开，连续两个缓慢的跟头，翻完就落到了网上，最后，低着头，整个人仰面平躺，在被高高弹起之后，就利索地从网上跳到了地面上。

“我的天哪，彼特斯先生，”杜纳说，“有了这些，马戏团都不需要其他的表演了。”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杜纳。”喷火战机一边说一边把休闲裤脱了下来，露出了已经穿好的紧身衣。脱外套的时候，他弯下了腰，这个时候，杜纳意外地看到了喷火战机胸前有一个黑色的小挂件，质地像是大理石，由脖子上的一根粗绳子穿着。他俯身的时候，小挂件正好从紧身衣里蹦了出来。

看到杜纳盯着自己脖子上的挂件，喷火战机说：“这是我的幸运石，杜纳。有人会戴幸运兔脚[6]，不过，我更喜欢这个，因为自从戴上这个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摔过，也没有受过伤了。”

他把黑色的小挂件取下来给杜纳看。杜纳拿在手上，这才注意到小挂件并不是圆的，大致呈椭圆形，顶部镶了一个小小的金环，绳子就是从这个环里穿过去的。

“哎呀！你的幸运挂件还真特别呢，彼特斯先生，”杜纳说，“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能给你带来好运。”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杜纳，”喷火战机笑了，“现在看我做‘三连翻’的动作，你就知道它的威力了。”

他迅速爬上长长的绳索梯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高空表演平台。内德·巴罗这个时候正在吊杆上坐着休息，看到喷火战机爬上了表演平台，他就用腿钩住推动杆的绳子，摇摇摆摆地滑了下来。

这次喷火战机为自己发指令，看到巴罗已经到达合适位置，他自己大喊一声“开始”，就握着飞行吊杆离开了表演平台。升到最高处时，他又对自己大喊一声，然后随手放开了吊杆。就像特里克茜·塞拉刚刚做的一样，他也用手紧紧抱住膝部，迅速翻了三个跟头，然后抓住了内德·巴罗的腕部，内德·巴罗也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名演员在空中前后摇摆，这个时候欢呼声和掌声充满了整块场地。主帐篷里的所有工作都停了下来，大家都在看喷火战机表演“三连翻”。

之后，喷火战机慢慢摇摆，回到了表演平台，动作自始至终都很优雅，他对内德·巴罗大喊：“今天就表演这些吧，内德。”

说完他就从表演平台上径直向下，跳进了网中，就要触到安全网时，他低下头，然后高高向空中弹起，回落后抓住了网的边缘，慢慢的一个跟头，就平稳落地了。这一次，是观看的工作人员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太棒了，彼特斯先生，”喷火战机走过来，准备把外套和休闲裤穿好，听到了汤米·威廉姆斯情不自禁地感叹，“真的太棒了！”然后汤米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脱口而出：“你觉得我能学会一两招吗？”

“为什么不行啊，汤米？”喷火战机很不解，“我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呀。不过，要学这个得趁早，年龄太大就不行了。我三岁就开始学了，多练习，再加上一定的经验和技巧，仅此而已。”

“哎呀，彼特斯先生，”杜纳说，“我觉得这就够难的了，给我一万年我也学不会。我——”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把话题一转，“格兰特先生来了，马戏团的主人。”

喷火战机和两个男孩聊天时，一直带着笑容，可是，当杜纳告诉他格兰特先生来了的时候，喷火战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表情似乎变得很不愉快。

他低下头，脱掉了脚上的演出专用布鞋，塞进口袋，换上了粗革皮鞋。格兰特先生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对杜纳和汤米说：“一切都还好吗，孩子们？”这个时候，喷火战机并没有抬头。

“哎呀，哎呀，哎呀！”汤米爆发出一连串的感叹，“要是我能看到更多像这样……像这样……很棒的节目，我一定要‘花封’了！”

一时间，格兰特先生满脸困惑，杜纳解释说：“他想说的是他一定要‘发疯’了。”格兰特先生听了，把头朝后仰了仰，笑了起来。

“我……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格兰特又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杜纳注意到喷火战机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正对着激动不已的汤米微笑呢。

“好的，祝你们玩得愉快。”格兰特说着示意了一下跟他一起来的人，然后就要走开。

“格兰特先生，”喷火战机突然站了起来，对他说，“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

“什么事，彼特斯？”格兰特停下脚步，声音冰冷，眼睛打量着彼特斯，目光也是冷冷的。

“上一次我们在里弗顿演出的时候，”喷火战机犹豫了一下，“我把一些东西落在您父亲的房子里了。是一些私人物品和报纸，我知道具体在哪儿，就在楼上的壁橱里，如果这一周您打算去您父亲的房间，请告知我一下，我准备去把东西取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去，”格兰特先生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那个房子的钥匙我都没有。今天傍晚父亲的律师会来找我，他应该有房子的钥匙。到时候我再跟你说吧。”

“谢谢，格兰特先生。”格兰特先生的友好似乎鼓励了喷火战机，于是，他又补充道，“对于这周要停演的五个城镇，我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他们都已经贴海报宣传了，而且城镇的老老小小都盼着我们去演出呢。如果我们不去，在业界也算是一桩丑事了。表演要一直进行，格兰特先生，对于马戏团的人员来说，坚持表演是很神圣的。除非天灾人祸，一旦宣传海报贴出去了，就要坚持表演。我——”

“好了，彼特斯，”格兰特先生打断了他的话，“现在马戏团的表演是我来负责。即使我父亲因为年纪大了让你协理事务，也不代表你现在有什么权力。我会用我的方式运营，现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儿多待几天，彻底摸清门道，了解透彻。如果你想要终止合同，不再表演，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会放你走的。如果要待在这里继续表演，你就不要再给我什么建议了。既然我负责，那一切就是我说了算。”

“好吧，格兰特先生，”喷火战机声音平静，“您放心，不用太久，马戏团就不用您负责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彼特斯？”格兰特发火了，“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喷火战机咬紧牙关，从嘴巴里蹦出了几个字，“我不是威胁，只是告诉您而已。”

“回见，孩子们。”尽管前一秒钟还怒火冲天，可下一秒钟格兰特就愉快地朝杜纳和汤米挥起了手，面带微笑地走开了，他没有再和喷火战机说什么。

“大蠢猪！”格兰特先生走远了，接应手内德·巴罗忍不住说。

“算啦，内德！”喷火战机果断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然后他对内德点了点头，补充说，“今天早晨你接应得不错，内德，昨晚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担心呢。”

“我觉得应该是光线问题，”巴罗缓慢回答，“光线正好反射到我眼睛上，我根本看不到你。今晚演出之前，我一定检查一下。”

主帐篷某处传来了嘟嘟的电子琴声，喷火战机接着说了些什么完全听不到了。

“喂！胖坨那个家伙去哪儿了？”周围稍微安静下来之后，喷火战机问，“他说他要过来接你们俩的。”

“他一会儿就来，彼特斯先生，”杜纳说，“你去忙吧，不要因为我们俩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们俩等着就行了，他很快就会来的。”

“你们不会乱跑？”

“不会的，先生！顶多也就在帐篷里转转，省的碍别人的事。他过来我们会看到的。”杜纳说。

“好吧，孩子们，那我骑自行车走了，”喷火战机说，“一会儿见。”

杜纳、汤米和接应手巴罗先生告别后，正准备和特里克茜·塞拉小姐告别，却发现她已经不见踪影了。

等喷火战机也走远之后，他们俩就开始在整个表演场地里转悠了，看到了一个浑身都是肌肉的人，正在双杠上练习大回环等动作，两个男孩看得目瞪口呆，身边穿梭着的是工作人员，各自都在忙着分内的事。

“天哪，” 汤米非常不解，“你肯定无法想象他们可以在这里进行马戏团表演，你看，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要我说，他们根本没法表演啊。”

“喂！”杜纳喊了汤米一声，算是回应，“你看那儿！有头大象正在推车子呢！”

一点儿也不假，在主帐篷的另一端，也就是和兽群表演处相连的地方，一头大象正在往兽群表演处推一只盖着帆布的车子。

两个男孩朝大象那边走去，这时，杜纳突然说：“我们还是在这儿等弗隆先生吧。”于是两个人又停了下来。

“是的，我也觉得最好还是待在这儿。”汤米对杜纳的建议表示同意。

不过，他们都在盯着兽群表演处那边，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同时又注意着胖坨弗隆，最后，杜纳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我觉得咱们过去看一眼也没什么。不管怎样，弗隆先生如果到了，会等我们几分钟的。”

就这样，他们一起到了帐篷另一端，穿过帆布通道，来到了兽群表演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拴象索，原来，每一头大象都被拴在了地面的大桩子上，而且还打着双套结。

两个男孩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些大型兽类看得出神，接着，杜纳看到了两头小象，大概只有六英尺高，就在他前面站着。他发现，两头小象的动作如出一辙，他赶紧抓住汤米的胳膊，小声说：“你看！它们俩好像在练习！”

“练习？”汤米小声重复道，“练习什么？”

“你自己看！”杜纳说着往四周扫了一眼，想确定附近是否有驯兽人员。

可是，他们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两头小象会同时抬起一只脚，然后做踢腿动作，就像两个排练剧场合唱的小女孩一样。然后，它们又同时抬起另一只脚，踢了踢。每只脚都踢了几次之后，它们又同时跪了下来，接着，站起身来，举起象鼻，一起发出了嘟嘟的声音，似乎在谢幕，宣告它们的演出结束。

“哇哦！”汤米忍不住感叹，“它们就跟人类一样啊！”

“你看，它们又开始了！”杜纳声音刚落，两个男孩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虽然两头小象是第二遍练习了，可杜纳和汤米依然吃惊得张大了嘴，毕竟，小象身边再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指令。

不过，这一次，两头小象刚表演到一半，就有一个负责动物的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而且扛着的草耙上还有不少干草。工作人员从第二头小象身边经过的时候，小象抬起了鼻子，迅速从耙子上抓了一些干草，然后将鼻子卷起，顺利地吃到了，而另一头小象依然在练习。

第二头小象刚开始练习下跪的动作，就发现旁边的伙伴已经停了下来，顿时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警惕，它四下打量了一遍，那神情像是一位脾气古怪的老教师抓住了弹纸团的学生。接着，它一边用鼻子发着尖厉的声音表达愤怒，一边向同伴的耳后袭击，被袭击的一方虽然被链子拴着，仍不免跌跌撞撞了一番。

只是一转眼的工夫，斗争就开始了。两头小象一边用鼻子尖叫、喘息，一边用力攻击对方。驯象员迅速从拴象索后的小帐篷里跑了出来，这个时候整个象群都已经乱作一团。不得已，驯象员只好用钩子将两头正在打斗的小象分离开来。

“它们因为表演过火了才打成一团的，”其中一名驯象员对满脸惊讶的汤米和杜纳说，“这比两名杂耍演员表演过火可要糟多了。不过，它们很快就会和好的，你们看着吧。”

驯象员回到小帐篷之后，杜纳和汤米继续看着两头小象，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个小家伙谁也不看谁，就像两个生气的孩子一样，可没一会儿，它们就忍不住偷偷从眼角瞟对方了。

突然，其中一头抬起了右边的前脚，另一头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是左脚——两头小象又开始一起练习了！这个时候它们身边依然没有任何驯象员。

“都说大象是最聪明的，是所有动物中头脑最发达的，”杜纳说，“我真的可以在这儿待一整天，看它们练习。”

“我也是，”汤米说，然后他朝驯象员出入的小帐篷看了看，“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我们偷偷去看一下，弄个清楚怎么样？这么做应该没什么大碍。”杜纳一边说一边朝汤米笑了笑。

“行啊。”汤米立刻响应，于是两人绕过拴象索，朝小帐篷的前面走去。

入口处并没有人，两人把门帘轻轻推了推，开始偷窥帐篷的里面。突然间，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彻底惊呆了——两个人目不转睛，然后相互看看对方，脸上全是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整个早晨看到的所有表演加一块儿也不及这个让人震惊。

“他们在把那头象涂成白色！”因为害怕，杜纳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汤米的声音有些粗暴，“那只是一头很普通的象啊。”

“当然了，”杜纳有些激动，他开始重复在布茨先生店门口看到的马戏团海报上的内容，“‘这是在暹罗之外能够看到神圣白象的唯一机会！’……原来不过是一个骗局！”说完这些，杜纳声音有些呜咽，他悄悄从帐篷边溜走了，然后对汤米说：“走，我们去找弗隆先生。”

两个男孩再次从拴象索旁边经过时都没有说什么，他们穿过帆布通道，回到了主帐篷，一眼就看到了胖坨弗隆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两人就在第一块表演场地的高空表演平台下面站着。他们一边大喊，一边朝胖坨和加农炮跑去，不停躲闪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你们好，小家伙，玩得开心吗？”加农炮麦克哈切特看到两个男孩跑来，赶忙上前打招呼。

“真是不得了，加农炮，”杜纳说，“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和剪刀[7]先生一起旅行，他拉手风琴，我们唱歌，也比不过今天吗？”加农炮问。

“嗯，”杜纳有些不确定了，“那一次也很有趣。”

“对了！”加农炮补充说，“如果我们今天还能找到人拉手风琴，我们还能一起唱歌，岂不是太棒了？也许他们会让我们参加盛大游行队列呢！”

“你准备干吗？难道要把客人都吓走？”胖坨弗隆有些疑惑，“对了，你们没遇到什么事吧，孩子们？”

“嗯？弗隆先生，您请说！”杜纳有些不明白胖坨为何这么问。

“我刚才似乎听到你们在喊‘胖坨’，难道不是？”胖坨问。

“喊了，确实喊了，胖坨，”杜纳一边说一边笑了，“你知道我们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胖坨说，“说说吧，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们去了兽群表演的帐篷，”杜纳说，“看到了一对小象正在练习表演动作，而且旁边并没有驯象员。它们根本不需要命令，就可以直接练习。”

“当然了，”胖坨说，“那种厚皮动物可是最聪明的了，几乎要赶上我们人类了。”

“不过，我想跟你说的可不是这个，”杜纳迅速补充道，“我们——”

“不是这个？”胖坨假装一副震惊的样子，“那真实的情报是什么，我承受得住吗？”

“说实话，恐怕不能——”杜纳回答，“我们看了一会儿小象练习动作，然后偷偷往兽群表演场地的小帐篷里看了看，那里面是驯象员，还放了其他一些东西。你猜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在玩‘围着玫瑰丛绕圈子’[8] ？”胖坨装着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不是，”尽管想到要告诉胖坨的内容很严肃，杜纳依然忍不住窃笑，“我们看到三四个人在把一头大象涂成白色！那只是一头非常普通的大象，他们应该是准备把它弄成‘在暹罗之外唯一能够看到的神圣白象’。”说到这儿，杜纳的声音明显有些苦涩。

“等一下，粉红脸蛋儿的小鬼，”胖坨说，“那就是一头白象啊！我知道，那头象看上去并不白，我也无法确定是否在暹罗之外只能看到这一头，不过，它确实是白象。只不过跟其他象一样，看上去是粉灰色，但它的耳朵旁边有几处粉色的斑点，这也是唯一和其他象不同的地方。所以，那几个人要把它涂成白色，好让大家相信它就是一头白象，没有什么疑问。你看，要是和别人解释白象和其他象有什么不同，肯定很麻烦，所以他们干脆不解释，直接涂成白色了。”

“我明白啦。”杜纳说。这会儿心里似乎舒服多了，虽然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有舒服的感觉。

“既然已经解释了象，”胖坨继续，“我最好还是顺便跟你们说一下驯象师名字的由来，他们都管驯象师叫‘公象官儿’，其实，没有一头大象是公的，马戏团的象全是母的，因为相较于公象，母象要温和一些，当然了，它们要是发怒，也够吓人的，而且非常危险。它们通人性，有时候因为非常恼火，很可能会伤了驯象员的性命，但事后自己也会悲痛而死。一般来说，象都很忠诚，不过，也会偷东西吃。搞笑时，功力堪比小丑，伤心起来呢，真像是葬礼上的职业哀悼者……好了，以后有时间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哇哦！”汤米感叹道，“你要说话算话哦，弗隆先生。”

“叫我胖坨，好吧！”

“对了，弗隆先生，”杜纳说，“你认识彼特斯先生的接应手吗？”

“内德·巴罗？当然认识，”胖坨说，“他人很好。通常情况下接应也做得不错。早晨他们的彩排怎么样？喷火战机说内德昨晚没有接住他。”

“他说是因为有光反射到他的眼睛了。”杜纳赶忙解释。

“要是我在安全网上方六十英尺的高度飞来飞去，我一定会确保接应手的眼睛不受任何影响，”胖坨非常坚定，然后又补充道，“如果落入网中的姿势不当，很可能会伤着脖子。”

“我……我想知道，胖坨，”杜纳打断了胖坨的话，“你之前是否认识他，我……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汤米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所以，当着他的面说也没什么。”杜纳没再说下去，用眼睛扫了扫加农炮，胖坨会意地笑了起来。

“嗯，当着加农炮说这些也没事，”他说，“如果你准备好足够的胶带，他就可以闭嘴了。”

“我呸，你这个大胖子！”加农炮还击了，“巴罗那家伙怎么了，杜纳？你在哪儿见过他？”

杜纳抬头看了看胖坨，发现他的眼神很诡异，这种眼神他之前也见到过几次，场合却都不同。

“哦，”杜纳明显有些困扰，似乎希望自己没有提起巴罗先生，“你知道的，之前布茨先生把我和汤米从伊登伯勒带到了里弗顿，就是十天前，他想让我们帮他搬木柴。路上他开着车带我们去了格兰特老先生的家，就在山顶。”

“桑尼父亲的住处？”胖坨问。

“没错儿，”杜纳说，“只是现在老先生已经去世了。他——”

“对，我知道，”胖坨说，“然后呢？”

“我们在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口停了下来，”杜纳继续，“布茨先生让我们看了草坪上的铁制动物，还有那里的其他东西，然后，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房顶的瞭望塔，居然发现有个人在拉着一根树枝悬在空中，前前后后摇摆，然后放开了树枝，直接落进了瞭望塔。千真万确，我看到了！”

“你跟布茨先生说了吗？”胖坨问。

“说了，”杜纳回答，“我说了的，对吧，汤米？我跟他说了，他却觉得我是在吓唬他，说我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说我在逗他，所以，我只好作罢。后来，我就把这个忘了，早晨看见吊杆上的接应手巴罗先生时，我突然又想了起来，当时他的姿势和那天我看到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我以为‘飞入’格兰特老先生窗子的就是他呢。”

“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这些，杜纳？”胖坨问。

“没有。”

“我们会核实的，”加农炮说，“现在我相信你。我还记得以前曾经对你的话怀疑过，而且我也知道，你身边某位傻乎乎的家伙也曾经对你的话表示怀疑。”他拍了拍杜纳的背，接着说，“现在先这样吧，你听，外面已经有风琴声了，他们马上就要列队游行了。我们稍后再细说。”

“我也相信你，杜纳，”胖坨说，“说实话，发生了这些事，我现在不敢不相信你啊，即使怀疑你不对，我也得先相信你。”

“哎呀，胖坨，我可不希望你是这种感觉！”杜纳有些难过，“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

“好了，现在先不说了，孩子，”胖坨低头朝着杜纳笑了笑，“走吧！”说着把帽子扭向一边，用夸张的口型大喊：“盛大表演！盛大表演——这边请！列队游行之后就要开始了！赶紧买票吧！”

风琴声起，他们都朝出口走去，准备找个好位置观看列队游行。

第四章 两个男孩遇到了怪人

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开着白色的警车，选择了一条街道，然后准备把车停下来，这条街道刚好和里弗顿的主干道交叉，再过一会儿马戏团列队游行的队伍就会从主干道经过的。

车子的前保险杠刚好抵着为了拦住路人拉起的绳子，加农炮把车停好之后，胖坨、汤米、杜纳纷纷下了车，几个人爬上车顶，以便更好地观看队列游行。汤米和杜纳坐在车顶，腿直接垂在挡风玻璃上，加农炮和胖坨则在他们身后蹲着。

还没看到乐队和风琴演奏人员，他们就已经听到声音了，几个人都在等着乐队到来，而与此同时，卖气球的小贩已经举着色彩明艳的气球来到了他们身旁，还有兴高采烈的孩子，大声呼喊的托钵僧，这些足以让他们目不暇接了。

“给孩子买个气球吧！买个红色的气球，你看，多漂亮！没有气球的马戏团哪儿还叫马戏团呢！给孩子买个气球吧！”卖气球的小贩大声吆喝着。

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盛装的队列了，一片亮闪闪的，像是到了仙境一般！

队列中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胖坨和加农炮，从脸上涂着怪异颜色的小丑，到着装整齐的兽群表演队伍，以及舞台剧表演四轮马车车夫，经过他们身边时无一不跟胖坨和加农炮打招呼，汤米和杜纳则频频挥手回应，以为队列中的人也认识他们俩呢。

马儿欢腾，小丑也做着各种各样足以吓坏他们自己的鬼脸，风琴手在为加农炮演奏《铃儿响叮当》——因为此刻加农炮正站在巡逻车顶放声高歌呢。当队列中一个双脚巨大的小丑骑着巡警车过来的时候，加农炮也从警车顶上爬了下来，和小丑一起骑了两个街区，小丑用纸质的警棍敲了敲加农炮的头，在场的人看到都大笑起来。

等最后一辆装饰豪华的四轮马车从他们身边隆隆驶过之后，汤米转向杜纳，在他耳边小声说：“海报说游行的队列只是马戏团表演的一个很小的缩版！天哪，真不知道这一天我得有多激动，是否禁得住啊！”

“好了，孩子们，”风琴喧嚣的演奏慢慢远去，胖坨也发话了，“现在我们回到就餐帐篷去，得吃点儿东西了。”

“是在马戏团的就餐帐篷吗，胖坨？”杜纳问。

“没错，是在马戏团的就餐帐篷，”胖坨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我们看看能否在邦邦旁边找个位置，也就是那个长着驴脸的家伙，据说，除了粉色蜥蜴蘸番茄酱，他可是什么都不吃。”

“什么？胖坨——你当真？”汤米听完这句话简直吓坏了。

“哦，”胖坨说，“我是听他这么到处宣扬的，不过，也不要太相信了。他吃他的，我们又不用吃。”

“天哪，我可不希望吃蜥蜴。”杜纳说着看了看汤米，两人都咧着嘴笑了，然后从车顶上爬了下来，回到了后排座位上。

加农炮的白色小车在饭店——准确地说是就餐帐篷——旁停好后，他们就进去了，刚进门就听到了喷火战机彼特斯在和他们大声打招呼，并且示意他们到他正在用餐的长桌子旁就座。

和他一起的还有特里克茜·塞拉、内德·巴罗以及一位个头很小的小丑——脸上化着白色的妆，正中间是一个大红鼻子，一身迷你警服，女式衬衫上还别着一枚硕大的私家侦探胸牌。头上也是警帽装扮，只是帽舌朝后。一行人坐下来之后，喷火战机就把他介绍给了杜纳和汤米——梅里·安德鲁斯[9]，加农炮在队列里遇到的那个小丑就是他。

此刻特里克茜·塞拉已经脱去了演出服，换上了薄薄的紫色连衣裙，看上去比早晨彩排时还要漂亮。

“哇哦，她真是太漂亮了，对吧？”杜纳和胖坨耳语。

“的确，”胖坨说，“不过，你最好不要让喷火战机看到你对她暗送秋波，那可是他妻子！”

“他妻子？”杜纳惊讶极了，“当真？”

“是啊！”胖坨回复说，然后又补充道，“乔伊·梅贝克也来了，她长得也不错。”

“她是谁？”杜纳小声问。

“她是骑‘松香背’的人，”胖坨说，“而且骑得很棒。”

杜纳正想问什么是“松香背”，可其他人已经向他介绍胖坨说的名叫乔伊·梅贝克的女孩了，而且她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乔伊留着波波头，银灰色的头发闪闪发光，一双紫色的大眼睛，牙齿洁白，频频微笑时，总是会露出来。

一大片吐司，新鲜的青豆，番茄肉酱汁，两杯牛奶，一大块芝士苹果派——杜纳和汤米每人都如数填饱了肚子，感觉好多了。

这个时候，杜纳才鼓足勇气，趁着乔伊·梅贝克对他微笑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什么是——”他犹豫了一下，“什么是‘松香背’啊？”

“我的座驾就是啊。”她又是微微一笑。

“是一种汽车吗？”杜纳问，声音中掩藏不住疑惑。

“不是，”她说，然后咯咯地笑了，“是一匹马，”她小声对杜纳说，以防其他人听到嘲笑杜纳，“你之前看过马戏团表演吗？”

“哦——嗯，没有。”杜纳回答道。他真想说“看过”，省得对方觉得他太小孩子气，可他又不愿意撒谎，所以，只好说没看过了。

“他们都称我为马戏团女骑手，”乔伊继续说，“换句话说，也就是马背上的特技演员。”

“哦！”杜纳恍然大悟，“就是围着场地飞驰的那个？”

“没错儿，”她说，“骑马的时候，我还要翻几个跟头。”她又解释了一句。

“哇哦！”杜纳盯着她，满是敬佩，“他们把你骑的马叫作‘松香背’是吗？”

“是这样，”乔伊说，“如果你看过马戏团表演，就会发现，马背上的特技演员骑的马要么是白色，要么是灰底带棕色斑纹。因为他们会在马背上撒松香，这样就不会滑倒了，而且看起来也不明显。粉状的松香是白色的，知道吧？”

“明白了，”杜纳说，“今天下午你还表演吗？”

“对，”她说，“你去看吗？”

“当然，我当然去！”杜纳十分肯定。

“到时候我会表演一项一直在练习的新技法，也算是为你表演了哦。”她一边说一边甜美地笑了。

“我的天哪，”杜纳非常坚定地说，“真想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一旁的胖坨断断续续听着他们俩的谈话，这个时候侧过身，说：“乔伊在特技表演方面太有天赋了，杜纳，她随便露一手，估计其他演员一辈子都未必做得到。”

“什么呀，胖坨，怎么能这么说呢？”乔伊假装嗔怒，脸却羞红了。

“我还想告诉他很多有趣的事情呢，”胖坨略显严肃，“不过，这会儿最好先让他自己看。”

“是的，先让他自己看，等我表演的时候再说吧，”乔伊的眼睛眨了眨，“对了，胖坨，你得好好报道啊。”

“当然，一定为你好好报道。”胖坨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连杜纳都看得出，胖坨很是认真。

不过，当杜纳瞟到大约三十英尺开外另一张相似的桌子时，就把胖坨和乔伊·梅贝克完全抛到脑后了。

他目不转睛，两只眼睛因为睁得太大，几乎都要连在一块儿了。汤米刚好瞟到杜纳，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惊讶和杜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看到了“美丽的切尔克斯耍蛇人”正坐在不远处那张桌子的一角——她的脖子上盘踞着一条蛇呢。一开始他们都以为那条蛇不是真的，可看到它的头部动了动，迅速吐出了针状的芯子，他们已经能够确定，那是一条如假包换的蛇。漂亮的切尔克斯耍蛇人对蛇说了些什么，只见蛇又把头垂了下去，于是，她又继续进餐了。

等两个男孩终于能够让眼睛离开耍蛇人、蛇和她佩戴的金耳环时，他们才注意到，耍蛇人旁边坐着的是一位超级肥胖的女士，一个人足足占了三把椅子，而胖女人旁边则是一个瘦弱的男人，一把椅子坐起来还很宽敞。

在瘦男人旁边还有八九个人，男男女女的聚在一起，这就是节目单上说的“乌班吉”。他们皮肤黝黑，唇部自幼就被塞入了木盘，木盘的直径会逐渐增大，直到整张嘴有将近八英寸[10]宽为止，看上去，就像是长着巨型嘴巴的鸭子。不过，远远望去，嘴唇的异常并没有影响他们的食欲，一个个吃得热火朝天，根本不理会身边片场表演的人员。

紧挨着“乌班吉”的是一位长着胡子的女人——就是他们曾看到的和“巨人”在一起的那位。现在“巨人”也还坐在她身边，只是明显比她高很多。

除他们之外，还有脸部像狗的男孩、三条腿的男人、四条腿的女人、缺胳膊少腿的人、连体婴、橡胶人等，吞剑表演者则一直忙着用叉子尝试，长脖子女人像极了长颈鹿，再看那个从头到脚都文身的男人，此刻似乎都无须惊讶了。

“他们……他们，”杜纳小声对一旁的喷火战机说，“他们就是宣传海报上说的‘造物主奇思妙想创造出来的杰作’吗？”

“没错，就是他们！”喷火战机笑了，“看来他们没有影响你的胃口啊。”

“哎，没有，”杜纳说，“他们——会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吗？”

“当然，”喷火战机说，“下午表演结束后，我带你到处走走，介绍你和他们其中一些人认识。不过，千万别让他们听到‘畸形人’这样的称呼。他们有自己的骄傲，喜欢别人称他们为‘艺术家’。”

“我不会乱说话的，”杜纳说，“到时候我肯定光顾着害怕了。”

“不用怕他们，”喷火战机说，“他们不会伤害你。”

这个时候，杜纳听到就餐帐篷外面有人唱起了歌，这一开始不要紧，餐桌旁边片场表演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跟变魔术似的。

杜纳仔细听了听，原来是一名杂耍人员在大声说话：

“注意啦，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离盛大开演还有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不能只是等着吧，女士们，先生们，所以，我们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特殊的展览，就在副馆和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这场展览一定会让你们眼前一亮，更会让大家身心愉悦，增长见识，只要您稍微靠近几步就能看到！

“我现在已经把要展览的宝贝带出来了，女士们，先生们，首先请看博物馆的第一批成员——稀奇古怪的人。从右边开始，分别是：驴脸男孩邦邦……”

由于就餐帐篷里的盘子相互碰撞发出了很多噪声，外面的声音听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这下杜纳和汤米坐不住了，他们很想知道外面进展得如何，可是，胖坨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顾着跟乔伊·梅贝克说话。

最后，喷火战机和他妻子特里克茜·塞拉以及乔伊站了起来，说他们要去换演出服了。“稍后演出中见啦。”喷火战机对胖坨说。

“下午我还会再去看一遍的，”胖坨说，“我想看你腾空而起，也想看看乔伊到底给杜纳准备了什么特别的动作。”

“如果你都不厌其烦，我们当然没问题了。”喷火战机笑了，他挥了挥手，以示暂别。

“我想，”他们走后，胖坨对杜纳说，“我想，再去看看别的。”

杜纳眼睛里满是困惑，他看着胖坨，可是胖坨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然后说：“走吧，我们先去喷火战机的表演场地占个好位子。”

“对了，胖坨，”杜纳问，“那个矮个子小丑真的叫梅里·安德鲁斯吗？”

“不是，”胖坨说，“他真正的名字是乔·卡西。所有的小丑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梅里·安德鲁斯’。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不过，乔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和喷火战机、特里克茜、乔伊·梅贝克都是好朋友。而且，据我所知，格兰特老先生去世前，最喜欢他们几位。喷火战机还是整个马戏团的协理，梅里·安德鲁斯也负责片场表演的一些事情。”

“桑尼·格兰特接手马戏团之后就不让他们负责了吗？”杜纳问。

“据我所知是这样，”胖坨说，“他们和桑尼关系都不怎么样。”

“这样我就明白了。”杜纳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并没有看清事实真相。

“你带杜纳和汤米进去时，我会在这里守着，密切关注周围的情况。”加农炮对胖坨说。

“好的，一会儿演出开始后再见。”胖坨说，“我们进去后，你干吗不去扫一眼兽群表演那边？”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的，”汤米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早晨我们只看到了大象。”

他们到兽群表演帐篷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头来自中国的牦牛。牦牛的胡子已经从下巴垂到了脚边，胖坨看到后，立刻大笑起来。“快看它的驯养员，他居然也长胡子。喷火战机跟我说过这头牦牛，他们刚弄到它时，这家伙不吃不喝，直到有一天，那个长着胡子的女人过来，喂了它一些花生，它才吃东西，别人嘛，它还是不理。它就跟着那个长胡子的女人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吃掉了所有的花生。小丑看到长胡子的女人喂牦牛，就建议兽群表演的负责人，找一位长着长胡子的人驯养牦牛。负责人果然这么做了，牦牛从那以后也听话了。”

“真的吗？”汤米惊得张大了嘴。

“对天发誓，拿命担保！”胖坨说。

旁边的笼子里是一只巨大的猩猩，站起来足足有七英尺高，两只手高高举过了头顶。猩猩脖子上常年拴着一条可以禁得住三吨重量的套马索，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它发疯。不过，实际上，它脾气还不错，很喜欢嬉戏打闹。胖坨之前跟猩猩的驯养员学了几招，所以，他们来到猩猩跟前之后，胖坨小露了一手，他对着安安静静看着面前一群人的猩猩说：“来，安杰尔，张大嘴！”

大猩猩听到后，立刻站直了身体，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露出了又尖又黄的牙齿。它眯着眼，粗壮的喉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恐吓对方。

“安杰尔！装疯！”胖坨大喊。

安杰尔立刻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又是尖叫，又是上下捶打，还不停摇晃钢制的笼子，并撕咬身边所有可以撕咬的东西，那样子真可以当作巨兽发疯的样本了。杜纳和汤米都吓坏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啦，安杰尔！”胖坨大喊。

猩猩立刻就坐了下来，再次咧嘴露出黄牙时，像是在大笑了。

“好样的，安杰尔！”胖坨一边说，一边握住了猩猩隔着笼子伸出的手。

“我的老天！”汤米惊讶极了，“我还以为它要把里弗顿都撕烂呢！难道这只是在表演？我是说，难道它是装的？”

“没错，”胖坨说，“这边还有一头狮子，也会表演这些。只要驯兽员一发话，它就和猩猩刚才的表现一样，又是跳，又是叫。而片场表演的时候，它和驯兽员一起，温顺得就跟小花猫一样，驯兽员都敢把头放到它的嘴巴里。”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驯服这些巨兽的，”汤米说，“我甚至觉得——”

“打扰一下，先生，”一名戴着引导员帽子的人对胖坨说，“您是否需要把大额的纸币换零？您看……”

胖坨听完后，低头看了看杜纳和汤米，假装走神了。他侧身背对着那个和他说话的人，柔声说：“加农炮会去就餐帐篷附近，赶紧去找他！”

杜纳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瞬间，他就看懂了胖坨的表情，然后转身就朝出口跑去，汤米紧随其后。

“抱歉！”胖坨一边转身朝向那个说话的人一边解释，“我刚想起来老婆让我买一个彩色气球带回去。她生病了，所以，我刚才一想起来就让孩子去买了。”

“没什么，”那个戴着引导员帽子的人说，“我想知道您是否需要把大额的钞票换成零钱，你看，我们有很多零钱，带着也不方便。”

“当然了，”胖坨说着就把手伸向里层的口袋掏钱包，钱包拿出来之后，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说，“只有两张二十美元的，行吗？”

“当然可以，”那个人说着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纸币，然后小心翼翼地数着，把其中一些递给胖坨，说，“这是四十美元。非常感谢。”

胖坨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仔细数了数换开的零钱，数清楚后，对他说：“你只给了我三十九美元。一张十元的，两张五元的，还有十九张一元的。你看。”

“您确定？”戴着引导员帽子的男人说，“我们再数一下看看。”说着他接过零钱，又数了起来，数完后，他说，“还真是的，您说得没错。真是太抱歉了！”

于是，他又往那一堆零钱里加了一美元，然后重新数给胖坨：“三十九，四十。对了吧？”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胖坨依然在他跟前站着，手里还拿着钱。“数数吧，胖坨，”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人的衣领抓紧了，“这次搞不好少的是一张十元的和一张五元的了。”

胖坨仔细数了数手里的零钱，最后说：“的确少了一张十元的。我现在相信了，他的手比我们的眼睛还快。”

加农炮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个男人握紧的拳头。他一阵扭动，只听那个男人痛得喊出了声，手也松开了，一张被团成一团的十元纸币掉到了地上。

“人赃并获！”胖坨对加农炮说，“我们直接把他带到州立警局里弗顿的分局去。我会提出指控的，说不定可以从他那儿套出更多的信息。”

“他会说的，否则——”加农炮低吼一声，“他——”

“他是小偷对吗，弗隆先生？”汤米很好奇。

“如假包换的小偷，”胖坨说，“不用处理完他，我们大概就知道这周围的情况了。你们俩先去看盛大表演，我们随后就去。找前排的座位，正对着喷火战机的装备就行，那样容易找到你们。”

“好的，胖坨。”杜纳说。加农炮和胖坨走开了，那个一脸狡猾、戴着引导员帽子的男人就在他们中间。

第五章 死亡跳跃

马戏团的乐队在演奏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1号》，准备以此结束盛大表演前热身的音乐会，汤米和杜纳则从兽群表演帐篷里沿着通道溜了过来，先到右边，然后直接来到前排——就在喷火战机彼特斯飞行装备的正下方。

五千多人挤在主帐篷里一排排的座位上，准备观看演出。甜品小贩也不停叫卖果汁，在主帐篷中穿梭忙碌。孩子们时而尖叫，时而大笑，满怀喜悦和期待。

汤米和杜纳刚坐下来，耳边就传来了很长的一阵鼓声，把气氛渲染得十分热烈。演员所在帐篷的帘幕打开了，盛装游行又一次开始，他们每个人都穿着耀眼的服装，沿着表演场地缓慢行走。

小丑、空中特技演员、杂耍演员、男女骑手、走钢丝的陆续登场，接着是威猛的狮子、黑豹、大象、角马、变戏法的，后面还跟着一些大象和小丑。盛大的游行队伍慢慢展开了，穿着短裤、文胸，留着波波头的小精灵们也随着队伍不停跳舞，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队伍中穿梭，让人眼花缭乱。

看到队伍一点点前进，汤米和杜纳忍不住站起来欢呼、鼓掌，就在这时，一位花腔女高音站在舞台高高升起的演奏台上，开始演唱《星条旗之歌》。

演出正式开始！

“笑吧，小丑，笑吧。”三十名身材不同、穿着各异的小丑从幕后一下子拥了出来，有的在演出场地的平台上，有的在小道上，有的则爬上了绳索，他们戴着不同款式的系铃帽穿梭在场地中，很是欢腾。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他们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大笑：有的假装错误地走上了钢丝，在空中三十英尺的高度胆战心惊，身下完全没有安全网；有的则用手指和脚趾攀着电线往下滑，由于害怕和兴奋，人群一阵尖叫；而那个长着哭脸的矮个子小丑则坐在小道上哭鼻子，来来回回的马队从他身边奔腾而过。

围绕场地四周奔跑的是马戏团的贵族团体——雪白的佩尔什马，在听到马戏团总指挥手中鞭子发出的声响之后奔腾而出，男女骑手则站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叠罗汉似的出现在观众面前。

头顶上方站着的是空中特技演员，他们都站在高空表演平台的边缘，手里握着飞行吊杆，泰然自若，充满自信，然后优雅地腾空而起，快要达到主帐篷顶部时，他们把吊杆抛开，旋转而下，直到接应手稳稳握住他们的手腕，一直屏住呼吸的观众才敢长出一口气。

“上帝啊！”汤米·威廉姆斯有些悲哀，“我的眼睛真的不够用了！根本没办法！好戏太多了，根本看不完！我们真得每天都来，每天都看不一样的表演，否则，记不住！完全记不住啊！……你看！”

杜纳眼睛随着汤米的手指看过去，原来是菲菲·拉蒙特，高空走钢丝项目的皇后，在舞台上方五十英尺的高空努力保持着平衡，身下根本没有保护网，表演完，她还不忘给观众一个微笑，并鞠躬谢幕。她深知，哪怕是万分之一秒的差池都会让她重重摔在地上，要么丧命，要么重伤。可是，对于菲菲·拉蒙特来说，这就是她的日常工作，也是她个人魅力所在。

舞台上、场地里，大象、海豹、狗儿、骏马都在表演，与此同时，杂耍演员和走钢丝的演员也在高空精彩表演着。翻跟头的杂技演员则一个个翻着跟头，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跷跷板演员在空中弹得很高，脚下也是花招百出，还有小丑们在继续着各种滑稽的动作。

“看！快看！”汤米突然说，“看那个女孩，就是和胖坨在就餐帐篷聊天的那个！”

杜纳顺着汤米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有三匹佩尔什马，体形相似，雪白无瑕，就在他面前的表演场地上从容地踱着步，马背上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一脚骑在外侧的马身上，一脚跨在中间的马身上，在那个男人肩上坐着的是乔伊·梅贝克，看到杜纳，她一边朝他微笑，一边优雅地在头顶挥舞双手，在这位女骑手肩上站着的还有一位，也是一位女性，和乔伊一样漂亮。

有那么一会儿，乔伊独自站在一匹佩尔什马的背上，她做了一个后滚翻，就在重新落到依然奔跑着的马身上之前，居然对着杜纳挥了挥手。然后重新站起身，挥手，高呼，从杜纳身边经过时，她还对他行了屈膝礼。杜纳惊讶极了：“天哪，真是太棒了！我猜刚才那个后滚翻就是她说的新动作。”

主帐篷里的灯光慢慢暗了，杜纳和汤米也暂时把乔伊· 梅贝克抛到了脑后，舞台上只有一束光还保留着，正对着演员将要出场的地方。

走入聚光灯的是特里克茜·塞拉，纤瘦的身体披着银色的斗篷，乌黑的头发紧紧盘绕着。在她身后的是喷火战机彼特斯，微笑的脸庞，橘红色的头发一片明艳。接着上来的是内德·巴罗，因为穿着一身雪白的紧身衣，黑头发显得越发黑了，全身的肌肉也越发明显了。

每一双耳朵都竖着，生怕错过关于节目的任何一个音符，将要表演空中飞人的演员也欢快地朝着通往高空表演平台的绳索木板梯子走去，内德·巴罗则借助绳子够到了推动杆。特里克茜将斗篷递给在一旁等待的助手，擦了擦亲手为自己制作的表演布鞋，沿着绳索木板梯子，一步步爬上了高空的表演平台。乐队的演奏也随之而起，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她娴熟地爬上梯子，绕过了地面上的安全网鼓起的一块块区域，喷火战机最后又检查了一下地面上铺设的网，确保它已经平坦展开，正对着高空表演的地方，中间平坦的部分大家都称之为“大网”，四边向上倾斜的部分则称之为“裙边”。最后，喷火战机又检查了一下连接大网和裙边的缆绳，这些缆绳就是大家常说的“围绳”了，演员表演的时候围绳更容易对他们造成伤害。

特里克茜爬上陡峭的绳梯时，内德·巴罗也沿着安全网朝推动杆爬去。他两只手交替攀着绳索，每爬一下，浑身的肌肉都会随之运动。

高空表演平台上的特里克茜此刻正在用松香袋拍打双手，接着又检查了一下飞行吊杆。吊杆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外面是一层白纱布，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防滑。

几分钟之后，喷火战机就站到了特里克茜旁边。他抓住飞行吊杆，往前跨了一步，做了一连串的摇摆动作来热身，摇摆幅度最大的时候，离主帐篷的帆布顶只有几英寸的距离，几个惯常的表演动作之后，就回到了高空平台，整个过程尽显优雅和娴熟。

特里克茜抓住横杆，稳稳地站在表演平台边缘时，紧密的鼓声响起，内德·巴罗也弓起背，把肩膀尽量往前送，尽可能延长身体的弧度。

“跳！”喷火战机一声令下，特里克茜就从表演平台上滑了出去，双腿挺得笔直，并稍稍抬起，和身体构成一个角度，然后开始摆动，又迅速做引体上升的动作，把吊杆一直维持在腰部。

“跳！”喷火战机再次发出了指令，特里克茜身体剧烈起伏，然后向前翻滚，身体呈倒立状，头部向下，直冲着内德·巴罗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就要从他身边滑过了，看上去真是让人心惊胆战，不过，两人最终手腕刚好紧紧抓在了一起，特里克茜的身体也摇摆起来。

高空表演平台上，喷火战机用铁钩子钩住了特里克茜放开的吊杆，看到巴罗摇摆的姿势，他再次放开了吊杆，特里克茜被巴罗松开之后，做了一个转体半周的动作，然后又一次抓住了吊杆，优雅地摇摆着回到了高空平台。

喷火战机做了一个平板后翻的动作，也就是身体摇摆的时候通过悬垂穿腿后翻的动作让吊杆始终保持在身体后面。接着，特里克茜做了一个转体两周半，这样，内德·巴罗接住的就是特里克茜的脚踝部而不是腕部了。她从高空平台上跳下去，在空中大幅度摇摆，当喷火战机大喊“跳”的时候，她就放开了吊杆，迅速转体，然后再转体，接着是转体半周，最终脚踝稳稳落到了巴罗的手上。

“干得漂亮，亲爱的。”喷火战机对回到高空表演平台的特里克茜说。

最后要上演的是喷火战机的“三连翻”——也就是在手放开吊杆和内德·巴罗接住他的这段时间里，连续翻三个跟头。

鼓声再次响起，前排座位上的杜纳此刻正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到表演平台边缘的喷火战机，此刻，他一身白色的装扮，杜纳看着他，因为紧张，小脸也没有什么血色，而且身体忍不住颤抖。

喷火战机从表演平台上稳步跳下时，内德·巴罗也弓起了身体，慢慢向上摇摆。这次换作特里克茜发指令了，只听她高喊一声“跳”，喷火战机就放开了手里的吊杆，开始做三连翻的动作。

喷火战机做完三连翻之后，就像出膛的子弹一样，朝内德·巴罗飞来，整个观众席都站了起来，只听嗖的一声，他直接从内德·巴罗身旁滑了过去，重重落到了安全网上面，重新弹回空中之前，身体又撞到了围绳上，最后，整个人越过围绳，砰的一声摔到了场地的跑道上。

杜纳赶紧跨过横杆，跳入跑道，此刻，喷火战机就在他前面几英尺处躺着。他看到喷火战机的头迅速朝一边歪了一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幸运石也从紧身衣下面滑了出来，沿着跑道慢慢滚啊，滚啊，离杜纳越来越近。

杜纳赶忙用手抓住，就像要挺身而出，接住摔下来的喷火战机一样，他趴在意识已经不太清晰的喷火战机身旁，此刻，喷火战机半睁着眼睛，气若游丝地呻吟道：“白象！”

工作人员赶紧拥了过来，把杜纳推向一边，然后将已经严重受伤的喷火战机抬起，迅速朝演员入口处跑去。

杜纳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根本看不到周围的人，一名引导员过来推了推他，说：“赶紧回座位，小鬼！演出还要继续呢！”他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发现特里克茜已经从高空的表演平台上纵身一跃，头部朝下飞来，在到达安全网之前调整姿势，然后身体被安全网高高弹起，回落时她抓住网的边缘，一个跟头来到了地面，马不停蹄朝演员入口跑去。杜纳也恍恍惚惚，想要随她跑过去，这个时候，那名引导员又推了推他，说：“我跟你说了，小鬼，回座位！快点，快跨回来，小家伙！”

乐队又演奏起了欢快的曲子，气氛恢复正常了。小丑们比之前还要卖力，想要博观众一笑。

杜纳回到座位上，挨着汤米坐下，心里依然很难受。他又看到了那张过去十天的时间里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指示牌：

无论如何

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演出

都会准时出现

演出必须继续！

整个马戏团从来没有如此动作划一过，马术表演的指挥吹着口哨，指示演员如何变换动作，演员也越来越卖力，踏入场地的小丑看上去一个个脸上依然洋溢着快乐。

杜纳低头看了看跑道，那一小块殷红还在——是喷火战机留下的。他一阵恶心，然而，心里又十分清楚，喷火战机一定想让表演继续下去！

杜纳转过头，看着汤米发白的脸，说：“我觉得不太想看下面的演出了，咱们出去吧，如果能找到加农炮和胖坨，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然后看看能否为特里克茜和喷火战机做点儿什么。”

“哎，我也不想看了。我……我觉得有点儿恶心。”汤米说。

他们一起摸索着找到出口，从主帐篷里走了出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演员化妆的帐篷。入口处站着一名杂工，杜纳上前，问他是否听到了喷火战机彼特斯的事，他把头朝一边歪了歪，然后说：“喷火战机彼特斯？我觉得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啊，小鬼。”

“就是高空特技演员啊，”杜纳说，“他刚刚摔了下来，而且我觉得伤得不轻。”

“伤得不轻！”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咯咯笑了，“小鬼，他们根本伤不着的，他们可以弹起来！”

“确实弹起来了！”汤米说，“只是结果很糟糕，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果真如此？”看到汤米眼里含着的泪，那名杂工声音变得温和了不少，“这样，你们先别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我记得有一次他的老婆，特里克茜，从安全网上直接弹到了座位上，结果也只是伤到了大拇指。没错的！我刚才说了，他们不会受重伤的，你们俩现在跑过来是为了——”

救护车鸣笛穿过马戏团的场地，打断了他们，场地里的杂工和负责装备的工人四散开来，救护车直奔演员帐篷的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实习生从前排跳了下来，迅速往帐篷里冲去。门口那个人也进了帐篷，杜纳和汤米则站在门外，试图透过垂下的帘子往里瞅。

没一会儿四名杂工就抬着担架出来了，杜纳和汤米都看到了担架上躺着的喷火战机，脸色惨白，眼睛紧闭，他肯定不知道现在特里克茜就在他身旁走着，抓着他的手，眼睛里除了泪水，就只剩下担心了。

杜纳一下子冲到担架尾部，站在她旁边说：“特里克茜——夫——夫人，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吗？”

几个人正忙着把担架推上救护车，特里克茜·塞拉放开了丈夫的手，然后低头看了看杜纳，挤出了一个勇敢的微笑。

“不用，你们不用做什么，杜纳，”话音刚落，她使劲抿了抿嘴，“我们……我们多少也会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我……我马上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你可不可以找到胖坨和加农炮，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

“当然可以，”杜纳说，“我们……我们马上就去。”

“谢谢你，杜纳。”她一边说一边爬上了救护车，在医生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此刻医生和喷火战机都在车上。

救护车沿着场地的跑道颠颠簸簸地开走了，杜纳和汤米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救护车远去。在演员化妆帐篷入口看守的杂工走了过来，一只胳膊搭着他们俩的肩膀，说：“喂，你们俩，干吗不去看看表演啊？不用担心彼特斯先生了吧？他会好起来的，他们一定会尽力救他的。”

“我们知道！”杜纳说，脸上勉强挤出了点笑容，“不过，总是忍不住担心。”

“不用，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担心。”那个男人安慰杜纳，他的眼神游离不定，任何人看到这种眼神都会觉得他在做马戏团杂工之前，根本不知担心为何物。

两个男孩走开了，这个时候，杜纳伸手插进了口袋，居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椭圆形物品，他立刻把手抽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汤米也看到了，然后说：“我的天哪！这是彼特斯先生的幸运挂件，你在哪儿弄到的？”

“他……他摔下来的时候，脖子上的绳子断开了，挂件就沿着跑道滚了出来，”杜纳解释道，“当时我赶紧捡了起来，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就完全忘了这回事。我觉得刚才该把它交给彼特斯夫人的。”

“我觉得她应该不想要这个，下午出了这样的事，它也没给彼特斯先生带来什么好运，估计以后也不会指望它带来什么好运了，”汤米说，“我猜她连看都不想看了。你最好把它丢了，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能扔了它，”杜纳说，“他把它视作幸运挂件一定是有原因的。”

突然间，杜纳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很大，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的上帝啊！”

“你怎么了？”汤米不知道杜纳为什么突然感叹，之前他也见过杜纳莫名其妙感叹，而且他知道，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果我跟你说，你能发誓不告诉别人吗？”杜纳问，“我是说，在我仔细考虑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前先不要声张。”

“当然，”汤米说，然后咧嘴笑了笑，“绝不食言，拿命担保！”

“我可是认真的。”杜纳抗议，可他听到“胖坨式”的承诺，依然忍不住笑了。

“我当然不会跟别人说了。”汤米又重复了一次。

“是这样，当时我弯下腰靠近喷火战机，就在他刚刚摔下时，他眼睛睁开了一下，小声说了句‘白象’！”杜纳说。

“白象！”汤米也小声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动脑子猜猜吧，我现在一点儿思路也没有。”

“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那头被他们涂成白色，参加队列游行的大象？”汤米问，“不过，那个和他摔下来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这两者没有什么关系，”杜纳若有所思地说，“可是，他确实说的是——白象！”

“也许他指的是在格兰特老先生房子前面草坪上的那头铁象呢！”汤米有些兴奋，“说不定他知道关于那头象的什么秘密！”

“是啊，不管怎样，这个猜测还算不错，”杜纳说，“除此之外，我也没听说过其他什么白象了，你呢？”

“在马戏团的那头应该是暹罗之外唯一能看到的白象了，”汤米说，“如果不是，就只可能是铁制的那头了。但是，他说白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道。”杜纳口头上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中不难判断，虽然现在他还没有任何思路，但是一定会尽力去弄清楚。

“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跑了起来，“我们最好去找弗隆先生，把喷火战机的事情告诉他。他们说要把那个骗子送到州立警局里弗顿分局，我知道分局在哪儿，咱们看看能否搭到便车。”

两个男孩肩并肩一路小跑，直奔马戏团表演场地的大门口，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怕喘不过气来。

大门外停着好多车，杜纳走上前去，看到离他最近的那位司机正准备出发，就问是否可以带他们去里弗顿，那位司机笑了笑，说：“当然没问题，上来吧！”

两个男孩爬上了车，司机问他们具体到哪儿。

“如果您从州立警局里弗顿分局门口过，把我们丢在那儿最好不过了。”杜纳说。

“我确实要从那儿经过，”司机说，“我很乐意帮你们！”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刚从马戏团场地出来，表演很不错吧？只是那名高空特技演员摔惨了，看上去五脏六腑都摔出来了！换作任何人恐怕也活不成了。”

杜纳和汤米一言不发，司机看了看他们，发现两个男孩都是满脸忧伤，眼睛直视着前方，司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了，五分钟后，他把车停下来，对杜纳和汤米说：“好了，到了，孩子们。”

“谢谢，非常感谢。”他们很有礼貌地致谢，然后下了车。

两人在警局的房子外面站了几分钟，然后透过窗子往里面看，汤米说：“快来！胖坨和加农炮一定在那边。”

他们迅速进了警局，首先看到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员，目测至少有二百八十磅[11]重，就站在传真机旁，手里拿着文件，一边看，一边撕，腰间系着皮带，皮带上是一把大号的0.44口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盗贼或者骗徒看到他一定会望风而逃。

屋子里还有一名警员，他没有戴警帽，坐在一角的桌子旁，腿跷在桌子上，似乎不怎么忙，看到杜纳和汤米进来，他愉快地笑了笑，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孩子们？”

“我们是来找麦克哈切特警员和报社的记者弗隆先生的，”杜纳说，“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这儿。”

“麦克哈切特老先生，头顶就是茅草屋！”那位警员一边唱一边把脚放了下来，“当然了，他们都在这儿，”他继续说，“这会儿他们正在后面小屋里招待一位客人呢。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跟他们传达呢？”

“杜纳和汤米·威廉姆斯，”汤米迫不及待地说，“请务必跟他们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是吗？”警员微微一笑，“你们确定我解决不了吗？他们俩可是很忙的哦。”

“谢谢，非常感谢您，”杜纳说，“不过，我们必须得见他们。”

警员立刻从身后的过道里消失了，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了屋里，身后跟着的正是胖坨和加农炮。看到杜纳和汤米，他们赶忙冲过来跟两个人握手，同时还忙着跟一直坐在桌子旁的那位警员说话。

“那个故意少找给别人钱的家伙，除了名字，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加农炮对警员说，“我猜他根本不知道幕后的大头目是谁，先把他按照盗窃罪记录下来，等中尉来了，把事情跟他汇报一下，请他定夺如何惩处。说不定他会冒险，采取更强硬的手段呢。”

“那家伙肯定没有把知道的情况都吐出来，”胖坨插话，“事实上，他已经跟我交代了一些本来不打算说出的内幕，至少我觉得是这样。如果有手铐，就先把他铐起来再说。”他有些不快。

“他真的是……是骗子吗，弗隆先生？”汤米看到胖坨从放置着桌子的平台上下来，走向他们这边，忙不迭地问。

“好奇的小侦探，”胖坨说，“你没看到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十美元吗？那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啊。”

“我没看到！”汤米说，“直到加农炮扭住他的手，让他把钱放开，我才注意到他已经拿走了你的钱。”

“嗯，不管怎样，发现了总归不错，”胖坨说，“我也没看到他是怎么把钱拿走的！对了，你们俩为什么跑到这儿来——”说着他瞟了一眼手表，“现在演出还没结束吧？”

“我们……我们过来是因为，彼特斯夫人，也就是喷火战机的妻子，让我们过来的。”杜纳瞪着大眼睛，跟胖坨解释说。

“发生什么事了，杜纳？”胖坨赶紧问。

“彼特斯先生……喷火战机……他……他摔得很严重！”杜纳说，“表演就要结束的时候，他做了个三连翻的动作，结果，接应手完全没有接住他，然后他就直接落到了安全网上，撞到绳索后，一下子弹到了我面前的跑道上！”

“现在他在哪儿？”胖坨厉声问。

“在医院，”杜纳迅速回答，“彼特斯夫人陪着他呢。他……他现在还在昏迷中。”

“加农炮，我们赶紧过去！”胖坨说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门口。

“我们可以一起吗，弗隆先生？”杜纳和汤米此刻也跟着来到了人行道上。

“快上车！”胖坨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迅速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加农炮负责开车。

他们从路边出发，沿着街道一路飞奔，似乎开的不是汽车，而是喷气式飞机。里弗顿医院在这座小城的郊区，他们在街道上穿梭时，加农炮的手一直在控制警笛的按钮上。

在去医院的路上，胖坨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再后来，他问杜纳：“你们看到乔伊·梅贝克的表演了吗？”

“看到了，”杜纳有些激动，“她在马背上往后翻跟头时还对我挥了挥手呢。真是太棒了！”

“她是个不错的姑娘，杜纳。”胖坨像是在跟杜纳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弗隆先生。”杜纳说。

胖坨从座位上转过身，盯着杜纳看了看，目光锐利，杜纳实在笑不出来，他在看着窗外，很是担心喷火战机彼特斯。

加农炮把车停好之后，四个人沿着医院的石阶，跑到了既是办公室又是接待室的小屋里。

胖坨和加农炮穿过接待室，到了走廊，他们看到一位穿着白制服、帽子上有黑色条纹的女性就坐在桌子旁。杜纳和汤米也跟着过去了，在通往走廊的门口停了下来。

“您好，我们想看一下彼特斯先生。”胖坨对那位日间值班护士说。

“你们是谁？”她问。

“《晨报》的记者弗隆，警局的麦克哈切特警员。”胖坨说。

“很抱歉，”护士说，“现在三位医生在他的房间里会诊，如果你们可以在外面等一下的话——”

胖坨走到护士身后的墙边，查看墙上那张表格，想弄清楚医院工作人员的名字及所在的房间号。

“十八，谢谢了，”胖坨说，“我们走，加农炮。”

护士从椅子上刚站起来，就坐了回去，因为胖坨和加农炮这个时候已经从走廊上消失了。杜纳和汤米转过身，准备回到接待室，在“L”形的拐角处，他们看到了特里克茜·塞拉和桑尼·格兰特，也就是马戏团的主人，两个人正偷偷地说着什么。

“杜纳，汤米，你们好。”特里克茜说，两个男孩都能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你们找到胖坨和麦克哈切特先生了吗？”

“你们好，小家伙。”桑尼·格兰特声音很是温和。

“是的，夫人，”杜纳说，“他们刚刚去看彼特斯先生了。”

“护士居然不让我去！”格兰特生气地说。

“他们没有问护士，”汤米说，“直接去的。”

“我们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吧，特里克茜，”格兰特先生一边说，一边转向彼特斯夫人，“你的丈夫跟我说希普·爱德华兹已经完全可以做高空特技表演了，晚上你就和他一起表演吧。他——”

“哦，桑尼！我觉得我没办法表演，”特里克茜说，“我知道你已经找人了，想把我们换掉，可是，我觉得真的没有办法表演——”

“行了，行了，特里克茜！你是一名马戏团的演员，表演必须继续，”桑尼说，“喷火战机会好起来的，没有人会知道他不在现场。”

杜纳一直站在格兰特先生旁边，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间，他想起了喷火战机之前曾力劝格兰特先生再次考虑他的建议——那周马戏团本应该出演的五个城镇，要继续出演。杜纳现在还依稀记得喷火战机说过的话：“表演要一直进行，格兰特先生，对于马戏团的人员来说，坚持表演是神圣的。除非天灾人祸，一旦宣传海报贴出去了，就要坚持表演。”

然后他记得格兰特先生厉声说道：“好了，彼特斯，现在马戏团的表演是我来负责，……你就不要再给我什么建议了，既然我负责，那一切就是我说了算。”

“那好吧，格兰特先生，”特里克茜说，“我会——”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流露自己停下来不再说下去的原因——杜纳此刻就在格兰特先生身后站着，从她一开始说话，杜纳就僵着脸，嘴唇紧闭，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摇着头。有那么一瞬间，特里克茜犹豫了，可是，很快，她又站了起来，说：“不，不行，格兰特先生！我确实没办法表演！”

“你这是毁约！”格兰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特里克茜面前，“我不希望你那么做，特里克茜。”

“我很抱歉，桑尼，”她说，“可我确实做不到。”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特里克茜，过了一会儿，说：“好吧，如果你说不行，那就不行吧。”脸上微微一笑，明显已经放弃，“做自己最想做的吧，特里克茜。我一听说喷火战机的情况就冲过来了，看来这儿也没什么我可以做的了，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力，只要能为他做的，我们都会去做，特里克茜。我稍后再来。”

“谢谢，格兰特先生。”特里克茜说。

格兰特先生走后，特里克茜弯了弯食指，示意杜纳过来。杜纳看到后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接着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尴尬地站着。“为什么你刚才朝我摇头，杜纳？”特里克茜打破了沉默。

“哎呀，我也不知道，真的！”杜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记得喷火战机敦促格兰特先生继续本周在五个城镇的演出，而格兰特先生，却一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他——”

“对，我知道，”特里克茜说，“喷火战机因为这个很是沮丧，不过——”

“这个……看起来似乎……似乎格兰特先生有些自相——”

“自相矛盾。”特里克茜微笑着补充道。

“没错，”杜纳说，“我也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而摇头，为什么不让你参加今天晚上的特技表演，”因为想不出原因，杜纳显得有些沮丧，“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一种预感吧，”特里克茜说，“我很高兴你阻止了我，我也总是顺从自己的预感。”

话音刚落，胖坨和加农炮就从通往单间病房的走廊里出来了，尽管他们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感受，可两张脸上依然写满了悲伤。

“哎，胖坨！”特里克茜刚开口就用手捂住了脸。

“想开点儿，特里克茜，”胖坨温柔地说，“情况还不算太糟。他只是肩膀受伤很严重，肘部断裂，因为摔下来时撞击得太厉害，身体有些部位暂时瘫痪而已，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内伤，过一两个月他就可以重新演出了。医生会尽快给他做X光片检查的。”

“谢……谢你，胖坨，”特里克茜依然在啜泣，但是，她还是擦了擦眼泪，挤了点儿笑容，“听你……你这么说，好像他……只是碰伤了小脚趾似的！”

“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特里克茜嘛，”胖坨说，“你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要不要跟我们的车回马戏团演出场地找乔伊？只要喷火战机能接受探望，医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我觉得这样最好。”特里克茜说。

他们一起出去了，然后上了车，依然是加农炮开车，只是，现在特里克茜坐在了杜纳和汤米之间，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离里弗顿中心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胖坨对加农炮说：“在‘布鲁斯特之家’停一下，我先给汤米和杜纳订一间房。”

胖坨转过身，看着两个男孩说：“今天你们两个不要再看演出了。凌晨四点就起床了，到现在都还兴奋得不行，明天你们再继续，有你们大开眼界的，但前提是，先睡个好觉。你们可以在‘布鲁斯特之家’的餐厅里吃晚饭，然后——”

“天哪，我们去餐厅吃晚饭？你看我们两个多寒酸啊，不合适吧，弗隆先生。”杜纳说。

“不要在意什么寒酸不寒酸的了，”胖坨说，“给你们五美元，足够你们买梳子、牙刷之类的东西了。明天早晨我们会安排加农炮带你们去伊登伯勒拿些东西，以便你们能在里弗顿多待几天，把马戏团里想要看的都看一遍。”

加农炮在“布鲁斯特之家”门前的入口处停下车，一位穿着制服的门卫，背对着车，头也没回，就喊道：“喂，伙计，这儿不可以停车！”

“谁不可以停车，哪儿不可以，老兄？”加农炮大声应答。门卫往四周看了看，差点儿跌入车里，他赶紧把门打开了。

“很抱歉，先生。”他对加农炮说，然后又深深向胖坨鞠了一躬，说，“下午好，先生！”

胖坨带着杜纳和汤米进了宾馆，给他们订了一个双人间——两张单人床、一间浴室，还有一台收音机，然后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几家商店，告诉他们在哪儿可以买到需要的东西。接着，告诉他们在餐厅吃饭时，要把房间号和姓名写下来，以便核对。最后，胖坨还不忘严厉警告两个男孩，必须在九点钟关掉广播，关灯睡觉。

“你们能保证吗？”他说。

“绝不食言，拿命担保！”他们异口同声回答道。

“好的，晚安，明早早饭时间见。”胖坨说。

“对了，胖坨，”胖坨转身正要走，杜纳就开口了，“你应该有手电筒可以借给我的，对吧？”

“手电筒！”胖坨说，“你要手电筒干什么？”

“嗯，”杜纳慢吞吞地说，“我在家时，床头柜上总是放一个手电筒，我觉得如果半夜醒来，什么也看不清，就可以拿手电筒，四处照一下，这样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胖坨没说什么，只是表情很奇怪。“你确定？”他没等杜纳回答就继续说，“我来看看加农炮有没有。”

几分钟后胖坨就回来了，把一个很长的手电筒递给了杜纳。

“谢谢你，胖坨，非常感谢！晚安！”杜纳说。

第六章 杜纳不顾一切采取行动

六点一到，“布鲁斯特之家”的主餐厅就开始供应晚饭了，杜纳和汤米穿过走道，走进了已经敞开的玻璃门。

门口站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脸红得就像还没成熟的甜菜头，看到两个男孩进来，他满腹狐疑地鞠了鞠躬。肉乎乎的双下巴底下是一条黑色的领结，再往下，是宽大的衬衣前胸。看到两个小男孩只身进了餐厅，他说：“请这边走。”然后领着他们到了侧墙旁边的一张两人桌跟前，刚递给他们两张菜单，又忙不迭地回到门口迎接两对正要进门的夫妇。

“天哪！‘tripe à la Créole’[12] 是什么东西？”汤米小声问。

“不知道，”杜纳说，“这上面的大部分东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哦，有原……原汁烤牛肉，就是下午我们在就餐帐篷里吃的。我们就吃点儿这个，再加一些青豆和土豆泥吧。”

“好的，”汤米说，“再来一些苹果派、牛奶和奶酪。下午吃得太棒了，所以，晚饭我也要这么吃。”

餐厅服务员回来后，杜纳把点好的菜单给了他，这时，汤米鼓足勇气说：“请给我们两大杯牛奶。”

汤米在模仿爸爸点菜时的语气，餐厅服务员向他鞠了鞠躬，然后郑重说道：“好的，先生！”等他走开后，两个男孩都偷偷笑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面前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他们觉得宾馆的食物并不比马戏团就餐帐篷的食物好吃。

等服务员拿来单据时，他们各自签上名字，并写上了房间号。“你觉得我们该给他多少小费？”汤米小声问。

“百分之十左右吧，”杜纳说，然后迅速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而已！”

“天哪！”汤米说，“那就是五十美分了！”

他们把单据和五十美分的小费放在桌子上，然后匆匆离开了餐厅。刚刚走到门外，他们就回头看了看，发现服务员拿起了单据和五十美分的小费。他皱了皱鼻子，就像闻胡萝卜的兔子，然后把硬币放到了口袋里。

“天哪，他居然觉得不够多！”汤米有些气愤，“我觉得那么多钱足够了，把我们的草坪修理一下也不过五十美分！”

“我们回屋吧，去听听广播，”杜纳说，“说不定会报道喷火战机的事情呢。”

“里弗顿电台八点钟才有新闻，”汤米说，“八点之前，我们就在大厅坐会儿吧。”

“好呀，”杜纳说，“不过，要记得，我们得在九点钟上床睡觉。”

于是两人就在大厅里松软舒适的大椅子上坐下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够了，又在附近转了转，盯着商店的橱窗发呆——商店两边都有门，一边通往大厅，一边通往外面的走廊。

到了八点，他们准时回房间打开了收音机。新闻播报员介绍了整个马戏团的情况，但是，偏偏没有提及喷火战机的事故，他们干脆把收音机转到幽默节目，眼看快到九点了，汤米突然一跳，说：“谁后上床谁是大笨蛋！”

话音刚落，只见屋子里海军衫、短裤、短袜乱飞，他们同时跳上了床，不远处的闹钟刚刚指向九点，收音机和灯也都相继关掉了。

“我们忘记洗脸了。”汤米突然说。

“五分钟后我们可以起来，然后再去洗。”杜纳说。

汤米的床咯吱咯吱响。“我们答应过弗隆先生，要在九点钟关灯、关收音机，上床睡觉的。”

“是啊，”杜纳说，“我们确实做到了，不是吗？但是，我们没有答应他九点之后一直在床上躺着啊。”

“我的天哪，杜纳！”汤米说，“如果我们马上起来，能去干吗呢？”

“我们可以去看看格兰特老先生草坪上的那头铁制的白象。”杜纳说。就着宾馆窗户射进来的街道对面的霓虹灯的灯光，他发现汤米突然到了他的床上，跟变魔术似的。

“要爬上那座山的山顶，而且要在这个时候！”汤米大呼，“你为什么想看那头铁制的白象呢？”

“我也不是很确定，”杜纳不得不承认，“只是，说不定喷火战机最后小声嘀咕的就是那头白象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如果你害怕，我就自己去好了。”

“害怕！”汤米声音抬高了，“那里能有什么好怕的？”

杜纳没有说什么，汤米干脆侧过身去，啪地打开了放在他们之间桌子上的台灯，然后有些哀怨地说：“我就知道，你向弗隆先生要手电筒，一准儿是有什么小心思。去年夏天在银湖，你向本船长借六十英尺的线卷之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嗯，可我当时确实找到了安妮姑妈啊[13]，不是吗？”杜纳抗议道，“现在我不过是想看看那头白象而已，”他咧嘴笑了笑，“又不是要把它扛回家。”

“嗯，那好吧！”汤米终于被杜纳说服了，他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开，开始四处找刚才不知甩到哪里去的短袜。

“你确定你可以找到地方吗？”汤米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街道上了，正朝着里弗顿郊区走去。

“当然了，”杜纳说，“我记得那天布茨先生开车带我们过来时走的路。”

“你觉得离这里有多远？”

“最多不过一两英里吧，”杜纳说，“我们平时走路也经常不止那么远。”

“是这样，不错，”汤米说，“可是，你别忘了，我们还得走回来呢。”

他们在温热的夜色中缓慢前行，时不时拍打着飞到面前的蚊子，慢慢靠近山顶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时，两个人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他们在第一道石门前停了下来，准备透过门缝窥视一下这座怪异的房子，可偏偏乌云遮住了月光，过了一会儿，月光又透了过来，就这样在榆树、枫树、山毛榉的空隙之间时隐时现。夏夜的微风拂过，大树的枝叶轻轻摆动，老房子似乎也在跟着晃动。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他们爬过石门，跳到里面高高的草丛里时，周围也没有什么异样。

“我们要往前走，白象在另一边。”汤米小声说。

“对，我知道，”杜纳小声回复，然后他突然大笑一声，并说，“我们干吗这么小声啊？周围一英里之内又没什么人。”他打开了手电筒，想证实他所言不假，同时开始数身边那一排铁制动物。

“队伍的最后有一个手拿火把的人，”他说，“还有一头很普通的象，一只老虎和一只狮子。”

“嘣——嘣嘣——嘣！”从奇怪的队列旁走过去时，汤米模仿起了汽笛风琴的声音，他想让杜纳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紧张。

“然后是一头骆驼，由一个人牵着，再接着是一只长颈鹿。”杜纳把手电筒往前照，继续走着。

“还有你那头白象！”汤米说。他们终于到了这一行无声的队列的最前面，“好了，现在你准备做什么呢？”

“我就想仔仔细细看看这头白象，”杜纳解释道，“我觉得这头象一定有玄机，说不定有扇门，或者别的什么，可以进去的。”

“我的天哪！”汤米小声感叹道，“是喷火战机这么说的吗？”

“不是，”杜纳说，“他当时根本说不出那么多话了，只说了一句‘白象’！”

杜纳拿着手电筒把白象的鼻子、白象的嘴巴四周都仔仔细细照了一遍，两只前脚也仔细看了看。接着，他让汤米搭把手，自己爬上了白象已经斑斑驳驳的背上，仔细看了看坐在上面的那个戴着无檐帽的铁人，然后他从象背的右边滑了下来，又仔细看了看象的肚子、后腿和尾巴。

整头象看了一遍，他也没发现哪怕有一点点像门的地方，甚至连一个可以看到里面的小开口都没找到。杜纳关掉了手电筒，在黑暗中盯着这头巨大的铁制野兽一言不发。

“好啦，这下你总算满意了吧？”汤米问。

“不对啊，”杜纳说着又打开了手电筒，对着铁象背上画着的大块方巾照了照，“喷火战机说的不可能是马戏团那头活的白象，他说的一定是这儿的，因为，他之前来过这儿，你还记得吧，他跟格兰特先生说，自己有些东西落在这儿的壁橱里了。他一定知道这头铁制的白象，除了那头活的，就只有这头了呀。我不——”

“嘘——”汤米做了个手势，“快把手电筒关掉，有辆车上山了。他们可能看到灯光了，说不定会停下来问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

杜纳推了推手电筒的开关，两个男孩静静地站着，看到两道光慢慢上了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是汽车的前大灯。后面还跟着一辆车，第二辆车的前灯灯光刚好照到了第一辆车上。

第一辆车来到老房子前面车道正对着的矮门时，突然往左一转，车灯正好对着杜纳和汤米，两个人暴露无遗。

“别动！”杜纳小声说。

于是，两个男孩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着，第一辆车里有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是链子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和大铁门被推开时的吱扭吱扭声。第一辆车的发动机嗡嗡启动了一下，然后沿着车道缓缓开进了门，第二辆车紧随其后。

车灯刚刚从杜纳和汤米身上闪过，两个男孩就坐到了地上，杜纳小声说：“我们沿着树篱慢慢爬过去，看看他们是谁。”

“我……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汤米小声回应，“咱们现在还是走吧！”

“好啦，跟我一起吧！”杜纳说，“千万别出声！”他一边说一边沿着老房子前面停车场四周又高又乱的树篱往前爬。

等两辆车在老房子的台阶旁停下来的时候，杜纳和汤米也都在树篱后找到了有利的位置，能够透过缝隙看到车子那边的动静。第一辆车停下来时，车内的灯亮了，两个男孩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这个人他们之前从未见过。他戴着一顶款式很旧的巴拿马草帽，把车内的灯打开之后，他又把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串钥匙拿到眼前，仔细看着。

第二辆车也亮了，杜纳忍不住咕哝了一声。他看到开车的原来是桑尼·格兰特，旁边坐着的那位眉毛非常浓密，脸很像头一天下午在兽群表演帐篷里胖坨跟他们说的名叫“安杰尔”的大猩猩。

“我把门打开之前，你不要关灯。”开第一辆车的老人一边走下车，一边对桑尼说，然后关掉了第一辆车的顶灯和车前灯。

“好的，韦伯斯特先生。”老先生慢慢上了台阶，沿着门廊继续向前走，桑尼在他身后大声回复。他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把门锁打开，然后把整扇门往里推开，摸索着进去之后，又打开了走廊上的灯，这时才转过身，对桑尼说：“来吧。”

几分钟后，桑尼·格兰特和另一个人都进去了，房子的前门几乎完全关上了，只剩下很窄的一道光亮透了过来。杜纳很快就注意到，他们随手关门的时候，门并没有任何吱吱扭扭的声音。前面一扇窗子亮了，里面的灯被打开了。两个男孩还没动，就发现有人推开了窗子。

“你在这儿等着，负责放哨。”杜纳小声对汤米说。

“你去哪儿？”汤米有些兴奋。

“我准备偷偷溜到那扇窗子底下！”杜纳小声说，“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汤米小声问。

“如果再有车来，我要是没看到，你就发出‘嘘——’之类的声音提醒我。”杜纳交代完就开始沿着树篱的阴影慢慢往前爬了。

汤米·威廉姆斯躲在高高的草丛中，头一次希望此刻自己能在家里的床上躺着，安安全全、舒舒服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他甚至希望自己没有来看马戏团的演出。可是耳边的声音告诉他，杜纳正在老房子门口停车场的碎石地上小心翼翼地爬着。

杜纳的心怦怦跳个不停，等穿过碎石地，来到窗子底下时，他真怕老房子也会被他的心跳震得一晃一晃的。他紧张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可是，说话声嗡嗡的，根本听不清。没办法，他只好爬上房子前面的水管，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偶尔听到几个词——屋里的三个人都在离杜纳较远的一边。

杜纳轻轻跳回到地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前的台阶，迅速朝屋里的三个人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爬着，来到门前，一点一点地往里推门，一次甚至只有一两厘米。透过门廊上的灯光，汤米远远地看着杜纳的身影闪进了房子，只好小声叹息，哀怨了一下，依然幻想着如果此刻在家，在自己的床上该有多好。

爬过走廊的双层橡木地板时，杜纳默默祈祷地板千万不要咯吱咯吱地响。通往书房的门此刻开着，三个男人就在里面说话。到达通往二层的楼梯之后，杜纳开始慢慢靠近书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墙壁。

“桑尼，如果你觉得你的父亲留有一份遗嘱，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跟他保持联络呢，这个我想不明白，”杜纳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他——”

“我和他联络不怎么方便，再说了，他也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情况，韦伯斯特先生，”桑尼回复道，“他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告诉我说他拟定了一份遗嘱，而且把内容也跟我说了。”一阵苦笑之后他又说，“你知道，韦伯斯特先生，我们父子俩一直相处得不太好。老头子知道我不会去烦他，他呢，也不想来烦我。”

杜纳下了一级台阶，然后趴在门后的缝隙中往里窥视，听到开第一辆车而且手里有房子钥匙的那位老年人说：“嗯，从你写信告诉我，说你的父亲留下了一份遗嘱开始，我就找遍了这个房子里的每个抽屉，边边角角也都翻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找到。如果我们找不到，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一切都是你的——房子、马戏团、他的所有证券等，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没有替他写过遗嘱，他之前跟我说，自己并不想留遗嘱，他的保险箱里也没有遗嘱，所以我就按照‘无遗嘱死亡者’的程序进行了——哦，无遗嘱死亡者，意思就是逝者没有留下遗嘱。”

“假如，”桑尼说，“以后有遗嘱出现了呢？”

“那法院就要按照遗嘱执行了，”韦伯斯特先生说，“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个，桑尼。我觉得遗嘱突然出现的可能性不大。”

“他没有把遗嘱留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个地方吗？”桑尼问，“比如墙内保险柜，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说不定藏在了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呢。”

“据我所知没有，”韦伯斯特先生说，“他有一个保险箱，而作为他的法定代理人，我是可以打开的，里面并没有遗嘱。那他跟你说遗嘱里都写了些什么吗？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呢？”

“也没什么，真的，”桑尼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有时候很奇怪，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些什么。说不定写信告诉我遗嘱这回事，就是为了让我忧心呢。”

“有这种可能，确实有，”韦伯斯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和他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法律学校毕业后我就一直给他当法定代理人，我也觉得他有时候很奇怪。不过，这也正常，我们大家其实都是如此。我现在得走了，太晚了。很高兴你能回来，桑尼。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好的，晚安，韦伯斯特先生。”桑尼说着也站起了身，看到这些，杜纳又悄悄地溜上了台阶，藏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了，动作很迅速。

听到老律师的车从门口车道上开走了，他才小心地下来。桑尼·格兰特和那个长得酷似名叫“安杰尔”的大猩猩的男人，一起回到了起居室。

“你为什么不赶快把这个大窟窿给堵上？”和桑尼一起的人问他，“为什么非要自找麻烦呢？”

“我一定要找到遗嘱，”桑尼的声音有些绝望，“老头儿给我写信，说有遗嘱，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跟我说了遗嘱的内容，就想让我知道，只要他活着，我就什么也得不到，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在信中，他还跟我说了自己会有哪些遗产，遗产由谁来继承，我觉得将要继承他遗产的人一定知道遗嘱藏在了哪里，可是，那个人却不知道遗嘱里写了什么。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遗嘱，而且要在他们发现之前毁掉它，那份遗嘱应该就在这座房子里。”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彻底搜一搜房子呢？”长得像大猩猩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不行，”桑尼说，“从加入马戏团，接管整个马戏团的工作开始，我就得小心行事，我不知道马戏团里的人对我了解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我和老家伙之间的问题。我不得不缓慢前行，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接管这一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马上继承老家伙的所有财产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所以，哪怕走错很小的一步，都有可能坏了整盘棋。我之前让一个人来过这座房子，让他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我没有这个房子的钥匙，也不敢让他去找韦伯斯特先生，也就是老家伙的律师，因为我不知道韦伯斯特先生是否清楚我的底细。我派来的那个人把房子彻底搜了一遍，从阁楼到地下室，连墙壁都没放过，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在我看来，”和桑尼一起的男人说，“好像你家老头儿是想让你知道他对你是什么看法，但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很明显，他连律师都没告诉。”

“事实就是如此，”桑尼说，“不过，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插手。老家伙什么都不说，他太骄傲了，他并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别人，可是，西罗，我并不知道一旦开始接管马戏团，其实就是进入了一场赌局，直到自己能完全掌握一切，才有胜算。现在，只要我把大小事务处理得当，一切就都没问题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你能做到，”那个桑尼称之为西罗的人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认识《晨报》报社的记者弗隆吧，他溜达了一个星期，今天早晨又回来了。”

“胖坨弗隆，”桑尼笑了，“我当然认识他了。他傻乎乎的，对我来说算是个无害的人，这家伙很是迷恋乔伊·梅贝克，所以才在马戏团溜达呢。”

“你错了，桑尼，”西罗说，“他可不是无害的，你认识和他经常一起出现的警员吧，就是麦克哈切特？”

“认识。”

“嗯，他们今天把‘黄鼠狼’马卡萨抓去了，让那家伙吃了不少苦头，”西罗说，“马卡萨准备在弗隆那儿下手，继续上演少找零钱的老把戏，哪想到被麦克哈切特抓了个正着。他们把马卡萨押送到警局关了起来，我担心他们会和马卡萨详谈，搞不好马卡萨会如实交代的。这个弗隆一直都在他的报纸上发表饱含人情味的文章，现在说不准要来报道我们了。真该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好好教训他一下。”

“不用担心这些，西罗！”桑尼厉声说，“他不过是——什么动静？”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砰砰的声响，西罗和桑尼赶紧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门口靠近。他们的右手同时握住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枪，只要看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他们靠近门口，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杜纳，此刻正挥着拳头敲门呢。

“有人在吗？”杜纳一边大声喊，一边往身后看。桑尼和西罗看到杜纳后，迅速把枪放回了口袋，走到杜纳跟前。

“你好，杜纳，”桑尼·格兰特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快进来。”

“我可以把汤米也带进来吗？”杜纳一边说，一边转身朝门外黑漆漆的地方看去。

“可以，当然可以了，”桑尼说，“很高兴你们一起进来。”

“喂，汤米！”杜纳说，“快来！快进来！”

“我在这儿等你呢。”汤米大声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快过来！”杜纳敦促道，然后转向格兰特先生说，“您能把我们送回里弗顿吗，格兰特先生？我们是走着过来的，到了之后才发现路程比我们原想的远多了。”

“当然，我可以带你们回去，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桑尼说。

“格兰特先生会开车带我们回里弗顿，”杜纳大声对汤米说，“但是，他想让我们进来一下。”

没一会儿，汤米就出现在走廊上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很害怕，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开心。瞟了一眼格兰特和那个叫西罗的人，他转向杜纳，眼睛里全是问号。

“进来！进来吧，孩子们！”桑尼·格兰特热情地招呼两个男孩，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书房，和他一起的西罗，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汤米和杜纳尾随着他们进来了，汤米瞟了一眼杜纳，似乎在无声地恳求，可是，杜纳只是摇了摇头，尽力回了他一个微笑。汤米太了解杜纳了，现在这个时候微笑，并不像平时那种，明显让他感觉到事情很糟糕，现在他更加心烦意乱了。

桑尼·格兰特和西罗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背后就是落地灯。格兰特先生挥了挥手，调整了一下灯光，面前两把椅子一开始被灯光直射着，现在暗了很多。“坐下吧，孩子们。”他说。杜纳和汤米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这样脚还能勉强够到地板。

“好啦，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格兰特的声音依然很温和。

“哎呀，您一定会觉得我们俩疯了，”杜纳盯着格兰特的眼睛，“我觉得还是从头开始说比较好。”

“我也觉得，杜纳。”格兰特先生微微一笑。

“嗯，”杜纳开始了，“大约十天前吧，伊登伯勒的布茨先生——也就是我们住的地方的一个木匠，把我们带到了里弗顿，让我们帮忙搬一些木柴。路上他带我们经过了这座房子，还带我们看了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包括那头被涂成了白色的大象。之所以到房子这儿来，是因为您的马戏团要到里弗顿了，我们大家都很激动。”格兰特先生和西罗一言不发地盯着杜纳。

“然后呢，今天早晨布茨先生又开着他的卡车把我们带到了马戏团，”杜纳继续说着，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您记得吧，格兰特先生，您刚遇到他，我们就看到您了，他还跟您说，以前认识您的父亲呢。”

格兰特先生眯了眯眼睛，说：“是的，我记得，他真像一只留着胡须的老山羊。”

“没错儿，”杜纳接着大胆争辩道，“不过，他真的是个好人。”

“行了，他是个大好人！”西罗严肃地说，“快继续说重点！”

“好啦，西罗，”格兰特语气平缓地对西罗说，“让这个孩子慢慢来。”

“嗯，今天下午，”杜纳的表情突然严肃了，“我们去马戏团看演出，就坐在前排，紧挨着舞台的。所以，喷火战机彼特斯和接应手表演失败后，他就摔倒在我们面前。我跳过护栏，第一个冲到了他身边。他的眼睛闭着，我开始以为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可是，他突然张开了嘴巴，喘着气，说了句‘白象’，然后血就从嘴角流了出来。昏迷之前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杜纳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忘掉那可怕的一幕。

“没事的，杜纳。”格兰特慢慢说道，当杜纳再次看向他时，他发现格兰特眼睛里闪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哎，”杜纳叹了口气，“我当时不知道彼特斯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晚上，我和汤米在‘布鲁斯特之家’，躺在床上，那句话又出现在我耳边了，然后我就想到了草地上的铁象，刚好它也是被涂成白色的。我越想越糊涂，所以干脆叫醒汤米，和他一起来看这头象，想弄清楚彼特斯先生说的是不是这个。”

“你都发现了什么？”格兰特问，“我是说，你觉得他说的是这头象吗？”

“说实话，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呢，”杜纳说，“我们刚到，就看到房子里有灯光，所以就想进来看看，想获得允许后再去看那头白象，所以我就进来敲门了。”

“我——”汤米总算敢开口了。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杜纳迅速瞟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汤米会纠正说他们已经看过那头象了，于是他大笑着，并用一根手指指着汤米说：“他都要气疯了，因为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然后拖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

“等一下！”西罗依然不苟言笑，“你想要说什么，汤米？”

汤米大喘了一口气，杜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听汤米说：“我……我要说的被杜纳说了。我确实气坏了，因为他居然吵醒我，一路上我都吓坏了。我真的以为他疯了，现在也还这么觉得！”

“好吧，汤米，我觉得你没错。”格兰特一边说，一边大笑，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被人从熟睡中叫醒，就为了看一头涂成白色的铁象，要是我，我也会生气的。我现在就送你们俩回里弗顿的宾馆，好让你们继续睡觉。我猜你们明天还要去马戏团。如果——”

“等一下！”托尼·西罗的脸扭成了一团，看上去更像大猩猩安杰尔假装发疯时的样子了。

“你在这儿等着，托尼！”格兰特厉声说，“我送两个孩子回去，你在这儿等我。”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下，然后格兰特先生说：“走吧，孩子们。如果明天在马戏团需要什么，来找我就行，能满足你们的需要，我就开心了。”

“谢谢您，格兰特先生。”杜纳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汤米跟在他身后。

可是，刚到走廊上，杜纳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汤米仔细听，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格兰特先生和西罗的窃窃私语：“你这个笨蛋，还不明白吗？我跟韦伯斯特老家伙说的那张遗嘱，一定就在那头象里面！”

杜纳咧嘴笑了，继续往前走，十五分钟后，他们就安全回到了“布鲁斯特之家”的床上。

“喂，杜纳！”汤米关掉灯，睡意蒙眬地说，“你刚才为什么跟他们说我们还没看那头象呢？”

“哎呀，我也说不清！”杜纳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晚安啦！”

第七章 强普咬到一头象

第二天早晨九点，杜纳依然仰面躺在床上，头枕在两只手上，盯着“布鲁斯特之家”的房顶。听到汤米熟睡的呼噜声，他转过头，咧着嘴笑了。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到屋里，有几缕直接落到了汤米的眼睛上，他迷迷糊糊地用手挡了挡眼睛，杜纳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次遮挡无用，汤米最终睁开了眼睛。一开始他先是四处看了看，有些糊涂，看到杜纳在旁边床上对着自己笑，才惊叹道：“天哪！我刚才居然忘了自己在哪儿。我要再接着睡，恐怕一天都不会醒！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九点了，”杜纳说，“胖坨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好饿啊。”

“我也是，”汤米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大叫道，“喂！昨晚你为什么跟格兰特先生和那个男的撒一通谎？你说我们还没有看那头象的时候，我差点儿被你呛到。回来后，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所以也没多问你什么。”

“我当时也怕你呛到，”杜纳说着笑了，“我跟他们说我们没有来得及看那头象，事实就是这样啊。”

“你说我们刚到那儿就看到了房子里有灯光，就觉得应该去问问，等获得允许再去看象，”汤米说，“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哦，”杜纳慢吞吞地说，“或许不是。你知道的，第一个人走后，就是开第一辆车，戴着巴拿马草帽的那个老年人，我就想悄悄穿过走廊，从房子里出来。可是下楼梯时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当时声响很大，我怕他们会出来，对着我们开枪之类的，因为在我看来他们真的相当危险。”

“我觉得格兰特先生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啊，”汤米有些不同意，“他对我们一直都不错，而且还说，如果今天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他。”

“我不知道，”杜纳有些犹豫，忧心忡忡地说，“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假装刚到，来敲门了。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枪的，可我假装并没有看到。”

“枪！”汤米说着瞪大了眼睛，“什么枪？”

“自动手枪，”杜纳说，“看到我之后，他们就把枪偷偷放回到口袋里了。你知道吗，格兰特先生说他觉得他父亲留了一份遗嘱，可是他父亲的律师，韦伯斯特老先生却十分确信格兰特老先生没有留下什么遗嘱。然后，在韦伯斯特老先生离开后，格兰特先生就对西罗，也就是他身边的那个人说，他确定遗嘱就藏在老房子里。他说他父亲曾给他写过信，告诉他说自己不会给桑尼留下任何遗产，而且还说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别人。如果格兰特老先生没有留下遗嘱，那所有的东西就都归桑尼了。可是，如果有遗嘱，遗产就得按照遗嘱，给老先生指定的人。我猜这就是桑尼认为房子里一定藏有遗嘱的原因所在。

“因此，我就跟他说了白象，还有喷火战机彼特斯说的话。我想他一定觉得遗嘱就在那头铁象里，所以就会尽快把我们送回来，然后回去搜查那头象。”杜纳终于说完了。

“可是，我记得你跟我说那头象根本没有什么玄机啊。”汤米满脸疑惑。

“我觉得确实没有，”杜纳说，“反正我是没有找到。”

“你觉得遗嘱会藏在那头象里吗？”汤米问。

“不，我觉得不会，”杜纳说，“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

“我感觉你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汤米有些怀疑，“你向来如此！一边说着你不清楚，可突然又什么都知道了！”

“真的，汤米，”杜纳说，“我也只是猜测，但我知道那些关于骗徒、喷火战机受伤，还有他说的话，还有其他种种，都疑点重重，而且我觉得格兰特老先生不会直接把遗嘱藏在象里却不告诉任何人的，他一定不会那么笨。”

“说不定他跟其他人说了呢。”汤米若有所思。

“这也是桑尼在担心的问题。”杜纳说，然后他换了个话题，“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去问问接线员，看她能否帮我们接通胖坨的电话。”

“可以试试。”汤米说。

不过，他们没有必要去尝试了，因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杜纳跑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一脸笑意。

“你们好，两个小家伙！”说着他就低头走了进来。

“你好，加农炮！”他们一起回复道。

“今天不是要去马戏团看演出吗，嗯？”加农炮问。

“当然了！”杜纳说着，脸突然沉了下来，“对了，加农炮，早晨有没有彼特斯先生的消息？”

“还没有，”加农炮小声说，“几分钟之前我往医院打了个电话，他们什么也没说，如果不亲自去医院弄个清楚，恐怕打电话是没用的。”然后他模仿医院总机的接线员说：“他的情况还不错，谢谢您的来电。”

“弗隆先生呢？”杜纳问。

“弗隆先生啊，”加农炮笑了笑说，“一大早就发疯。”

“心情不好？”汤米问。

“何止心情不好，”加农炮说，“《晨报》的晚间新闻编辑六点就把他叫了起来，派给他一个任务。他——”

“卡纳万先生？”杜纳一边说一边笑，他能想象得出来弗隆先生对卡纳万先生有何感受。

“不，不是卡纳万，”加农炮说，“是别人。他希望胖坨去报道河对面法姆侯姆的一则消息，他和胖坨通话后，胖坨，那个死胖子，又是一通的电话，然后就把我吵醒了，他让我九点左右来接你们，带你们去伊登伯勒拿些干净的衣服，这样你们就能在这儿多待几天，多在马戏团惹点儿麻烦了。”

“太棒啦！”汤米大喊。

可是，杜纳看起来有些忧虑：“我们不想给谁惹麻烦的，加农炮。”

“我知道你们不会，杜纳，”加农炮说，“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来吧，赶紧往肚子里塞些热饼，喝点儿果汁和羊奶。”

“羊奶！”汤米说，“我从未喝过羊奶，好喝吗？”

“不知道，”加农炮说，“我也没喝过。走吧，尝尝去！”

汤米、杜纳和加农炮三个人各自吃了些草莓麦片粥、热饼、蘸着枫糖浆的香肠，每人还喝了两杯奶。

“吃饱喝足，孩子们！”加农炮说，“胖坨说了，《晨报》来埋单！”

三个人都笑了，然后杜纳突然很严肃，对加农炮说：“我们去伊登伯勒之前，可不可以先去一下医院？这样就能看看喷火战机怎么样了。”

“我很乐意，杜纳。”加农炮说。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说说话。”杜纳补充道。

“我觉得这个恐怕不行，”加农炮说，“不过，”他突然眼睛一亮，“倒是可以试试看！”

到医院后，他们三个就一起进去了。加农炮根本没有理会接待室的那个女孩，径直朝着走廊里正在值班的人员走去。加农炮朝她笑了笑，说：“我们想去看看彼特斯先生，就几分钟。”

护士也朝加农炮笑了笑，然后对坐在桌子旁边、在表上写写画画的白大褂男人说：“坎贝尔医生，这些人想去看一下彼特斯先生。可以吗？”

“很抱歉，不行，”医生说着抬起了头，“我们给他做了麻醉，”他对加农炮解释道，“不过，即使我们没有给他做麻醉，你也没办法跟他说话，因为他依然在昏迷中。我们觉得应该是摔下来时冲击力太大，过两天或许就会醒过来的，但也不能十分确定。”

“但他在慢慢康复，对吗，医生？”加农炮问。

“对，跟预想的一样。”医生说着眼神回到了表格上。

加农炮谢过医生，下台阶时，他再一次抬高了嗓音，说：“跟预想的一样。”

汤米和杜纳都笑了，因为听着一个像加农炮这么大块头的男人学女人的声音，确实十分滑稽。

加农炮把里弗顿拥挤的交通甩在身后，一路朝着柯林顿开去，这个时候杜纳突然说：“喂，加农炮，你说，有没有人能够判断出像内德·巴罗那样的接应手昨天是故意没有接住喷火战机的？”

“什么？”加农炮问，他惊讶极了，脚也不由自主地从油门上放了下来，车子摇摇摆摆向路边靠去，最后停了下来。一双大手从方向盘的底下抬了起来，放在了方向盘上端，胳膊随之架在上面，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杜纳说：“你为什么这么问，杜纳？”语气明显从刚才的惊讶中稍微恢复了一些。

“我也说不清楚，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迅速回答，“我并不是说他真的有意没接住，我只是想问问当时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人可以证实。”

“哦，杜纳，我的孩子，”加农炮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无法回答。我知道，他们确实失误过很多次，但是对于表演空中飞人的演员来说，失误依然是意外。我观察过，每次出现失误，特技演员都措手不及。主要是难以定时，如果特技演员从台子上跳下的时间迟了，或者接应手没有计算好时间，失误都有可能出现。”

“没错，可我的意思是，特技演员是否可以判断接应手是故意的呢？”杜纳说。

“我不知道，”加农炮说着低下了头，然后侧过脸瞟了一眼杜纳，“这样，孩子，”看到杜纳的表情，他继续说，“还是不要让你的小脑袋担心这些了。如果你习惯用这种方式思考，那就会习惯于在一切事情中寻找坏的动机，这样不好。”

“我想你说得对，加农炮，”杜纳说，“只是——”

“没什么只是！”加农炮说，“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渡口附近露天烤制牛排时，我们和剪刀先生一起唱的歌吗？”

“哪一首，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问，“哎呀，我们当时唱了很多歌呢。我记得你自己单独唱了一首《短裙摇摆》什么的！”

“哇哦，天哪！”汤米惊呼，“再唱一遍，可以吗，加农炮？”

“今天不行。”他说，“你知道《铃儿响叮当》吧，汤米？”他问。

“哦，当然。”汤米说。

“好的，那咱们开始唱这首！”加农炮一边说一边唱第一句，两个孩子也随着调子唱了起来：

O’er the fields we go—laughing all the way; Bells on bobtail ring, making spirits bright; What fun it is to ride and sing a sleighing song tonight!

（歌词大意：我们走在田野上——一路欢笑；短尾上的铃儿响起，心情舒畅；一边滑雪橇，一边唱着歌儿，今晚真快乐！）

加农炮举起一只手，食指前前后后晃动了三次，然后哦的一声，三个人又继续唱起来：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歌词大意：铃儿响了，铃儿响了，叮叮当当响一路！单马拉雪橇，我们好幸福！）

“喂！”加农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虽然现在滑雪橇是不行，可是，唱歌还是很有感觉啊。要不再来几遍《小叛逆》？”

“时间不够了，”杜纳说，“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就快到了。加农炮，如果往前开一点靠右停车，就是汤米家了，他妈妈会把他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的，我也回去一下，安妮姑妈也会帮我把东西收拾好的。”

汤米在家门口下了车，加农炮跟他说，稍后会来接他，然后继续沿着从柯林顿到伊登伯勒的马路向前，到达安妮·埃勒里姑妈的小白房子前，车子停了下来。

安妮姑妈正在尖桩篱笆后忙着给旱金莲除草，听到车子的声音，赶忙抬起头，微笑着说：“哎呀，我的天哪！这不是杜纳和……和……麦……”

“加农炮！”杜纳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跳下了车，朝大门里面的安妮姑妈冲去。

“是麦克哈切特先生！”安妮姑妈说。她把架在额头上的眼镜重新戴了回去，继续说：“再次见到你真高兴。”加农炮稍稍弯了弯腰以示回应。安妮姑妈接着对杜纳说：“听布茨先生的意思，我还以为这几天都见不到你了呢。”

“接下来几天确实见不到了，”杜纳说，“我们回来就是拿干净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的。这几天我们住在里弗顿的‘布鲁斯特之家’，一个两人间，里面两张单人床，一台收音机，还有卫生间，昨天晚上我们就在那儿吃的晚饭。”杜纳很是骄傲。

“哎呀，天哪！”安妮姑妈很惊讶，她转向加农炮，“希望他们俩没有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我不得不说，真的没有，”加农炮说，“我们一起很开心。胖坨弗隆本打算过来的，可是，今天早晨报社那边临时派他去了法姆侯姆。他还说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呢。他——”

他们说话的时候，杜纳的苏格兰小黑狗强普正围着房子到处乱窜呢，由于跑得太快，一时间转不过弯，摔了两次才停下脚，然后又马不停蹄冲向杜纳，到他身边时由于惯性，向前滑了一段才停下，汪汪汪地叫了三声，似乎在说：“你好啊，伙计！”杜纳一把抱起了强普，紧紧拥在怀里。

强普用又红又长的舌头舔着杜纳的脸，然后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好吧！好吧！”杜纳一边说一边把它放回到地面上。小家伙四脚刚一着地，就围着杜纳绕圈子，这次因为绕的圈子太小，又摔了两次，那股兴奋和欢快的劲头惹得安妮姑妈和加农炮一阵大笑。

“杜纳！”安妮姑妈平静下来之后，说，“去阁楼上拿你的小包，把需要的东西装起来。要带两三双换洗的袜子，因为马戏团场地里实在是太脏了。打包好之后喊我，我去看看你是否都带齐了。还有，把你现在穿的衣服都换下来！”

“好的。”杜纳大声回复，然后和强普一起，立刻不见了踪影，只听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真像两股旋风！”安妮姑妈对加农炮说。

杜纳爬到小阁楼上，拿了他的小包，然后又跑回自己的卧室，强普一直跟在他脚边。他一把扯下穿着的衣服，丢在地板上，准备稍后再捡起来放在安妮姑妈放脏衣服的柳条篮里。

慌忙中，杜纳忘了掏卡其色短裤口袋里的东西，直接把脏衣服扔到了一边，所以，喷火战机彼特斯的幸运小挂件滑落出来滚到床下时，他也没有注意到。

他穿上干净的衣服，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到包里，正准备跟窗外的安妮姑妈说一声，却发现强普正在床下咬着什么。

“喂！”他大喊，“强普！快出来！”

强普从床底下探出脑袋，看到它长长的下巴，蓬松的黑色皮毛，还有沾着灰尘的长胡须，杜纳笑了。

“快过来！”他边说边去抓强普的项圈，想把它从床下拽出来。

忙活半天，总算抓住了，这时，杜纳才注意到强普尖利的牙齿咬着的原来是那枚黑色的幸运挂件，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强普已经把一部分挂件吞到了嘴巴里。

“你！”杜纳顿时怒火冲天，“是不是别人掉了什么你都得咬成两半！”他用手指捏住挂件的边缘，从强普嘴巴里硬生生抠了出来，然后伤心地盯着取回的挂件一动不动，这时，强普则在旁边不停地跳来跳去，想要把自己捡到的东西拿回去。

突然，杜纳的眼睛瞪圆了，他坐在床上，屏住呼吸，盯着挂件看个不停。原来，挂件顶端的黄金小圈处露出了奶油色，奶油色物品上面还裹着一层石膏状的东西，最外面才是厚厚的一层黑色，比黑磁漆还要厚。

挂件在强普尖利牙齿的折磨下，黑色的外壳已经碎了，石膏状的中间层也遭到了破坏，最里面的东西这才露了出来。

杜纳盯着手里的挂件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扔在地板上的卡其色短裤的口袋里掏出刀子，并用刀刃刮掉了石膏，把上面一层碎屑搓掉之后，挂件一侧的整个表层就都脱落了。

杜纳兴奋极了，简直不敢呼吸，他继续刮着，一直把外层的黑漆、中间石膏状的东西全都刮掉。他知道，他一定会有新的发现，尽管如此，忙活完之后看到呈现在面前的四脚小东西时，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象！”他忍不住小声感叹。

就是它了！

在他面前柜子上放着的正是一头象牙雕刻的小白象——有四肢、尾巴、象鼻，还有象牙！

“这个应该，”杜纳继续小声嘀咕着，“就是喷火战机想要跟我说的了！”

他拿起小象，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然后走到窗子旁边，准备仔细看看。“喷火战机在严重受伤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想着这个东西呢？”他自言自语，“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小象不停地翻来翻去，仔细研究着，突然发现小象前腿的后侧有很小的数字，再仔细看看，发现后腿的内侧也有。可是，数字太小，他根本看不清，他不得不屏气凝神，半眯着眼睛，希望能一一破解这些数字，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安妮姑妈的针线筐里有放大镜，她以前穿针时或者看很小的文字时都会用到。

杜纳迅速跑到了楼下，找到了放大镜。通过放大镜，他能够辨认出小象左前腿上是数字8，右前腿上是数字5，翻过来，能够看到左后腿上是数字3，右后腿则是数字9。

“左边8，右边5，左边3，右边9！”杜纳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把小象整个翻转过来之后，他发现小象肚子上还有一个数字——0。“我的天哪！”他感叹道，“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纳的手止不住颤抖，他不得不把小象和放大镜都放到柜子上，怕自己不小心摔掉这两个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窒息了。

“格兰特先生，”他慢慢嘀咕着，“他想要杀了喷火战机，因为他觉得喷火战机已经知道了他父亲留有遗嘱！”

他无力地坐在床边，而强普则耐心地等着主人，它走到杜纳身边，把鼻子紧紧贴在杜纳的手上，抬起头，瞪着一双鞋扣般乌亮的眼睛看着杜纳。

“强普，”杜纳小声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真的很害怕！”

强普退到一边，连续叫了六声，似乎在说：“加油啊！你一定可以的！”杜纳抓着它的项圈，紧紧抱着它，大声说：“是的，我一定行！”他似乎听明白了强普的鼓励。

就在那时，安妮姑妈的声音从楼下的草坪处传来。“杜纳，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呀？”她大声喊着，“麦克哈切特先生要回里弗顿了，你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好吗？”

“好了，姑妈，”杜纳说，“您是否可以帮我检查一下我的包？”他一边说一边把小白象抓起来，放到了口袋里，似乎又有些不放心，怕把象鼻和象牙弄坏了。

他赶紧掏出口袋里的小刀，从柜子里的线团上扯下一段比较结实的线，从小象顶部的金制孔眼里穿过，打个结，然后直接将线圈戴在了脖子上，小象藏在衬衫底下，紧贴着身体，这下他总算放心了。

“就跟喷火战机一样，戴在脖子上。”杜纳语气坚定，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轻一重两种上楼的脚步声，是安妮姑妈，后面还跟着加农炮。

“我来帮你拿行李包，省得你搞不定。”加农炮说着笑了。

“哎哟！就是比这个重十倍八倍，我也能提得动。”杜纳说。

“说真的，我过来是想再看看这栋老房子。”加农炮解释说。看到安妮姑妈忙着检查杜纳打包的东西，加农炮盯着杜纳问：“你怎么了，小鬼？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安妮姑妈赶忙抬起头，严肃地说：“你是不是往肚子里塞了太多的垃圾，杜纳？如果真是这样，就不要回去看马戏表演了！生病了就得在家待着，休息两三天再说。”

“我没有，安妮姑妈。真的，我真的没有！”他解释着，心里却暗暗盘算，天哪，我怎么成了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接着又大声说：“刚才不小心把膝盖撞到了床边，可能是太疼了，所以脸色才不好。”

“那就没事了，安妮女士。”加农炮说着用大手拨了拨杜纳的头发，“说实话，除了吃饭时间，我还真的没看到他们乱吃东西呢。”

“我们确实没有，安妮姑妈，”杜纳言辞恳切，“哎呀，还有很多很多节目要看，时间快来不及了！”

“嗯，”安妮姑妈说，“我觉得该带的都在包里了。”她把包合上，啪的一声按上了锁，加农炮一把拎起包。杜纳把脏衣服口袋里的“宝贝”掏出来，放到现在穿的衣服里，跟着他们下了楼。

杜纳正准备坐上加农炮旁边的副驾驶位子，安妮姑妈上前吻了吻他，说：“去吧，一切听弗隆先生和麦克哈切特先生的。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哦，当然，当然不会了，安妮姑妈！”杜纳有些无辜地说，而心里却在嘀咕：我的天哪，我现在就已经深陷麻烦了，而且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见，安妮女士，”加农炮说，“等把杜纳送回来时再见啦！”

“再见，再见。”安妮姑妈边说边摘下眼镜，因为戴着眼镜实在看不清他们，而她心里却默默说着：见鬼了！为什么每次他走我都要哭呢？

加农炮熟练地驾驶着车子，没一会儿，他们就接到了汤米，加农炮对汤米的母亲又是一番安慰，并说自己会照顾好汤米，然后三个人才真正踏上了柯林顿到里弗顿的回程，车子驶过，扬起了一路尘土。

途中，杜纳没再说什么，因为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快到里弗顿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对了，加农炮，你是否可以绕去里弗顿城郊一下？我想去看看山上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只要几分钟就可以，我来告诉你怎么走。”

“你到那儿去干什么？”加农炮问。

“在下一个路口往左转，”杜纳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给加农炮指路，看到车子左转后，他才说，“我想让你看看格兰特老先生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队列。”

“铁制动物队列？”加农炮说完大笑起来，“没错儿，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如果我说我看过了，现在还去吗？你忘了吗，我可是经常在这一带出没的。”

“如果你不介意，还是去一下吧。”杜纳语气很严肃。

他们绕过南北战争的士兵雕塑，盘山而上，到达山顶后，加农炮减慢了车速，车子在格兰特老先生建造的“大怪物”前面一点点蠕动。

来到汽笛风琴对面时，汤米突然喊道：“快看，杜纳！白象被推倒了，一边还有个洞！他们对白象做了什么？”

“很可能是用乙炔焊炬，”加农炮说着停下了车，盯着侧躺着的铁象，“让我糊涂的不是他们怎么做的，而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纳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被推倒的铁象，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可是，丝毫不提眼前的铁象。他说：“天哪！我真希望回到宾馆时弗隆先生已经从法姆侯姆回来了！”

第八章 分秒必争

几分钟后，加农炮就把车子开到了“布鲁斯特之家”的门口，他们三个一起走了进去。加农炮上前，问弗隆先生是否回来了。

“还没有，”宾馆职员说，“如果有事请留言，他一回来我就转告。”

“没什么重要的事，”加农炮说，“请告诉他我会在马戏团演出地点，让他在警局通过无线电话跟我联系。”

“好的，”宾馆职员说，“我会告诉他的，麦克哈切特先生。”

“好了，孩子们，”加农炮对杜纳和汤米说，“你们是想和我一起去马戏团，还是留在这儿等胖坨？”

“我想去马戏团场地。”汤米说。

“我也想去，如果你确定弗隆先生一回来就会跟你联系的话。”杜纳说。

“他会的，”加农炮说，“我们先把这些行李放到你们房间，然后再去马戏团。”

加农炮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一把推开门，穿过房间，拿起了电话。

“我是麦克哈切特。”他说。

“麦克哈切特先生，”宾馆接线员说，“《晨报》报社一位叫卡纳万的先生打电话找弗隆先生，我觉得您或许知道怎么才可以联系上他。”

“他绝对比我更清楚啊。”加农炮说。

“我只是觉得——”

“接通吧，我来跟他说。”加农炮说。

一阵沉默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卡纳万，也就是胖坨弗隆在《晨报》的老板的声音：“麦克哈切特，弗隆到底怎么了？他还没起床吗？你不能把他叫起来吗？”

加农炮笑了起来：“六点钟他就起床了，你们的晚间新闻编辑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报道法姆侯姆那边的一则新闻啊。”

“法姆侯姆！”卡纳万惊呼，“没有人让他去法姆侯姆啊！”

“您确定，卡纳万先生？”加农炮问，“他早晨六点钟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接到了晚间新闻编辑的电话，让他去法姆侯姆报道一则新闻，还让我今天上午替他办事，说是时间来不及。”

“等一下！”卡纳万先生咆哮道。

加农炮稍微等了一下，没一会儿，卡纳万就回到了电话旁，说：“真是无稽之谈，麦克哈切特，我们这儿根本没有人打电话给他。”

“可是——”

“还有，”卡纳万先生的语气有些讽刺，“我们也不可能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因为大家知道那个时间根本叫不醒他。”

“可是，确实有人打电话给他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加农炮嚷嚷起来，这个时候他也有些生气了。

“是这样，麦克哈切特，”卡纳万先生说，“你不是和他一起抓住马戏团演出场地少找零钱的骗徒了吗？”

“没错，先生。”加农炮说。

“很好，那我为什么还没有拿到稿子？”卡纳万先生吼起来，“你跟弗隆说，我想——”

“我们一直忙到昨天才稍微得了一会儿空闲，”加农炮打断他，“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个。如果你没有把胖坨派去法姆侯姆，今天早晨很可能就已经拿到稿子了。他——”

“我们没有派他去法姆侯姆！”卡纳万先生尖叫起来，“你告诉他，一起床就给我回电话！”

接着是一阵嘀嘀嘀的声音，加农炮知道，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的天哪！他真是个人物，那个卡纳万先——生。”杜纳小声嘀咕着，听到电话那边一阵怒吼，他也不敢说什么了，思索着今天早晨六点钟胖坨如果没有接《晨报》的任务，到底去了哪里。

突然，杜纳想到了那个名叫西罗的人跟桑尼·格兰特说的话：“真该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好好教训他一下。”

杜纳抬起头，想跟加农炮说话，可是，加农炮却盯着窗外，他的耳边再次飘过少找零钱的“黄鼠狼”马卡萨，也就是他们昨天下午抓住之后带回分局的那个骗子对胖坨说的话：“你没有听说过俄亥俄州好管闲事的那个记者吗？最后被灌了很多铅粒，就因为他太多事儿了！”

杜纳和加农炮都没有说什么，各自想着心事，但是，只要了解他们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担心的对象是一样的——那就是胖坨弗隆。

“喂！”汤米开口了，他倒是没有注意加农炮和卡纳万先生的对话，“我还以为我们要去马戏团呢。”

“对呀，我们还等什么呢？”加农炮的声音很大，虽然根本不开心，“你们都有入场券吧，要带的东西也带好了吧？”

“当然！”汤米和杜纳回答道，他们一起来到了走廊上。加农炮锁好门之后，三人乘电梯来到了大厅，加农炮把钥匙留在了大厅的桌子上。

从“布鲁斯特之家”到马戏团场地的路上，加农炮的手都没有离开警笛的按钮，因为他知道，对于坐在警车里的汤米和杜纳来说，警笛声至关重要。

“是那个大笨蛋，加农炮麦克哈切特！”里弗顿的执勤交警都在无奈地感叹，因为加农炮鸣笛经过，交通已经乱作一团了，可是无奈归无奈，挥手致意，面露微笑依旧少不了，因为毕竟大家还是蛮喜欢他的。

加农炮把车停在了就餐帐篷和演员化妆的帐篷之间，然后开了门。“你们俩到处溜达溜达吧，玩得开心点儿，”他说，“我就在车子附近，这样比较方便第一时间接到信息。对了，吃点儿什么呢？要不要去就餐帐篷？”

“我觉得不用了，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缓慢地说，“我……我一点儿也不饿。”

“喂！我都饿死了！”汤米说。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吃点儿东西呀？”杜纳说。

加农炮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过会儿再来接你们，嗯，半个小时以后吧。”

“我不想一个人去。”汤米有些不安。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加农炮说，“杜纳，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如果电话响了，就按这个按钮，看看是谁，跟他说我马上回电话，然后再过来找我。”

“好的，”杜纳说着就坐进了警车的驾驶室，假装没看到车窗外盯着他看的大人及孩子。他们很可能觉得我是个大人物呢。杜纳心里揣测着。

然后他又忙着考虑其他事情，等所有的一切都在脑袋里翻转一遍之后，他已经能够确定，他，或者桑尼·格兰特身边的其他人，都在拼命找格兰特老先生的遗嘱。他觉得，如果遗嘱被找到，交给了加农炮，那么本应继承马戏团的人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马戏团，而桑尼·格兰特就和马戏团没什么关系了，那么危险就此结束。

这么一想倒是挺简单的。“但是，”杜纳自言自语，“喷火战机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眼睛甚至也看不见，找遗嘱的人怎么知道遗嘱在哪儿呢？”

外面的宣传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这声音和头一天他听到的一模一样：

“注意啦，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离盛大开演还有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不能只是等着吧，女士们，先生们，所以，我们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特殊的展览，就在副馆和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这场展览一定会让你们眼前一亮，更会让大家身心愉悦，增长见识，只要您稍微靠近几步就能看到！”

“好啦，杜纳！”加农炮抬高了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嘈杂，“汤米说他半个小时后会到这里找你。”

“没问题，”杜纳一边说一边从驾驶座上下来，“我去附近转一下。”

“好的，杜纳。”加农炮说。他又仔细看了看杜纳，补充道：“你确定你没事，孩子？”

“嗯，是的，先生，”为了转移加农炮的注意力，杜纳又解释说，“如果我要求演员化妆帐篷门口那个人帮我叫一下特里克茜·塞拉，也就是喷火战机的妻子，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当然，我觉得他会啊，”加农炮说，“跟他说你是喷火战机的朋友。特里克茜现在很可能跟乔伊·梅贝克在一起呢。”

“好的，加农炮。”杜纳说着就转身走了。

加农炮看着杜纳慢慢消失在人群中，自言自语道：“好吧，不管怎么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把那孩子吃掉不成？”

杜纳在马戏团表演场地四处转了转，身边欢乐的人群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视野，这些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一整天都在一个金光闪闪的虚幻世界里，随时准备着看小丑的滑稽动作，看长颈鹿，随时准备感叹说：“我们这里没有这种动物！”

他根本无法重新感受到那种快乐，也无法摆脱头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因为他时不时就会感觉到危险，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胖坨弗隆，还有喷火战机夫妇，甚至还有乔伊·梅贝克。他没办法像以往那样理性地分析这些感受，但是，从过去的经历中，他可以判断，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在一点点威胁着他深爱着的人。

杜纳把入场券递给兽群表演帐篷门口的那个人，对方示意他进去。他沿着兽群表演的场地踱着步，没有看到昨天胖坨跟他说的那头长着胡子的牦牛，也没有看到那只训练有素的大猩猩安杰尔，其他在笼子里以及用绳子拦着的动物他也没看到，看到的只有象群。

杜纳盯着两头小象——它们还在做动作练习，旁边依然没有驯兽员，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来：“你好呀，杜纳。”

杜纳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他赶忙转了个身，看到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他感觉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只好下意识地咽了咽，然后湿润了一下嘴唇，这才开口说话：“您……您好，格兰特先生，您好，西罗。”杜纳微笑着，想看看这两个恶狠狠盯着他看的家伙是否也会给他一个微笑。

他们没有。杜纳立刻意识到，他们绝不是碰巧在这儿遇到他的，而是一直在跟踪他，特地到了这里才跟他说话的。

两个人往杜纳身边靠了靠，格兰特开口了：“你有没有看到你的朋友弗隆先生啊，杜纳？”

“没有，”杜纳说，“我没看到。我觉得他应该不在外面，报社早晨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法姆侯姆办事。”

杜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托尼·西罗的眼睛，虽然他点了点头，就转向一边了，但他能够确定，就在刚才，那双眼睛里确实掠过了一丝愉悦。西罗也把头转了转，不过，他是想确定四周没人，这时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杜纳身上，他一步步往前凑，杜纳根本顾不得身后的情况，只能连连后退。

“对了，杜纳，”格兰特先生像是在聊天，“你是弗隆先生的老朋友了，对吧？”

“是的，”杜纳说，“确实是，我认识他有两三年了呢。他真的是一位非常棒的记者。”

“我明白，”格兰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突然，他也往杜纳身边凑了凑，杜纳只好再次后退，“有几篇新闻特写难道不是你和他一起忙活的吗？”

“不是，”杜纳说，“所有的内容都是他一个人写的。他——”

“不，我不是说这个，”格兰特先生说，“我是说，你没有和弗隆，还有一名警察一起抓制造假币的人吗？据我所知，是你把制造假币的人交给警局的。难道不对？”

“嗯，”杜纳虽不太情愿，但也只好承认，“我和那件事确实有一点点关系。”

“难道你没有帮警察抓逃犯，没有帮他们找到十几年前被偷走的珍贵珠宝？”格兰特先生咄咄逼人。接着，托尼·西罗也连连向前逼问，杜纳正准备再次后退，下意识地往后扫了一眼，发现身后就是围着象群的绳子了。

“对呀，没错，”杜纳说，“我和那件事也有点儿关系。我——”

“你和那些警察的关系就像这样，对吧，杜纳？”说着托尼·西罗把两根手指紧挨着竖了起来。

“哎呀！”杜纳突然惊叫，“和这些象离得太近难道不危险吗？要是——”

杜纳边说边叫，把格兰特先生和托尼·西罗吓得往后退了退。就在这时，他一下子摔倒了，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胸口上，等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象鼻子此刻就在他头顶上方。

他听到有人在大喊，耳边还有大象发出的喇叭一样的声音——原来驯象钩已经打到了那头站在他身体上方的大象的鼻子上。

“快往这边来，孩子！”尖厉的声音在杜纳耳边响起，杜纳睁开眼睛，想尽快从危险中脱身，他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跑开了。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靠着这股力量，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摆脱了危险，其他象察觉到异常，开始骚动起来，叫个不停。驯兽员赶紧跑到象旁边，让象群安静下来，同时安慰周围的观众，让大家不要害怕。

兽群表演的负责人也匆匆赶到了杜纳身边，此刻那双大手依然稳稳扶着杜纳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克莱士？”负责人问，“谁又把金宝惹毛了？”

“是这个孩子，”满脸痘痕的男人说，“不过，我觉得这不怪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克莱士？”负责人大吼，“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刚才在跟格兰特先生还有另外一个人说话，他们紧挨着拴象索。”克莱士说，“我在旁边看到了，真的不是这个孩子的错，因为他们一步步逼着他后退，这才扰到了金宝。当时我也看到了金宝，它发怒可能是因为牙齿溃烂所致，看到它抬起了象鼻，我赶紧把这孩子拉了过来。如果金宝真的撞到他，肯定会要了他的小命。我——”

“说这些没用的干吗？”桑尼·格兰特推开克莱士和杜纳身旁的人群，冲了过来，很是愤怒，“你说我对那个孩子步步紧逼，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都是事实，”克莱士厉声道，“或许你没有意识到，不过，你确实是那么做的。”克莱士用手擦了擦嘴，然后又说：“我本来想提醒你的，可我知道你是马戏团的主人，我以为你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象那么危险，”桑尼说，“否则我们也不会站在那儿说话。”

“昨天我就跟你说了，它的牙齿溃烂了，会很危险，格兰特先生，”兽群表演的负责人一脸的惊讶，“我跟你说了，如果锁不住，我们就得给它来一枪，这样才能给它治疗啊。”

“你说了？那可能是我忘了。”格兰特说着迅速瞟了一眼杜纳。

“嗯，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负责人说。“孩子，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问杜纳。

“嗯。”杜纳说完就瞅了个机会逃走了，摆脱了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我还得去找汤米·威廉姆斯——还有十分钟。”他心里很是着急，一路上只好低着头，见缝插针地在人流中穿梭，冲出围观的人群之后，朝着出口一路小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有一点很确定——在那两个人命令他或者坚持让他跟着一起弄清他的身体确实没事之前，他必须脱身。他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是桑尼·格兰特或者托尼·西罗，或者他们命令手下的人，早晨给胖坨弗隆打了电话，把他引入了陷阱。他还能确定一点——他们试图把他引到一头因为牙痛快要发疯的大象旁边，想要把他也杀了，若真的做成了，让他们对此负责的证据都找不到！

杜纳从兽群表演帐篷出来以后，一直不停地跑，直到副馆和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挡在他和那两个试图杀掉他的男人中间才停下脚步。他往四周看了看，准备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光是坐在这儿想有什么用啊？我得想办法去看看喷火战机。一切都要付诸行动才可以啊！他这么想着。

于是，他又跑了起来，到达演员化妆的帐篷后，看到门口站着的杂工还是之前的那个，杂工认出了杜纳，说：“彼特斯夫人跟我说，喷火战机还昏迷着呢。”

“嗯，是的，”杜纳气喘吁吁，“请问我能去看看她吗？或者您能把她喊出来吗？只要一分钟就行！”

“这个，我不知道，”杂工有些迟疑，“她很可能在为表演做准备呢。她——”

“我必须见她！”杜纳的语气有些不容拒绝。

听到杜纳强烈的请求，杂工扬了扬眉毛，但是，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好吧，我去看看。”说着就进了帐篷，不见了踪影。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紧跟着的正是一身银色斗篷的特里克茜·塞拉，看上去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疲倦，但是，看到杜纳，她依然伸出手，微微笑了一下。

“你……你好，特里克茜，”杜纳先开口问好，“我……我们可以到帐篷里去吗？我不想被人看到。”

“当然可以，杜纳，”特里克茜眼睛里都是担心，因为她看到杜纳的脸色也是一样苍白，“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帐篷里面之后，杜纳这才迫不及待地说：“下午一定不能参加演出，特里克茜。如果参加了，你一定……一定会遇到很大很大的危险！”

特里克茜瞪着眼睛，很是吃惊，她盯着杜纳，小声说：“你想说什么，杜纳？”

“我……我是说，”杜纳有些忧心忡忡，然后想说的话一股脑都涌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是，我觉得，如果下午还是内德·巴罗给你当接应手，你就会有很大的危险。虽然现在我没办法证实，但是，我觉得就是他的错——”

杜纳没再说下去，他看到特里克茜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你……你真的觉得是内德造成喷火战机从高空跌落的？”她小声问道。

杜纳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特里克茜两手紧握，捂住了嘴巴。她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过一会儿，才低声呻吟道：“哎，杜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如果胖坨弗隆没有跟我说过你，我……我真的会以为你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纳？发生什么了？”

“你是否了解喷火战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个黑色幸运挂件？”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不怎么了解，”她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疑惑，“我只知道他一直戴着那个挂件，说是会有好运，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原因。以前我也因此笑过他，因为他从来不会把挂件拿掉。”突然，特里克茜的眼睛瞪大了，小声说：“他们昨天抬着他去医院的时候，挂……挂件不见了！”

“没事，”杜纳说，“在我这儿。他摔到地上时，绳子断了，我当时就顺手捡了起来。难道你对挂件真的一无所知吗，特里克茜？”

“一无所知，杜纳，”她一边说一边哭喊起来，“这个可怕的谜团到底是什么，杜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自己也还不太清楚，”杜纳说，然后又赶紧补充道，“早晨你见到喷火战机了吗？”

“见到了，”她啜泣着回答，“他好些了。但是，除了点头、摇头，身体还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早晨我就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流了几分钟。”

“你是说，”杜纳激动极了，“你可以问他问题，他可以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是这样。”特里克茜说，她也看到了杜纳眼神里的兴奋。

“我得去见他，特里克茜！”杜纳说，“我也要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怎么才能去见他呢？”

“表演结束后再去，”特里克茜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如果我坚持，医院那边会让你进去看他的。我——”

“你就说我是你们的儿子！”杜纳大声说，“躺着的如果是我爸爸，他们一定不会拒绝我去看望他的！”

杜纳的兴奋特里克茜都看到了眼里，她点了点头，然后略带疑虑地说：“可是，我只有二十五岁啊，杜纳，喷火战机也只是二十八岁。你多大了？”

“哎呀！”杜纳泄了气，“没错！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我的妈妈！”

“谢谢你，杜纳，”特里克茜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我想他们不会核对我们的年龄，那太费事了。演出后——”

“现在我们就去医院，特里克茜，”杜纳说，那语气不管谁听到都会以为是父亲和女儿说话，“我就在这儿等着，你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儿我们到门口那儿叫出租车。”

特里克茜盯着杜纳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态度坚定地说：“我现在必须相信你，杜纳，我马上来。”说完转身进了帐篷。

再次出现时，特里克茜已经换上了前一天在就餐帐篷穿着的紫色连衣裙，杜纳看了，心里嘀咕着，但凡谁看到，也不会相信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我想去加农炮麦克哈切特的车子那儿看看，不知道他是否有胖坨弗隆的消息了。”特里克茜随着杜纳往前走。

“胖坨在哪儿？”特里克茜已经注意到杜纳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他……他早晨六点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报社的晚间新闻编辑，”杜纳解释说，“打电话的人让他去法姆侯姆报道一则新闻。可是，后来加农炮跟卡纳万先生，也就是胖坨的老板说起这个时，卡纳万却说报社那边根本没有人给加农炮打过电话。我……我担心——”

“杜纳！”特里克茜哭喊着说，“你是不是在凭空想象啊？你说的这些可怕的事情都是你想象的吗？你能确定它们都是真的吗？”

“不能，”杜纳有些伤心，“我只知道——哎，天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事情总是这个样子！每次我想帮忙，大家就都会说我疯了。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纳，”特里克茜说着上前扶住了杜纳的肩膀，像一位慈爱的母亲一样，“我相信你，”她慢慢说道，“也会尽力去帮忙。”

“谢谢你，特里克茜。”杜纳小声说。

就在这时，汤米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像一阵风一样。“哎呀！上帝啊！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马戏表演已经开始了，我——”

“哎呀，汤米，实在抱歉，”杜纳说，“不过，下午我确实没办法看马戏表演了，我得和特里克茜一起去医院看望喷火战机。加农炮呢？”

“他就在附近，”他们走到了警车旁，汤米赶紧打开警车的门，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我在帮他密切关注电话呢。”

“还是没有胖坨的消息吗？”杜纳问。

“还没，”汤米说，“他——哦，他来了。”

“你好，特里克茜。”加农炮打了个招呼，然后和特里克茜聊了聊喷火战机的情况。特里克茜问：“你能把我和杜纳送到医院去吗？”

“当然没问题了，”加农炮说，“你也一起吗，汤米？还是留在这里看马戏表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里看马戏表演。”汤米有些紧张。

“好吧，”加农炮又严厉地补充道，“马戏表演一结束，你就出来。我会把车停在这儿。”然后他转向杜纳，问：“你和特里克茜去医院之后，准备干什么？”

“我觉得，还是回到宾馆房间休息一下比较好。我……我不太舒服。”

“这真是你这几天说的最明智的一句话了，”加农炮热情满满，“我觉得医生也会命令你休息一下的。”

“如果他们同意，我想在医院陪喷火战机待一会儿，”特里克茜说，“然后回去的路上，我再去接杜纳。”

“好的，”加农炮说，“我们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加农炮告诉杜纳他准备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在警局那儿停一下，让他们给胖坨弗隆发一个秘密警报。

“那就是说，你也觉得胖坨出事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特里克茜大声说。加农炮本以为他跟副驾驶位子上的杜纳说话，声音已经够小的了，特里克茜应该听不到。

“那个，”加农炮解释说，“我们——”

“我已经跟特里克茜说了胖坨早晨接到电话的事，也跟她说了卡纳万先生说的话，”杜纳打断加农炮，“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加农炮，”特里克茜哀怨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发秘密警报？还有——”

“那还用说！”加农炮怒吼道，“我觉得他们一定是通过电话混进了胖坨的办公室。我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去抓住那个打电话的晚间新闻编辑，弄清楚他是否给胖坨打电话了呢？”特里克茜满腹疑问。

加农炮看了看杜纳，杜纳也看了看加农炮，两个人都不敢直视特里克茜。

“说不定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对吧，小鬼？”加农炮说，“这回我一到警局就会‘叫他起床的’。”

他们到达医院后，加农炮让特里克茜和杜纳下了车，警车鸣着笛沿着医院车道开走了。

特里克茜和杜纳一起走了进去，看到桌子后面的脸上写满了同情的女护士，她说：“我想带着儿子去看看他的父亲，没问题对吧？”

“嗯，当然，我觉得没问题，”她回答说，“您稍等。”女护士走到值班台那边的女士身旁说了些什么，然后回来，点了点头，“可以了，”她说，“只是，不要在里面待太久。”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右手边最后一扇门前，看到了门上挂着的标牌：禁止探望。

特里克茜轻轻敲了敲门，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上前开了门。她把门大敞着，等特里克茜和杜纳都进去之后，她才说：“我过会儿再来。”然后就出去了，并顺手关上了门。

“对了，特里克茜！”杜纳十分紧张，“我想跟喷火战机单独谈谈，你可不可以在外面帮我看着护士，以免她进来？”

“这个——杜纳，”特里克茜说，“要是——”

“求你了，特里克茜！”杜纳十分恳切。

特里克茜点了点头，但是出门前，先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子对躺在床上缠着一身绷带的人说：“亲爱的，我把杜纳带来了，他是胖坨的朋友。他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杜纳在特里克茜身旁，俯身看着喷火战机灰色的眼睛，只见他点了点头，朝杜纳眨了眨眼。

“天哪！你太棒了，彼特斯先生！”杜纳刚说完，就发现缠着绷带的头左右摇了摇，眼神异常坚定。

“他想让你叫他喷火战机。”特里克茜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时候喷火战机果然点了点头，又朝杜纳眨了眨眼。

“好的，杜纳，你在这儿吧。”特里克茜说完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杜纳爬上喷火战机旁边高高的床铺，然后解开衬衫，把那枚用绳子挂在胸前的小白象拽了出来。喷火战机看到后，不禁瞪大了眼睛，杜纳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摔下来之后跟我说过‘白象’？”

喷火战机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你摔下来后，我发现这个小东西滚到了跑道上，就赶紧捡起来了。”杜纳说。

喷火战机咧嘴笑了笑。

“除了汤米·威廉姆斯，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个，也没有提起你说的话。”杜纳说，“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到了格兰特老先生房子前面草坪上的那头漆成白色的铁象，所以昨晚就和汤米一起去了那儿，以为那就是你说的白象，可到那儿之后我们什么也没发现，倒是很意外地遇到了桑尼·格兰特。我当时不知道他会对我们做什么，就跟他说你摔下来后提到了‘白象’的事，他也以为我说的是草坪上的白象，就让我们走了。”

听到杜纳对格兰特说的话，喷火战机简直急坏了，两眼冒火，可是，马上他就笑了，因为他知道杜纳已经用草坪上那头白象愚弄了桑尼·格兰特。

“今天早晨，”杜纳继续说，“加农炮开车送我和汤米回伊登伯勒，我们住的地方，让我们去拿些换洗衣服，我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你的黑色挂件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我的小黑狗——那家伙牙齿也太厉害了——发现挂件之后，就开始咬，后来，挂件外面的黑色还有中间石膏状的东西都掉了，我就看到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于是拿出小刀，刮掉剩余的表层部分，这才看到原来是一头小白象。”

“我仔细看了看，”杜纳继续说，“发现小象腿上有数字。我猜这些数字组合起来应该是保险箱的密码之类的，对不对？”

喷火战机的眼睛闪了闪，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保险箱是不是在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里？”杜纳问。

喷火战机又点了点头。

“在顶层？”杜纳问。

喷火战机摇了摇头。

“二楼？”

喷火战机依然摇头。

“一楼？”

还是摇头。

“地下室？”

喷火战机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

杜纳谨慎地往房间里看了看，确定通往走廊的门是关着的，这才放低声音，和喷火战机耳语起来。

喷火战机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听着杜纳的问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使劲儿点头。两个人的头上都冒出了汗水，杜纳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最后，喷火战机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杜纳也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说：“你觉得昨天摔下来时，内德·巴罗是故意的吗？”

喷火战机眼睛中突然满是痛苦，然后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在你可以和特里克茜说话之前，你还想让她参加空中飞人表演吗？”杜纳问。

喷火战机这次非常用力地摇了摇头，态度比之前都坚定。

听到有人开门，杜纳赶紧从床上下来了——护士和特里克茜进来了。

“喷火战机刚才跟我说在他能够说话之前，不想让你再进行空中飞人表演了！”杜纳激动地对特里克茜说，“喷火战机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他觉得昨天摔下来有可能是内德·巴罗的错！”

突然床上传来了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护士赶紧跑上前去，扶着喷火战机坐起来，特里克茜也伸手从床的另一端帮忙。

这个时候，喷火战机的声音已经能够听清楚了，他说：“要当心啊，杜纳，祝你好运！”

“他可以说话了！他在说话，杜纳！”特里克茜高兴地喊道。

“我会回来的，喷火战机。”杜纳说着在床边俯下身去，看到喷火战机朝他眨了眨眼睛。

“杜纳，你去哪儿？”特里克茜大声问，“你不许——”

可是，杜纳根本没有听她说完，就已经从门口溜走了，沿着长长的走廊又跑又跳地朝接待室冲去。

第九章 杜纳跳进了圈套

一辆出租车在医院门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杜纳此刻正在一步步往下走着。乘车的人付了钱之后，杜纳赶忙上前，对司机说：“如果从这儿到马戏团表演场地，您要收我多少钱？”

“一美元五十美分。”司机机械地回复道。但是，等他抬起头，看到杜纳着急的表情之后，他又补充道：“一美元也行。”

“太谢谢了，非常感谢。”杜纳说着就爬上了车。

到达里弗顿中心地区时，杜纳往前靠了靠身体，说：“如果在‘布鲁斯特之家’门口停一下，几分钟我就回来，要加钱吗？”

“当然不用，”司机说，“不着急，小家伙。”

几分钟后杜纳匆匆跑到“布鲁斯特之家”的大厅，看到那天早晨和加农炮说话的人依然在。

“打扰一下，”等那个人和一男一女说完话之后，杜纳问道，“您有没有弗隆先生的消息？”

“一点儿也没有，孩子。”那个人说着指了指胖坨信箱的钥匙。

“谢谢您。”杜纳一边回头说着，一边朝门外的出租车跑去。

他刚爬上车，就发现有一辆车紧挨着出租车的后面，驾驶座位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盯着他，一脸的不友好。杜纳跟司机说了句话，这时才想起为何那个人看上去很熟悉——就在医院外面上出租车之前，他也看到过这个人，而且坐的是同一辆车。

杜纳突然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他转过身，从车子后窗看去，发现那辆车已经从路边驶了出来，紧紧跟着他们的车。杜纳下意识地缩到了座位一角，背上冷飕飕的，像是有很多只蚂蚁在爬，他偷偷从窗子往后瞟，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在后面，跟得很紧，下一个路口他们右转，那辆车子也跟着右转。第二次转弯时，杜纳往前倾了倾身体，对司机说：“有一辆黑色轿车在我们身后，”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从我们离开医院开始就一直跟着了，您觉得能把它甩开吗？”

一时间司机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过头，瞪了一眼杜纳。“怎么回事，孩子？”他问，“你有麻烦了？”

“不是，”杜纳说，“我觉得，我现在没有什么麻烦，可是，下了您的车，恐怕就有麻烦了，如果他真的在跟踪我们的话。”

“跟我详细说说怎么样，小家伙？”司机很是好奇。

“唉，现在恐怕不是时候，”杜纳说，“您看，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跟踪我们，恐怕我真的要有麻烦了。”

出租车司机放下了油门，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靠边停了下来。黑色轿车减慢了速度，然后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杜纳和司机一言不发地看着，半个街区之外，那辆车也靠边停了下来，而且并没有人下车。

“嗯，我觉得你说对了，孩子。”出租车司机一边说一边半转过身子，接着又问，“他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杜纳重复了一遍，有些糊涂了，“我……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为什么跟踪你？”司机解释道。他看了看杜纳，然后又说：“用假钱了？还是别的什么？看样子不像啊。”

“我没有！”杜纳说，“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遇到麻烦了，我想尽可能地去帮他。那辆车子里的人是谁我并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他在全力阻止我帮我的朋友。”

“哎哟，这下子可真和漆黑又有雾的夜晚一样清晰了。”司机有些讽刺。稍后，他又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也没什么，”杜纳赶紧说，“您知道格兰特老先生，也就是马戏团以前的主人住的地方吧？”

“当然了，”司机说，“你想去那儿？”

“是的，”杜纳说，“或者在那附近也行。你可以把我放在山上，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开车去房子附近了。不过，现在您得先把那辆黑色的轿车甩开，一定不能让车里的人知道我去山上。”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你去那儿，是这个意思吧？”司机重复道，那腔调和加农炮学医院接线员时如出一辙。

“还有，”杜纳继续说，“您可以去马戏团场地吗——我可以给您一张入场券——到那儿之后，您帮我找一下加农炮，我是说麦克哈切特警官，然后帮我带给他一封信，他的车应该就停在就餐帐篷和演员化妆的帐篷之间。”

“麦克哈切特警官，”司机的语气和表情温和了一些，“你认识他？”

“嗯，是的，”杜纳说，“他可是我的好朋友。”

“好吧，至少你和警察是一伙的，”司机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也不会是什么坏人，要带的信在哪儿？”

“您有纸和笔吗？还有信封，不知道您有没有？”杜纳问。

“纸和笔都有，”司机说，“不过信封没有。相信我，不会骗你的。”

“您也要相信我，”杜纳说，“我只有两美元，如果这些钱不够支付甩掉那辆黑色轿车，然后送我去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的费用，剩下的您就得找麦克哈切特先生要了。”

“我试试看吧。”司机说着把纸和笔递给了杜纳，还有一个笔记本，让他垫着写字用。

杜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动笔给加农炮写便条来确认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思考片刻之后，他确定除了写个便条，其他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他回到马戏团表演场地，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就会发现他，在他找到加农炮之前阻止他，而且黑色轿车里的人此刻就在身后，到时候他可就陷入绝境了。他也知道，如果直接去警局，一定会遭到嘲笑，就像特里克茜和加农炮的遭遇一样，等他能够说服警察相信他说的话，那一切就都晚了。

他把司机递给他的那张纸放在笔记本上，给加农炮写了一张简洁明了的便条，然后仔细叠好，放到了皮夹里，接着拿出一张布茨先生给他的入场券。

“你要保证把这个交给麦克哈切特警官，可以吗？”杜纳小声问。

“把家底子押上都没问题，小子，”司机向他保证，“现在，坐稳了！”

出租车司机发动车子之后，先是停在原地不动，确认来往都没有车辆，他才把车子从路边开了出去，然后又慢悠悠地从前面那辆车旁开过，好像时间很宽裕似的。然而，刚刚确定安全，他就挂上了二挡，从黑车旁边嗖地跑了过去，速度一下子升到了每小时四十英里。下一个拐弯处刚好是绿灯，可是，等出租车到跟前时，黄灯已经在闪了。司机见状一个右转弯，轮胎被地面磨得吱吱响，红灯亮了。他们拐弯之后，那辆黑车才刚刚发动。

出租车沿着小巷穿梭，司机不停地注意后视镜，杜纳也不停注意着后窗。他们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到了拐弯处，准备拐过来跟上他们，连红灯都不管了。就在这时，警察的哨声吹响了，黑色轿车刚刚拐了一半，只好停下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兄弟，”出租车司机说着又在一个路口右拐，“这样就把他甩开两个路口了，他想弄张罚单不难，想追上我们可就不容易了。喂，你脖子上一定套着马蹄铁护身符的吧？”

“没有，”杜纳说，“不过我倒是有幸运符。”

“嗯，天晓得，或许你的幸运符真管用呢，”司机说，“至少目前来看形势对你很不错。”下一个绿灯时他又一次右转，然后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相隔也越来越远了。最后，司机绕过一块中间竖立着南北战争士兵雕像的三角形绿地，沿着山路朝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开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司机突然说：“小鬼，想下车就说话。”

我才不想下车呢，杜纳心里想着，可嘴上却说：“任何地方都行，我觉得最好不要再往前了。”

“是这样，小鬼，”出租车司机一边停下车，一边盯着杜纳，“你确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当然！”听起来这句回答很自信，可是杜纳下车的那一瞬并没有如此自信，他伸手掏钱夹，然后说，“我要给您多少钱呢？”

“一美元吧，”司机说着笑了，接过杜纳递给他的一美元，塞进了口袋，然后又说，“我现在就赶回马戏团，会把你的条子交给麦克哈切特的。祝你好运，小鬼。”

“谢谢，”杜纳说，然后深吸一口气，“谢谢，非常感谢。”

出租车司机把车子掉头之后就开走了，杜纳开始沿着满是灰尘的山路往山顶爬。靠近山顶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看到出租车已经绕过了山脚下的三角绿地，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而且几乎无法克制——他真想一口气冲下山去，追上出租车！

到达山顶之后，远远望去，山下的村庄连绵起伏，树木茂盛，左边就是四四方方的石砌房子了，此刻似乎正隔着四周巨大的榆树、紫叶山毛榉、枫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那样子似乎比黑夜更加阴森恐怖。看到房子四周的影子，杜纳不寒而栗——整座房子看上去真像是一只蹲在那儿的大蟾蜍。

他穿过那天晚上韦伯斯特先生，也就是格兰特老先生的律师打开的石砌大门，沿着车道往前走，尽量装出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他知道，如果房子里有人看到了他，躲藏也没用，不过，他又觉得这里应该没有人，因为桑尼·格兰特此时正忙着马戏团的表演呢。

他走走停停，假装在研究凌乱不堪的篱笆里面那些铁制动物，看完了，就朝房子那边左看右看一番，做出一副好奇心十足的样子。

到达房子正门前面蓝色碎石铺成的停车场之后，他先停下了脚步，像一位四处闲逛的建筑师一样，对于眼前这座奇怪的建筑满怀兴趣，而实际上，他是想弄清楚房子里是否有人。

有那么几分钟，他内心矛盾极了，不知道是大摇大摆地从门廊走过去，直接按门铃，还是绕到屋后，看看有没有开着的暗门。

第一种方案最终被采纳，杜纳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于是快速沿着门廊，溜到了门口，然后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放到了门铃上。可是，这两个东西其实都没用到。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杜纳根本没有使劲儿，紧接着一个声音咆哮而至：“快进来，小家伙！你真是给我们省了好多麻烦！”

杜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站在那儿，全身似乎都僵住了，但是，大脑却在命令他快点逃走。他一个急转身，可就在这时，一把自动手枪的蓝色枪口已经出现在门旁，握着它的是一只强壮的大手，那声音又说：“我跟你说了，小家伙，快进来！如果你跑，肯定跑不出前面的台阶。”

杜纳抬起了一只脚，感觉犹如灌了铅一般，另一只脚随后也跨过了门槛。“快点儿，小家伙！”那声音第三次催促，杜纳只好一点点挪了进去，玄关处一片昏暗。

门慢慢关上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出现在杜纳眼前，他知道，自己已经掉入陷阱了。他能看到，那个男人右手依然握着自动手枪，此刻就放在腹部前面，枪口和杜纳的心脏在同一条线上。

“好，好，很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语气似乎是在开玩笑，“原来是你啊！神奇小子，小侦探啊，这是过来拜访我们的吧。我们希望你带着名片哦，因为，你知道，我们都是老派作风了，总喜欢人们把名片留在大厅桌子上的托盘里。这样好歹也能记住大家！”

那个男人说完咯咯地笑了，很是残忍，然后又突然咆哮起来：“赶快上楼，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小浑蛋！”

杜纳整个人都已经吓坏了，几乎动弹不得，说话的男人不耐烦了，上前跨了两步，一把抓住杜纳的肩膀，把他拖到了楼梯口，用力一推。

“楼上还有一个朋友呢，要是看到你，他一定很高兴。”他一边说一边拿枪抵着杜纳的后背，逼着他上去。

杜纳在心里绝望地问自己：为什么不先找机会和加农炮见面，把一切都告诉他，为什么偏偏一个人跑过来？

“我那个朋友要是看到你，很可能会不停地和你拥抱，”杜纳身后的那个男人依然拿枪抵着他的后背，“他说他不喜欢我们这群人，不过，看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杜纳更加痛苦了，心里不停问自己：为什么有了线索大家总是不信呢？为什么他们总是说我在胡思乱想，而不仔细听我把话说完呢？

“他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就像我听到法官判我八年的刑期，表现好也不减刑的时候一样。”杜纳背后的男人阴险地笑了，他一直用枪抵着杜纳的后背，逼着他从二楼上到了三楼，然后沿着走道，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得到处都是，杜纳被推了进去。刚进去的一瞬间，他根本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屋子的另一边，一个人被绑在梯式靠背椅上，那样子可怜极了。

“胖坨！”杜纳低声感叹，很是震惊，因为眼前的胖坨像是从切片机里爬出来的一般，头发、衣服一片凌乱，黑色的眼睛周围红红的，还有擦伤，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了。

“你好，孩子，”胖坨盯着杜纳看了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了一下，“他们也把你抓住了，是吗？”

“嗯，你们看到彼此应该很高兴吧？”身材健壮的男人说着把自动手枪放回到肩位枪套里，“我还以为你们在这里会合会高兴得发疯呢，也许换个地方见面会更好，嗯？”他扭过头，为自己的幽默狂笑了一阵，杜纳和胖坨面面相觑，有些紧张。

杜纳看了看胖坨伤痕累累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被死死绑在一起的手。这会儿杜纳倒是没有被绳子束缚住双手，只是跟绑起来没什么两样——脚踝紧靠在椅子前面两条腿上，动也不敢动。

杜纳一声不响盯着胖坨的手腕，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因为他注意到胖坨手腕上一圈圈的绳子已经松松垮垮——很可能是那个大块头的男人下去抓杜纳的时候，胖坨在拼命拉扯，他这么推测着。胖坨皱起了眉，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杜纳不要再盯着他的手腕。

“没错，”胖坨用依然能够睁开的那只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我们是想在没有你们的地方见面呢，你这坨大肥肉！”

大块头的男人因为生气，脸都成了紫色，他瞪着胖坨，手又一次伸到衣服里面，掏出了自动手枪，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抽在了胖坨脸上。

杜纳清楚地看到了胖坨脸上显现的手指印，吓得禁不住大叫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整个身体使劲儿往前蹿。可是，那个男人反手一挥，又给了胖坨一耳光，并顺势抓住了杜纳的脑袋，给了他一拳。杜纳往后一个趔趄，就在他准备扬起手再给杜纳一巴掌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大块头男人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了，杜纳立刻意识到是胖坨在反击。他看到胖坨突然站起身，挪了几步，然后在大块头男人旁边趴倒了。

尽管杜纳被大块头男人打了一拳之后头有些发昏，但此刻看到胖坨就在大块头男人腿后，他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他看到那把自动手枪的枪口正对着墙，于是大跨步向前，一头撞到了大块头男人的肚子上。

“哎哟！”那男人一声惨叫，接着便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的胖坨差点儿被他压住。那把自动手枪则从大块头男人的手中滑了出来，砰的一声撞到了墙角。

胖坨匍匐前进，被绑着的双手在身体前面用力支撑着，当他右手握住自动手枪的枪柄时，大块头男人也已经蜷缩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此刻胖坨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没等对方起身，对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脚，大块头男人往前一冲，摔了个狗吃屎，胖坨顺势上前，一只脚踩在了对方的背上，说：“老实点儿，蠢货，否则，你给我准备的枪子儿可都要喂给你了！”

“好啦，孩子，”胖坨试着笑了笑，“我们只要合作，总会很出色！快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大块头男人正准备抬起头，胖坨一脚搭上了他的后脑勺，使劲踩了踩，那家伙的脸又一次挤在了地板上。“老实点儿！”胖坨吼道，“再动弹，我就把你打成肉酱，你怎么对我的，我就一招一式全还给你！”

“哎呀！我还真想学学他打我的样子呢！”杜纳说。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别玩了，孩子，”胖坨接着说，“他们为什么抓你，怎么抓到你的，杜纳？”

“他们没有抓我，”杜纳说，“是我自己过来的，他只不过是拿着自动手枪在一楼撞见了我。”

“所以，”胖坨说，“他刚才就是为这个高兴地狂笑？我看到他站在窗边，发现有人沿着车道过来了，就对我说：‘有人来陪你了。’对了，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哎呀，说来话长，弗隆先生，”杜纳说，“我早晨本来打算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的，结果，你不见了。”

“他们假装报社的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法姆侯姆接受任务，”胖坨说，“然后当场抓住我，差点儿把我打死，后来就把我拖到这儿来了。快把那些结解开，我们得离开这儿，他们威胁我说要把我扔到伦敦河里呢。”

“我知道，胖坨，”杜纳说，“昨天晚上我也在这儿，听到了很多动静。我们——”

“你昨天晚上在这儿？”胖坨很是惊讶，“我跟你说了——”

“我知道，弗隆先生，”杜纳有些伤心，“回头我会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你听的。”他站起身，拿起了绑在胖坨身上的绳子。

“好的，拿着枪，”胖坨命令道，“如果他敢动一动，就给他一枪，要他的命！”他转过头，对杜纳眨了眨眼，“我们得把这头肥硕的‘亚伯丁安格斯牛’捆起来，然后赶紧开路。”

“我到这儿是来拿一样东西的，弗隆先生，”杜纳说，“我们走之前得找到那个东西，现在来不及跟你细说了，不过，我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现在什么也不能拿，杜纳！”胖坨一边说，一边用绳子捆住了那个男人的脚踝，然后又把他的双手捆在背后，让他趴在地上，“在他们把我们俩困住之前，我们得赶紧离开。”

“但我们必须拿到那件东西才行，胖坨！”杜纳十分急切，“这个东西至关重要，关乎一切，包括你要写的骗子的报道！”

“那好吧！”胖坨低声吼着，站起身来，“只要有利于报道，我们就去拿，东西在哪儿？”

“在地下室，”杜纳说着冲向门口，手里还拿着自动手枪，然后突然停下来，问胖坨，“他应该不会逃走的，对吧？”

“除非他有特异功能，”胖坨说，“把自动手枪给我，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地下室，要是被他们包围了，可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

“天哪，我不知道地下室在哪儿，”杜纳说，“我们得先到一楼，然后再找地下室的入口。”

两个人迅速冲下两层楼梯，来到了一楼，就在楼梯下面，他们发现了一扇门，门后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胖坨按了一下门后墙上的开关，灯亮了，透过灯光可以看到蜘蛛网横七竖八，清晰可见。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下去，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胖坨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自动手枪。

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他们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整个地下室，发现里面被分成了很多小隔间：一间是洗衣房；一间里有燃煤的炉子；一间里有装在墙上的壁橱，上面用钢丝遮挡，放着很多罐装的食品；还有一大间放着一张很长的工作台，足足有一面墙那么长，台子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工具。整个地下室是混凝土地面，石膏墙。

“天哪，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的，不是吗？”杜纳小声说。

“是的，”胖坨说，“不过，有这个小家伙在，就够他们忙活一阵的了。”说着他亲切地拍了拍那把自动手枪。

“哪边是东墙？”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我来看看，”胖坨说着转了个身，面朝着房子的前门，“那边。”他指向工作台后面的那堵墙。

杜纳朝屋子的东墙走去，胖坨说：“好了，孩子，你不觉得我应该知道咱们在找什么吗？”

“我的老天，弗隆先生，”杜纳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了，“我们得一点一点敲击房子的东墙，听声音来判断石膏墙底下哪一块儿藏着保险箱。”

“保险箱！”胖坨惊叹，“我们要找的是保险箱！保险箱里有什么？”

“哎呀，弗隆先生，我们还是先找吧，看看在他们到来之前能不能找到。如果——”

“谁要到这儿来，杜纳？”胖坨听到这儿，似乎有些恼火。

“桑尼·格兰特和那个叫西罗的男人，”杜纳说，“他们早晨就想杀了我呢，弗隆先生。然后又派人跟踪我，好在出租车司机帮我甩掉了黑色轿车里跟踪我的那个人。他——”杜纳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小锤子，然后爬上台面，开始轻轻敲击天花板底下的墙面，仔细辨别声音。

“他什么，杜纳？”胖坨说着也拿起一把小锤子开始轻敲墙壁。

“他？”杜纳重复了一遍，有些难为情，“抱歉我忘了刚才在说什么，我……我没办法一边说话一边听，弗隆先生。我是说，我没办法一边听敲击墙壁的声音，一边跟你聊天。我——”

“喂！”胖坨说着敲了敲东面那堵墙的中间部位，杜纳停了下来，仔细听了听胖坨敲击的响声。

“好像不一样！”杜纳很是兴奋，“说不定就在那儿了。给你，拿着錾子，把那块石膏凿掉。”说着他从工作台上的帆布兜里拿出一把中等大小的錾子，递给了胖坨。胖坨又敲了一会儿，然后才把錾子放在发出不同声音的那块墙壁的边缘，开始凿石膏。

一小块石膏脱落了，大概四分之一英寸厚，里面顿时露出了一抹金属的亮光，他们两个都看到了。

“一定就是它了，胖坨！”杜纳说着又从工作台上找了一把錾子，从另一端凿了起来。

昏暗老旧的地下室里，一片沉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錾子敲击墙壁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个人都已经满头大汗。

“是保险箱，孩子！”胖坨说，覆盖在嵌入式保险箱上以及保险箱正中间转盘上的石膏全被凿掉之后，他和杜纳一样兴奋，“我们怎么才能打开呢？开保险箱的话，錾子可帮不上忙了！”

“我知道该怎么办。”杜纳说完，双手颤抖着伸到海军衫底下，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小白象。

“你看！”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安妮姑妈的放大镜。他把放大镜递给胖坨，然后把小白象翻过来，“小象腿上有数字，肚子上还有一个‘0’！”

胖坨接过放大镜，仔细看着刻在小白象腿上的数字，杜纳激动地说：“你看，可能第一个数字是小白象肚子上的0，然后把保险箱转盘往左转向8，再往右转向5，然后是左3，右9。这样就能打开了！你看。我觉得就是这样，胖坨！”

“那就试试吧！”胖坨似乎没什么把握。他看着杜纳把转盘转向数字0，然后左8，右5，左3，右9。

这个时候，杜纳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放到了可以打开保险箱的横条上，他往右一拨，里面发出了咔嚓一声。

轻轻一推，保险箱果然开了！

“哎呀，我的天哪！”胖坨一边说一边和杜纳一起凑到保险箱跟前，瞪大眼睛往里瞅。里面是一只金属小盒子，有盖子，盖子上还有卡扣，盒子上面有一张折叠好的书写纸，上面整齐地系着一根淡蓝色的线。

胖坨解开蓝色的线，只见纸上写着：

阿尔瓦·O.格兰特

临终遗嘱

“就是这个！”杜纳说，“就是这个！”

“是的，就是这个，”地下室楼梯的最下面一级台阶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胖坨，你休想拿枪。如果你出来，立刻就会没命。”

杜纳迅速转身，可胖坨动作极慢，他把阿尔瓦·O.格兰特先生的临终遗嘱丢在了工作台上，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看到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分别拿着自动手枪朝他走来，两个人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可以称为友好的表情。

“你好，桑尼，怎么回事？”胖坨说，“难道你也加入了依傍你的马戏团而生的杀手行列了？”

“恐怕确实如此，胖坨，”桑尼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他父亲的遗嘱，“你看，是我组织他们的。”

“放下，桑尼！”另一个声音从地下室的台阶上传来，“把枪也放下！不要转身……放下枪再转身！”

桑尼只好把枪放到了混凝土地面上，托尼·西罗一个急转身，一发子弹从石膏墙上弹了出去——他开枪了！幸好，在他动手之前，最下面一级台阶处的另一把枪已经响了两声，不是对准石膏墙壁，子弹击中了托尼·西罗，他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摇摇晃晃倒了下去，趴在地上，虽然没死，可对杜纳他们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杜纳赶紧捡起阿尔瓦·O.格兰特先生的临终遗嘱，放到了海军衫的里面，说：“你的枪法太准了，加农炮——哎呀，我真是太高兴了！”

第十章 格兰特老先生留下的惊喜

里弗顿医院的负责人——一位满头白发、满脸愁容，有着一双棕色大眼睛的女士，环顾了一下通常给患者康复使用的日光浴室，确定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柳条桌上摆放着一些低矮的花瓶，较大的花瓶则放在屋子各个角落的地板上，屋子一端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桌子上是各种美味佳肴——大袋的薯片、烤得焦黄的火鸡、一大块撒着丁香的烤火腿。

屋子的另一端是一张较小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看上去很重要的文件。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韦伯斯特先生，也就是那位律师，他面带微笑，看着医院的负责人一遍又一遍布置着桌椅和鲜花，偶尔跟他身边的年轻人搭话——很显然，年轻人是韦伯斯特先生的助理。

“我记得弗隆先生好像说会来十二个人，恐怕还不止这么多，”医院负责人对韦伯斯特先生说，“他提要求时一向精确细致，可我觉得他给我下命令的时候，时不时发笑，所以我就不太确定了，那张长着一双黑眼睛的脸隐藏了太多东西，我实在是读不懂。”

“弗隆这个年轻人很不错，”韦伯斯特老先生说，“而且很会演戏。如果他放弃报社的工作，参加马戏团，我一点儿也不会奇怪。”韦伯斯特先生微微一笑，然后又说，“你什么时候去接彼特斯先生？”

“他们到这儿之后我再去。”负责人说。听到走廊上一群人在走动，她喘了一口气，说：“我的老天，说曹操曹操就到！”

十几个人拥入了被愉悦氛围笼罩着的日光浴室，韦伯斯特先生和他的年轻助理赶忙站起身迎接。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是杜纳和汤米·威廉姆斯。两个小家伙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很正式的套装，衣领明显已被拉扯过一番。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胖坨弗隆和乔伊·梅贝克，从他们俩相互看对方的眼神和交流的方式判断，似乎这个房间里只有空气，根本没有其他人。他们后面是一对长相不凡的夫妇，他们是乔伊的父亲和母亲，和这对夫妇一起的还有一个长得几乎和乔伊一模一样的女孩，只不过头发是黑的，旁人一看便知道，她应该是乔伊的妹妹。

再后面是安妮·埃勒里女士，她穿着很凉爽的棉质连衣裙，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一刻也没放松，时时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和安妮女士一起的是乔治·布茨先生，也穿上了最正式的蓝色西服，看上去神清气爽，只是衣领似乎有些硬。

安妮女士身后跟着的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和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三个人都是一身制服打扮，几天前的下午，正是他们及时出现在格兰特老先生的地下室，才化解了一场危险。三名警员中间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他是小丑梅里·安德鲁斯，个头才到三名警员的膝盖。警员们都在听小丑说话，一边听，一边大笑，看样子肚皮都快要笑破了。这会儿梅里没有穿演出服，而是一身裁剪得精美的西服，估计和他身高差不多、可以行走的布娃娃都可以穿。

胖坨弗隆把到场的各位一一介绍给韦伯斯特先生和他年轻的助理之后，日光浴室外面的走廊上，通往另一间单人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纷纷往前倾，先是看到了一双脚，然后才是全身——依然裹着绷带和胶布，原来是喷火战机彼特斯，推着轮椅的是特里克茜·塞拉。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就在两天前喷火战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呢。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喷火战机身上了，都很惊讶，喷火战机虽然脸上还包着绷带，可是胳膊已经能够扬起来了，他打招呼说：“大家好呀！”

一群人一拥向前，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时候，医院的负责人赶忙冲上前来，解释说：“彼特斯先生只能在这儿待一小会儿，而且不能太疲惫，所以请大家都坐下。”

只有弗隆还站在日光浴室的中间，说：“好了，在韦伯斯特先生发言之前，我们可以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我想让杜纳告诉大家他是如何忙前忙后，一个人围捕那伙亡命之徒的。”

“哎呀，真是的，弗隆先生！”杜纳听了这话脸红得厉害，不停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然后，他准备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胖坨拍了拍他的背，以示鼓励，说：“孩子，就从头说起。现在在这儿的都是朋友，你知道的。”

“这个我知道，”杜纳总算发话了，他拿眼睛扫视了一下身边一张张面孔，“可我不知道哪儿才算是开始啊！”

“为什么不从最初说起，杜纳？跟大伙儿说说你看到的那个从树上跳进格兰特老先生房子的家伙。”布茨先生建议，“就是那天早晨，我带你们去里弗顿，你跟我说有人在树顶的时候，我当时还不信！”

“不信他的人远不止您一位，布茨先生，”加农炮说，“我——”

“是的，还有我！”特里克茜·塞拉打断加农炮，抢先道。

“你继续，杜纳，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胖坨鼓励道。

“好吧，”杜纳说，“那天早晨，布茨先生带我们去里弗顿搬木柴，顺便去看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包括那头被涂成白色的大象，当时我确实看到有人跳入了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

“不过当时我没有想太多，直到后来在马戏团演出场地，见了桑尼·格兰特，然后见了喷火战机，我才觉得蹊跷。那天早晨，喷火战机准备彩排，他说他的接应手头一天晚上出现了失误，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和汤米就在一旁观看，当我看到内德·巴罗在帐篷顶部前后摇摆的时候，我感觉他就是从树上跳入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里的那个人！后来再想到这个，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准备不再胡思乱想了。哦，我还是先说一下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吧，当时他脱掉外套，准备爬上梯子做些特技动作，那枚挂在他脖子上的黑色幸运挂件露了出来，他给我们看了一下，说是能够给他带来好运。我是说，他当时只说那是一枚幸运挂件而已。”

“但是，他并没有跟你说，如果你和这枚挂件纠缠在一起会怎样，不是吗？”胖坨说着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他当时没有说什么，”杜纳说，然后他皱了皱眉，“后来，喷火战机正忙着彩排，格兰特先生过来了，从他和喷火战机说话的方式来看，我觉得他们俩谁也不喜欢谁。”

“所以，”杜纳继续说，“我们就一起看了游行，在就餐帐篷吃了饭，然后准备看下午的演——”

“喂！”汤米没等杜纳把“出”字说出口，就抢白道，“你还没跟他们说第二头白象呢！”

“哦！”杜纳说着咧嘴笑了，“那天早晨，我们等胖坨的时候，在兽群表演场地转了转，从帐篷门口往里偷看，发现有些人在忙着把一头象涂成白色。我们以为是骗局，可是胖坨却说那头象确实是从暹罗来的白象。然后我就跟弗隆先生说了自己的怀疑——那个从树顶跳进格兰特老先生房子的人，或许就是内德·巴罗，喷火战机的接应手。”

“真的吗？”喷火战机十分感慨，“那胖坨怎么说？”

“他说他会查实的，”杜纳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确实查实了，杜纳，可是和往常一样，迟了一步，”胖坨说，“确实是一个人，这个我们过会儿再说。”

“然后，”杜纳说，“我和汤米去看了下午的演出，天哪，一切都太好看了，可是……可是后来我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我看着喷火战机摇摇摆摆地升到了帐篷顶部，然后看着他做了三连翻，再后来，就是看到他摔在跑马场的跑道上了。天哪，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杜纳，我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那么糟糕。”坐在轮椅上的喷火战机说。

“或许你当时没有，”杜纳说，“可是你摔倒在地之后，幸运挂件从你的紧身衣里掉了出来，我赶紧捡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当时你都快昏迷了，只跟我说了一句‘白象’。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跟汤米说了一下，把那枚黑色的幸运挂件也给他看了，他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明白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那天下午弗隆先生带我们去医院看望喷火战机，可他已经昏迷了，没办法说话。弗隆先生就让我和汤米一起回宾馆，并让我们保证九点钟上床睡觉，因为他觉得白天我们玩得太疯了。”

“没错！”胖坨说，“你确实在九点钟上床睡觉了，可是，五分钟后就起来了！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让你们做保证了！”

“嗯，”杜纳说，“我一直在思考喷火战机说的话，想起了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被涂成白色的那头铁象，所以——我和汤米就穿好衣服，去看那头白象了，想弄清楚喷火战机说的是不是它。”

“你跟我借手电筒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胖坨说。

“不管怎样，”杜纳继续说，“我们还是去了格兰特老先生家，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头白象，可是，一无所获。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桑尼·格兰特和一个名叫西罗的人开着车到了房子那儿，韦伯斯特先生在另一辆车里，他们都进了房子，几分钟之后，我也悄悄溜了进去，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我听到韦伯斯特先生告诉桑尼·格兰特说，他的父亲没有留下什么遗嘱，所以，一切财产都归他所有，因为他的父亲是……无……无遗嘱——”

“无遗嘱死亡者，杜纳。”韦伯斯特先生替杜纳说出了这个有些专业的名词。

“对，就是无遗嘱死亡者，”杜纳说，“可是桑尼坚持认为他的父亲留了一份遗嘱，韦伯斯特先生走后，他对西罗说，他确定他的父亲立了遗嘱，而且遗嘱上一定是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其他人。他说他觉得将要继承父亲财产的人知道遗嘱在哪儿，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遗嘱上写了什么，所以必须在别人得到遗嘱之前先找到，然后毁掉——原因很明显，如果没有遗嘱，他就可以继承父亲的财产了。哎呀，听上去真是丧心病狂啊！可是，我当时正躲在一旁，当我听到托尼·西罗跟格兰特先生说，他觉得得好好教训一下胖坨弗隆，要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的时候，吓得直接从走廊的楼梯上滑了下来，动静很大，不得已就故意制造了更大的噪声。

“格兰特先生和西罗一起冲了过来，他们看到我时我就假装在敲门！”

“反应很快啊，杜纳，反应很快！”胖坨说。

“当时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杜纳解释说，“我就跟他们说了下午喷火战机摔下来时跟我说的话，然后说，我之前看到过草坪上有头白色的象，就过来了，以为喷火战机说的就是这头白象。他们俩一直觉得我和汤米在房子附近徘徊很异常，说完这些，他们才算放心了。”

“嗯，那你为什么把这些细节都说了呢？”加农炮问。

“因为我很害怕，”杜纳说，“我记得那天下午喷火战机和格兰特先生说话时，问格兰特他是否可以去房子里拿些东西，上次在里弗顿表演的时候，他把一些东西落在房子里了。而格兰特又跟西罗说，他觉得遗嘱应该就藏在房子里，那就说明他多少有些怀疑马戏团里有人知道遗嘱的事了。然后，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格兰特在怀疑喷火战机。所以呢，我就跟他说了白象，因为我确信，他听到这个之后一定想快快把我们打发走，以方便他仔细搜查那头白象，看看遗嘱是否在里面。”

“你觉得在里面吗？”胖坨问。

“当然不在，”杜纳说，“在那之前我已经翻找了一遍，以为草坪上的白象会藏着一扇门啊，或者其他什么玄机，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我当时只是希望他快点把我们送走而已。”

“他确实照做了！”汤米说。

“那个时候你是否就已经觉得格兰特先生很古怪了？”胖坨问。

“隐隐约约吧，”杜纳说，“可是，第二天早晨确实发生了很古怪的事。这个我过会儿再说。第二天早晨，我和加农炮、汤米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加农炮把我们带到了伊登伯勒，让我们拿一些换洗的衣服。胖坨接到了报社的电话，让他去法姆侯姆，所以，他就没送我们过去。

“可是，我在安妮姑妈家换衣服的时候，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然后呢，我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就爬到床下，不停地咬挂件。等我把挂件从它嘴巴里夺回来的时候，黑色的表层以及中间的石膏都被它啃掉了，我赶紧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找了一把小刀，刮掉了剩下的石膏。原来，这枚挂件里面包着的是一只象牙雕成的小白象，而且小象的四条腿和肚子上都刻有一个数字！”

“你当时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吗？”胖坨问。

“当时不知道，后来想到了在伊登伯勒品德勒先生跟我演示如何开保险箱的情景，我才知道了，”杜纳说，“不过，当时我能确定情况很不好，等加农炮带着我们回里弗顿，途中去看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的铁象时，我们才发现草坪上的大象已经被人用乙炔焊炬弄坏了，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了，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当然，前提是我得弄清楚那些数字是什么。”

“接着，”杜纳继续说，“我们就知道了胖坨的报社根本没有派他去法姆侯姆。我当时一下子就猜到他肯定遇到了危险，因为我记得头一天晚上西罗说要把他投到伦敦河里。可是，后来回到马戏团场地后，我在兽群表演帐篷里居然遇到了格兰特和西罗，他们把我困住了，不停地问我问题，一直逼着我后退，我当时根本没时间往后看。”

“他们问了你什么？”胖坨问。

“问我之前是否在其他案件中帮你和警局了，”杜纳说，“我正想着如何才能逃脱呢，结果一个驯兽师出现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就被一头疯掉的象用象鼻子打倒然后踩在脚下了！”

“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杜纳？”特里克茜听到这些突然大声喊了出来，一脸的恐惧。

“怎么做？”杜纳偷偷一笑，“我一确定自己还活着就赶紧逃了呗！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格兰特先生十分危险了，而且也知道他之前确实想杀掉喷火战机。所以，我就跑去演员化妆的帐篷找特里克茜。她出来后，说会带我去见喷火战机。不过，她说除了她自己，别人可能没办法进病房。没办法，当时我就假设，如果骗医院工作人员说我是喷火战机的儿子，说不定他们会让我进去。”

“结果真的就成功了！”杜纳继续说，“我终于有机会和喷火战机说话了。我问了他好多问题，他只能通过点头和摇头来回答。不过，我想知道的他都告诉我了。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去冒险！”加农炮说，“杜纳，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前往？”

“我没办法啊！”杜纳辩解，“离开医院后，我乘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找你，可是，刚到宾馆，我就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于是我就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他帮我确认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人跟踪，所以，我就没办法回马戏团了，怕万一被格兰特或者西罗看到，而且我也知道，就算他们没有看到我，跟踪我的那个人也会抓住我的。所以，我就只好让出租车司机把我带到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附近，然后下了车，并让他帮我带张便条给你。”

“没错，我来给大家念一下便条上写了什么。”加农炮说着从制服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打开之后便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加农炮：

给你送便条的司机已经把我带到山上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附近了。如果我五点钟还没有回去，你最好带几名警员过来找我。一定要小心，因为如果我五点没回去，就说明有人抓住了我，他们很可能有武器，很危险。

杜纳

加农炮再次把纸条叠了起来，塞到口袋里，严肃地摇了摇头。

“杜纳，现在你能说清为什么去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了吧？”乔伊·梅贝克的父亲问道。

“是的！”杜纳说，“您看，当时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小白象身上的数字组合起来大概是保险箱的密码，保险箱就藏在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里，里面放着的正是老先生的遗嘱，这也是我找喷火战机的原因，他确定了我的猜测。您看，小象肚子上刻着数字0，我记得看品德勒先生开保险箱时，在输入数字组合之前先有一个数字，所以，我就猜到那个开头的数字应该是0。小象的左前腿上是8，右前腿上是5，左后腿上是3，右后腿上是9。地下室的保险箱上恰好是这组密码！”

“可是，”胖坨说，“杜纳找到保险箱之前，他先找到了我！也就是说，在房子前门那儿，一个拿着枪的家伙看到了他，那家伙把他带到了楼上，当时我也在楼上，被他们绑在了椅子上，好在那家伙下去的时候，我已经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那个家伙准备朝杜纳的头部再次重击的时候，我从后面一下子把他扑倒了，虽然当时杜纳头部受到击打，有些晕乎乎的，可是我们的配合依然很默契。他一头撞在了那个家伙的肚子上，所以，那家伙手里的自动手枪就滑了下来，我们拿到枪后，把他捆了起来。然后才一起去找喷火战机跟杜纳说的保险箱。”

“确实找到了，”杜纳抑制不住兴奋，“可是，刚刚找到，格兰特和西罗就进来了，他们拿着枪，对着我们俩，当时我们真是无计可施！胖坨也够不到我们从楼上带下来的手枪。当时情况对我们来说很糟糕，直到加农炮和两名警员蹑手蹑脚地来到地下室，情况才发生了变化。天哪！他们看上去真是太酷了！”

“天哪，确实如此！”胖坨也跟着重复，“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惊喜，”他说，“我不得不这么说。杜纳最终拿到了被我丢在工作台上的遗嘱，而且也塞到了海军衫里。后来他把遗嘱交给我，稍微看了看之后——抱歉，韦伯斯特先生，该您了，我就把遗嘱交给了韦伯斯特先生。现在请韦伯斯特先生继续讲述。”

一双双眼睛全都集中在了白发的老绅士身上，他正坐在日光浴室一端的小桌子后面，静静听着过去两天的时间里发生的骇人故事呢。这个时候，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用淡蓝色细线捆着的一大张纸。

“我觉得，”他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把阿尔瓦·O.格兰特的临终遗嘱读出来，或者部分读出来，你们就会更加清楚胖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也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他开始读遗嘱，声音非常洪亮。

本人，里弗顿市的阿尔瓦·O.格兰特，思维健全，记忆清晰，兹立临终遗嘱一份，内容如下：

一、我命令我的遗嘱执行人，下文中会提及，在我去世后尽快且尽可能便捷地偿付我的所有合理债务及丧葬费。

二、我将留给我唯一的儿子小阿尔瓦·O.格兰特的所有遗产，只有一美元。他从雅唯尔监狱被释放之时，便可获得该遗产。对于此遗嘱，他不会争辩，因为他知道他伤了他母亲的心，也导致了她最终的死亡。我曾尝试各种方法不让她知道儿子是一名危险的罪犯，且已经入狱两次，可是，他不顾我的阻止，想方设法让他的母亲知道了这一切，并向母亲求助。在我历数他的恶行后，他的母亲也同意不再尝试帮助他，但是，知情确实导致了她的死亡。

三、我将把我个人以及名下的所有财产及不动产，我去世后所拥有的及被赠予的一切平均分成三等份，然后将这三等份中的一份赠予罗杰·梅贝克，他的妻子纳塔利，他们的孩子乔伊及唐斯坦茨，一份赠予诺曼·彼特斯及他的妻子特里克茜，一份赠予乔·卡西，也就是大家熟知的矮个子小丑梅里·安德鲁斯。

之所以做出如上安排，是因为几年前，我的马戏团因为缺乏资金而陷入困境时，上述这些人慷慨解囊，救我于危难之中。他们也是我至亲至爱的伙伴；诺曼·彼特斯，他周到、友善，在我心里已经完全取代了我儿子的位置。

四、在此我指定我的老朋友伊齐基尔·韦伯斯特为我唯一的临终遗嘱执行人，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但这是我的希望，我在此要求，他作为执行人，不得因任何理由受胁迫做出约定或保证。

五、此前本人所做的任何遗嘱尽行作废。

以兹证明。

韦伯斯特先生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张惊愕的脸，微笑着说：“重要的内容都读完了，我想对你们的幸运表示祝贺，格兰特老先生一直把儿子的丢人行径作为秘密严守心中，里弗顿根本没有人知道桑尼曾经入过狱。”

“他入狱时用的是别的名字，”加农炮说，“就在他父亲临终前他才被假释。这次他又要回雅唯尔监狱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骗徒，他们一起靠着格兰特老先生的马戏团，在全国各地行骗。”

“内德·巴罗呢？”杜纳问，“他看起来倒不像一个——”

“他很不幸，”加农炮说，“桑尼·格兰特刚接管马戏团就认出了他。内德在雅唯尔监狱待的时间不长，他想一直跟着马戏团干活儿，可是，桑尼认出他后，就命令他一切听他的指挥，否则就把他蹲监狱的事曝光。如果现在我们能够证明他有意谋害喷火战机的性命，恐怕他也得回雅唯尔监狱了，而且待的时间只会比之前更长。”

接着是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梅里·安德鲁斯一声“太好啦”打破了沉寂，他激动地往后翻了个跟头，特里克茜·塞拉则顾不得将要溢出的眼泪，紧紧抱住了小心挪动着双脚，也准备前来拥抱的喷火战机。乔伊· 梅贝克的父亲则拥住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一再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我们也是马戏团三分之一的主人了！”

大家都兴奋极了，他们相互说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突然，胖坨弗隆学起了击鼓的声音，就像特里克茜和喷火战机在高空平台上练习空中飞人时的击鼓声一样，大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听到他大声欢呼起来：“哎哟——嗨哟——嘿——嗨——好了！女……女士们，先……先生们！在屋子另一端的桌子上，最……最丰盛的美味已经准备……好……好了！有薯片，有来自……危地马拉……平……平原的大火鸡，有中国美味多……多……汁的火腿，有波兰低地的香桃，还有极圈的美味冰块！快过来吧，女……士们，先……先生们！”

“天哪，太棒啦！”杜纳对乔伊·梅贝克说，此刻她就在杜纳身后，笑得很开心，“他应该加入马戏团！”

“会的，如果我跟他说，他会的！”乔伊俯下身，在杜纳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她问。

“当然了！”杜纳说，“我当然会保密！”

“嗯，我觉得如果我能劝他放弃讨厌的报社工作，他一定会成为整个马戏团的媒体代理的！”

“太好啦，太好啦！”杜纳满脸微笑，“那他会一直随马戏团四处奔走吗？”

“会的。”乔伊愉快地说。

“那我和汤米可以——”

杜纳还没说完，就看到医院的负责人匆匆赶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彼特斯先生现在必须回病房，他——”

“喂，杜纳！”医院负责人已经开始推动轮椅了，喷火战机突然大声说，“我们下周就出发了，你和汤米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待两周？”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安妮姑妈感叹道，“我……我——”

“可以吗，安妮姑妈，可以吗？”杜纳高兴地喊道，“求您了，我们可以一起吗？”

“嗯，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安妮姑妈虽然语气有些迟疑，但是眼睛却闪烁着光芒，“只要你能保证安全无事！”

梅里·安德鲁斯又做了一个站式的后空翻：“你跟我们一起，我会教你这个的！”

“天哪！”杜纳和汤米同时感叹，因为他们除了感叹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可是，小黑狗强普这个时候却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直接用后腿站立，不停地叫，像是疯了一样。很明显，它想要做马戏团游行队伍里所有动物成员的领队，包括那头真的白象在内！

胖坨原地踏步，大家也都加入其中，唱起了马戏团杂工往地上敲帐篷桩时的号子：

哎哟——嗨哟——嘿——嗨——好了！

关于高空走钢丝的小知识

在第五章的马戏团游行中，杜纳看到高空走钢丝项目的皇后菲菲·拉蒙特，在舞台上方五十英尺的高空保持着平衡，身下根本没有保护网，表演完，还不忘给观众一个微笑。接下来让我们详细了解一下走钢丝吧。

高空走钢丝是传统的高空表演之一，它以悠久的历史、独特的风格、精湛的技艺和惊险的表演融杂技、歌舞、体育为一体，令人赞叹不已。1997年，新疆“达瓦孜”传人阿迪力没带任何保险绳，仅用13分48秒徒步走完600米跨越长江三峡的高空钢丝，首次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

高空走钢丝，是一项高技巧、高风险的运动，高空走钢丝特技演员必须具备勇气和良好的心理素质，以及长期的专业训练，当然这里还包含着丰富的力学知识。高空特技演员一般会采取一些措施，如：一是脚穿软底鞋，作用首先是可以增大脚与钢丝的接触面积，提高稳定性，一般而言，接触面积越大，越稳定。其次是可以增大鞋子与钢丝之间的摩擦，达到防滑的效果。二是手握较重的长杆，作用首先是降低重心，提高稳定性，一般来说，物体的重心越低就越稳定。其次是可以增大整体的惯性，惯性越大，稳定性就越高，高空特技演员就越容易掌握重心位置。

根据力的平衡原理，走钢丝的特技演员，始终要使自己身体重力作用线通过支撑面，这支撑面就是钢丝。钢丝很细，给人的支撑面极小，使身体重心恰巧落在钢丝上变得很难，身体随时有倒下去的危险。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当身体摇晃要倒下时，人们往往摆动双臂，使身体重新获得平衡。两臂的摆动，是在调整重力作用线，使之通过支撑面，以恢复平衡。高空特技演员走钢丝，当然也必须伸开双臂左右摆动来掌握重心，保持平衡。他们手中还常常拿着长长的竹竿，或者花伞、彩扇等，这些物品起着延长手臂的作用，是帮助身体平衡的辅助工具。

[1] 比利肯：日本一种头部呈尖状、眯眼、嘴角向上扬，婴孩形象的幸运之神的神像。——本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译者注

[2] 暹罗：泰国的古称。

[3] 1英里相当于1.61千米。——编者注

[4] 1英尺相当于0.305米。——编者注

[5] 具体情节，请看本系列之《断崖红花鼠谜案》。——编者注

[6] 一种幸运符号，在许多文化里，兔脚都被认为是能够带来好运的护身符。

[7] 详见本系列之《断崖红花鼠谜案》。——编者注

[8] 小朋友喜欢玩的一种游戏。

[9] 梅里·安德鲁斯（merry-andrews），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小丑。

[10] 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编者注

[11] 1磅相当于0.45千克。——编者注

[12] 法语，克里奥尔牛肚。

[13] 具体情节，请看本系列之《冰库棕狐谜案》。——编者注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Yellow Cat Mystery

Copyright © 1952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6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牙医诊所黄猫谜案 / （美）埃勒里·奎因著；郑红，王玫译. —南宁：接力出版社，2016.8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 The Yellow Cat Mystery

ISBN 978-7-5448-4456-7

Ⅰ.①牙… Ⅱ.①埃…②郑…③王… Ⅲ.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1095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朱丽丽 美术编辑：严冬 责任校对：刘艳慧

责任监印：刘冬 营销主理：张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俭 总编辑：白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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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印刷厂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5.625 字数：110千字

版次：2016年8月第1版 印次：2016年8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0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一只坏脾气的黄猫

第二章 一名奇怪的牙医

第三章 汤米造了个新词

第四章 一只奇怪的羊

第五章 瑞拉卖贝壳

第六章 杜纳神秘失踪

第七章 杜纳的失误

第八章 智斗“黄猫”

第九章 诊所里的搏斗

第十章 贵客到来

第一章 一只坏脾气的黄猫

杜纳坐在一辆灰色的巴士上，正焦急地瞅着窗外。这时，车门开了，只听司机大声喊着：“海豚滩到了！海豚滩到了！”

杜纳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握紧系在强普身上的皮带，强普是他养的苏格兰小黑狗。他们跌跌撞撞地走下车，身后的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顶上的灯也变成绿色，车子轰隆隆地沿着联邦大道继续向北驶去。

杜纳仔细看了看四周，寻找朋友汤米·威廉姆斯和他父亲的身影以及他们的车子，他们说好来接他的。联邦大道上形形色色南来北往的车呼啸而过，虽然看不到汤米让杜纳越来越着急，但来自不同州的汽车车牌倒也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交通灯由绿变红，东西方向的车开始沿着海豚滩镇的主干道大西洋街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

十字路口的四个拐角各有一座漂亮的加油站。杜纳没等到汤米，便转身朝他身后的那座加油站走去，因为这座加油站前有一块小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巴士站”。

杜纳走近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加油站工人，问他：“您认识汤米·威廉姆斯吗？”工人弯腰轻轻拍着强普的头，懒洋洋地答道：“不敢说认不认识他。”

看到汗水顺着杜纳的脸在往下滴，他咧着嘴笑了，又说了一句：“干吗不把你那个死沉的箱子放下啊？汤米说好要来这里接你吗？”

“是的，先生，”杜纳回答，“我想他爸爸会送他来接我的，他是这儿的豆农。”

“是住在迪克西公路边上的哈利·威廉姆斯吗？”工人问道。

“是的，先生，”杜纳急切地问道，“您认识威廉姆斯先生？”

“当然。”工人愉快地答道，他凑近一些打量着杜纳，“你看上去有点蔫蔫的啊，是刚到这儿吗？”

“我昨天上午乘火车从北边过来，一宿没睡。”杜纳向他解释道，“我下午到达迈阿密，然后又乘巴士往回坐到这儿，因为火车不在这里停靠。”

“这样吧，把你的行李箱放到那边的店里，然后擦擦汗。”工人对杜纳说，“汤米或者他爸爸会来的。这儿的人一向慢悠悠，可不像北方那些人，所以这儿的人也更长寿。带你的小狗四处走走晒晒太阳，它的皮毛晒一晒会好看些。”

“好的，先生，谢谢您！”杜纳谢道。工人转身去给一辆汽车加油。杜纳把行李箱放进加油站里，牵着强普朝街角走去。街角有块指示牌，写着“大西洋街”，指示牌的上方有一个指向东边的箭头，上面写着“通向海滩”。十字路口中心的交通灯上方还有一块指示牌，上面有一个指向西边的箭头，写着“通向商业区”。大西洋街的两边写字楼林立，商铺很多，大约一个街区的长度，再往前就是住宅区，这里的房子外墙色彩柔和，房前是绿色的草坪，大部分房子的周围分布着灌木丛，一簇簇浅橙色、红色或紫色的花开得正旺。绿色的树篱上透出星星点点的猩红色小花，是杜纳从来没见过的花。不过，那一片片的黄百合和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倒是跟他在北方人家的草坪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条路往东约一英里[1]处有一座桥，再往前一些似乎就是路的尽头。当杜纳想象着路的尽头会有一片长长的沙滩，与沙滩相连的就是大西洋清凉的海水时，他的心跳不禁开始加速。

看到交通灯转绿，杜纳快速穿过联邦大道，沿大西洋街往商业区方向信步走去。他一路走一路看。一家卖渔具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垂钓装备；一家房地产公司，橱窗上贴着一张海豚滩镇的地图；一家超市，门前的牌子上写着“内有空调”；一家杂货铺；一家药店，橱窗里展示着防晒用品；还有一家礼品店。再往前是一座房子，浅绿色的灰泥外墙，爬满了深红色花的屋顶，四周是深绿色百慕大草坪。西边，血红的夕阳穿透雾蒙蒙的天空，大团大团的积云慵懒地飘浮在地平线上。

杜纳正在猜测那座浅绿色房子顶上的深红色花是不是蔷薇，一只硕大的黄猫映入他的眼帘，这是他与这只猫的第一次相遇。

一位老太太从浅绿色房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上，正在把黄猫往一只柳条编的提筐里放。

这时，强普突然挣脱了牵着它的皮带，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草坪冲向门廊，杜纳一下子呆住了。黄猫听到声响，背上的毛噌地竖立起来，立刻就要从筐子里往外跳，老太太一把按住它，把它塞回筐子里，砰地合上筐盖。

杜纳大喊一声：“强普！”然后跟着追了过去。强普也冲他大叫，似乎知道杜纳要说：“别傻了——那是一只猫！”——至少，强普跌跌撞撞冲上台阶时的那阵汪汪狂叫声听上去是这么个意思。

杜纳追到门廊跟前，老太太对他尖声喊道：“快把这讨厌的小狗弄走！”说完把筐子提了起来，那只猫在里面又冲又撞。强普围着老太太闹腾，试图够到筐子。

“呼！”杜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设法抓紧强普的皮带，“非常抱歉！它……它先瞧见了您的猫，猛地就挣脱了，我这才回过神来。”

“嗯，算它走运，我及时把猫塞进了筐子里，不然，”老太太愤愤地说道，“我那猫非把它的皮抓下来不可。你打哪儿弄来的这个可笑的小东西？”

“哦，那个……它打小就跟着我的。”杜纳说完又笨拙地补了一句：“它是苏格兰犬。”

“可它看上去就像拖把头子。”老太太刻薄地说道，又问，“你为什么不训练它听你的话？”

“它通常都很听话。”杜纳很认真地说道，并演示给她看，“趴下，强普！”强普顺从地卧倒，那双鞋扣似的眼睛透过耷拉在眼睛上方的蓬松的毛看着杜纳。它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拼了命地喘气，全身似乎都在咯咯作响。

“老天爷！”老太太见状叫道，“你怎么不给它水喝？它渴坏了！”

“那个……那个……我……”杜纳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是忘了。到这里来让我太激动了，所以我——”

“你等一下，我去拿个盘子。”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提着猫筐进了屋。不一会儿，老太太拿着一个装满水的锡制小盆出来。她把盆放在门廊的地上，强普舔了舔她的手先表示谢意，然后才开始喝水。

“哎，我得承认，”老太太抚摸着正在喝水的强普说道，“作为一只小狗，它还是蛮可爱的。”然后她直起腰看向杜纳，问道：“你从哪儿来？准备去哪儿？叫什么名字？”

“哦，这个——”杜纳想回答她的问题，但又说不出话来，因为老太太一口气问他这么多问题，他一时没想好先回答哪个。

“说啊！说话啊！”老太太一边大声催促着他，一边坐在门廊的金属椅子上。“舌头叫猫给咬了？”说完她大笑起来，又补充道：“猫没咬你的舌头，倒是差点儿把你的小狗给咬了。我刚才跟你说过，图特勒，这是猫的名字，差点儿把这条狗的狗皮咬下来。图特勒有一颗牙坏了，而且它的脾气坏得像长了疖子的黄鼠狼。你们来的时候，我正要带它去看牙医呢。”

“带它去看牙医？”杜纳惊叫道，“您说的是兽……兽……兽医吧？”

“不，我说的不是兽……兽……兽医，”老太太学着杜纳结巴的样子，“我丈夫去世前是牙医，图特勒的牙齿原来一直是他管着的。如果他以前能这么做，那个年轻的牙医应该也可以，他刚刚来到镇上并买了我丈夫的设备。再说了，海豚滩这一带也没有兽医。月桂堡倒是有兽医，可是太远，我没钱去，我甚至连乘出租车去市中心看兽医的钱都没有。不过，如果那个小牙医买我丈夫的设备给了钱，我也就有钱去了。”老太太停下话头，凑近盯着杜纳看，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杜纳，”他告诉她，“我刚乘火车从北方来到这儿，我是趁学校圣诞节放假来找汤米·威廉姆斯的。您认识他吗？”

“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老太太侧着头，噘着个嘴咕哝着，“我认识很多叫威廉姆斯的人，但没听说过谁的儿子叫汤米的。这一带的老住户我都认识，也许你说的这个人是新来的。”

“没错，”杜纳急切地说道，“汤米去年才搬来这里。他父亲继承了这里的一些土地，于是来这儿做了豆农。”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啦[2]，”老太太声明，“我是普勒姆夫人，人们过去都称呼我丈夫普勒姆医生。”她轻声笑着又说了一句。刚打交道时，杜纳觉得这个老太太非常古怪，但此刻，老太太提到她已故丈夫的名字时露出了微笑，眼神也柔和许多，这让杜纳又觉得她挺和蔼的。

“希望新来的牙医能补好猫的牙齿。”杜纳说完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天哪！我得赶紧回巴士站。汤米说好来接我的，我到的时候没看到他，所以想着先四处转转。他现在也许已经到了，看到我不在，肯定以为我没来，然后回家去了。”

“他会等你的。”老太太从椅子上起身和蔼地说道，“有空来我这儿玩，但一定要看紧你的小狗，不然图特勒会活吃它的。”

“好的，夫人，我会的。谢谢您！”杜纳说道，“再见。”

“快回去吧。”普勒姆夫人在他跳下台阶的时候对他说道。

杜纳一路小跑，强普也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他们跑到巴士站时，威廉姆斯先生开着他的老爷车刚到。车一停，汤米就跳了下来。他和杜纳高兴地握手，强普在旁边上蹿下跳，想让他们知道它也很高兴来到这里。威廉姆斯先生又高又壮，鹰钩鼻，灰白的头发。他热情地招呼杜纳，杜纳告诉他强普追普勒姆夫人养的黄猫的事，但他没说普勒姆夫人要带猫去看牙医，因为他不确定普勒姆夫人是不是真会这么做。

“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丈夫。”威廉姆斯先生说道，接着又问杜纳想不想先去海滩看看。

“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当然想去看看海滩和大海。”杜纳立刻答道。

“一点儿也不麻烦，杜纳。”威廉姆斯先生说。他驾车转过拐角，沿大西洋街往东开去，汤米指着外面有趣的地方向杜纳介绍，还告诉他沿途住宅周围不同的花的名字。

当他们驶近杜纳之前在远处看到的那座桥时，桥上的绿灯变成红色，大桥管理员放下黑黄条纹相间的闸门拦在桥头，威廉姆斯先生停下车。管理员从闸门下钻过，向桥中间走去。他拔出桥中间用来固定桥的铁闩，打开电闸。杜纳只顾着听汤米说话，都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了。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正在旋转的桥面时，不由得目瞪口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桥下狭窄的水面：“天哪，这河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河，”汤米说，“它是内陆水道，瞧——”他指着正在驶近的一条船，“是给这样的小船用的。”

“小船？”杜纳不由得惊呼一声，那艘正在驶近旋转桥的整洁的游艇可有六十英尺[3]长呢。他看到那尖尖的船头像刀一样划破水面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头砰地撞上了车顶。“哇！我可不认为它是小船，它是我看到过的最大的船！”

游艇的后甲板上两男一女悠闲自在地晃悠着，还向杜纳他们挥了挥手，杜纳趴在车窗上也向他们挥手示意。

“汤米的意思是说，有些船太小，经不住海上的风浪，只能走这样的水道。”威廉姆斯先生向杜纳解释道，“这条水道从纽约一直延伸到佛罗里达州的南端，很多不敢从海上走的小船就从这里走。”

“它是淡水河吗？”杜纳问，不过他并不在等候对方回答，而是指着水道上游艇正经过的一个位置，眼睛瞪得老大。原来他看到了二三十只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停在各自的泊位上，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杜纳吸了口气问道。

威廉姆斯先生顺着他瞪大的眼睛看去，不由得笑了。“那是海豚滩游艇泊区，它边上就是安迪·杰克逊船长的船坞，那是修理船只和给船刷油漆的地方。你瞧，这儿的不少人就住在船上，冬季，他们的船沿内陆水道开过来，人就在船上生活；等春天到了，他们再把船往北开，在北方度过夏天。如果他们不想住船上，钱够多的话，也可以在游艇泊区尽头的那座长长的白色大楼里租套公寓住，那里被称作游艇旅馆。”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有意思！”杜纳羡慕地看着游艇泊区，泊区上方装饰的方旗和三角旗在风中飘动。

“跟住在拖车里有点像。”汤米对杜纳说。杜纳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时黑黄条纹的闸门抬起，威廉姆斯先生发动汽车开始上桥。桥的左侧有六名男女在水道的水泥岸边捕鱼；稍远处停着一艘宽船身的观光船，船尾上有一幅标语，上面宣称每位游客只需花费两美元五十美分就能获得“丛林巡航一日游”的服务，除了别的项目外，它还承诺游客能观看到塞米诺尔印第安人与短吻鳄的搏斗。

杜纳看得目不暇接，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找不到时间来问。

桥的另一侧也是商业区，聚集着不少卖新奇物品的商店，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距离这些商店大约两百码[4]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名为“日出大道”的路，这里也是大西洋街的终点。日出大道南北方向与海岸线平行，交叉口的两个拐角各有一些饭店，日出大道的另一边是海滨停车场。

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停在海滨的长椅边，长椅的正前方就是海豚滩的白沙滩，白沙在明亮的日光下闪闪发光。海滩上随处可见各色游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大西洋的海水随着一朵朵浪花被卷到岸边，演奏着温和的旋律。碎浪区的前面是浅水滩，它的水面呈现出凉爽诱人的碧绿色，这摊碧绿逐渐变成大片翻滚的蓝绿，然后越来越蓝，最后变成最蓝的蓝宝石色。海水自那里向北流去，形成墨西哥湾流。湾流上出现的一些跳跃的白点是渔船，在离岸仅几百码的地方有两艘黑色的货船在航行，货船的烟囱在蓝色的海平面上噗噗噗吐着黑烟。

“哎呀呀，”杜纳激动不已，“我要是穿泳裤来就好了！”

威廉姆斯先生笑着说：“今天来不及了，杜纳，我还得赶到我的豆园区去，趁着——”

杜纳看到汤米在窃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于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种豆子的农场。”威廉姆斯先生解释道，“你俩可以明天一早过来，骑汤米的车过来。”

“嗯，没问题，威廉姆斯先生。”杜纳说，“早晨的海滩会更美的。”

威廉姆斯先生掉转车头开回到内陆水道上方的桥上，然后沿大西洋街一直开到联邦大道上，进入海豚滩镇的商业区。联邦大道东西两边的房子造型都差不多，各自房前的草坪上都开满五颜六色的花，一串串火红的炮仗花更是随处可见。

杜纳忙于观看各种奇特的植物，要不是威廉姆斯先生突然停车，他都没注意到普勒姆夫人。威廉姆斯先生突然停车，是因为他看到普勒姆夫人明显不对劲儿。装猫的柳条筐放在地上，她斜靠着人行道边的一棵蓝花楹树，拿手帕遮着脸，看上去疲惫不堪。威廉姆斯先生将头伸出车窗问她：“夫人，您要去哪儿？我送您一程吧？”

普勒姆夫人把手帕拿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在听明白威廉姆斯先生要送她一程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她没来得及张口，杜纳已经认出她来：“哎呀，这是普勒姆夫人！”

普勒姆夫人对他们说：“太谢谢你们了，我就住在前面半英里处。”杜纳赶紧打开车门跳下去接她上车。

杜纳提起沉重的猫筐，扶着普勒姆夫人穿过马路，又帮她坐到威廉姆斯先生旁边的位子上。威廉姆斯先生冲普勒姆夫人笑笑，说道：“这么热的天您提着这么重的筐子，我猜您一定是累坏了。”

“威廉姆斯先生，她就是普勒姆夫人。”杜纳彬彬有礼地介绍着，然后又对普勒姆夫人说，“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威廉姆斯先生。”

普勒姆夫人再次感谢了威廉姆斯先生，然后转过身微笑地看着杜纳。杜纳把强普放在车后排的地板上，免得它再对那只黄猫汪汪挑衅。“你的狗追我的猫，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了。”她说，“我猜这位就是汤米吧？”汤米对她咧嘴笑笑，这时威廉姆斯先生已经掉转车头，开回大西洋街。

“那个可恶的牙医居然不在诊所，门上也不贴个条儿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普勒姆夫人对杜纳说，然后她又转向威廉姆斯先生，“我带猫去新来的牙医那里补猫牙，但他不在诊所。”

“我明白。”威廉姆斯先生嘴上这么说着，但看上去似乎根本没听懂普勒姆夫人说的是什么。他偏过头快速瞟了普勒姆夫人一眼，那表情显示他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

“过去一直是我丈夫给猫护理牙齿。”普勒姆夫人继续说着。就在她向威廉姆斯先生解释的时候，杜纳向汤米小声问道：“你自行车的后座能带动我和那只猫吗？”

“当然。”汤米小声回答。

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停在普勒姆夫人的房前，普勒姆夫人又一次表示了感谢。杜纳一边帮普勒姆夫人把猫筐往前廊搬，一边对她说，如果她需要的话，他和汤米明天可以过来帮她把猫送到牙医那里。

“瞧，我说嘛，你的狗追赶我的猫还真不是坏事。”普勒姆夫人对他说，“要是你俩愿意这么做，我就给你们一人五十美分。你们最好上午来，不然牙医又该出去了。”

“好的，夫人，”杜纳有礼貌地说道，“我们会尽早过来。”

“也别太早，”普勒姆夫人说，“我睡得迟，因为早了我睡不着；我起得也迟，因为早了我起不来。”

“好的，夫人。”杜纳说。

“还有，别带狗来，”普勒姆夫人接着说道，“不然你就麻烦了。”

“明白，夫人。”杜纳一边快步下台阶一边跟她告辞。

杜纳回到车里，对汤米说他俩明天能挣到一美元，威廉姆斯先生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汤米家位于海豚滩镇西边迪克西公路边上，他们从车上下来时，威廉姆斯夫人已经站在门廊边迎接他们。威廉姆斯夫人个子很高，差不多赶上威廉姆斯先生了。她头发乌黑，牙齿整齐又洁白，由于爱笑，牙齿经常露在外面。她笑嘻嘻地从门廊处走过来一把搂住杜纳并亲了他一下。

“哎呀，杜纳，见到你真高兴啊。”她说完又对汤米笑着补了一句，“看到你俩又在一起了，真好！安妮女士好吗？”

“噢，她很好，谢谢您！”杜纳对她说，“她打算去她的好朋友西弗内斯夫人那儿过圣诞节。她让我一定要向您问好。”

进屋后，威廉姆斯夫人开始打听在伊登伯勒的每个人的消息，那是他们一家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杜纳和安妮·埃勒里女士现在仍旧生活的地方。

杜纳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比如他的那位记者朋友索克·弗隆，就在杜纳收到汤米邀请他来海豚滩度假的信的同一天，驾车来到伊登伯勒祝他们圣诞快乐。

“他就是那个西弗内斯夫人住的城市的《晨报》的记者，对不对？”威廉姆斯夫人问。

“就是他，”杜纳激动地说道，“要不是他，我还来不了这儿呢！安妮姑妈没多余的钱给我买车票，索克说他能通过他的报社给我弄一张优惠票，他真的就弄到了。”

“哎呀，索克真是个大好人！”汤米热烈地称赞道，杜纳点头表示同意。过了一会儿，威廉姆斯先生起身说道：“嗨，你们几个晚饭后再聊吧。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我的豆田看看？我正好要送钱给监工，让他支付摘豆工人的工资。”

“当然想去。”杜纳和汤米异口同声道，威廉姆斯夫人也笑着表示同意。

在前往威廉姆斯先生家的豆田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巨大的有顶棚的平台，建在距离地面几英尺的高度上。这个巨大平台的一头是一块硕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六英尺高的大字：海豚滩农产品交易所。

“那个，”威廉姆斯先生绕着平台缓慢地开着车，向杜纳介绍，“是全美国最大的蔬菜交易市场。每年冬天，成千上万筐蔬菜从这里被运往美国各地。瞧那边，”他指给杜纳看，“看到排列在铁轨上的那些冷藏车厢了吗？冬天的时候每天往外运送大约满满一百车厢的蔬菜。”

“天哪！”杜纳惊叹道，看着一筐筐蔬菜从小货车转移到通向平台的运输带上，再从平台转到别的运输带，然后装进大货车运走，他眼里充满了敬畏，“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蔬菜！”

平台的长度超过四分之一英里，宽数百英尺，周围都是铺好的路面，它的北端有五六十辆大型柴油机载重车在等待装货。平台四周还有其他大型卡车排成长龙准备接收装满玉米、青豆、辣椒、土豆、茄子等蔬菜的筐子。大型卡车的旁边是小一些的卡车，它们负责把一筐筐蔬菜从西边一望无际的农场上运过来。虽然卡车隆隆作响，农民与批发商讨价还价的声音仍不绝于耳。大堆的蔬菜等待着被装入冷藏货车后飞驰于全国的各条高速公路上。

不久之后，杜纳在看到威廉姆斯先生的豆田时，更是惊讶得不得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长这么大只在北方见过人们种植在后花园里的豆子，短短几行而已。他还记得他在伊登伯勒时帮安妮·埃勒里姑妈种过和摘过几行豆子，每行长约十五英尺。可是在这里，呈现在他眼前的豆子一行又一行，绵延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的妈呀！”他看得目瞪口呆，“幸好不用我来锄地！”

几分钟后，一队人经过他们，那是威廉姆斯先生雇来摘豆的工人，他们说着杜纳听不懂的语言，其他工人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伤感惆怅的曲子，并且随着曲子独特的节奏扭动着身体。

他们走过去后，杜纳问汤米：“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可不知道，”汤米回答，“他们说的是西班牙语。很多摘豆工人是从波多黎各、墨西哥、牙买加和南美洲来的。”

“他们是怎么来的？”杜纳问。

“坐飞机或坐船，”威廉姆斯先生告诉他，“波多黎各和墨西哥来的工人需要获得许可证才能进入美国。其他国家来的只要有普通护照就可以了。工资每天一结，因为他们流动性很强。我们让他们每天签一次工资单，并要他们出示外国人登记卡或护照。佛罗里达的边境巡逻队对外国人盯得很紧，害怕他们偷跑到北方不见了。他们要是丢了护照麻烦就大了，他们——”

“好啦，哈利。”威廉姆斯夫人打断丈夫。

“今天关于豆子已经谈论得够多了，我们现在回去吃晚饭——不吃豆子，然后杜纳赶紧睡觉。他昨晚在火车上大概没怎么睡，他要是在这里病倒了，安妮女士不吃了我才怪呢！”

“噢，我好着呢，威廉姆斯夫人，”杜纳抗议道。“那我也要保证你保持良好的状态。”威廉姆斯夫人认真说道，她这次可没笑。

[1] 1英里相当于1.6千米。——编者注

[2] 英语里know beans about是“了解、知道”的意思，老太太接杜纳的话故意用的这个含有“豆子”的短语。——译者注

[3] 1英尺相当于30厘米。——编者注

[4] 1码相当于0.9米。——编者注

第二章 一名奇怪的牙医

第二天早上，杜纳睁开眼时，屋外已经阳光灿烂。刚睁眼时，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等他想起是怎么回事时，就像玩偶匣里弹出来的小丑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才看到汤米已经起床。杜纳迅速穿好运动鞋、泳裤和海军衫，到卫生间马马虎虎洗漱一下后冲进厨房。红格子桌布、窗帘以及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火红的三角梅交相辉映，让厨房显得十分明快。

“懒虫！”汤米一边嘲笑他，一边吃着麦片和草莓。

“早安，杜纳。”坐在汤米旁边的威廉姆斯先生朝他大声打了个招呼。

“杜纳，别听汤米的，”威廉姆斯夫人笑着对他说，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他也就比你早起两分钟而已。汤米吃的是干麦片就草莓和奶油，还有荷包蛋、吐司、橘子汁和牛奶，你要不要跟他吃一样的？”

“这个季节还有草莓吃啊！”杜纳惊讶极了，“我随便吃什么都行，威廉姆斯夫人。能来这儿让我太高兴了，不吃饭都行！”

“嗯，你来这儿，我们跟你一样高兴，杜纳。”威廉姆斯先生说，“但阳光可喂不饱你。天刚亮时我到地里转了转，回来时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的！”杜纳看了看威廉姆斯先生的盘子，里面堆满了火腿、鸡蛋和油炸土豆片。

“你的工人这么早就开始摘豆了吗？”

“天一亮就开始，”威廉姆斯先生答道，“我让他们早点开始，这样中午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中午地里太热了。”

“小伙子们，”威廉姆斯夫人问，“你们今天有什么计划？”

“骑车去海滩。”汤米答道。

“吃过午饭再去。”威廉姆斯夫人坚决要求道，“我今天要为杜纳做一道佛罗里达特色菜，所以——”

“另外，我们上午还得带普勒姆夫人的猫去看牙医。”杜纳插了一句。

“带普勒姆夫人的猫去看牙医？”威廉姆斯夫人惊讶极了，“哎哟，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谁都没听说过。”威廉姆斯先生咯咯笑着告诉妻子普勒姆夫人和她的黄猫的故事，“她是老普勒姆医生的遗孀，诊所开在岸上的那个，她说以前她的猫牙齿有问题，都是老普勒姆医生看的，所以她认为买了她丈夫诊所设备的新来的年轻牙医没有理由不给她的猫看牙齿。”

“哎哟，头一回听说，”威廉姆斯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仿佛看到那只猫穿着格子外套，戴着礼帽，拄着手杖，一本正经地走进牙医的诊所！哎哟，笑死我了！”

“孩子们，听我说，”威廉姆斯先生等她平静下来后对他们说，“我要去银行取钱给我的监工汉森，他下午要支付工人工资，所以我可以开车把你们带到银行那里。我们可以把汤米的自行车放在车后的行李架上，然后你们骑车去普勒姆夫人家。你们最好把车放在那儿，带猫步行过去，免得把猫弄丢了，听到没？”

“好的，爸爸。”汤米说。

海豚滩银行是镇上唯一一家银行，位于一幢旧的用贝壳灰岩建造的大楼里。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在大楼前的斜线停车位停好，银行才刚开门。大楼中心是开放式拱廊，拱廊中间是四面开放的雪茄架。进入大楼里面，右边是八球道的保龄球馆，银行在拱廊一侧，入口在人行道上，拱廊背面有楼梯通向两边楼上的办公室。大楼的正面挂有一面古老的钟，威廉姆斯先生停车的时候钟面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钟上方的贝壳灰岩上刻有“汉密尔顿街区”几个大字。

当男孩们跟着威廉姆斯先生从车里出来时，银行里已经人来人往。有西边来的大菜园农场主、来当地过冬的游客、从海滨大大小小旅馆处来的商人，还有从农产品交易所赶来的批发商，现在是他们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

“爸爸，我们能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吗？”汤米问。

“当然没问题，不碍事就行。”威廉姆斯先生说，“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他们的生意的确好极了，因为这里大大小小的农场主每天都要从这里取钱支付工人的工资，还有每年这个时候从这里流出到海滨各个场所的钱，据说每天从这家银行进出的现金有十万之多呢。除了星期天，他们每天营业，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两点。”

“天哪，居然没人来打劫这里。”汤米说。

“我想过，”威廉姆斯先生说道，然后他立即更正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说，我也奇怪居然没人打劫这个地方，我不是说想过要打劫这里。”

他们从前门进去，进入一间有着挑高天花板的单间，银行就在这个房间里。加了防护栏的柜台在左边，从大楼的前面差不多延伸到背面。房间里有四个出纳窗口，其中一个窗口后面是个姑娘，他们都在忙着给客户办理业务。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许多存取大额现金的农场主和商人的口袋鼓起十分可疑的形状，有的就堂而皇之地把装着手枪的枪套系在腿上。

四名出纳员的背后还有十来个男女职员在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加上打印机和其他机器的声响，整个房间里的人显得更加繁忙。柜台的后面，一个巨大的保险库占据了这间大屋子的一半地方，库顶直达天花板。保险库的门是开着的，汤米和杜纳看到里面一摞一摞的现金时，忍不住惊叫起来。威廉姆斯先生看着他俩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户的队伍从房间的右边一直排到柜台末端。柜台和保险库之间有一个隔断，正好占据了剩下的空间。隔断大约三英尺高，装有一扇旋转门。隔断后面是一张宽大平整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面容和蔼的白发男子。办公桌上的名牌写着：出纳主任贺拉斯·汉密尔顿先生。汉密尔顿先生身后还有六名男女职员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着。威廉姆斯先生站在最边上的一支队伍的尾巴上，紧靠低矮的隔断，白发男子起身碰了碰他的胳膊，威廉姆斯先生侧过身来，与汉密尔顿先生谈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然后汉密尔顿先生问他：“这两个都是你的孩子？”

“不，只有这个是——汤米，”威廉姆斯先生拍了拍汤米的肩膀说道，“杜纳，嗯，是趁假期来看望汤米的。我们在北方的时候他俩是同学。”

“嗨，杜纳，”汉密尔顿问他，“你觉得佛罗里达怎么样？”

“太有意思了，”杜纳热切地答道，“虽然我昨天才到，但我在一天里看到的新鲜事物比我这辈子看到的都多！”

汉密尔顿先生开心地笑了，对他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你回北方后也一定要跟人们这么说哟，杜纳。”

“噢，我会的，”杜纳答应道，“我会——”

杜纳突然停下，因为一位穿着考究、面容和善、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穿过人群来到汉密尔顿先生面前。汉密尔顿先生和他亲切地打了招呼，然后问威廉姆斯先生：“你可见过哈默医生，威廉姆斯先生？”

“未曾有幸。”威廉姆斯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和年轻人握手。

“哈默医生接管了楼上老普勒姆医生的诊所，”汉密尔顿先生介绍道，“他是一流的牙医呢！”

威廉姆斯先生听后笑了。汤米小声问杜纳：“我们要不要跟他说普勒姆夫人猫的事？”杜纳摇摇头。威廉姆斯先生对牙医说：“哈默医生，这是我儿子汤米。你什么时候开始营业？我带他来检查并清理一下牙齿。”哈默医生在与汤米握手时向威廉姆斯友好地笑了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威廉姆斯先生向哈默医生介绍完杜纳后，汉密尔顿先生问他：“事情进展如何？希望我们的租户都能开心。”

“哦，安顿下来可没那么快，”哈默医生说，“我在做一些变动——搭几个架子，重新整理普勒姆医生的那些设备。希望我敲敲打打的没影响您，您瞧，我就在你们正上方。”

“有拱廊对面的保龄球馆在，”汉密尔顿先生说，“我们甚至听不到你的声音。保龄球的声音有时快把我们逼疯了，我很抱歉，瞧，我们居然跟他们签的是长期租约。”

“那些保龄球当然唱不出摇篮曲，”哈默医生说，“在找到一处我能住得起的地方之前，我就得一直睡在诊所接待室的沙发上，但是在球馆打烊之前是别指望睡着的，他们一般营业到午夜之后，所以我只能迟睡迟起了。”

“你在哪里吃饭呢？”汉密尔顿先生问。

“我起床后，吃点吐司、喝点咖啡算早饭，”哈默医生说，“中午我通常给自己做一两个三明治，晚上我一般去查克·尼尔森饭店或海滩边的那家小吃店吃一顿好的。”

“查克家的饭菜不错。”汉密尔顿先生说。

“很可口。”哈默医生表示同意。

当哈默医生向汉密尔顿告辞并对汤米和杜纳挥手时，威廉姆斯先生已经排到窗口前办完了事。

“威廉姆斯先生，我回头给你查一下那块地的价钱。”汉密尔顿先生对重新加入他们谈话的威廉姆斯先生说道。

“多谢，”威廉姆斯先生表示感谢，“今天上午能查到吗？”

“应该可以。”汉密尔顿先生说道。当两个男孩跟随威廉姆斯先生离开时，他微笑着目送他们。

到了大楼外面，威廉姆斯先生把汤米的自行车从车后的架子上取下。杜纳坐在车后座，汤米蹬着脚踏板沿街骑了一个街区的距离，然后左拐上了大西洋街，往东向海滩骑去。

太阳越来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在沉默地骑了几分钟后，杜纳忍不住窃笑着说：“好家伙，等我们把普勒姆夫人的猫带到哈默医生诊所时，他该多吃惊啊！”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吃惊，”汤米认真地说道，“如果他真是一名出色的牙医，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人的牙齿他能看，猫的牙齿就不行呢？”

“牙医可以让人张嘴，”杜纳理论道，“他怎么去让一只猫张嘴并让它一直张着呢？普勒姆夫人说她的猫有一颗坏牙要补，好家伙，我可不想摁着它！”

“哦，他们会绑住它，然后放一个东西撑在它嘴里，这样就能保证它的嘴巴一直是张开的。”汤米说，“你还记得里弗顿马戏团那头长了一颗坏牙的大象吗？他们就是把它捆住后给它治疗的！”

“妈呀！”杜纳回想起那头大象，那时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倒是忘了这事。这么说来，如果他们能给大象补牙，牙医就应该能给图特勒补牙。”

“图特勒？那是谁？”汤米问。

“普勒姆夫人爱猫的名字。”杜纳答道。汤米“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道：“那个哈默医生看上去挺和善，希望他看到我们请他为猫治疗坏牙时别难受。”

两个男孩从自行车上跳下，然后推着车穿过草坪，普勒姆夫人正坐在前廊等着他们。她看到他们，站起来向他们挥手，并喊道：“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带图特勒出来。”不一会儿，她提着装着猫的柳条筐走了出来，两个男孩透过筐门上面部分的纱网盯着里面的大黄猫看，大黄猫也看他们，但表情漠然。

“告诉哈默医生，”普勒姆夫人嘱咐道，“诊所里有一套普通的挽具，那是普勒姆先生制作的，他给猫看牙时可以把它套在猫身上。”她轻声笑笑又补了一句，“挽具是用皮革做的，上面有四只像拳击小手套一样的护掌，图特勒戴上它们就不会抓他了。”

“嗯，那是。”汤米说。

“他一看好我们就带它回来。需要我们告诉他猫的哪颗牙齿坏了吗？”

“他要是连哪颗牙坏了都看不出，还做什么牙医。”普勒姆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肿的那颗就是。最好你俩一起拎着筐把手，图特勒可沉了。还有，你们最好把自行车放在这儿，要是筐子掉到地上，长着坏牙的图特勒就会立刻从筐子里蹿出来，把你俩的眼珠子抠出来！”

“我想我们最好听您的，”汤米咧嘴笑着说道，“我可不想让它把我眼珠子给抠出来。”他们一起抓着筐子把手，准备下台阶时，普勒姆夫人说：“等你们回来后，我给你们每人五十美分，还有一些柠檬汁和蛋糕。”两人听后面露喜色，扭头向普勒姆夫人道了谢，转向大西洋街，向镇上走去。

“离这儿有多远？”杜纳问。

“半英里多。”汤米刚说完这句就被普勒姆夫人打断了，她在草坪那边听到了杜纳的问话。

“这点路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大声嚷道，“我丈夫七十八岁时还一天来回两次，你们两个都还没到五十岁呢！”

两个男孩转过脸吃惊地看着她，然后哧哧笑了起来。汤米小声说：“她可真厉害，不是吗？”

“哈默先生应该庆幸不是她带图特勒去找他。”杜纳小声应和道。

当两人到达汉密尔顿街区时，胳膊已经累得发酸，猫筐也变得越来越沉。他们拖着步子缓慢地穿过拱廊，登上拱廊背面的一小段楼梯。他们沿着二楼走廊把每间办公室上的名字都看了一遍，但没找到哈默医生或普勒姆医生的名字。

“也许在上面一层，”杜纳说，“你记得哈默医生说过他的诊所在银行的正上方吧？银行的天花板那么高，一定有两层楼那么高。”

“那倒是。”汤米表示同意。

他们又吃力地上了一层台阶，终于在昏暗的走廊的左方找到用油漆刷在玻璃门上的指示牌，上面写着：肯尼斯·普勒姆牙医。

“就是这儿了，”汤米小声说，“哈默医生还没把名字改掉。”

杜纳点点头，走向前去敲门。敲门声在昏暗的走廊上回荡，部分淹没在保龄球滚在球道上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和撞击球瓶时的回响声中。等了一会儿后，汤米对杜纳说：“你再敲响些，他可能被保龄球声吵得听不见。”

杜纳这次敲得更响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里面有人在移动，然后又静了下来。他俩相互使了个眼色，汤米小声说：“哎，怎么回事？我听到他在里面。”

“我也听到了。”杜纳小声回应道，然后把嘴巴抿得更紧，抬起手更加用力地敲门。短暂的静默又被保龄球滚动和撞瓶的声音打断，然后终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睛透过缝隙在往外瞅。

“稍等一会儿，孩子们。”哈默医生的声音传了出来。门又关上了，他们听到他走到房间对面，然后折回推开门，这时他已戴上墨镜，和他们早先在银行里看到的一样。

“嗨，你们好！”他招呼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呀，”汤米答道，“你不记得我们了？早上我们和我爸爸还有汉密尔顿先生在银行见过你。”

“是的，是的，”哈默医生说，“抱歉，孩子们，我刚才没认出你们。你们有事吗？进来吧。”

两人走进诊所的接待室，仍旧提着猫筐。哈默医生看看猫筐，又看看两个男孩。他们虽然看不见他墨镜后的眼睛，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他不大高兴。他穿着一件旧工作衫和一条旧工装裤，上衣的领口敞开着。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张简易床，接待室的椅子上放着一把锯子，旁边堆着一小堆锯末和几根显然是从椅子上锯下的短木条。看到两个男孩都不吭声，他不耐烦地问道：“我这儿正忙着呢，你们找我什么事？”

“普勒姆夫人派我们来的，”杜纳说，“她昨天带猫来过，但你不在。她年纪大了，所以我们提出今天上午帮她把猫送来。”

“猫！”哈默医生暴跳起来，“我要她的猫做什么？如果那个老——”他咽下就要说出口的话，恼火地看着他们。

“她要你切开它的烂牙，”汤米急忙解释，“她说这猫的牙齿以前一直是她丈夫护理的，她还说诊所里有一套她丈夫制作的皮革挽具，让猫穿上就能防止猫抓医生。”

“哈！她这么说的，是吗？”哈默医生的脸色变得几乎赶上墨镜的颜色了，“一只长了颗烂牙的猫……”他停下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去告诉那个老女……”他再次停下，反复吞咽了几次口水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开口，这次挤出了一丝微笑：

“听着，孩子们，咱们来评评理。我靠打工读完四年大学，然后又打了两年工才去读的牙科学院，连肚子都吃不饱，而那个老——普勒姆夫人居然要……这样开始我的职业生涯——在苦读六年之后——我开业的第一单生意居然是要给她的猫补牙齿！这合理吗？假如你们读了那么多年书，刚一工作，就让你们去给某个猫科动物补牙齿，你们愿意吗？”哈默医生义愤填膺地踱着步子，踱到房间另一端时猛然转过身来吼道：“不！你们当然不会愿意，我也不愿意！”

杜纳和汤米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他，一脸的惊愕。这时哈默医生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稳住，哈默，稳住！记住，别把自己气坏了！”

两个男孩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应答一个自言自语的人，于是干脆不说话，继续注视着他。

“听我说，孩子们，”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普勒姆夫人跟你们说的挽具，还有——”他停下来，透过猫筐上的小窗去看那只猫。就在他看猫的时候，猫冲着他喵喵狂叫，吓得他一下子往后跳到四英尺开外的地方。等脸上惊吓的表情恢复原状后，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还有，就算我找到了挽具，”他毅然决然道，“我也不会去给猫补牙，给我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行。不过，别跟普勒姆夫人说这个，就告诉她我的器具还没消毒，这也是为猫好。你们跟她说的时候语气要委婉一些，我将对你们感激不尽。而且，你们最好建议她带猫去看兽医。”

“可是海豚滩镇没有兽医，”杜纳告诉他，“所以普勒姆夫人才把猫送到你这儿来。她说她没钱带猫去月桂堡看兽医。”

“你们告诉她，让她带猫去月桂堡看兽医，费用我承担。”哈默医生说，“告诉她，不管花费多少，让她把费用加到我欠她的购买她丈夫器械的那笔钱上，我回头一起还她。嗯，我说的话你俩能记住吗？告诉她我非常抱歉，哦，见鬼！让她别烦我——告诉她我很抱歉！”

“好的，先生。”汤米回答道，继续盯着他看，还在为他刚才突然的暴怒感到惊讶。杜纳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哈默医生，棕色的眼眸充满了好奇。

“好了，再见吧。”哈默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设法把两个男孩让到门外。他俩还没回过神来，牙医已经把门关了并反锁上。

下楼梯时两人都不说话，直到走到外面的大街上时汤米才问道：“老天爷，他到底怎么啦？”

“不知道，”杜纳答道，“不过他倒是蛮有趣的。”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不管怎样，我觉得他很怕图特勒。”

当他们回到普勒姆夫人家的时候，普勒姆夫人已经在前廊等着了。他们不敢告诉她哈默医生不愿意给猫看牙，害怕她会暴怒，但他们又不能不说。两人只好互相帮腔着把事情告诉她，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问完他们几个问题后，普勒姆夫人终于发飙了：“哼，他让我把去月桂堡的费用加到他已经欠我的钱上？那我大概一个子儿都别想见到了！哈，我倒有个不错的想法，我不如去他的诊所用那些器械把他的牙给拔掉——全部拔掉——一颗不留！”说完，她设法平息住怒火，对他们说：“我说过要犒劳你们的，这是给你们每人的五十美分辛苦费，柠檬汁和蛋糕都准备好了，我去拿过来——你们怎么啦？”

杜纳和汤米把手缩到后面不去接她递过来的五十美分，杜纳说：“不，夫人，我们不能要，因为他没给图特勒补牙。我们——”

“说的什么话！”普勒姆夫人大声嚷道，“快拿着，不然我放图特勒出来抓你们！”

杜纳和汤米勉强接受了半美元的辛苦费，不一会儿，他们又吃上了非常美味的巧克力夹心蛋糕，喝上了冰爽的柠檬汁。普勒姆夫人告诉他们她下午会带图特勒乘出租车去月桂堡，要是哈默医生敢不支付费用，她就要他好看。

“喏，你们俩明天有空的话来看我，我还给你们做蛋糕和柠檬汁，并告诉你们图特勒的故事。”当汤米骑车带着坐在后座的杜纳离开前门台阶时，普勒姆夫人在他们身后喊道。

“惨了！”上了大街后汤米懊恼地说道，“那是膨胀蛋糕！但愿不会影响妈妈给我们准备的午餐。”

蛋糕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胃口，因为他们骑到威廉姆斯家的时候肚子就饿了。等他们洗完手，威廉姆斯夫人告诉他们威廉姆斯先生不回来吃午饭，他们要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吃。

“现在就吃。”两人异口同声急切地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菜，”威廉姆斯夫人说，“就是我才学会的一道调味酱，让你们尝尝。我知道安妮女士做的饭菜特别棒，所以——”

“妈，你做的饭菜也很棒。”汤米说。

“谢谢你，汤米。这是一道鱼酱，我学做它是因为在这里不管你问谁鱼怎么吃，他们的回答都是‘煎着吃’。我已经吃够了煎鱼，现在看到它就烦。这里的人什么都煎着吃，弄得整个州到处都是煎鱼的味道。”

“妈，这是什么酱？”汤米问。

“莫奈酱汁。”威廉姆斯夫人一边回答一边从蒸笼里取出两团清蒸鱼块分别放到两个盘上，“这个酱汁就是普通的奶油沙司加上格律耶尔奶酪和帕玛森奶酪调制，烧到很热很热的时候再加上一点黄油。”她把一些酱汁浇到清蒸鱼块上，又给了他们每人一份由嫩棕榈芯做的沙拉，并把自己做的特殊调味料浇在上面。

两人尝了尝蘸了莫奈酱汁的清蒸鱼块后，眼睛瞪得跟听哈默医生发火时一样大，然后咂咂嘴回味着。汤米惊叹道：“哇，就是土耳其浴巾蘸了这个酱汁也会好吃得不得了！”

“我敢说，就是皮带蘸了这个汁我也能吃下去！”杜纳宣称。

“你们喜欢吃我真是太高兴了，”威廉姆斯夫人说，“因为以后我再不会浪费一条鱼了。”

第三章 汤米造了个新词

杜纳蹬车带着坐在后座上的汤米朝海滨骑去。威廉姆斯夫人担心他们刚吃完饭就去游泳会肚子疼，于是强迫他们休息了半小时才让他们出门。“也许你们嫌我老套，”她对他们说，“但是小心总比后悔强。”

“呼！”骑到汉密尔顿街区时，杜纳累得直喘气，“我累坏了，你蹬一会儿吧？”

“好啊，”汤米爽快地答应了，“我先带你到对面去见见鲍比·赫利克吧。”

“他是谁？”杜纳问。

“跟我一起上学的伙伴，”汤米答道，“他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趁放假在保龄球馆当球童赚外快。”

“我没问题，”杜纳说，“我们能进去找他吗？我还从来没进过保龄球馆呢。”

“当然可以。”汤米说。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马路牙边，趁路口绿灯亮的时候跑过马路。

汤米领着杜纳进入保龄球馆，杜纳被球馆的流线型装饰和荧光灯闪得晕头转向。此时八个球道只有两个在使用中，其中一个投球手在玩十柱滚木球，这种球噪声小些。

“嗨，鲍比！”汤米向坐在球童休息区的一个男孩喊道，那个男孩和他年龄相仿，身体壮实，相貌英俊。

“嗨！”鲍比起身朝他们走去，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这是我朋友杜纳，从伊登伯勒来。”汤米向他介绍杜纳，然后又礼貌地向杜纳介绍鲍比，“鲍比·赫利克。”

两人握了握手，低声打了招呼。杜纳看到一名投球手把保龄球往球瓶掷去，球瓶倒后掉在后面的坑里，于是问鲍比：“这些球瓶要是弹起来，会不会砸到你的头？”鲍比听后笑了。

他解释道：“是这样的，球瓶落下的地方有缓冲垫，我们待在它上面的一块搁板上，不会被击中的。你会玩保龄球吗？”

“不会呢，”杜纳老实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来保龄球馆，我在窗外看过，但从来没进去过。这个难学吗？”

“跟做其他任何事一样，需要练习，”鲍比认真说道，“你得学习如何正确投球，记住球推出去之前，手要控制好力度和方向，这样才能控制球势和命中率——这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的打法都一样吗？”杜纳问。

“噢，不，”鲍比答道，“有人喜欢投直线球，不过大部分懂球的投球手投的是弧线，因为这是最容易做到的。直线球只能砸中它前面的球瓶以及被碰巧带倒的球瓶，但弧线球能以更好的角度撞击球瓶，大部分球瓶都能被击倒。”

“我想这的确需要大量训练。”杜纳满怀敬畏地说道。

“哈默医生，就是楼上的牙医，有时会下来练上一小时来提升他的投球动作。他让我只把五号瓶立在那儿，对着它练弧线。他扔出的弧线球，好家伙，能正好击中一号瓶和三号瓶之间的球瓶。”

“它们是哪几个瓶？”汤米问。

“一号瓶是排在最前面的瓶，三号瓶是第二排右边的瓶，”鲍比向他们解释，“如果你对准一号瓶和三号瓶之间的位置投弧线，你实际上瞄准的是五号瓶，也就是第三排中间的那个瓶。如果你抛出的球成功地滚入一、三号瓶之间的位置，通常情况下，所有的球瓶都会被撞倒，这样你就得到一个全中。”

“你对保龄球懂得真多啊，”杜纳对鲍比无比崇拜，“一个全中是多少分呢？”

“十分，再加上你下一轮的两个球的得分，”鲍比回答说，“如果你投的第一个球击倒部分球瓶，第二个球击倒所有剩下的球瓶，那么你就得到一个补中。补中也是十分，再加上你下一轮的第一个球的得分。哈默医生还练习补中技巧，他让我把七号瓶立在相应位置上，练习打七号瓶，然后再换成十号瓶。这两个瓶位于最后一排的边角，第二个球通常要击中它们才能得到一个补中。”

“哈默医生一定是个保龄球迷。”汤米说。

“嗯，有点儿，”鲍比说，“他跟我说他在这幢大楼里租了间办公室，就是为了离球馆近些。他有自己的专用球。”

“球在这儿吗？”杜纳很感兴趣，“我们能看看吗？”

“当然，就在那边的架子上，不过你要小心别碰掉了。”

鲍比领着他俩走到一个搁架处，搁架上有几只装有私人专用保龄球的帆布包。他把贴有哈默医生名字的包拿下，拉开拉链。首先取出的是一双麂皮制的保龄球鞋。“他还有专用的球鞋呢。”鲍比说着就把手指插进深入球体内部的孔，将球从包里提溜出来。三双充满艳羡的眼睛凝视着带斑驳纹路的浅绿色的美丽球体。

“它有多重？”汤米问。

“十六磅[1]。”鲍比答道。

“这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杜纳问。

“当然，”鲍比告诉他，“这上面的洞，就是指孔，伸进球体内的弧度是完全按照他的手指抓握形状制作的，瞧，”他又指着球上的一个数字给他们看，“这是它的身份注册号。”

“哇，太不可思议了，”杜纳惊叹道，“他们是怎么测量出正好适合他抓握的形状的呢？”

“用那个抓握测量器，”鲍比指给他们看，“过来，我拿给你们看。”他们走到一个特殊搁架前，架上放着一只测量抓握的球状物。“把你的拇指放这儿，”鲍比把哈默医生的球递给杜纳，解释给他们看，“张开其余手指直到你的其余四指找到合适的孔。然后他们就用那些圆圆的玩意儿进行测量，能精确到三十二分之一英寸[2]。球做好后肯定合手。”

“这个东西可千万别掉下砸到我的脚。”杜纳举着哈默医生那沉重的专用球说道。

“我想我还是把它放回去吧，”鲍比说，“哈默医生也许要来了。”他把球连同哈默医生的麂皮球鞋一同放回帆布包，再把包放回架子上。

“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海滨游泳？”汤米问鲍比。

“今天下午恐怕不行，”鲍比笑着说道，“不过明天也许可以。”

“那好。”汤米说，然后他们互击手掌告别。

“哇，”杜纳对汤米说，“鲍比对保龄球懂得真多！”

“是啊，”汤米回应道，“一句话，他懂很多。他是我们年级最棒的学生。”

两人从球馆出来时看到两个身着工装的男人在看墙上的大楼商户指南，他们中间放着一辆直立手推车，车上装有一只圆筒形金属罐。看到杜纳和汤米走到他们跟前，其中一个转身问道：“嗨，你们可知道这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哈默的医生？”

“有啊，”汤米告诉他，“他在顶层，左手边。”

“那他的名号为什么不在指南上？”另一个没好气地埋怨道。

“这我可不知道。”汤米边说边和杜纳往大街走去。杜纳回过头，发现那两人已经推着罐子往拱廊背面的楼梯走去，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干脆转过身来盯着他们看，直到走在前面的汤米回头喊他：“看在上帝的分上，别磨蹭了！不然还没到海滨我们就得往回赶了！”

“真奇怪。”杜纳嘀咕了一声，追赶汤米去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海滨，把自行车停放在海滨停车场。他们迅速脱掉海军衫和运动鞋冲向海滩，不一会儿已经站在冲浪的地方了，海浪大约三英尺高。杜纳看到一名女子被海浪冲着翻了几个滚儿后爬起来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看坐在远处小塔台上晒得黑黑的救生员，转向汤米：“怎样才能游回来而不是像那样被海浪卷回来？”

“噢，这好办，”汤米得意地说道，“海浪过来时你先别动，等它开始往回退时扎进水里，等下一波浪头过来时，你就潜入水中刚好能游的深度。如果一浪紧接着一浪来，你就把头闷在水里潜游，一直游到大浪区。当你准备好入水时，只管往前游，这样就能浮在浪头上。如果你时机把握得好，最后一波海浪会正好把你带到海滩上，然后在另一波浪头打来前赶紧爬起离开。看我的！”

一波海浪翻滚而来，汤米往后退了几步，当海浪开始后退时，他冲进水中。第二波海浪快到跟前时，他头一缩，开始潜游，游到海浪背面冒出头来，然后在下一波海浪即将到来时再潜入水中。再往前就是大浪区了，这时汤米翻转身体开始仰泳，并若无其事地向杜纳挥手，意思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杜纳游起泳来像只水老鼠，按照汤米教的方法很快就游到他身边。两人躺在水面上，时而伸伸胳膊踢踢腿，时而懒洋洋地看看蔚蓝的苍穹，惬意极了。天上，一行笨拙的鹈鹕缓缓地向南飞去，影子投射在海滩上，海滩背面，椰树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哎，”杜纳叹道，“谁能想到前天我还在铲雪！”

两人游尽兴后乘浪而回，汤米想起妈妈嘱咐过他，让他提醒杜纳出水后立即套上衣服，防止来海滩第一天就晒伤皮肤。汤米自己早已晒成鞍革色，所以迟点穿也无所谓了。

两人穿好衣服，开始在海滩上闲逛。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朝他们走来，当她距离他们只有十英尺左右时，汤米哀嚎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哦，上帝，她来了！”

杜纳顺着汤米的眼神望去，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她的小圆脸上长满了雀斑，皮肤类似于草莓红，没晒黑，但晒红了，像只煮熟的龙虾，不过她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汤米向她打了声招呼：“嗨，瑞拉。”她没回应，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杜纳看到她时，她就一直在盯着杜纳看，到了跟前也没收回眼光，直到把杜纳看得不好意思了，才开口说话。她开口前先用手盖住一部分嘴巴，试图遮住嘴里用来矫正牙齿的难看牙套。她一手提着橙色的包，一手拿着根棍子。

“你就是汤米说的要来看他的那个朋友吧，你名字好怪，”她含混不清地说道，“杜纳——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名字。”

杜纳没吭声，因为他不想说出不该说的话。他尽力忍受她的审视，虽然很想转身跑开。实在无法忍受时，他开始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有了，既然她提到了名字，那就从名字谈起吧。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艾玛瑞利斯，”她极为骄傲地立即回答，“妈妈说，我小时候是她所见过的最漂漂的宝宝，所以她决定给我起一个漂漂的花的名字，然后我就有了这个名字。”

杜纳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孩说的傻里傻气的话，而是因为汤米正在做的动作——汤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绕到了艾玛瑞利斯的身后，所以她看不见他，但杜纳看得很清楚。汤米紧贴艾玛瑞利斯背后，把两手的食指放入嘴里，使劲把嘴角往两边拉，同时用拇指拨动耳朵做鬼脸。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杜纳只好没话找话说：“这名字不错。”

“当然啦！所以我爸爸给他的游艇也起了这个名字。我敢说你没有游艇。”

“他当然有，”汤米把手从嘴里抽回，揶揄道，“他有两个呢，一边口袋一个，他——”

“哎哟！”艾玛瑞利斯鄙夷地大叫，“一边口袋一个，汤米·威廉姆斯，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事！”她不再理他，把注意力又转向杜纳，“我跟汤米说过，让他带你去看看我家的房子和我妈妈的花园。我们家的房子是海豚滩镇最大的，我爸爸还有三辆汽车呢。”

“霍萨姆法特！”汤米说。

“汤米·威廉姆斯，你在说什么？”艾玛瑞利斯转身向他扑打过去，“你说那个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家有的！”

“霍萨姆法特！”汤米又说了一遍。

“汤米·威廉姆斯，你给我闭嘴！”艾玛瑞利斯气得直跺脚，“不许取笑我！”

“霍萨姆法特！”汤米又说了一遍，“霍萨姆法特！霍萨姆法特！”

艾玛瑞利斯咬紧牙，勉强不去理他。她问杜纳：“你想和我一起去沙滩捡贝壳吗？”她晃晃手里的布包，给他听里面哗啦作响的贝壳声。

“我想还是不了，”杜纳答道，“我们有很多事要做，还要——”

艾玛瑞利斯打断他：“捡完贝壳我带你去我家玩。”

“霍萨姆法特！”汤米在她耳边又念叨起来。

艾玛瑞利斯跳起来抡起贝壳包就往汤米头上打去，汤米头一缩躲了过去，当她再次抡起包时，汤米又喊了声：“霍萨姆法特！”然后跳着跑开了。“哦，你……”艾玛瑞利斯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快步走了。

“霍萨姆法特！”汤米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叫着，原本还在快走的艾玛瑞利斯撒腿跑了起来。

杜纳和汤米笑得在沙滩上直打滚儿。止住笑后，杜纳问汤米：“你不停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其实什么意思也没有，只不过她以为有什么含义。”汤米说，“有一天，当她跟我炫耀她和她爸爸有这个有那个时，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于是就编了这么个词，并且不停地对她说，一直说到她不敢再炫耀。”

原来如此，杜纳笑着问道：“她是谁？”

“我爸爸说她是汉密尔顿先生最糟糕的错误。”汤米回答。

“噢，她爸爸就是银行的那个人？”

“没错，”汤米答道，“她可烦人了！”

“她是很不讨人喜欢，”杜纳表示同意，“她爸爸真有游艇吗？”

“是一艘大型快船，跟我们昨天看到的在内陆水道上航行的那艘差不多大。”汤米告诉他，“汉密尔顿先生有时把快船泊在游艇泊区，有时停放在安迪·杰克逊船长的船坞，眼下就在船坞，安迪船长正在给它上漆。”

“我们能看看吗？”杜纳问。

“当然，”但汤米提了一个条件，“要是她在那儿，我就不去了。”

[1] 1磅相当于0.45千克。——编者注

[2] 1英寸相当于2.54厘米。——编者注

第四章 一只奇怪的羊

杜纳和汤米光着脚小心翼翼地穿过被晒得热烘烘的日出大道，转到大西洋街人行道上，朝游艇泊区走去。右边，一辆推土机隆隆作响，正在清理空地上杂乱的马尾藻、小矮树、棕榈以及一些藤本植物，他们停下看了一会儿。杜纳问汤米：“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汤米答道，“也许明天这里就会出现一座汽车旅馆，或者一排公寓。他们似乎一夜间就能把它盖好。”

“你说那里会不会有蛇？”杜纳问。

“没准儿，”汤米答道，“比如响尾蛇什么的。虽然这一带蛇不多，但在深草地和矮树丛里还是要小心。大沼泽地那里有许多食鱼蝮蛇，它们和响尾蛇一样危险。”

“是吗？我倒想去大沼泽地看看呢。”杜纳一点不害怕，“你说你爸爸会开车送我们去那儿吗？”

“我想会的，”汤米说，“在你回家前的那天去。那里有各种动物——鹿、黑熊、野猫、美洲豹，还有成千上万的短吻鳄和食鱼蝮蛇。”

他们沿着街区继续往前走，到了尽头后向右拐，来到了商业区。这个商业区从大西洋街一直延伸到内陆水道，背面是游艇泊区的停车场，也是人们出售各种渔具和作为诱饵用的活鲻鱼和活虾的地方。

泊区北端是一幢长长的单层白水泥建筑物，里面有单间或双间的公寓，它就是前面提到过的海豚滩游艇旅馆。通过威廉姆斯先生之前的介绍，杜纳已经知道不想住在泊区船上的人可以在游艇旅馆租间公寓住。游艇旅馆另一边面对内陆水道的地方就是安迪·杰克逊船长的船坞。

游艇泊区被两条铺着厚木板的凸堤分割成三个区域，人们在这里能看到各种船只，有小划艇、豪华快艇，还有大游艇。距离停车场最近的区域泊有十多艘深海渔船，它们的外伸支架在蓝天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每艘船上有两名船员，他们在等候顾客的到来。大部分渔船上都配有斗鱼椅、鱼叉手座位、望台及其他名目繁多的设备，这些设备让渔民在船上的生活有趣许多。泊区四周以及各船桅杆上悬挂着方旗和三角旗，在大洋信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为泊区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两人入迷地看着面前的各种船只，大部分的船身都抛了光，泛着闪亮的黄铜色，甲板刷得又白又亮，面前的一切让两个孩子目眩神迷，肃然起敬。“哪艘船是汉密尔顿先生的？”杜纳问。

“哦，他的船不在这儿，”汤米说，“我们得回到大路，然后沿着游艇旅馆的背面走到安迪船长的船坞才能看到。”

“他会让我们进去吗？”

“当然，”汤米答道，“他认识我爸爸，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从他那里租一次渔船。”

两人走到一条大路上，这条路与大西洋街垂直，与内陆水道平行。他们途经泊区时，时而研究那儿的单桅帆船、快艇、游艇，时而抬头看盘旋在头顶上的海鸥。刚过游艇旅馆就看见了一道约八英尺高的木板栅栏，栅栏正中间的门正是通往安迪·杰克逊船长的船坞的后门。汤米推开门往栅栏两边瞅了瞅，对杜纳说：“他不在。”然后两人放心地走到栅栏里并仔细关好身后的门。

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就让他们惊讶得屏住了呼吸：一艘大船，架在像高跷一样的柱子上，白光闪闪，威风凛凛。

“天哪！”杜纳惊叹道，“他们是怎么把它架上去的？”

“这就是汉密尔顿先生的船，”汤米说，“我从没看过它不在水里的样子。瞧，船尾上有‘艾玛瑞利斯——海豚滩’字样。”

“噢，真的是呢，”杜纳也看见字了，“可是他们究竟是怎么把它弄上去的？”

这个问题用不着汤米回答了，因为当他们靠近船体时，从白光闪闪的游艇另一侧突然冒出一顶斜着的白帽和一只锚，接着他们看到安迪·杰克逊船长那张黝黑的瘦脸。安迪船长手里握着油漆刷，朝他们挥了挥刷子，灰眼睛在明亮日光的刺激下眯了起来。他微笑着欢迎他们：

“你好，汤米！你们两个傻小子想不想干点什么？”

“我觉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安迪船长。”汤米答道，然后向他介绍杜纳，“这是我朋友杜纳，他是来看我的。”

“你好，杜纳。”安迪船长把刷子移到左手，擦干净右手上的漆，用力握了握杜纳的手，“欢迎来到这里。”

“谢谢您，先生。”杜纳回应道。看到杜纳上上下下打量着大游艇，眼里充满迫不及待要搞明白的神情，安迪船长忍不住笑了。

“我听见你问汤米我们是怎么把船架上去的。”安迪船长说，“我来告诉你。”

“啊，那太谢谢啦，”杜纳热切地说道，“我以前见到的船都是在水里的，像这样被架在高高的地方的还是头一回见到，太有趣了。”

“对我来说太平常了，”安迪船长淡淡说道，“大部分人只见过船在水面上的部分，但当我给船上漆时，我所看到的只有船的龙骨。”

“你用的是刷房子的普通涂料吗？”汤米问。

“当然不是啦！”安迪船长答道，“普通的房屋涂料和地板漆经不住海水的长期浸泡，船舶专用涂料和清漆才能抵抗海水的侵蚀。说到船泊专用，这只船身下的小火车也是船舶专用火车。”

“哎呀，真的呢！”杜纳惊讶地嚷道，“我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些带着铁轮的小火车。这就是他们说的船轨吗？”

“是船排，”安迪船长取下时髦的白帽挠挠头，“看见后边那个小屋没？”他指给杜纳看。

“看见了，先生。”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嗯，那里面有一台五马力的发动机，我们就是用它和那边绞盘上绕着的缆线把船拖离水面的。”安迪船长解释道。

“可是你们怎么把那些小火车开到船下面的呢？”汤米问。

“汤米，我们正要说到这个，”安迪船长呵呵笑道，“别那么急嘛，饭要一口一口吃，对不对？”

“噢，不急，先生。”汤米说，然后和杜纳一起嘿嘿傻笑起来。

“喏，我们把那些小平板车沿轨道开到比船龙骨低的水里，一辆开向船尾，一辆开向船头。每辆平板车长约十二英尺，共同承担船的重量。然后我们在车与船之间塞上楔子和块状物把船固定后，再把载着船的平板车拖走。”安迪船长解释道，“当船开始出离水面时，我们必须把它撑住。‘撑住’的意思就是让那些厚实的木桩，也就是人们说的顶撑，抵住船的两侧，防止它侧翻。”

“您一个人做不了吧，船长？”杜纳问。

“噢，当然做不了，”安迪船长答道，“我，还要加上三四个工人。我们把它拖到轨道上后，就在它下面放上大型千斤顶把它顶起来，这样我们就能进行换板、刷漆，想做什么都成。”

“你们怎么把它弄回水里去呢？”汤米问。

“同样的办法呀，傻小子，”安迪船长呵呵笑道，“我们把它降回到平板车上，然后一推。当然我们得把缆绳再连到车上，这样万一它滚动太快，我们就可以用绞盘上的那根长的铁手闸刹住它。等到它稳稳入水后，我们再把平板车拉回，全部搞定！”

“船长，我们能上去看看吗？”杜纳问。

“哎呀，现在还不行，”安迪船长答道，“它里面也刷了漆，漆还没完全干。”他抬头看着大船绿色的船体和白光闪闪的侧面，眼神里充满爱意。“它真好看，”船长动情地说道，“六十英尺的船身，十四英尺的船宽，驾驶着它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轻松自如地就像学步车里的婴儿。”

“船长，您这儿什么船都能修吗？”杜纳问。

“嗯，要是“大密号”（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的绰号）的话，我们可做不了什么，它的六万或八万吨的自重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那么一点点麻烦，”船长咯咯笑道，“不过，小船我们都能应付。我干的大部分活儿是给船刷漆，比如有的船撞到旧码头时蹭掉了漆，像这种情况我们都不用把船拖出水面就能补漆。”

“您也修发动机吗？”汤米问。

“噢，当然，”安迪船长回答道，“那边那个小房子是我的机械间，那个长一些的房子是木工间，房檐下的那堆木材，瞧那儿，是长了多年的橡木，用来修补船的肋骨和框架，还有一些是上好的杉木和松木，船需要重新铺板的时候它们就会派上用场。”说到这儿，安迪船长脱下帽子挠挠头，心满意足地又补了一句，“我这个船坞，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觉得也是。”杜纳表示同意，然后他指着泊在船坞码头上的一只小点儿一样的黑色船问道，“那是什么船？”

“那个呀，小伙子，船主跟我说它是只渔船，可它就没怎么出海捕过鱼。它以前是只帆船，就是人们说的那种单桅帆船——如果你们上前去近看的话，能看得出来——桅杆原来的位置在船首。但是船主把桅杆拿掉了，在那个位置上装了发动机，还在上面做了一个凹槽用来装鱼——虽然没见他抓到过什么鱼。他一天到晚似乎就是躺在船上晒太阳，他现在没准儿就躺在驾驶舱里睡大觉呢，你们可以过去看看。他叫佩德罗什么的，我同意他把船泊在我这儿是因为他付不起游艇泊区的停泊费。”

“走，咱们过去瞧瞧。”杜纳提议。

“好的。”汤米应道。他们离开后，安迪船长继续给“艾玛瑞利斯号”上油漆。

两人走近那艘三十英尺长的黑船，羡慕地看着它。甲板上有一只用螺栓固定的钓鱼椅，一个小伙子正蜷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他们经过他时感觉他那长着油亮黑发的头颅动了一下。他脸色黝黑，瘦削的两颊和下巴上的胡茬至少有两天没刮，上身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下身穿的工装裤也不比T恤干净，光脚上套着一双平底皮凉鞋。

他们悄悄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说话，因为不想吵醒他。他们继续往前，走到船尾，看到钉在船尾上的铜字“我的山羊”时，忍不住偷笑起来。

汤米小声问杜纳：“你觉得那是船的真名吗？”

“肯定是，都钉在上面呢。”杜纳小声答道。

虽然压低了声音，他们还是吵醒了年轻的船主。他睁开眼，似乎刚才没在睡觉。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到汤米和杜纳时立刻警觉起来。他审视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双手举过头顶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他比窝在椅子上的他看上去要高一些。看得出来，他是个体格健壮的小伙子，肩膀宽阔，伸懒腰时胳膊上显示出硬邦邦的肌肉，当他弯腰挪动甲板上的什么东西时，脏兮兮的T恤被背部的肌肉撑出一道道褶子。挪完东西他直起身，宽阔的胸膛与下面的细腰显得很不协调。

“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你的船。”看到这个年轻人又拿警惕的眼神看他们，似乎要命令他们离开时，杜纳赶紧解释。

“继续看吧，随便看。”他咧开嘴友善地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真是你给船起的名字？”杜纳指着船尾上的铜字问他。

“当然！它从海湾去渔场乘风破浪的样子就像一只欢腾的母山羊，非常非常漂亮！”年轻人说完，跳入驾驶舱做上下颠簸的动作，向他们演示他的船是如何像山羊一样腾跃的，把汤米和杜纳逗得哈哈大笑，立刻喜欢上了他。

“你们想去捕鱼吗？”年轻人问。

“我们很想去，不过我们可能出不起这个钱。”杜纳答道，“你怎么收费？”

“你俩的话，一天二十五块，非常便宜啦，大部分渔船都收五六十块一天呢。”

“天哪！”汤米叫道，“这钱都够买一艘船了吧？”

“你们叫什么名字？”年轻人突然问道，两个男孩告诉了他。他自我介绍说：“我叫佩德罗·马蒂诺，捕鱼的，你俩和我一起去捕鱼吧。”

“你都捕些什么鱼？”杜纳问。

“想捕什么就能捕什么，”佩德罗语气肯定地说道，“国王鱼、鲭鱼、蓝鱼、红绸鱼、海豚、锯盖鱼、琥珀鱼、大海鲶、海马——”

“你真的能捕到海马？”杜纳问。

“逗你们的。”佩德罗又露出他的白牙笑道。

“假如说，佩德罗先生……”汤米开口说道。

“我不叫佩德罗先生，”佩德罗打断他，“我就叫佩德罗！”

“好吧，佩德罗，”汤米接着说道，“我想问你是不是西班牙人。”

“我？”佩德罗挺直胸膛，在上面猛捶几拳，“我是波多黎各来的美国佬，可壮实了。”

“噢！”汤米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因为他问佩德罗是不是西班牙人似乎冒犯了他，汤米可不想再得罪他。

“安迪船长说你的船曾经是艘单桅帆船。”汤米急忙说道，试图平息这位黝黑的波多黎各人的不满。

佩德罗看上去似乎更不高兴了，看汤米的眼光也变得可疑起来。“单桅帆船？单桅帆船？单桅帆船是什么船？不知道别胡说。我的船是渔船，仅此而已！”

汤米和杜纳被佩德罗的激烈反应给吓住了，不过他的情绪变化很快，转瞬间又满脸笑容。“安迪船长说它是猫船（英语里单桅帆船的字面意思是猫船），或许是因为猫喜欢吃鱼，嗯？哈哈！我又逗你们了。”他用手掌抚着有些瘪的肚子又说道，“我饿了，早上只喝了一杯清咖啡，我要去吃点东西，你俩饿不饿？”

“不饿，先生，”杜纳说，“我们中午在汤米家吃了一顿大餐。”

“要不你俩陪我一起去吃点喝点？”佩德罗怂恿他们一起去，脸上又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带你们去查克·尼尔森饭店，让查克给你们做奶昔喝，他做的奶昔是全佛罗里达州最棒的，是我告诉他怎么做的。听上去不错吧，去不去？”

“哇，”汤米看杜纳时已经在咽口水，“我想一杯奶昔我还是喝得下的。”

“那就和我一起去吧。”佩德罗一声号令后就开始横穿船坞。他故意大步流星地走，害得汤米和杜纳只能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佩德罗领着他们出了船坞，朝位于大西洋街和日出大道交叉口拐角的尼尔森饭店走去。

尼尔森饭店外墙的颜色和普勒姆夫人的房子一样，绿色，清清爽爽的，饭店里面因为开了空调而更加凉爽。餐厅里有二三十张餐桌，洁净的亚麻桌布上摆放着亮闪闪的银器，餐厅的一边是松木做的长桌面，客人可以坐在那儿的高凳上用餐。吧台后是一面靠墙的倾斜镜，有整个吧台那么长。坐在吧台前的人无须转身，通过镜子就能知道他们身后食客的一举一动。站在吧台里面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身着白色外套，系着短围裙，笑容亲切友好。

由于外面日光强烈和室内昏暗阴凉的反差，汤米和杜纳刚进饭店时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几乎看不清楚里面。六七张桌子已经被人占用，还有几个人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坐着。他们跟着佩德罗走向吧台，这时从其中的一张桌子处传来一个声音：“嗨，小伙子们，你们有没有把普勒姆夫人的猫顺利送回家？”

杜纳和汤米停下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他们才认出坐在昏暗灯光下的哈默医生。他依然戴着墨镜，面前的盘子上堆满了诱人的油炸虾、炸薯条和卷心菜沙拉。

“哦，是的，先生。”杜纳答道。

“那个老——普勒姆夫人说了什么没有？”牙医问道。

“嗯，那个，”杜纳支支吾吾，显然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和哈默医生说但又不能告诉他普勒姆夫人的原话，“她……她说她今天下午带猫去月桂堡看兽医。”

“那就好。”哈默医生一边说一边往嘴里丢了半只大虾。他用力咀嚼着美味，叉子垂直握在右手，带着推测的神情看着他俩。他咽下大虾后开口问道：“她说了我什么没有？”

汤米和杜纳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他们在想被活剥了皮的哈默医生会是什么样子，正在为难时听到佩德罗在吧台那儿招呼他们过去：“过来，小家伙们，我让查克给你们做奶昔了，就快好了。”两人立刻松了口气离开了哈默医生。

哈默医生转头看佩德罗，佩德罗也在看他，没有任何表情。哈默医生看了一会儿后又转向汤米和杜纳。“没关系，”他说，“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他笑笑又说，“她说我是什么她就是什么。”汤米暗自笑笑朝吧台走去，但杜纳在哈默医生的餐桌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比起你自己做的饭菜，你一定更喜欢这儿的饭菜吧，哈默医生？”他问道。

“的确是这样，”哈默医生答道，“难道你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这儿的饭菜，”杜纳回答他，“尤其是，如果要我用像你诊所里的那种煤气炉做饭的话。”

“我用的是电炉，”哈默医生说道，“但烧出来的饭菜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杜纳笑笑，朝吧台走去。快到吧台时，看到一个大约四岁的小男孩从通向厨房的旋转门进来。小男孩一头金发，跟站在吧台后的那个被佩德罗喊作查克的男子长得极其相像。小男孩身后跟着一只黑色的苏格兰小狗，像极了杜纳的强普，杜纳一时间甚至以为它就是强普。小狗胖嘟嘟的嘴巴叼着一根差不多有它身长一半大的骨头，晃晃悠悠地跟着小男孩后面跑着，看上去快活极了。

“天哪！”汤米一手指着小狗一手指着杜纳激动地喊道，“杜纳有一只叫强普的苏格兰犬跟它几乎一模一样，它俩不会是兄弟吧？”

“这可说不准。”站在吧台后的查克说道，然后他伏在吧台上低头看他的儿子和儿子的小黑狗，“比利，过来和汤米、杜纳握个手，杜纳也有一只和邦佐很像的狗。”

金发小男孩于是郑重其事地走过去与两人握手。

“你的小狗呢？”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哦，今天我们把它留在家里了，”杜纳告诉他，“下次带它一起过来。”

“好吧。”小男孩说完带着狗向饭店前门走去。

“哇，”杜纳羡慕地说道，“邦佐吃的骨头好大哦。”

“你把强普带来，我也给它一根那样的骨头。”查克·尼尔森对他说。

“哦，谢谢您啦。”杜纳仿佛已经看到强普对着他手里拿的大骨头高兴地上蹦下跳。

“嗨，小伙子们，奶昔好了！”查克·尼尔森把大混合杯从混合机上拿下，将奶油般的液体倒入吧台上的两只玻璃杯里。

“别一口气喝完，不然会肚子疼的。”佩德罗看他们巴巴儿地望着查克的样子，笑着提醒他们。

两个男孩朝佩德罗咧嘴笑笑，先闻了闻奶昔的肉豆蔻香味，再小心翼翼地举起杯子，抿上一小口。然后，两人瞪大眼睛互相看着，异口同声说道：“噢，太好喝了！”

查克·尼尔森从嵌入厨房的窗口处回来，将一盘诱人的奶酪汉堡包放在佩德罗面前，又倒了一杯咖啡给他。查克做完这些事后斜靠在背后的柜台上，微笑着欣赏佩德罗和两个男孩大快朵颐的样子。

当他们吃着美味时，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名男子一直在盯着佩德罗看。有两次他侧过身来，似乎想和佩德罗说话，但欲言又止。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嗨，老兄，你是叫雷蒙·戈麦斯吧？人们以前是不是叫你黄猫？”佩德罗没有反应，似乎没听见男子说的话，继续吃着他的汉堡包，然后才慢慢转向男子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是的，”男子答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在迈阿密的体育竞技场用黄猫的名字打过拳击？你是不是雷蒙·戈麦斯？”

佩德罗缓缓摇了摇头，把手放在胸膛上。“我是黄猫？不，不！我不叫戈麦斯，我的名字是佩德罗·马蒂诺，我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打拳。”他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在红褐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很白。

男子听完皱起眉头说：“真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你看上去真的像他，简直一模一样。”

“他很帅吗？”佩德罗问，雪白的牙齿再次露了出来。

“‘哈瓦那飓风’德拉·雷那晚在体育场把他打倒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帅，”男子说，“他看上去就像刚被剁碎的牛肉。”

“然后呢？”佩德罗僵硬地问道。

“哦，没什么，”男子答道，“算了。”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佩德罗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认错人了呗，佩德罗。”查克·尼尔森转向汤米和杜纳，这两个人正带着新兴致看着佩德罗，“小伙子们，再来一杯奶昔如何？这一杯免费。小心把牙馋掉了。”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喝得下，尼尔森先生，”杜纳嘴上这么说，可他说下一句话时的眼神却出卖了他，“这是我至今喝过的最好的奶昔。”

“没问题，你肯定喝得下。”查克开始给他们做第二份奶昔。

他刚把混合杯放到混合机上就听到佩德罗说：“查克，你有纸笔吗，借我用一下？”

“当然有。”查克从镜子下方的柜台拿出一沓纸和一支铅笔。佩德罗拿起纸笔走到柜台一头，然后开始费力地写着什么，两个男孩则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混合机里快乐旋转着的奶昔。

佩德罗写完后，把写了字的纸条随意塞进口袋，把剩余的纸和笔还给查克。“好啦，小伙子们，”他对他们说，“我现在得回‘我的山羊’了，你们想捕鱼的话再来找我，好吗？”

“谢谢您的奶昔，马蒂诺先生。”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当查克把奶昔从混合机上取下倒入两人面前的玻璃杯时，佩德罗又逗留了一会儿，看到他们开始喝了才离去。

杜纳一边喝着奶昔一边看着吧台后的那面倾斜镜，突然他眼睛瞪得老大，因为他看到佩德罗经过哈默医生的桌子时犹豫了一下，把一张字条丢在他的盘子边，之后继续朝前门走去。杜纳看到哈默医生仍旧低头吃着盘里的食物，同时拿一只手捂住字条，然后塞进了口袋。

杜纳一边喝着剩下的奶昔，一边陷入了沉思，直到汤米跟他说话才回过神来。“如果我们想在回家吃晚饭前再下水游一次的话，最好赶紧了。”

“好。”杜纳立即答道。两人感谢尼尔森先生请他们喝了奶昔，然后快速往门外的大街走去，在经过哈默医生时朝他挥了挥手。

他们匆匆下水又游了一会儿，然后跑到他们之前放鞋子和衣服的地方穿戴好，骑车回家。此时夕阳正在快速下沉，西边湖蓝色的地平线上羊毛般的白云层层叠叠，在夕阳的映射下，变成金色、黄色，然后又变成粉紫、深红，预示着夜晚的到来。

他们回到家后告诉威廉姆斯夫人佩德罗和尼尔森先生请他们喝奶昔的事。威廉姆斯夫人听了伸出手，装出一副痛恨的样子。“我估计，”她说，“你们喝了奶昔，肯定再没胃口吃饭了。我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费那么多事准备——”

“妈妈，晚上有啥好吃的？”汤米从妈妈那夸张的神情已经猜到晚餐肯定有特别的东西。

“不告诉你，”威廉姆斯夫人说，“你们要是吃不下就给强普吃好了。”

不过强普可没这口福啦。威廉姆斯夫人端来的盘子上放着整只的佛罗里达烤龙虾，浇在龙虾身上的黄油酱和柠檬汁滴在盘上，盘里还有一大堆脆嘣嘣焦黄色的炸薯条。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让谁看到都会以为他们三天没吃过饭了。威廉姆斯夫人还准备了嫩嫩的金黄短穗玉米，这些玉米半小时前才从自家菜园里摘来，还有调拌了威廉姆斯夫人秘制沙拉酱的蔬菜沙拉。

“圣诞节期间还能吃到你们菜园里种的草莓和玉米，总让我觉得怪怪的。”杜纳说。

饭后，汤米和杜纳帮助威廉姆斯夫人洗碗擦碟，等一切忙完，杜纳问威廉姆斯先生有没有西班牙语词典。

“那是必须有的，杜纳，”威廉姆斯先生答道，“要知道，我手下有一半人只说西班牙语，所以我随身携带一本英西—西英词典。”

“你要词典做什么用？”汤米问他。

威廉姆斯夫人把一些餐具放入橱柜并小心地关上柜门，转身专注地看着蜷在椅子里开始快速翻阅词典的杜纳。“我只是想要查一些词的意思，”杜纳说着，差点儿就坏笑起来，“首先，我想查查你女朋友的名字是不是西班牙语。”

“我女朋友？”汤米嚷道，“什么女朋友？你在胡说什么？”

“艾玛瑞利斯啊，”杜纳一脸无辜状，然后又补充道，“瑞拉。”

“我女朋友？”汤米大叫一声，脸一下子红了。

威廉姆斯夫人和丈夫听了哈哈大笑，汤米的脸变得更红了。“那个……我……我……她……”汤米恼火地语无伦次，牙咬得咯咯作响，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汤米这么生气，杜纳慌忙说道：“我收回我说的话。”

“你最好收回。”汤米说完跑去厨房灌了一杯凉水。

杜纳查字典里A开头的单词，没找到艾玛瑞利斯，最接近的一个西班牙词是阿马里诺，在英语里的意思为“黄色的”。他想起在尼尔森饭店时佩德罗旁边的男子问的那个问题，于是开始查找“猫”这个词，发现“猫”在西班牙语里是gato，他又发现el在西班牙语里相当于英语里的the。他又查了许多别的词，一个接一个，当威廉姆斯夫人来通知他俩该睡觉时，杜纳已经在椅子上快睡着了。

两人哈欠连天地刷牙、脱衣、上床。汤米快要睡着时听见杜纳突然大声叫道：“gato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cat（猫）’，但是如果把这个词的四个字母重新排列，就能拼成英语中的goat（山羊）。”

“什……什么？”汤米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没什么，”杜纳困倦地说道，“晚安。”

“晚安。”汤米打着哈欠回应道。

第五章 瑞拉卖贝壳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杜纳和汤米在威廉姆斯家的菜园里割草，杜纳表现得异常安静，一直在想问题。割完草，威廉姆斯夫人给他们每人二十五美分，这是威廉姆斯先生答应给他们的报酬。两人把汤米平时用来放课本的篮子拿出来系在汤米自行车龙头上，这个篮子前一天被他们拿下了，因为这样就可以腾出位置坐一个人，另一个人负责蹬脚踏板。他们做了一些实验，发现在自行车的后挡泥板上安装一个临时座位可以给不蹬脚踏板的人坐，他们现在把篮子重新系上是为了带强普一起去海滩玩。杜纳还记着比利·尼尔森的苏格兰小狗咬的那根大骨头，尼尔森先生答应过要给强普一根那样的骨头。

他们把强普放到篮子里，在从汤米家骑到内陆水道的这一路上，强普显得疑心重重，不时地回头看他们。“等你得到那根骨头时，你就会发现这一趟来得有多值得了。”杜纳不时地安慰它。

骑到内陆水道上的那座桥上时，杜纳突然建议：“咱们从游艇泊区绕一下，看看安迪船长，如何？”

“咱们还是先游个泳让自己凉下来吧，这样等到后面热起来时我们就不会感觉到热了。” 汤米不愿意绕圈。

“等热起来时我们不能再去游一次吗？”杜纳说得也合情合理。

“说吧！”汤米正在蹬车，无法回头看杜纳脸上的表情，“昨晚我快睡着时你对我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我想我不记得了。”杜纳搪塞道。

“不，你记得！”说完，汤米又补充了一句，“听你说话的口气，你好像在掺和什么事情，你最好当心点！”

“我没打算掺和什么事啊？”杜纳抗议道。

“嗯，你最好别，”汤米告诫他，“妈妈说，如果你卷入到什么事里，安妮姑妈永远不会原谅她的。”

“老天，难道我问安迪船长一个问题就能卷入到什么事情里吗？”杜纳很不理解。

“我看是，”汤米不跟他争，“不过你最好当心。”

剩下的行程两人都不再说话。到达船坞大门时，他们跳下车，把强普从摇摇晃晃的篮子里抱出来。强普为了表达自己终于放下心来的欣喜心情，绕着小圈儿撒欢儿，并朝他们汪汪叫着表示感谢，然后忠实地跟着他们进入船坞。

安迪船长的涂料和刷子还放在“艾玛瑞利斯号”旁边的平台上，但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想去看看佩德罗的船。”杜纳说完就径直往码头走去，强普也跟在后面。汤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杜纳喊了几声佩德罗的名字，没有人应他。杜纳便跪在码头上仔细查看钉在这艘旧单桅帆船尾部的铜字“我的山羊”，汤米在一旁看着，虽然不赞成他的举动，但没有说话。

“哎呀，你到底在找什么？”汤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不知道。”杜纳心不在焉地答道，嘴唇开始默念什么字母。突然他叫道：“阿马里诺！他把那个弄掉了！”

“他把什么弄掉了？”汤米虽然不赞成杜纳正在做的事，可他也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

“瞧！”杜纳指着船尾说道，“这里原来是有字母的，拼成的词是西班牙语‘阿马里诺’。这里能看到字母被起掉后留下的钉眼，还能看到黑色涂料下整个词留下的印记，我觉得这船原来是黄色的。”

“阿马里诺？”汤米问，“这词是什么意思？”

“黄色的，”杜纳告诉他，“在西班牙语里，它的意思是黄色的。”说着他弯腰拾起一只断裂的凤凰螺壳在船的舱口围板上小面积地刮擦，刮了一会儿，黑漆被刮掉的地方露出一小块黄色。“我说得没错！它原来是黄色的！”杜纳得意地嚷嚷道。

“喂，有什么好得意的？”汤米不满他那得意的样子，“他想把它刷成黄色那是他的权利，不是吗？”

“我们去找安迪船长。”杜纳没回答汤米的问题，而是径直朝那个小机械间跑去，强普和汤米跟在他屁股后面。这时，那个低矮狭长的木工间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跑到一半的他突然停住，立刻转身往木工间跑，由于转得太突然，害得跟在后面的汤米和强普差点儿撞他身上。

他们在木工间的门口伸头探望，立刻闻到一股清新的刚锯下来的木屑香味。他们进去的时候安迪船长刚用手锯锯下一截雪松。

“早安，小伙子们。”船长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看到强普也来了，笑着问杜纳，“你从哪儿弄的这个小家伙？”

强普有些倨傲地仰头看着安迪船长，船长弯下腰挠它耳朵后面，它才表现得友好起来。不一会儿，它就开始拼命地摇它那短粗的尾巴，安迪船长见状说道：“它如果不痛快的话，会把它的小尾巴摇掉的。你们在这儿见不到多少苏格兰犬吧？因为它们的毛太厚，不适应这儿的气候。我以前住的马萨诸塞州有不少。”

“那个，安迪船长，”杜纳再也按捺不住，“佩德罗来这儿后有没有给他的船刷过漆？”

“给他的船刷过漆？”安迪船长把杜纳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哦，没有，他的船来这里时就是黑色的。”

“那么，他有没有从您这儿买过什么字母把船的名字改了？”杜纳又问。

“买字母？”安迪船长又重复了杜纳的这个问题，“没有，自他来这儿后，他就没在我这儿买过什么。”他好奇地看着杜纳，打了个响指，“他没买过什么字母，但和我换过一些。他拿字母E和L同我换了M和Y——你为什么问这个，小家伙？”

“我能看看他和您换的字母吗？”杜纳问。

“我找找看。”他走到一张长工作台跟前，拉出一个抽屉，从不同的格子里挑出铜字母E和L，撂在长桌上。杜纳仔细研究了一番后问安迪船长：“您有没有注意过字母背面的黄色漆？”

“当然看到啦，所以我才能把它们挑出来啊，这能说明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好奇一些事。”

“哼，你最好停止好奇，”汤米告诫他，“我妈说了，如果你惹了什么麻烦，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安迪船长瞪大眼看着杜纳，眼神沉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非常严肃，“杜纳，你别惹事。男孩们在这儿玩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捕鱼、游泳，想玩什么不成，你怎么还有精力去找麻烦？”

“是的，先生！”杜纳表示同意，“我……我不会惹麻烦的，安迪船长，我只是在思考——”

“嗯，你最好也停止思考！”汤米打断他并警告道。

“好吧，”杜纳笑了，问他，“我去游泳总该行了吧？”

“那当然行！咱们这就去，我想看看强普看到大海后会是什么样子。”

“想来再来，小伙子。”安迪船长对他们说。两个男孩带着强普高高兴兴地朝自行车走去，安迪船长开始收拾刚才锯下的雪松段。

上了大西洋街后，汤米再也憋不住他的好奇心了，突然问道：“喂，佩德罗船名中的另一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换的那些字母什么的，都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我只是觉得，佩德罗对昨天那个男子撒了谎，那人问他是不是叫戈麦斯，有没有被称作过黄猫。”

“什么？”汤米惊讶极了，“我都忘了这些。”

“因为他的船原来的名字是埃尔·加托·阿马里诺（El Gato Amarillo），”杜纳发不准这些西班牙语，“这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黄猫’！佩德罗拿E和L换了船长的M和Y，组成了现在这个船名中的My；El在西班牙语里相当于英语中的the（英语里的冠词，无实际意义）。gato（加托）在西班牙语里是‘猫’的意思，amarillo的意思是‘黄色的’。他把amarillo整个儿去掉了，又把gato里的字母重新排列了一下，变成了goat（山羊）。我把黑漆刮掉后，露出了船原来的颜色，你看到了，那是黄色。安迪船长说过它原先是只单桅帆船，佩德罗后来把桅杆弄掉了，并在桅杆的位置上安装了发动机。”

“对啊，”汤米兴奋起来，“当我提到安迪船长说他的船曾经是单桅帆船时，他气得要命，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杜纳答道，“我还记得那个男子问他是不是戈麦斯时，他脸上怪怪的神情。”

“你说他为什么要改名换姓？”汤米问。

“也许做了什么坏事，想躲藏，”杜纳推断道，“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要那么费事？”

“是呀！他看上去是有些怪怪的，但他给我们买了奶昔，还让我们再去找他。他会做过什么坏事呢？”

“也许是非常坏的事。”

杜纳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到了海滨停车场。他们跳下车，把强普抱出来放到沙滩上。强普一落地就对着浪头汪汪狂地叫，惹得他俩哈哈大笑。杜纳伸手要来抱它，它闪开了。杜纳试图把皮带套在它脖子上，它头一缩，躲过去了，然后又跑过沙滩到了水边，冲着轰隆隆翻滚而来的海浪汪汪叫着。

“快把它抓回来，”汤米说，“这里的人是不允许狗到海滩上的。”他们跑去抓强普，但是一道海浪已经先下手了，强普被海浪卷得翻了好几个滚儿，等他们抓住它时，它已经惊恐不已。

他们把强普拴在自行车上，然后奔回岸边，一头扎进浪里，潜游了两个浪头才到达可以游泳的水域。

两人躺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一起一伏，正游得高兴，突然听到强普的尖叫声。杜纳扬起头看向海滩，不由得哀叹一声：

“它挣脱了颈圈在追鹬鸟，救生员在追它！”

“哎呀，那可糟了！”汤米叫道，“赶紧抓住它。”

“我们明天还是把它放家里吧。”杜纳说道，两人开始往回游。

不一会儿，他们浮出了水面。“你看看谁在等着我们！”汤米对杜纳说。

“你好，杜纳！你好，汤米！”杜纳一抬头就看到瑞拉嘴里明晃晃的牙套。两人也彬彬有礼地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去追强普。瑞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发掉的，跟在后面就跑了起来。杜纳抓到强普时她也赶了上来。

“真是只太太可爱的狗狗！”当他们带着强普往停车场走去时，瑞拉紧跟一旁边走边赞。强普闭上眼睛也不叫唤，表示着它的不满。它睁开眼后，看了看旁边的瑞拉，又抬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杜纳，伸出舌头舔他的脸，不过它没好意思对瑞拉有任何表示。

汤米和杜纳也不搭理她，不过她毫不在乎，一路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而他俩正在想着怎么甩掉她。

“你，”她对杜纳说，“昨天不跟我去拾贝壳，我要是告诉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肯定会后悔死的。”

“为什么？”汤米没忍住好奇，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拾到的贝壳卖了一美元，整整一美元哪！”瑞拉说，“你们当时如果跟我一起拾的话，你们就能得到一半。”

“都是些什么样的贝壳？”杜纳问，他在想如果他和汤米也拾点贝壳去卖，赚到的钱也许够他们乘坐一次游艇泊区的“丛林皇后号”游船，进行一次丛林之旅。

“哦，只要是老贝壳就行，”瑞拉说，“我拾的贝壳里有一只苏格兰帽螺壳，不过有些破损了。”

“你卖给谁了？”汤米不相信地问道。

“哈默医生，新来的牙医。”瑞拉答道。

“哈默医生？”汤米叫道，“他要贝壳做什么？”

“噢，他是贝……贝壳学家，”瑞拉郑重说道，“他跟我这么说的。他说他是贝壳行家，还说如果我能找到一只纸鹦鹉螺壳给他，他就给我五美元。”

“纸鹦鹉螺壳是什么？”杜纳问。

“是一种漂漂的贝壳！它——”

汤米打断瑞拉，有些暴躁地说道：“就是章鱼用来寄存鱼卵的贝壳，鱼卵会一直放在里面直到孵出，我爸爸告诉过我。”

“章鱼？嗨，汤米·威廉姆斯，怎么可能！章鱼怎么会有这么漂漂的贝壳？我知道——”

“听着，”这次是杜纳打断了她，“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只这样的贝壳卖给哈默医生，我们就能去参加丛林之旅了！”

“哼，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付你五美元，”瑞拉说，“我觉得他买我的贝壳是因为他喜欢我。他买贝壳时甚至看都没看它们一眼。他说他喜欢对贝壳……贝壳学感兴趣的小孩儿，他甚至都没把贝壳带走。他让我先留着，他今天会放一只猪皮包在我家，这样下午我就可以把贝壳装在猪皮包里带到他的诊所去。他还说，把贝壳装在有把手的包里提着比放在我原来的橙色包里方便。”

汤米和杜纳把颈圈套在强普脖子上扣紧，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不过，瑞拉接下来说的事倒是引得他俩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哈默医生还打算给我的娃娃补牙，我下午送贝壳给他时会把娃娃也带上。”

“霍萨姆法特！”汤米喊了一嗓子。

“给你的娃娃补牙？”杜纳笑得止不住，“我从没听说过娃娃有牙齿。”

“他说让我下午带贝壳和娃娃去找他的，”瑞拉瞪着汤米生气地说道，“他让我明天，也就是星期六下午四点一刻准时去取回它们，他怕我忘记还写纸条上了呢，就跟牙医把病人看病的时间写在卡片上防止病人忘记一样。他要我明天下午四点一刻准时到，因为他要赶四点半去杰克逊威尔的火车。”

“霍萨姆法特！”汤米又喊了一声。

“我要揍你了，汤米·威廉姆斯！”瑞拉气急败坏。

“霍萨姆法特！”汤米继续气她，当瑞拉肥嘟嘟的拳头从头顶挥过来时，他一缩头躲开了。“谁听说过牙医给娃娃补牙齿？”

“如果他要赶四点半的火车，为何不让你早点去取回娃娃？”杜纳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瑞拉生气地说道，“他让我四点一刻到，我就四点一刻到。”她再次瞪着汤米并对杜纳说，“如果你是好孩子的话，就不要跟汤米·威廉姆斯在一起玩。”

“噢，霍萨姆法特！”汤米又喊道。

“我恨你，汤米·威廉姆斯！”瑞拉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转身气呼呼地跑回海滩。杜纳和汤米看着她消失在海滩上的一把遮阳伞下，咧嘴笑个不停。

“我饿了，”汤米说，“咱们把钱拿出来去尼尔森饭店南面那家快餐店吃块汉堡包吧。”

“该吃午饭了吗？”杜纳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后咧嘴笑了，“是该吃点东西了——他们会让强普进去吗？”

“哦，不，这儿的法律规定狗是不能进饭店的。我们还是把它拴到自行车上吧。”

“它不会有意见的，”杜纳说，“因为我们吃完后会去尼尔森饭店给它弄根大骨头的。”

快餐店位于大西洋街上，在尼尔森饭店的南面。他们把强普系在自行车框架上，然后走进快餐店。这家店和尼尔森饭店一样，里面又暗又冷，沿墙三面都是卡座，他们选了其中一个坐下。卡座光线非常昏暗，以至于服务员来点单时他们差点儿没看到她。他们在价钱上考虑了半天，最后决定每人选一块奶酪汉堡包，因为他们想起佩德罗昨天在尼尔森饭店吃奶酪汉堡包时大快朵颐的样子，那汉堡包看上去就非常诱人。

女服务员把他们点的汉堡包和一小瓶牛奶送了过来，杜纳又提起了佩德罗。他们进来时如果能看清坐在卡座上的食客，杜纳也许就不会和汤米讨论关于佩德罗的事了，可是，光线太暗，卡座之间的隔断又几乎顶到天花板，他没想到会有人偷听他们说话。

“你知道吗？”他对汤米说，“哈默医生和佩德罗太奇怪了。”

“你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汤米瞥了眼昏暗灯光下的杜纳问道。

“我……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几乎可以确定他的名字不是他自己说的马蒂诺，我也几乎能确定他就是黄猫。他在躲着什么，不然他不会把船的颜色和名字，还有他自己的名字，都改了。”

“他说不定是走私犯，”汤米谨慎地说道，过了一会儿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了，“我敢打赌他是走私犯，所以他才把船整个儿改了。”

“他是什么都有可能，”杜纳若有所思地应道，“但我不知道哈默医生跟这有什么关系。”

“哈默医生？仅仅因为他行为古怪，给了瑞拉一美元买了一些他看都没看的贝壳？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甚至都不认识佩德罗。”

“不，我认为他俩认识，他们昨天互相不说话，假装互不认识，但我觉得他俩认识。”

“你怎么知道的？”汤米问。

“噢，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杜纳慢慢说道，“但是昨天，佩德罗找尼尔森先生要了些纸和笔，然后走到吧台一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不？”

“哦，当然记得。”

“他和我们告别后，我从吧台后的镜子里看到他，我看到他在经过哈默医生的桌子时把纸条丢在了上面。”

“真的吗？”汤米惊讶地屏住了呼吸，“那哈默医生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他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把纸条塞进口袋，继续吃饭，佩德罗则走出前门，仿佛都没看到他。”

“天哪，你觉得纸条上会写些什么呢？”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杜纳说，“那纸条意味着他们互相认识，还意味着如果没什么不对劲儿的事，他们不会装着彼此不认识。他们为什么互相不说话呢？”

“不知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报警？”

“不知道，”杜纳说，“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们报了警又拿不出什么证据的话，那可真要惹大麻烦了。”

“我们对哈默医生一无所知，”汤米仰头喝下一大口奶，把最后一口汉堡包咽了下去，“除了昨天我们把普勒姆夫人的猫带到他诊所时看到他有些发狂的样子，还有，如果他真要给瑞拉的娃娃补牙的话，他可真不正常了。”

“谁知道呢，”杜纳说着突然颤抖了一下，“他们最好把空调关了，否则大家都要冻死。外面一定是降温了。”

“你还想再去游一会儿吗？”汤米问。

“哦，当然。”杜纳答道。他们各自把钱拿出准备付账。

“我去付账，”汤米一边收拢饭钱一边说，“你带强普去尼尔森饭店拿骨头。我们一会儿在海滩见。”

“好。”杜纳说完走出前门上了大西洋街。

第六章 杜纳神秘失踪

汤米坐在海滩上耐心地等候杜纳，这两天刮的一直是东风，凉爽宜人。但从上午起，风向逐渐改变，现在已经变成了西北风，凉飕飕的。乌云迅速压来，远处地平线上墨西哥湾流开始改变其惯常的洋流模式，似乎要吞没那儿的沙洲。

汤米套上海军衫，但还是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开始打冷战，海滩上的人群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希望杜纳能快点到，如果几分钟内还不到的话，他们就没法再游一次了。浪头越来越高，在灰绿的海面上也越滚越远。

海滩上只剩下几个壮实的拾贝者和两三名孤单的渔民在与海浪搏斗，汤米终于决定去找杜纳。远处，一块狭长的陆地伸到海里，芒磁镇的灯光已经在闪烁，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硕大的雨滴落在沙滩上，洇出一个个深色斑点。汤米跑向停车场，穿过马路来到尼尔森饭店。

汤米到达饭店前门时，查克·尼尔森正站在关闭的前门处发愁地看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当他看到汤米时，愁容立刻换成了笑容，开门让他进店。

“你好，”查克跟他打招呼，“强普喜不喜欢我给它的骨头？”

“我哪儿知道！”汤米答道，“他们去哪儿啦？我在海滩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他们。”

“啊？他们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了，他们一拿到骨头就走了。”这时，一阵风吹来，裹挟着冷雨打在饭店的前窗上，“看样子我们又要迎接一场风暴了，从中午开始温度已经下降了二十五摄氏度。”查克接着说道。

“我爸爸肯定要担心了，”汤米看着窗外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是豆农。”

“是的，我懂的，”查克说，“不过还不至于发生冰冻。”

“但到夜里也许就会上冻了，”汤米说，“杜纳有没有说他去哪儿了？”

“没有。”查克瞅了一眼汤米焦虑的神情，“不过我想了想，觉得他是沿大西洋街去的，没有朝海滩方向走。我不敢断定，但我认为他们离开时是往左走的。”

“朝内陆水道去了？”汤米问。

“是那个方向。” 看到汤米缩着脖子冲到雨里去停车场取自行车，查克在他身后喊道，“希望你能找到他。”

在暴风的驱赶下，雨水就像一道幕墙挡在前面，汤米沿大西洋街向西骑行。此刻，他非常担心，他想到杜纳以前数次对一些奇怪的事情寻根问底，但他记得更清楚的是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知道如果杜纳又去了游艇泊区，他一定是想发现更多关于他们午餐时谈到的那些事情的线索。

汤米骑到船坞门口时，迅疾而来的热带风暴已经减弱，但天空还是乌云密布，西北风刮过内陆水道时卷起朵朵白色浪花。他走进船坞四处寻找安迪船长，最后在机械间找到了正在忙碌的船长，大声问他：“您看到杜纳没有？”

安迪船长关掉正在工作的精密车床，问他：“什么？刚才车床太吵没听清。”

“您见到杜纳没有？”汤米扯开嗓子又问了一遍，说完才意识到机器已经关掉，不需要再这么大声了，“差不多两小时前，他和强普本应该在海滩跟我会合的，但是他没去。”

“没看见他，你们离开后我就没再见到他，”安迪船长说，“我自打看到暴风雨来了后就一直在机械间里忙碌，整个下午都在这里。你说他的黑狗也跟他在一起？”

“是的，我们在快餐店吃过午饭后就分手了，我去了海滩，他去了尼尔森饭店，因为尼尔森先生说过要给强普一根骨头。”

“这样啊，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不过，”安迪船长想了下又说，“不久前我倒是听到狗叫声，听上去叫得挺疯狂。我注意到这个是因为那狗的叫声像苏格兰犬的声音，苏格兰犬的叫声通常都尖锐刺耳。”

“是在这附近吗？”汤米问。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安迪船长指着内陆水道说，“我当时也没在意。”

“哦，老天，但愿他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你之前就担心这个，”安迪船长一双精明的老眼冷静地盯着汤米，问道，“他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

“嗯，”汤米支吾着，突然决定可以信任安迪船长，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早晨他来问您佩德罗·马蒂诺是否从您这儿买过制作船名用的字母，您还记得吗？”

“哦，当然记得，”安迪船长有些困惑地问，“这会给他惹什么麻烦？”

“昨天，”汤米试图解释给他听，“佩德罗带我们去尼尔森饭店请我们喝奶昔时，一名男子问佩德罗他是不是叫雷蒙·戈麦斯，有没有用黄猫的名号打过职业拳击赛。佩德罗说他的名字是佩德罗·马蒂诺，还说从来没和任何人打过拳击。”

“那是他太懒，不愿打。”安迪船长笑着调侃道。

“但是他可能不是因为懒，”汤米有些抓狂了，“不管怎样，杜纳昨晚借了我爸爸的西班牙语词典查了一些词，今天上午我们来这里时，他查看了佩德罗船的名字，发现‘阿马里诺’这个词被漆盖上了，这个词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黄色的’，然后，在你告诉他佩德罗曾经拿字母E和L换你的M和Y后，他就推断出佩德罗重新组合了字母，使船名变成了‘我的山羊’，但杜纳说船原来的名字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黄猫’，也就是那个男子提到的名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简直是匪夷所思！”安迪船长爆发了，“你的意思是杜纳把一切都推断出来了？”

“嗯，是的，先生，”汤米说，“他差不多什么都能推断出来，他……他……”

“好啦，好啦，”安迪船长第一次发现汤米显得那么焦虑不安，便安慰他，“他会没事的，他没去海滩不能说明他就受到了伤害或发生了其他什么事，他——”

“可是，安迪船长，您难道看不出，”汤米打断他，“如果杜纳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么佩德罗一定是做了什么特别坏的事并且在躲着警方？要是他发现杜纳——”

“镇定，小家伙，”安迪船长对他说，“走，咱们去佩德罗的船尾瞧瞧，看看杜纳推断得对不对。”

“可是——”汤米想说什么，但安迪船长根本没在听，人已经走出机械间，汤米赶紧跟在后面。汤米刚追上他，他又突然停下，眼睛直瞪着码头。

“船不在码头！”安迪船长大吃一惊，“他自从来到这里，离开码头的次数总共不过一两次。”

“我刚才就准备告诉您的，”汤米说，“我进来时就发现船不在那儿了。您说，如果杜纳来这儿是找佩德罗打探情况的，但不小心被发现了，佩德罗是不是已经把他——”

“好啦，好啦。”安迪船长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带着汤米走到码头上，朝远处的游艇泊区看了看。“所有的渔船都出海了，”他说，“也许一帮人过来说服佩德罗跟他们一起出海去了。依我看，如果风继续这样刮，他回来可能就要有些麻烦了，浪头这样高，水湾的水流快得超过火狐狸。”

“您认为他是捕鱼去了？”汤米松了口气问道。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不会担心杜纳的，他会出现的，并且——”

“可是您说我们要不要把佩德罗的事告诉警察，然后——”

“告诉警察？”安迪船长板着脸问他，“告诉他们什么？如果佩德罗根本就没做过什么，你这不是给他找事吗？他是有点儿懒，可能有点，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懒就把他送进监牢里吧，这样人人都要坐牢了。”

他们返回机械间，安迪船长准备继续干活儿。

“但是如果佩德罗就是黄猫，是在躲藏什么，而且——”汤米仍然不放心。

“在我看来，”安迪船长打断他，“这个叫杜纳的男孩，似乎有点儿太自以为是了，他想让佩德罗成为这个黄猫，所以就想方设法让他成为黄猫。我刚才说了，保持镇定，汤米，等佩德罗回来，我会去查看名字的事，然后我们再决定后面怎么做。”

“好的，先生。”汤米如释重负，虽然他仍然担心，但他确定安迪船长知道怎样做最好。“我想我还是回家去吧，没准儿杜纳已经回去了。”

“这才对嘛。”安迪船长说。

“也许杜纳看到暴风雨来了就赶紧回去了。你刚才跟我说的事如果真是他推断出来的，那他确实够聪明，他这么聪明，当然不会犯傻去淋雨。”看着汤米湿透的海军衫和泳裤，他轻声笑了起来，“明早和杜纳过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好的，先生，再见！”

“再见，汤米。”船长回到机床前接着干活儿。

汤米蹬着自行车，沿大西洋街骑到内陆水道上的大桥，过了桥后又朝联邦大道骑去。当他穿越联邦大道时，太阳正在挣扎着想穿破乌云，但新的雨云又在它身后的东北方聚集。这时，他看到瑞拉·汉密尔顿正沿大西洋街朝海豚滩的商业区走去，她一手提着个圆形猪皮拉链包，一手握着一只中型布娃娃。汤米从她后面赶上来时，看到普勒姆夫人的大黄猫正缓慢穿过门前草坪，跟在瑞拉后面嗅她提着的包。

汤米骑到瑞拉旁边停下，一只脚搭在地上，问她：“嗨，看到杜纳没有？我到处找他呢。”

瑞拉扭过头，看清谁在和她说话时，鼻子翘得比平时高上一两寸：“没有，谁会管那个自作聪明的猫！就算我看到了他，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最好别说什么自作聪明的猫，”汤米对她说，“普勒姆夫人的猫正跟着你呢，她说她的猫比长了疖子的臭鼬脾气还要坏，你最好当心。”

瑞拉转过身看到跟踪她的大黄猫，对着它“嘘”了一声，抡起包赶开了它，但是猫儿很快又凑过来嗅她包里散发的诱人的味道，瑞拉加快步子，它也加快步子。

“你身上肯定有鱼味儿！”汤米快速蹬着车，经过她时大声喊道。

“是哈默医生的贝壳味儿！”瑞拉在他后面喊道。

“霍萨姆法特！”汤米回头冲她喊了一句，瑞拉的脸气得更红了。

汤米拼命骑着，穿过商业区，越过佛罗里达东海岸铁路轨道，然后向南拐到迪克西公路上。当他摇摇晃晃骑到自家的私家车道上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把车往草坪上一丢，箭步穿过草坪跑上门廊。他冲进客厅的时候听见厨房里冰箱的关门声，大声喊着：“杜纳！杜纳！”

看到汤米进厨房时红通通汗淋淋的脸，威廉姆斯夫人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这到底是——”

话没说完就被汤米打断了，他喘着气问：“杜纳在吗？”

“什么？当然不在，”威廉姆斯夫人担忧地问道，“汤米，发生什么事了，杜纳呢？”

“我……我不知道，”汤米快急哭了，“他……他……我……”

“别急，汤米。”妈妈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领到餐桌旁坐下。“冷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她平静地走到水槽边，拿手巾蘸了点凉水，帮汤米擦了擦脸，“说吧。”

“我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汤米喘了口气说道，“他本来是要和我在海滩会合的，我等了又等也没见到他，他带强普去尼尔森饭店拿骨头去了。下雨后我跑去饭店找他，尼尔森先生说他是去了，但一个多小时前就走了。我又去安迪船长的船坞找他，船长也没看见他，我于是断定他是回家来了，所以我也回来了。”

“哦，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威廉姆斯夫人问他，“他没准儿马上就到家了呢，你这么紧张干吗？”

汤米深吸一口气，差点儿就要把佩德罗、哈默医生，还有佩德罗船的名字上的字母等事一股脑儿地告诉妈妈，但他及时打住了，告诫自己还是不要说的好。他知道，妈妈如果知道杜纳又卷入什么麻烦的话，会忍不住担心的，他觉得如果自己能解决还要拖累她担心，那就不像话了。他想起安迪船长的话，决定还是不把佩德罗的事说出来的好。

威廉姆斯先生七点钟从农场回到家时杜纳还没回来。威廉姆斯先生非常担心天气，害怕晚上会有冰冻，所以没注意到杜纳不在家。因为一旦有冰冻，他可能会损失农场里所有豆子的收成，这将是一大笔钱，下午的天气预报说首府往南直到迈阿密会在晚上迎来降雪和冰冻。

“我等会儿还要回农场去，如果真有冰冻，就要用水去浇地。”他坐下准备吃饭时说道。他突然看了看四周，发现杜纳没在桌旁，“杜纳呢？”

“爸爸，我们也想知道他在哪儿！”汤米答道。

威廉姆斯夫人举起一只手示意汤米别说话，然后对丈夫说：“我们本不想让你担心的，哈利，冰冻的事已经够让你烦心了，但是杜纳他不见了——”

“不见了？”威廉姆斯先生手里的叉子一下子惊掉在桌上，“‘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威廉姆斯夫人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丈夫，汤米时不时激动地补上一两句帮忙解释。等他们说完，威廉姆斯先生脸上的愁纹更深了。

“嗯，”他起身说道，“我们得做些什么，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报警吧，我——”这时电话响起，“可能是汉森。”说完他走到过道去接电话。

听到他说：“不，杜纳此刻不在这儿，我是威廉姆斯先生，请问您是谁？”汤米和威廉姆斯夫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沉寂了一会儿后，又听到威廉姆斯先生说：“我当然记得您，弗隆先生。您说您在迈阿密？”

“索克·弗隆，”汤米激动地叫了起来，“报社的记者，你知道的，妈妈！”

又一段沉寂过后，威廉姆斯先生说道：“嗯，您最好尽快过来，索克，我真高兴您在这儿。您知道该做什么的，杜纳不见了……先别紧张，我太太和汤米才跟我说起这个事，他们知道我因为担心今晚的冰冻天气会冻死豆子正在苦恼不堪，所以之前没告诉我，怕给我再添烦恼。可现在天都黑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是的，索克，到镇中心银行旁边的药店询问，他们会告诉你我住的地方。我等会儿得回地里，我太太和汤米会在家里等你，该怎么做您全权做主……再见。”

威廉姆斯先生回到餐厅时似乎放松了一些。汤米兴奋的脸庞发亮：“索克·弗隆会有办法的！”

“但愿吧。”威廉姆斯先生说。

“好了，哈利，”威廉姆斯夫人说，“你吃你的饭，吃完回地里。我们会把事情解释给弗隆先生的，他会处理的。”

“好，”威廉姆斯先生语气凝重地说道，“我的利润就靠这剩余的豆子了，要是它们都冻——”

“我明白，亲爱的。”威廉姆斯夫人说着去厨房拿脆皮水果馅儿饼，这是她为丈夫准备的甜点。

半小时后，威廉姆斯先生的车刚开走，一辆车就开来停在了他的车道上，车的一侧写着东佛罗里达边境巡逻队。从迈阿密到海豚滩镇差不多四十千米的路程，没想到索克·弗隆和一名巡警一路疾驰，居然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到汤米家了，司机就是那名穿着整洁绿色制服的边境巡警。

索克·弗隆跳下车与威廉姆斯夫人和汤米握手，一向乐呵呵的脸这次显得忧心忡忡。他向他们介绍了年轻的巡警——丹·福布斯，他一头金发，高大魁梧，被派到佛罗里达东区边境巡警队执行任务。

“我来迈阿密有几天了，”索克解释道，“我的老板，卡纳万老先生，把我派到这儿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准备明天一早飞回北部。本想趁这次机会来看看你们，还有杜纳。”

“你打电话来实在是太好了，弗隆先生。”威廉姆斯夫人说。她看看汤米，把杜纳的事告诉了索克。“我非常担心杜纳，”她说，“你知道他很容易卷入这些事情，而且——”

“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索克表情凝重。他转向汤米。“汤米，你认为杜纳可能已经卷入了什么麻烦，一定是有原因的吧？”他严肃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汤米结结巴巴，“安迪船长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住，这时索克对着他摇了摇手指。

“汤米，你跟我老实交代，”索克警告他，“杜纳可能真的有危险。”

“嗯，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吧，索克……”汤米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道来。汤米把佩德罗的事以及杜纳的猜疑和盘托出，索克和丹·福布斯，还有威廉姆斯夫人在一旁专注地听着，但他没有提到关于哈默医生的任何事，因为他看不出哈默医生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汤米叙述的时候，威廉姆斯夫人时不时地倒吸冷气，等他说完，她生气地问他：“你为何不告诉爸爸，汤米·威廉姆斯？”

“因为杜纳不确定，安迪船长也警告我，说如果佩德罗根本没做过我们猜想的这些事，我们可能会惹大麻烦的。我……我——”

“索克，我能跟你到前廊去说几句话吗？”丹·福布斯巡警平静地说道。

索克点点头，两人走到前廊远处的一个拐角，他们不想让汤米和威廉姆斯夫人听到。

“那个孩子，杜纳，就像你说的那样，真的有危险了，”福布斯低声说道，“我们这几个月一直在搜捕这名男子——戈麦斯，他用黄猫的名号打过拳击，因为没胆量，被淘汰出局，后来转行干了走私。他接应从古巴万岛群岛来的快船，把外国人偷运到我们这儿来。”

“杜纳危险吗？”索克惊呆了。

“当然危险，”福布斯焦躁地说道，“我们怀疑他强迫过三名亚洲人跳船，致使他们溺水身亡，没多久我们抓到他了，但我们没有证据。他们狗急跳墙时都很危险。”

索克也压低声音说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并对福布斯说：“别跟威廉姆斯夫人和汤米说。”

“当然不会，”福布斯说，“但是我们最好把小汤米带去安迪船长那里，看看他知道些什么，然后，我觉得我们最好向佛罗里达高速公路巡警队报警，再播放一条普通的寻人启事。”

“咱们这就去办。”索克说。

丹·福布斯向威廉姆斯夫人解释说，他们打算去安迪船长的船坞看看，然后去警局向佛罗里达高速公路巡警报告杜纳失踪的事，他们还会在迈阿密大一些的电台播放寻人启事。他向她保证汤米跟着他们不会有危险，他能帮上大忙，因为他认识佩德罗和他的船。

他们三人往巡逻车里钻的时候，索克对威廉姆斯夫人说：“我们会很快给你电话的，威廉姆斯夫人。”

“请一定来电话，”威廉姆斯夫人一脸担忧，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汤米，务必小心。”

“哦，妈妈，我会的。” 他激动地有些发抖，但他竭力隐藏，不想让索克和丹·福布斯看出来，怕他们误以为他是怕得发抖。

福布斯他们驱车过桥时，看到围绕在游艇泊区的椰子树和棕榈树底部悬挂的彩灯已全部点亮，水面上飘来柔和的音乐，一艘长长的低矮游艇的后甲板上有一群穿着白衣的人搂着舞伴跳舞，舞伴裸露的肩膀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发亮。泊区到处是欢声笑语，汤米却几乎要哭了起来，他身子前倾盯着安迪船长的码头看，码头上方连一盏提灯都没有，但周围的亮光已经足够让他看清佩德罗的船不在那里。

“佩德罗的船不在那里，”汤米指着船早上停泊的地方给他们看，“那边就是安迪船长的船坞。”

“怎么进去，汤米？”丹·福布斯问。

“往前走到下一个拐角，左转经过游艇泊区，但是现在门应该锁上了，安迪船长也该回家去了。”

“咱们试试吧。”索克说。他们经过泊区前的一排商店，到了拐角后左转。福布斯开车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从泊区经过的渔船，最后在船坞门前停车。索克侧身挤下车，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锁上了，” 他说，然后问道，“汤米，安迪船长住哪儿？”

但汤米没在听索克的问话，他正专注地盯着与内陆水道平行的那条马路，马路上的坑坑洼洼被巡逻车的长光照得清清楚楚。

“看！”他大叫起来，“强普！”

索克和福布斯转身看着他激动的脸庞，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借助明亮的车前灯，他们看到一百码外，一只小黑狗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突然，它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伸出长长的红舌头喘着气，眼睛继续盯着他们的车灯。过了一会儿，它硬撑着起来，一步一晃继续向前，直到再次瘫软在地。

汤米立刻爬出车，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强普，索克和福布斯紧跟其后。就在小黑狗又要倒地时，汤米一把抱起它。强普感受到汤米胳膊的保护，挣扎着要舔他的脸，但它太虚弱了，最后只能把头靠在汤米的肩上耷拉着。

“强普，杜纳在哪儿？”汤米哽咽着问它，“杜纳在哪儿？”

听到杜纳的名字，强普抬了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声。索克赶上来要把强普接到自己手里，强普试图挣脱。

“噢，它要是会说话该多好！”汤米失声哭道。索克仔细地查看了强普磨破的双脚以及尾部的肿块。

“如果它能说话当然更好了。”索克低吼一声，抱着伤痕累累的强普回车里，把它放在车的前座上。

“天哪，它可遭了不少罪。”福布斯抚摸着强普的头，强普疲惫地闭上眼睛。“它全身湿透，看样子是被人从船上扔进了海里，它苦苦撑着游回来的。”

“没错！”索克·弗隆恨恨说道，“咱们去警察总局，让他们联系高速巡警，发布描述杜纳相貌特征的寻人启事，现在就行动起来！”

汤米回到家躺在床上，强普蜷缩在他旁边，这时他们听到广播里传来一条综合广播的信息。威廉姆斯夫人把厨房的小收音机拿到汤米的卧室，两人听后脸色发白，威廉姆斯夫人更是哭了起来。只听播音员紧张地播道：

请注意，大家请注意！我们中断正在进行的节目希望引起各位听众的注意，请大家关注一名叫杜纳的小男孩，他在海豚滩失踪。杜纳是来朋友家做客的，朋友叫汤米·威廉姆斯，是哈利·威廉姆斯夫妇的儿子，他们住在海豚滩迪克西公路边。杜纳最后一次出现是下午两点左右在海滩附近，他和他的小黑狗，一只叫强普的苏格兰犬在一起，小黑狗已经找到，找到时它的腿部有多处撕裂的伤口，身上有多处瘀伤，它是从被带走的地方一路漂荡回到海豚滩的。

警方担心男孩可能已遭人绑架，男孩最后一次出现时身穿蓝色条纹海军衫，灰褐色短裤，蓝色袜子和蓝色运动鞋。他棕色头发，棕色眼睛，体重大约一百磅。任何人如果发现有关杜纳的消息，请联系电台或海豚滩警局。联系电话MI3-467963，我再重复一次，MI3-467963，谢谢。现在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节目……

听完后，威廉姆斯夫人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她起身弯腰在汤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强普则忍住哈欠，呻吟了一声。

“晚安，宝贝。”她捧住汤米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关灯离开。

“晚安。”幸好妈妈关了灯，不然就会看到他眼里溢出的泪水。

凌晨两点，索克·弗隆和丹·福布斯回到威廉姆斯家，疲倦地躺在他们家客厅舒适的椅子上，等着电话响起。四点时，威廉姆斯先生从农场回到家，告诉他们冰冻的危险已经过去。

周六黎明前的漫漫长夜，三个男人就这么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焦急地等候电话的响起。

一直等到太阳像一团大火球从海平面升起，电话也没有响过。

第七章 杜纳的失误

星期五下午，查克·尼尔森背对着门站在食品吧台边上听一名顾客讲着笑话，只见他哈哈大笑，全然没有注意到杜纳和强普走了进来。

杜纳站在柜台边，一边耐心地等着，一边数着餐厅里的食客。强普蹲在旁边的地板上，厨房里传来的新鲜的、令它感兴趣的气味，促使它不停地吸着鼻子，鼻子被它吸得一颤一颤的。过了片刻，它实在忍无可忍，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叫声，仿佛知道查克答应过给它一根骨头，叫声似乎是在问：“说好的骨头呢？”

“安静，强普！”杜纳试图制止它，查克·尼尔森听到声音终于转过身来。

“嗨，杜纳，”他热情地打着招呼，“我知道强普和你一起来了，我这就去拿骨头。”他转身沿柜台走向一扇通向厨房的半截门，差不多刚进去就又从另一扇门处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没完全剔干净肉的大骨头。

查克弯腰把骨头递给强普，强普高兴地使劲儿摇尾巴，结果身子反而被尾巴带着晃了起来。杜纳向查克道谢，强普也张开嘴汪汪叫了一声表示感谢，没想到骨头咕噜滚到了地上。强普费尽周折才把骨头叼起来，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查克笑着对它说：“谁叫你满嘴骨头还忍不住要说话！”

表面上看，杜纳是在等着给强普要骨头，似乎也只对此感兴趣，而实际上他的脑子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找到关于佩德罗和他的船的真相。就在等查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佩德罗的渔船的船头上有几个数字，于是决定等拿到骨头后返回船坞去问安迪船长或其他人，那些数字代表什么，再把数字抄下来。杜纳思忖着：“它肯定表示船在某个地方登记过，只要找到这个登记处，我就能查明真相。”

杜纳再次感谢查克赠送了骨头，带着强普走出饭店，左拐上了大西洋街，往游艇泊区方向赶去。天色越来越阴沉，一直刮着的温暖东风正在转为寒冷的北风。经过游艇泊区南端的停车场时，杜纳发现所有的渔船都出海了，但在第二个区域，有一艘光洁的白色游艇泊在那里，船头上标有数字。犹豫片刻后，他踏上搭建在区域间供人们行走的木板通道，朝白色游艇走去。

两名男子坐在这艘漂亮游艇的甲板上的椅子上，当杜纳走近时，其中一人冲他喊道：“你是要上船吗？”

“不，先生，”杜纳说，“我……我只想问个问题。”

“不上船就走开。”男子瞟着强普和它的骨头不快地说道。

“我马上就走，”杜纳说，“我只想知道为何船的前面会有数字。”

“是船首，”男子没好气地更正他，“所有机动船都有编号。”他补充了一句。

“那，这个编号是在哪儿登记过吗？”杜纳又问。

“在海警队登记，”男子说，“好了，走开！”

“好的，先生。”杜纳快速回到街上，朝安迪船长的船坞走去。他在船坞里没看见一个人，他慢悠悠地穿过船坞走向码头。佩德罗的黑船停在那里，被一艘路过的游艇激起的波浪荡得一晃一晃。

“佩德罗！佩德罗！”杜纳一踏上码头就开始大喊，但是没人回应。他等了一会儿，仔细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在看他，然后从裤后袋拿出一本小便签簿和一支铅笔，把船头上的数字抄了下来。

在船坞临街的大门打开前不久，佩德罗的狭小船舱里已经窝了两个人，他们就是佩德罗本人和哈默医生。此时，佩德罗的嘴角正带着半信半疑的笑容，听牙医跟他说事情。“不，他不是一般的孩子。今天早上，小汤米的父亲在银行跟汉密尔顿先生讲了这个叫杜纳的男孩的所有事情，汉密尔顿又告诉了我，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曾把半打的人送进了监狱，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们没准儿也会被他送进去。”

“哇！”佩德罗扭动着双手，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向哈默医生展示他准备怎样对付杜纳。

“蛮力用对了固然不错，”哈默医生看了生气地说，“但大脑更重要，用你那厚脑壳把我这话好好想想。我告诉你，我听到他们两个在快餐店谈论我和你的事。那儿的光线很暗，从外面的海滩进到里面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我就坐在他们旁边，他们都没看到我。那个叫杜纳的孩子告诉另一个孩子说，你不叫马蒂诺，他说你是黄猫，还说要报警。”

“他是怎么知道的？”佩德罗怀疑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昨天在尼尔森饭店你递给我字条时被他看见了，真够蠢的。那孩子，精得跟小老鼠似的，把我俩联系到一起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字条我不是写着玩儿的，我真的缺钱。”佩德罗说。

“你给我闭嘴，听好了！”哈默医生咆哮道，“另一个小孩建议报警，但杜纳说他不确定该不该报警，他觉得如果没有证据就去报警会给他们惹来麻烦，所以，他肯定会去找证据的，等找到了证据就会去报警，然后我们就要在监狱里苦苦思索自己是怎么被抓进去的了！”

就在这时，杜纳推门进了船坞，他们从舷窗看到杜纳走近他们所在的船，当杜纳喊佩德罗的名字时，他们紧张地躲在船舱不敢出声。

当佩德罗看到杜纳抄写船上的注册号时，他那双泡泡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双手像刚才那样扭动着，只是这次一点也不好笑。他狠劲地扭动双手，似乎要立刻掐死杜纳，哈默医生对他点了点头，同时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表示他可以出手了，但别弄出声来。

他们蜷缩在船舱里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紧紧地盯着杜纳。杜纳沿码头往前走，一直走到座舱对面。两个家伙像蜘蛛等候猎物一样等候杜纳跨过舱口栏板。

就在杜纳往船舱里窥视时，佩德罗猛然伸出两只有力的大手，像钳子一样勒住杜纳的脖子，杜纳被勒得发不出声，喘不过气，被他们拖到了甲板上。杜纳的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甲板上大口地喘气，他们又残忍地把他的嘴给堵上防止他大喊大叫。杜纳使劲地挣扎但无济于事，这时他听到强普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心头燃起一线希望，希望有人听出强普是在呼救，然后赶来救他们。

“快开船！”哈默医生气喘吁吁，用嘶哑的声音对佩德罗说，“我们必须离开这儿，然后除掉他！”

不一会儿，马达发出轰隆隆的震天响声，杜纳感觉到船在抖动。哈默医生切断系泊缆绳，佩德罗挂上倒挡，把船倒着开进内陆水道。

接着，佩德罗转动方向盘，带动船头呼呼向前，杜纳听到海水击打船头以及船舷破开水面的声音，还能感觉到风向转为了西北风，温度也在下降。风越刮越猛，船开始上下颠簸，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舱顶上。听到强普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佩德罗对哈默医生喊道：“你来开船，我来搞定那条小黑狗。”杜纳这才意识到强普也在船上。

杜纳看到哈默医生接过方向盘，佩德罗的双腿从驾驶舱门口消失。片刻后，他听到强普更加愤怒的号叫声，紧接着是佩德罗的尖叫声，最后是他发出的西班牙语诅咒声。

马达的突突声和大风的呼呼声都盖不住佩德罗的尖叫声，他发狂地大喊：“我宰了你！”随后就是一声可怕的扑通声，伴随着强普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水花四溅的声响。杜纳听到强普从船尾传来的表示反抗的叫声，然而随着船的前行，强普的声音越来越远。

此刻，杜纳心中是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内心的指示去海滩找汤米陪他去船坞，或者至少告诉汤米他去了哪儿，两人在一起至少比一人单独行动要保险，或者，即便汤米没陪他一起去，至少也能知道去哪里找他，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佩德罗又回到驾驶舱掌舵，他和哈默医生恨恨地瞪着杜纳。杜纳伤心地闭上眼睛，绳子几乎勒到了肉里，手腕和脚踝被捆得麻木起来。他想哭，但竭力忍住了泪水，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痛快，看到他哭。

几分钟后，杜纳感觉船速降了下来，船开始慢慢左转，逐渐驶进一片黑暗之中，伸出的树枝刮擦船的两边，也挡住了亮光。

接着又进入一片开阔的水域，佩德罗关掉引擎，船微微颤了一下就停了。他对牙医说：“医生，快去拿锚链。”

船平静地浮在水面上，除了疾风穿越树头时的声响以及那两人在船上走动发出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好了，咱们去把他拎过来。”哈默医生说。两人走进船舱，一个抱脚，一个抬肩，把杜纳抬到驾驶舱，然后把他举出船外一推，让他滚到了码头上，码头旁边还停着一艘平底划艇，里面漫进一半的水。他们一言不发从驾驶舱爬上来，走到杜纳旁边，抬起他穿过一小段沙地，到达距离水边大约十米处的一间破旧的没刷过涂料的小屋，把杜纳放在门廊上。

在他们把杜纳抬往小屋的途中，杜纳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看到码头延伸进一小片环礁湖中，湖的四周都是红树，触须般的树根上依附着一些红树牡蛎。这片安静阴郁的湖泊似乎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在小屋的后面和两侧，棕榈、水栎、松树、灌木和蒲葵丛生，使得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潮汐通道迷宫中的一座小岛，而且到处是湿地和沼泽。

两人又把杜纳抬到小屋里面，砰的一声扔在地上，仿佛扔的是袋面粉。杜纳环顾四周，看到一张铺着脏垫子的旧铁床，一张单人桌，两把餐椅，一只破旧的炉灶，还有若干破损的厨具。地板光秃秃的，墙上有两处窗户大小的洞，用蚊帐遮着。

“好了，我们现在怎么处置他，医生？”佩德罗用他那肿泡眼看着地上的杜纳。

“除掉他！”哈默医生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永久地。”

杜纳看着哈默医生，感到恐惧极了。他虽然戴了墨镜，但遮不住满脸恶毒的恨意，杜纳甚至能看到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死亡之光。杜纳哆嗦了一下。

“这样太冒险了，也许我们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佩德罗说。

“我们不这么做才是往脖子上套绳子，”哈默医生吼道，“我不能让这个小鬼在最后关头搅乱我所有的安排，等过几天——”听到这里，佩德罗阴沉的脸突然亮了起来，问他：“你不是说过几天能弄到足够的钱买艘大快船吗？”

“不，”哈默医生说，“那个还得再等些时日，佩德罗，你得耐心些。”

“边境巡警随时可能抓到我，你让我怎么耐心？”佩德罗问，“假如他已经告诉过别人我是黄猫，我就不能再回安迪船长的船坞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呢，”哈默医生说，“而且，他跟另一个小鬼说了，如果他们没证据就去报警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他到你船边抄号码就是来找证据的。”

佩德罗眯着眼，怀疑地看着哈默医生。“你刚才说‘等过几天’，然后又停下了，”佩德罗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你似乎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心中是不是在想：不，我不能跟佩德罗说。假如过几天你弄不到足够的钱买大快船去偷运外国人，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好了，佩德罗，听我说，”哈默医生说，“不是你想的这样！”他的腔调变得圆滑起来，“你跟托尼·莫伦铎说你在逃跑中，需要一个藏身之地，他把你送到我那儿并且告诉你我是个可靠的人，对不对？”

“他是这么说过。”

“你也承认了对吧？托尼说你人不错，我信了他，一直资助你不让你饿着，是不是这样的？”

“没错。”

“那好，佩德罗，咱们别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搞砸了。”哈默医生继续劝他，“我告诉过你，我租那个牙医诊所只是为了掩护我们，等我弄到一笔巨款买上一艘快船，我们就能干你说的偷渡的生意了。佩德罗，主意是你介绍给我的，我也喜欢这个主意，但我到现在为止只跟几个有头脑的家伙和关系人接触过，像托尼·莫伦铎，买船什么的是要时间的。”说到这儿，哈默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递给佩德罗，“我都快弹尽粮绝了，但只要我有的，你就会有。”

“这还差不多，”佩德罗接过钞票放入自己兜里，“等我们买了快船，我们就能从外国人身上挣大钱了。”

“很好，”哈默医生拍拍他的背，又笑着对他说，“这段时间，我还在做一笔小生意，明天——就是我先前说的‘过几天’，我们就能先发笔小财了。我在纽约的一个朋友明天给我送一万美元赝币过来，最迟明天就能到我手里。我们明晚把它带到迈阿密，至少能换一千块真钱，到时候我们一人五百，你——”

“你说的赝币是啥意思？”佩德罗问，“是假钱吗？”

“没错，我明天就能收到纽约寄来的赝币，我会告诉你怎么处理。明天下午我让一个小姑娘把赝币送到你船上，”说到这儿时哈默医生嘿嘿笑了，“小姑娘是海豚滩银行出纳主任的女儿，所以没人会怀疑她的。她是我的一个小朋友，我拿一美元买过她在海滩上拾的贝壳。今天下午她会把一只装着贝壳的猪皮包和她的布娃娃带到我的诊所，我骗她说给她的娃娃补牙齿。让她明天下午来诊所取娃娃，到时候我把赝币装进猪皮包，再打发她把包送到安迪船长的船坞，就说是帮我一个大忙，然后再把娃娃还给她。她一把包送到你那儿，我就会跟着过来，然后我们把东西带着，坐你的船从内陆水道到迈阿密，在那里把赝币卖掉，一人得五百美元，还不错吧？”

“你说你会派个小姑娘到安迪船长的船坞找我？”佩德罗问道，然后猛烈摇头。

“为什么不行？”哈默医生问。

“因为我下午不在船坞，”佩德罗说，“另一个小男孩，和这个小孩是一起的，还记得吗？这个小孩跟那个小孩说过我是谁，这个现在不见了，另一个就会把这个小孩跟他说的事报告给警察，边境巡警就会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你让小女孩把包送到别处吧，然后你过去拿，我再送你去迈阿密。”

哈默医生眼睛眯了起来，考虑片刻后说：“我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佩德罗。”他突然又惊恐起来，“你的船怎么办？他们难道不会找它吗？”

“不会，”佩德罗露出狡猾的微笑，“当这只船叫‘埃尔·加托·阿马里诺’时，它是一只帆船——单桅帆船。只有机动船是必须登记的，我把桅杆移走并安装了引擎，把名字改为‘埃尔·加托’，把‘阿马里诺’去掉了，登记时跟他们说船主名字是迪亚戈·佩雷斯，然后他们给了我登记号。我到了海豚滩后，把登记号改了，还把船名改为‘我的山羊’，我给自己也取了个名字叫佩德罗·马蒂诺。”

哈默医生听完笑了：“我懂了，这样他们就搞不清哪儿对哪儿了。不过我觉得等明晚拿到那五百美元后，你最好还是把船给处理掉，现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会让小女孩把包带到安迪船长的船坞，交给安迪船长本人，一定是他本人，自然没人会怀疑他的。我会把包锁上，这样不管是他还是小女孩，都看不到包里有什么。包一到船长那里，我就立即去取回来，然后到船坞以北的第一个码头等你。天黑后你就划停在外面码头上的那艘划艇，接我回到这儿，我们再开到迈阿密去，懂了吗？”

“小女孩还好说，”佩德罗说，然后指着杜纳问，“怎么处置他？”

“明天一早，黎明之前，我要你把船开出水湾至少三海里外的地方把他除掉，你知道怎么做的——就像你除掉那三名亚洲人一样，你跟我说过，海岸巡警正在为这个抓捕你。”

“我不想干。”佩德罗说。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干！”哈默医生失去耐心，对着他咆哮道，“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明晚一分钱别想得到，懂不懂？”

“好吧。”佩德罗耸了耸肩。

“我要你搞定他，让他沉下去，永远沉在下面，明白吗？”哈默医生恶毒地说道。

“明白了。”佩德罗答道。

“那就好，现在送我回海豚滩。”哈默医生冷冰冰地说道，“我得回诊所接收那个小鬼送来的贝壳和娃娃，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会非常安全的。”

“好吧。”佩德罗说。

哈默医生准备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折回到杜纳旁边，把杜纳翻成背朝天，检查捆着他的绳索，满意后才直起身向佩德罗示意他准备走了。

杜纳听到佩德罗发动引擎的声音，突突声逐渐加强，又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在远处。

终于，除了寒冷北风的呜呜声和雨滴打在破旧小屋房顶上的噼啪声，杜纳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四肢已经麻木，整个身体又冷又僵，他不再强忍泪水，任由它滚下脸颊。安妮姑妈在伊登伯勒的温馨小屋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过，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当夜幕开始降临，杜纳也冷静了下来，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他开始回忆佩德罗和哈默医生在这里说的一些事情，以及他来到海豚滩后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尽管疼痛难受，他所见到的和所听到的所有事情开始在大脑中清晰起来，慢慢有了轮廓，原先的冰冷的恐惧情绪逐渐褪去，他开始想办法自救。他知道，这一次他除了依靠自己，谁都指望不上，因为没人会知道他被抛弃在内陆水道边的某个小岛上的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里。人们就算找到他也要花上几天的工夫，可他等不了几天，他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夜幕降临后风反而平息了，只剩下丛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杜纳间或能听到从内陆水道上的大桥边传来的刺耳汽笛声，每次响三下。户外的野猫偶然也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终于，抵挡不住疲倦和困意的袭击，杜纳睡着了，做的全是噩梦。

第八章 智斗“黄猫”

杜纳试图躲开那只一直摇他的手，还有耳边嘲弄的声音：“嗨，小孩，醒醒！我们还有一个美妙的约会呢！”他的全身虽然都已麻木，但仍能感受到剧痛。他下意识想竭力躲开摇晃他的手还有耳边嘀咕的声音，大脑在拼命地抗拒，差不多就要摆脱它们了，可就在他又要沉沉睡去时，它们又来了。

“嗨，小孩，起来！你不想游泳迟到吧？”嘲弄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杜纳睁开眼，只能看到周围模模糊糊的黑影，屋里有一盏灯，灯光忽亮忽暗，他努力把眼神集中到灯光上，看到蛾子、飞虫绕着灯光飞来飞去，就像他飘忽的思绪，难以集中。摇晃停止了，声音也消失了，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想伸出舌头去舔发烫的嘴唇，但嘴里堵着东西。他试图挣扎，但那只手又开始摇他，声音也再次响起：“嗨，小孩，游泳去，痛快地游一回——”

他猛然清醒过来，醒来的瞬间痛苦万分，就像他那次去安妮姑妈家的地下室，打开煤炉引爆煤气后烧到脸和眉毛时那瞬间的痛苦。

他突然意识到是谁发出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佩德罗——也就是黄猫——在喊他醒来，好把他带到三英里外的地方淹死他，就像上次淹死三名亚洲人那样。

此时的杜纳已经恢复了意识，不自觉地想赶紧逃走。他试着爬起来，但浑身伤痛让他疼得差点儿叫起来，他克制住自己，没叫出声来，也把要溢出的泪水压了回去。

佩德罗把他嘴里的堵塞物拿掉，扔到房间的另一端，他这才感觉到眼前的脸庞变得真实起来。佩德罗掐着他的两腋，把他从地板上拽起来， 拖到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光线昏暗。

“嗨，小孩，”佩德罗给他的手松了绑，“喝杯咖啡吧。”他的声音不再是嘲弄的腔调，差不多算得上友好了。

杜纳试着说话，但一张嘴脸就疼，结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到递到嘴边的咖啡杯的边缘，却看不清佩德罗暗淡模糊的脸。他听到佩德罗说：“抿一口，小孩，喝下去就好了。”

杜纳抿了一口，强迫自己往下咽，但喉咙立刻感到灼烧似的疼痛，仿佛喝的是碱水。他一度以为自己得了重病，但第二口咖啡下肚后，胃开始暖和起来。佩德罗在旁边说着什么，有些他能听懂，但大部分像一团乱麻塞在他脑子里，因为他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没有精力仔细听佩德罗说话。

他能感受到意识深处某个东西在激励他，敦促他去思考，并提示他该说什么。他模模糊糊记得哈默医生离开前的场景，他在临走前告诉佩德罗必须在黎明前除掉自己。

接着，关于佩德罗和哈默医生的信息开始一点一点被他想起。他明白自己能否保住命，就看他能否说服佩德罗相信他的话了。

佩德罗继续端着杯子喂他咖啡，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一会儿西班牙语，一会儿英语，杜纳开始活动手指。

他听到外面在曙光中醒来的鸟儿啁啾的声音，听到鱼儿在囚禁他的破旧小屋前的环礁湖里跳跃的声音，还听到寒冷的西北风掠过小屋四周的棕榈树叶时发出的飕飕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再发声，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嘎嘎声，只是这次佩德罗对他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小孩。”

好了，你就可以淹死我了。杜纳心里说道。他再次试着整理思绪，想起前一晚心里怀有的孤注一掷的想法——唯一一次可能自救的机会。

喝完咖啡，他一边活动手指一边张张合合训练嘴巴，起初疼得厉害，后来血液循环恢复正常，疼痛感便开始减弱，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当他再试着说话时，终于可以发出声音，虽然听上去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但似乎不影响佩德罗听懂它。

“佩德罗，哈默医生在这儿吗？”杜纳问。

“不在，”佩德罗又恢复了他那嘲弄的腔调，“他不在，怎么，你觉得他是个好人，想他了？”

杜纳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睛说：“不，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如果你知道他准备对你做什么的话，你也不会再想见他的。”

“你什么意思？”佩德罗问。他站在杜纳面前，双脚叉开，两手搭在屁股上，黝黑的肤色和脏兮兮的衣服，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他看上去就像古老的西班牙大陆上的海盗。

“他准备坑你呢。”杜纳说。

“他今晚要给我五百美元呢。”佩德罗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五百美元？”杜纳讥笑道，“你知道他准备给自己多少吗？”

“他五百我五百啊。”佩德罗答道。

“听着，”杜纳决定豁出去了，“他准备去抢劫海豚滩银行！他跟你说他接下老牙医的诊所作为他筹钱买走私船的掩护场所，他在撒谎。他租下诊所是为了从诊所内部切穿正下方银行的钢筋混凝土金库，然后偷上一大笔钱。”

“哇！”佩德罗笑了起来。

“你可能连那五百美元都得不到，”杜纳苦口婆心劝道，“你带他去迈阿密，他可能会说他必须去拿包——瑞拉准备带给安迪船长的那只包——然后去迈阿密的某个地方卖掉包里的假钱，再把出售假钱所得的真钱分一部分给你，这样一来，他就会上岸去，让你在船上等他，那将会是你最后一次见他了，他不会再回来，你也永远别想再见到他，真的！”

佩德罗怀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脸上还带着笑容，好像根本不相信杜纳说的话，但杜纳从他眼里的担忧神情看出，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说呢？”杜纳反问道，“我把许多小的细节放到一起推断出的，就像我推断出你用过黄猫的名号一样。”

佩德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来回摩挲着下巴，杜纳看出他开始觉得相信哈默医生是不明智的。终于，他忍不住了。

“你知道他准备偷的那家银行在哪儿吗？”他缓慢问道。

佩德罗终于被说动了，杜纳设法不让他看出自己松了口气。“当然知道，哈默医生从来不让你靠近他的诊所，是不是？因为他怕别人把你当成他的搭档！他的诊所就在汉密尔顿街区银行的正上方，他所要做的就是切穿地板，然后潜入银行的金库！你大概知道那幢楼里有座保龄球馆吧？那也是哈默医生租用那间诊所的原因之一，因为保龄球馆的噪声会掩盖他行窃时发出的声音。他昨天回诊所也是为了在银行关门后立即开始行动，你没发现吗？”

“也许你推断得没错。”佩德罗慢慢说道，仍然没有完全相信杜纳，“但他在街上可能会被警察拦住问：‘你包里装的是什么？’这不太冒险了吗？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觉得哈默医生花一美元买瑞拉·汉密尔顿一串没用的贝壳，还许诺要给她的娃娃补牙会是什么目的呢？”杜纳虽然是在问佩德罗，但自己却把问题回答了：“因为他想要她下午去他诊所拿那只准备装钱的包，然后再把包送到安迪船长那里！出纳主任的女儿提着一包钱从她父亲的银行里出来，谁会怀疑呢？”杜纳接着说，“瑞拉告诉我和汤米，哈默医生对她说他要赶今天下午四点半去杰克逊威尔的火车。他知道等周一银行开门时人们就会发现银行被盗，那时瑞拉一定会告诉警察他去了哪里，这样就会把警察引到杰克逊威尔找他，但实际上他是计划和你一起乘你的船去迈阿密的，没人会先想到去迈阿密找他。他离开你的船后，就会去当地的机场飞往巴西或南美的某个地方，逃得无影无踪！”

“这些都是你推断出来的？”佩德罗问。

“是的，”杜纳说，“你还记得当你问他怎么处置我时他说的话了吗？”

“记得。”佩德罗吸了口气，眼里的怀疑已经转为相信，“他说他不想让你在最后关头坏了他的事。他说‘等过几天’，然后又不说了！”

“而且，当你问他过几天是否有足够的钱买大快船时，”杜纳提醒他，“他对你说，不，你得耐心点，再等等。然后他就编了那个假钱的故事，还说要分你五百美元，因为他知道你在怀疑他。我当时在观察他，我看得出来。如果他从银行偷一大笔钱不告诉你，你还帮他逃跑，那你就是个笨蛋！你最后连他答应给你的五百美元都得不到！”

“你说得对！”佩德罗气得在只有一间房的破旧小屋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突然，他冲到杜纳面前，跪在地上解开杜纳腿脚上捆着的绳索。“你听我说！”他满脸怒火，对着杜纳嚷道，“他没护照去不了巴西，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他的护照放在他外衣里面的口袋，他有一次拿给我看过。你去报警，别让他逃掉！”

“我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告诉警察。”杜纳试着站起来，但双脚没有知觉，就像安装在腿前端的两块木头。他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倒，幸好佩德罗一把抓住他，扶着他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我累极了。”杜纳说。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和佩德罗的斗争，但他感觉疲惫不堪，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佩德罗试图唤醒他。

屋外，曙光已褪去，初升的太阳将阳光洒在屋前的空地上。

“我……我……”杜纳突然感觉屋子在眼前晃动起来，眼前一片黑暗。他挣扎着不让自己倒下，可黑暗渐渐围住他，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当杜纳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旧铁床上铺着的脏垫子上，他一点点回想起破旧的小屋以及周围的事物。

这不是佩德罗试图把他摇醒的清晨时分，虽然很久没有进食让他感到疲弱不堪，但他还是恢复了几分力气。杜纳知道一定是佩德罗把他放到床上的，他喊了几声佩德罗，但没有回应。他猜佩德罗已经惊恐地逃走了。

他想起自己一直戴在左腕上的手表，不知道有没有被佩德罗偷走。他慢慢抬起胳膊，表还在腕上。他把表贴近耳朵听了听，表是好的，表盘上的指针表明现在是下午三点。

千头万绪像万花筒一样在他大脑里闪现，他把脚慢慢地移出床沿，然后起身坐直，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叫了起来，但事情紧急，他来不及去关注身体上的疼痛。除了想起别的事情，他还想起海豚滩银行是每天下午两点关门。如果他之前为了自救而告诉佩德罗的有关推断是正确的话，哈默医生此刻应该正在银行的金库里偷钱，他会把那只猪皮包装得满满的，然后把包交给瑞拉，让她把包带到海滩去。

杜纳把脚放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站起来，像个招潮蟹似的摇摇晃晃。屋子又开始在眼前旋转起来，他赶紧扶住椅背稳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再晕眩，开始蹒跚地挪步往门廊走去。

杜纳斜靠在门框上，沙地和小环礁湖面反射的刺眼光线晃得他几乎看不清外面。佩德罗的机动船和那只划艇都不见了。他仔细研究了环礁湖周围密得像堵墙似的灌木丛，希望能从中找到一处缺口。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地上，又研究了一下屋子后面及两侧的灌木丛，发现它们几乎和环礁湖周围的灌木丛一样密不透风。

这时头顶上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他把手搭在眼睛上方挡住刺眼的阳光，循声望去，看到一架正常飞行的四马达大客机，他来海豚滩后的两天里经常见到这种飞机。飞机差不多在他头顶的正上方，往南部迈阿密方向飞行。通过观察飞机的飞行方向以及太阳的位置，他判断出海豚滩的商业区、警察局及海豚滩银行都在丛林之外右手边的方向。

他又瞟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十分。他回到小屋想找点吃的东西。桌子上只有一盒开盖的饼干和半瓶水，他在寻思着该不该喝瓶里的水，最终口渴难忍，还是把干裂的嘴唇贴到了瓶口上。他强迫自己吃了两块饼干，喝了些水，又放了几块饼干在兜里。

他又在屋子里寻找一番，找到了一把用来劈柴火的钝斧头。他带着斧头走到外面的沙地，从右边找了一处看上去最容易突破的灌木丛挥斧砍去。进入灌木丛后，他才发现这些植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可怕。他还发现自己可以在灌木丛和大树之间穿行，只要小心避开锋利的锯齿草和一种带刺的棕榈树叶，就不会把裸露的双腿划得血肉模糊，于是他扔掉了斧头。

大约五分钟后，杜纳到达一小片水域，这里很像囚禁他的小屋前的环礁湖。这片水域起源于一片丛林之中，消失于另一片丛林之中，水面上方没有伸出的植被。他跳进水里往太阳的方向游去，游着游着突然想起汤米跟他说过的食鱼蝮蛇和短吻鳄，心里不由得一阵恐惧，但他继续往前平稳地游着，游到水域的另一边后赶紧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踏着浅水，避开水面四周的红树的奇形怪状的树根。

前面又是一片丛林，杜纳全身已经被植被划得伤痕累累。走着走着，突然就走到了丛林尽头，眼前出现了矮小的蒲葵丛，他放眼望去，发现蒲葵丛前方是一大片豆田，跟他在海豚滩的西边看到的豆田一样。他不由得一阵狂喜，腿脚也变得更加有力了。在半公里外豆田尽头的地方是一条公路，路上南来北往的车呼啸而过。

在公路往西的地方，杜纳看到钢架托着的巨大圆筒形水塔，那里存储着海豚滩镇居民的日常用水。汤米曾指给他看过，并告诉他那是全镇的蓄水池。杜纳知道警察局与水塔之间只隔了几个街区。走到豆田边上时，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从两排豆苗之间奔向公路。

跑到豆田另一端时，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穿越一片杂草丛生的沙地，因为他知道沙地尽头就是联邦大道。他快速跑过马路，在路的另一边用大拇指做出惯常的搭便车手势，可是没有人理睬他，呼啸而过的汽车司机们甚至看都不看他，有些坐在车后排座位的乘客则在车子经过他时扭头看他，眼里全都充满了好奇。他们大约在奇怪，这样一个满身血污、衣着凌乱的男孩为何没有引起警察的注意。

几分钟后，他绝望地放弃了搭车。不过他猜得没错，大约一公里外那个悬挂于六车道公路中央上方的交通灯所处的位置，正是大西洋街和联邦大道的交叉口。他拖着步子朝那里慢慢走去，此时的他浑身都被汗浸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仍坚持前行。当他走到距离交通灯大约四分之一公里处时，踏上了一截铺砖的路面，这条路从右边过来，一直延伸到联邦大道。他顺着这条路看过去，看到佛罗里达东海岸铁路公司的货运车站。他想起货运车站旁边就是客运车站，而客运车站就在银行的拐角处，于是他转到右边的这条砖铺路一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看到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四点，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跑得更快些。然而，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抵挡身体的疲惫不堪，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只祈祷自己能够支撑到警察局，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警察以阻止哈默医生的行动。

突然，杜纳又起了一个惶恐的念头：万一他是错的呢？假如哈默医生没有抢劫银行，假如警察冲到他诊所时发现他只是在无辜地搭建架子，不是在试图切穿金库呢？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证据，除非警察抓住正在作案或已经作过案的哈默医生。犹豫不定，加上体力不支，杜纳的步子慢了下来，膝盖一软，差点儿瘫倒在地，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推理不会错。

杜纳绕过拐角，转到汉密尔顿街区银行所在的那条街。他看到瑞拉·汉密尔顿从拱廊出来，手里晃悠着一只猪皮包！只见她穿过人行道，上了一辆斜停在银行门口的车。杜纳看到开车的正是瑞拉的父亲——银行出纳主任汉密尔顿先生。看到汽车扬长而去，杜纳屏住了呼吸，几乎停下脚步。他试图喊叫，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看看手表，已经四点二十，杜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没时间去警局了，如果哈默医生已经切穿金库，那么偷来的钱已经装在瑞拉提的那个包里。想到汉密尔顿先生可能在浑然不知中帮哈默医生偷了自己银行的钱，虽然已疲弱到极点，杜纳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咯咯笑了几声。

然而，杜纳又开始不确定起来，因为促使他认为哈默医生会偷银行的唯一根据是哈默医生想要他死。他突然想起佩德罗说的护照的事。佩德罗说哈默医生没有护照就走不了。“如果我能拿到他的护照，那么，”杜纳开始狂想，“他就跑不了了！”

但是当他转进汉密尔顿街区的拱廊时，脑子已经非常混乱。

杜纳突然现身在拐角处时，把站在保龄球馆门口的鲍比·赫利克一下子惊呆了，他瞪大眼睛，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嗨，你去哪儿了，杜纳？”他急忙问道，“他们在到处找你！你这是——”

“我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杜纳喘着气，继续向前跑去。他跑到拱廊背面的楼梯，费力地爬上楼。他上到顶层后左转，在哈默医生的诊所外贴门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转动门把。门没锁，他溜了进去，并把身后的门带上。

诊所里间的房门是关着的，他看到哈默医生前天下午穿的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急忙过去掏里面的口袋，口袋里有一个钱包和一只红色扁平护套。杜纳打开护套时手忍不住瑟瑟发抖，战战兢兢抽出里面折叠的小册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盖在上面的金黄色大章，大章上的一圈字是：美利坚合众国护照！

杜纳刚把装了护照的红色护套放进口袋，内室的门突然就开了。

哈默医生难以置信地瞪着杜纳，杜纳也瞪着他。

接着，哈默医生掏出一支带蓝色准星的自动手枪，恶狠狠地指向杜纳。他默不作声地移到诊所对外的入室门边，在杜纳还没攒足力气阻止他之前，把门锁上了。

“哈哈，好小子！”哈默医生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微笑看着杜纳，“看你还怎么逃！”

第九章 诊所里的搏斗

哈默医生扣紧手枪扳机，一步一步逼近杜纳，眼睛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自动手枪在杜纳眼里看上去一点不觉得小，蓝色准星上的小洞看上去就像是大炮的炮口。

“到里面去。”哈默医生拿枪指了指诊所内室，咆哮道。在他的逼迫下，杜纳只好退到内室，两人刚一进去，哈默医生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按下自动门锁。

“佩德罗在哪儿？”他恶狠狠地问道，“你是怎么从他手里逃脱的？”

自从哈默医生突然出现，杜纳还不曾说过一句话。一切都错了，而且错得这么离谱，这么彻底，杜纳的头开始晕眩起来，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也许是他这一生犯过的最严重的错误，然而已经太迟。他应该先去报警的，而不是这么冒失地把自己送入哈默医生的手里，可惜已经迟了。

毫无疑问，哈默医生眼里充满着欲置杜纳于死地的恨意，杜纳明白自己这回是命悬一线了，现在唯一可能保命的机会就是说话，不停地说话去拖延时间，他奢望着瑞拉的父亲在此期间能尽快发现包里的赃物，并立刻去报警。此刻的杜纳却忘记了，那只猪皮包是上了锁的，汉密尔顿先生根本就不可能去打开它。就在杜纳做着种种盘算时，哈默医生向他靠近了一步，拿枪猛戳他，再次吼道：“佩德罗在哪儿？”

杜纳舔舔干裂的嘴唇，孤注一掷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早晨把我摇醒，告诉我他找到了一种更好的办法除掉我，而不是按你说的去淹死我。他说，他只需把我扔在那里，捆住我，不给我吃喝，让我慢慢饿死，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后悔，后悔自己聪明过头，让自己卷入不相干的事。说完他就走了，我听到船发动的声音，然后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我想我大概是昏过去了。”

“那么是谁给你松的绑？”哈默医生继续咆哮道。

“没有谁，”杜纳喘着粗气，“佩德罗没再回来，我在地板上爬啊爬，直到在炉子下面找到一把生锈的刀。我把刀柄插进绳缝中，用刀刃来回地割，直到——”

“你撒谎！”哈默医生厉声打断他，“是佩德罗帮的你！现在，我最后一次问你，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杜纳倔强地答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哈默医生，他一直都不害怕跟他对视。从他昨天被抓住时，他就盼望着汤米会把他分析出来的佩德罗跟哈默医生的关系告诉威廉姆斯先生，然后设法来救他。但他很快又开始沮丧起来——万一汤米不记得自己跟他说的事了呢？

从哈默医生拿枪逼迫杜纳进诊所内室开始，杜纳就一直没敢把眼睛从哈默医生的脸上移开，但现在，为了判断牙医的下一步行动，他决定赌一把，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后面。

他看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发现的东西！他看到一步开外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两平方米的洞！哈默医生在地板边缘钉了两块木板，固定在木板上的是悬梯的两只拱形挂钩，梯子直通楼下的金库！

杜纳没有猜错，哈默医生果然切穿了金库的顶，虽然警局就在拐角处，警察也听不到他切割的声音。而出纳主任汉密尔顿先生更不会猜到女儿瑞拉带着的猪皮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也不会想到他实际上是在助纣为虐，居然帮瑞拉把包送到哈默医生能顺利拿到的地方，好让他逃之夭夭！

当杜纳转过身再面对哈默医生时，哈默医生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胜利的眼神。牙医心头又涌起一阵恶魔般的恨意，但他设法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

“这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温和地问道，“你早猜到我要干什么了，嗯？”看着小男孩无所畏惧地盯着他，他开始上下打量着杜纳瘦小孱弱的身体，眼神慢慢地变得好奇起来，但很快又变回冷酷。“你告诉了佩德罗，佩德罗于是远走高飞了。你说对了一件事——佩德罗是叫黄什么，但不是黄猫，而是胆小的黄耗子。看我怎么耍弄你们两个吧，我的小朋友！”他左手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仿佛又是在自言自语：“我打算乘出租车去杰克逊船长的船坞取回那只包，然后——”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想到杜纳半路杀出扰乱了他的计划，一下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首先，”他举起手枪，对准杜纳的心脏，“我的小白鸽，首先我要——”

杜纳没等他说完，手像闪电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护照，高举着让哈默医生看。

“别动！”杜纳尖声叫道。

哈默医生一下子愣住了。“你……你……”他含混不清地说着，惊愕地瞪大双眼。慢慢地，他放下了举着枪的手。

杜纳一下子跳到地板上那个方洞的边缘，手举着护照放在洞口正上方，翻个面让哈默医生看清楚上面美国政府的戳儿。

“没有它你出不了这个国家！”杜纳大声说，“你要是再举手，我就把它丢下去！你要是开枪的话，他们都能听见，你要是杀了我，他们会判你盗窃罪加谋杀罪！出去，听到没有？”

哈默医生没有出去，反而朝杜纳迈了一步。“退后！”杜纳尖叫道。

哈默医生又往前走了一步，杜纳立刻松开手指，护照径直掉入洞里，一转眼啪的一声掉落在梯子脚边。哈默医生瞬间呆住了，接着怪叫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扑向杜纳，将手中的枪砸向杜纳的头，不过杜纳头一缩闪开了，枪管只打到他的侧脸，但依然很疼。虽然头晕目眩，但杜纳没有失去意识。看到杜纳膝盖弯曲倒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哈默医生发出快意的狂吼。

他俯下身，抓住杜纳的手腕，残忍地把他拖到一边。杜纳紧闭双眼，脑袋任由他晃动着，仿佛已失去知觉。哈默医生刚一松开抓着杜纳手腕的手，杜纳的胳膊立马就耷拉在地板上，仿佛那是死人的胳膊。

确定杜纳彻底不省人事后，哈默医生疯狂的眼神巡视四周，然后跳起来去拿放在角落的一只脸盆，并一把拽下挂在那儿的毛巾。他把毛巾撕成长条捆住杜纳的手脚，狂怒的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杜纳闭着眼睛，看起来了无生气。

就在牙医手忙脚乱地捆绑杜纳时，普勒姆夫人的黄猫从厨房、储藏室和消毒室三合一的房间里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它站在那里盯着哈默医生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它那壮实的身躯。哈默医生抬头看到它，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又是你！”他冲着它咆哮道，“等我抓到你，也给你打一针，让你跟他一样！”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屋子另一端脸盆上方的医药柜跟前，拿出一支皮下注射器，猛地扑向大黄猫，黄猫往边上一闪绕过他，又回到厨房里。

“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他一边恶狠狠地吼着一边跑到洞口沿着梯子进入下面的金库。

哈默医生的脑袋刚一消失在洞口，杜纳就立刻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大黄猫也从储藏室的门口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杜纳。杜纳不停翻滚，一直滚到屋子的一角，黄猫则带着越来越浓厚的兴趣观察他。角落的帆布手提箱上放着哈默医生的十六磅重的保龄球，杜纳设法把球推到地上。黄猫也表现出积极的兴趣，绿眼睛开始放光，两大步跳到杜纳身边。它直起身体，两只前爪搭在球上，看样子是要帮杜纳滚球。

一人一猫合力把球滚到洞口边缘，杜纳把球小心地置于梯子固定在木板上的两只拱形钩子的中间，然后伸头看下面，大黄猫也向前探着身子和他一起往下看。

此时，哈默医生一只脚正搭在梯子最底下的横木上，距离洞口二十英尺。他一抬头，看到杜纳和黄猫正在往下看，眼里立刻涌现出恐惧。他伸手去摸别在腰带上的手枪，但为时已晚。

硕大的保龄球垂直砸向他，他急忙把头往后仰，十六磅的保龄球虽然没砸中他的头，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的下巴。

一声惨叫传来，哈默医生砰地落地，然后是一片寂静。

惨叫传到上面时，杜纳已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等晕眩劲儿过去后，才抬起头又往下看了看。哈默医生趴在金库的地板上，静静的，一动不动。

杜纳感觉房间又在眼前旋转，赶紧闭上眼睛，黄猫在他耳边呜呜叫唤着。

大黄猫用鼻子轻轻蹭他， 蹲伏在旁边守着他。杜纳感觉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还有连续不断的重击声，他多么希望这些声音能够停下，好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他全身疼痛，此刻只想休息。他试图不去听那些嘈杂声和重击声，但做不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睁开眼，因为他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是瑞拉在尖叫。

“哈默医生！哈默医生！”她那尖嗓子在大声喊着，“让我进来，开门！我爸爸在等我呢，我得赶紧回去！”她那结实的拳头在门上砰砰砰砸了十几下，杜纳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她尖叫着，“我把包送到安迪船长那里，可他不在船坞，他和别人出去找杜纳了。我把包带回来了，我现在要回家了，我要拿我的娃娃。让我进去，哈默医生！”

她的尖叫声突然停了，门外又多了许多其他嘈杂的声音，乱哄哄地交织在一起。听到诊所门上的玻璃被砸碎的声音，杜纳便费力地翻过身来。门开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拥而入。

黄猫立刻站起，摆出准备搏斗的姿势。杜纳伸出捆在一起的手去抚摸它，它于是转而围着他转，蹭着他的身体，同时快活地喵喵叫唤。

很快，冲进来的人开始砸内室门，一块门板被砸裂，一只手从裂开的门板伸进来转动里面的门锁。

门开了，索克·弗隆冲了进来，他没戴帽子，圆脸上胡子拉碴，两眼布满血丝。紧跟其后的是边境巡警丹·福布斯和三名海豚滩镇的警察、鲍比·赫利克以及汤米·威廉姆斯父子。他们的后面是汉密尔顿先生和瑞拉，瑞拉的小肥手依然紧紧握着哈默医生给她的猪皮包。没有人注意到地板上的那个洞，因为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杜纳身上。

索克·弗隆一个箭步跨到杜纳身边，跪在地上，伸出一只胳膊垫在杜纳脖子后面，把他扶起来坐着。汤米的爸爸立即上前拿出一把折刀，割断捆在杜纳手脚上的毛巾条。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孩子？”索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天哪，真高兴见到您，索克，”杜纳虚弱地说道，“我……我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不骗你！”

“天哪，快看！”瑞拉挤进围在杜纳身边的人群，“他怎么会没事？他的头在流血！他……他……哦，看，地上有个洞！哦……哦……看呀！”

大家全部拥到洞口边，伸着脖子往下看，当看到趴在下面金库地板上的人时，全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汉密尔顿先生打破了沉寂。“小家伙，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声问杜纳，“你们在这儿做了些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汉密尔顿先生，”杜纳疲倦地答道，“我只是试图阻止哈默医生盗窃你的银行，我没能阻止成，但是我想他偷的钱应该还在。”

“钱？”汉密尔顿越发糊涂了，“什么钱？在哪儿？他做了什么，小家伙？”他竭力控制自己，试图表现出一个大银行的出纳主任应该有的样子来。

“钱在瑞拉的包里。”杜纳告诉他，当他看向索克·弗隆时忍不住坏笑起来，“哈默医生把包交给瑞拉，让她带到安迪船长那里，他稍后再去安迪船长那里取回皮包，带着它逃到南美洲。瑞拉以为包里只是一些贝壳，安迪船长更不会知道包里有什么，因为哈默医生说他给包上了锁。”

“天哪，天哪，我还开车送瑞拉去安迪船长的船坞呢。”汉密尔顿先生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他鼓着两眼又问：“你，你的意思是哈默医生利用我和瑞拉去传送他从我们金库偷的钱？”

“看上去正是这样，伙计。”看着汉密尔顿先生一脸的困惑与尴尬，索克·弗隆打趣道，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海豚滩的警察局长雷·戴利又往洞里看了一眼，大叫一声：“他还活着！”大家的笑声戛然而止。局长准备下去看看，下去之前向两名手下吩咐道：“亨尼，去把警局的医生找来，再派一个人守在银行外面；叶茨，你去诊所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汉密尔顿先生，你最好下楼去把银行和金库的门打开，不然医生进不去；还有，”他看向瑞拉手里的猪皮包，干巴巴地补充道，“瑞拉，你最好把包交给我保管，如果里面装满了钱，我要把钱送还到金库去。”

“不！”瑞拉跺着脚说，“里面是我的贝壳！”

“瑞拉！”汉密尔顿先生大喝一声，她吓了一跳，乖乖把包递给了局长。

“钥匙可能在哈默医生的口袋里。”杜纳对局长说。局长点点头，手里拿着包开始下梯子。

“对了，局长，”威廉姆斯先生在他后面叫道，“医生来了让他先上楼看看杜纳，然后再去管那个浑蛋。”

索克·弗隆环顾诊所，希望能找到些药品包扎杜纳耳朵后面的伤口。他从老普勒姆医生的药箱里找到一瓶消炎药水和现成的纱布绷带，匆匆回到杜纳身边。他用药棉轻轻擦拭杜纳的伤口，再缠上绷带，汤米·威廉姆斯跪在一旁担忧地凝视着他的好哥们儿。

“很疼吗，杜纳？”他问。

“嗯，有点儿。”杜纳挤出一丝无力的微笑，“强普安全回去没有？”

“它没事，”汤米急切地说道，“昨晚我们发现它时，它的腿瘸得厉害，而且疲惫不堪，但今天就好了。”

杜纳深吸一口气。“这么说一切都好，”他说，“我担心死了！”

“那是自然，”汤米说，“你怎么样？你当时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杜纳感叹一声，耸耸肩，勉强咧嘴笑笑，“我怕极了，当时真希望自己不如死掉算了。”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汤米焦急地问道。

“他们把我带到佩德罗的船上，沿内陆水道将船开到一片像是红树林沼泽地的地方，然后上了一座小岛——至少我觉得那是个小岛，岛上有一间破旧小屋——”

这时，一直在旁边倾听着的穿制服的宽肩膀小伙子，轻轻推了推索克的腰部，对他说：“嗨，索克，你不打算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哦，抱歉，”索克赶忙说，“杜纳，这是我朋友丹·福布斯，他是边境巡警。能跟你握手，他觉得很自豪。”

两人握了握手，福布斯说：“杜纳，你的感觉没错，那就是一座岛。今天上午我们抓到了佩德罗，当时他正试图从运河进入大沼泽地。他把我们带到囚禁你的小岛，当然，我们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佩德罗撑不下去了，告诉我们你说服他相信哈默医生准备偷窃，所以我们立即赶了过来。”

“我真高兴他告诉你们了，”杜纳说，“我原来担心你们要到星期一银行开门发现被盗时才能找到我！对了，我现在能否和汤米去拐角的快餐店坐一会儿？从昨天中午我就没吃过东西了，除了几块饼干。”

“小鬼，等医生给你检查完确认没事后，我们马上让你们去。”坐在杜纳旁边的索克说道，他抬头看着丹·福布斯，那表情似乎在说：“我说得没错吧？他是个奇才吧？”牛高马大的巡警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杜纳，他们在岛上对你做了什么？”汤米急切地想知道。

“嗯，就是把我扔在小屋的地上，然后自顾自地谈论事情，仿佛我不存在。”杜纳告诉他，“他们把我捆得很紧，但没有堵住我的耳朵，所以他们谈论的每句话我都能听见。从哈默医生对佩德罗说的话可以判断出，佩德罗对他偷窃银行的计划一无所知，因此我很确定，如果我能让佩德罗对哈默医生产生怀疑，他就会放我走的。后来也确实如此。早晨，在我告诉他哈默医生的计划后，他给我松了绑，自己开着船跑了。我估计我当时是昏倒了或是什么的，醒来后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三点，然后——哦，当然，一到这儿，我就应该先去报警的，但我一分钟也不敢耽搁，而且当时我太累了，大脑也不怎么清醒了，我很抱歉。”

“嗯，”索克打趣道，“你要是真的干了侦探，估计佛罗里达州的坏蛋都会被你抓住的，而不仅仅是楼下金库里的这个……对了，顺便问一句，既然你现在能坐起来进食了——至少你有进食的想法了——你不介意跟我们说说那个家伙是怎么摔趴在那里的吧？”

杜纳咧着嘴嘿嘿笑着，把佩德罗是如何告诉他哈默医生护照的事，还有他如何利用护照迫使哈默医生下到金库的事，向他们一一道来。

“不过，如果不是图特勒——也就是普勒姆夫人的黄猫——在这里的话，”杜纳说，“我估计他可能已经拿到护照，爬了上来，逃到国外去了。当我把哈默医生的保龄球往洞口边缘推的时候，图特勒以为是在玩游戏，于是它过来和我一起推，这就是哈默医生和他的护照都在金库的原因。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你做得够好了！”丹·福布斯的声音里充满着对杜纳的敬佩。

“慢着！”索克·弗隆突然开口，谁都能看出他非常激动，“你说这个家伙有自己专用的保龄球？”

“是啊，”鲍比·赫利克答道，“他在我当球童的球馆打球，有一半时间都在球馆里打球或练球，他对保龄球非常痴迷。”

“天哪，好小子！”索克往额头上一拍，看着丹·福布斯说道，“他一定是斗鸡眼科斯特罗！”

“索克，说具体点！”杜纳了解索克，也跟着激动起来。

“等会儿告诉你。”索克说完消失在通向金库的洞里。几分钟后，他探出脑袋兴奋地叫着：“没错，他就是斗鸡眼科斯特罗，一个独来独往的金库大盗！六个月前他抢劫了我住的城市的郊区的一家银行，然后销声匿迹了。老卡纳万，就是我的总编，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杜纳——”

“哦，我当然记得。”

“嗯，老卡纳万不好指责其他人，于是就埋怨警察找不到斗鸡眼，”索克解释道，“警方都快给他逼疯了，突然有一天我们的一个读者给卡纳万送来一条信息，说斗鸡眼在佛罗里达州，还有不少别的恶棍也转移到这里了，他们混在一起。卡纳万就派我过来调查，他——”

“哈默医生一直戴着墨镜，”汤米问，“是因为他是斗鸡眼吗？”

“是的，‘小问号’。”索克笑着答道。

“我来这儿之前发现斗鸡眼是个保龄球爱好者，我通过调查采访得知他有自己专用的保龄球。通过进一步的调查走访，我找到了制作他专用的保龄球的公司，发现科斯特罗是用真名登记的。我要到登记号，去了迈阿密的各大保龄球馆，希望找到这只保龄球。你扔下去砸中哈默医生的保龄球上的号码跟我查到的科斯特罗登记的号码一模一样！”索克摇头晃脑，兴奋极了，“小侦探，你又为老卡纳万挖到一篇独家报道！”

“他们有没有打开哈默医生要我带给安迪船长的包？”瑞拉用她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问道。

“打开了，”索克被她的尖声吓了一跳，“他们在科斯特罗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

“里面装的是我卖给他的贝壳吗？”她问。

“不是，”索克说，“里面装满了西班牙古银币，正如杜纳猜测的那样。”

“值多少钱？”汤米瞪大眼睛问。

“六万多美元，”索克说，“一大笔钱哪，可惜叫杜纳给碰上了。”

“六万美元！”瑞拉惊叫道，“抓他我也有功劳吧？我能得到奖赏吗？”

“霍萨姆法特！”汤米又开始戏弄她，这时警局的医生匆匆赶到。

“医生，下面那个家伙能说话吗？”福布斯问。

“他神志清醒，但仍觉晕眩。我已经让救护车送他去医院了，当然啦，有重兵把守，他现在跟在监狱也差不多。好啦，小伙子，干得不错！”

第十章 贵客到来

圣诞节前夕，海豚滩游艇泊区四周的棕榈树底部悬挂的彩灯闪烁着节日的欢乐气氛，游艇旅馆前的一棵松树上挂满了装饰物和彩灯，树上的扬声器正在播放着圣诞颂歌。

一艘游艇正在快速穿行于内陆水道，激起的水波轻轻摇晃着停在泊区的“艾玛瑞利斯号”，动听的音乐飘荡在泊区的水面上，信风掠过棕榈树叶的低吟声仿佛在奏唱柔和的催眠曲。

在“艾玛瑞利斯号”一尘不染的主舱里，十三个人就座于支好的长桌前，长桌上铺着洁净的亚麻桌布，银器在彩色蜡烛投射的光影下熠熠生辉，桌子中央摆放着一大盆黄色孤挺花。

汉密尔顿先生坐在桌首，他的背后紧靠隔水板的地方是三个用漂亮丝带扎着的小木笼，木笼分别坐落在间隔三十厘米的基座上，它们是安迪船长在他的工作间精心打造的作品。强普和邦佐趴在左右两边的木笼上，黑色的长下巴搭在两条短粗的前腿之间。两个小家伙看似睡着了，但它们那双鞋扣似的眼睛，虽然被长长的蓬松毛发遮住了，却时刻保持着警觉。它俩面对面趴着，一来可以看到彼此，二来可以共同监视那只伏在中间木笼上的家伙——普勒姆夫人的黄猫图特勒。图特勒以同样的姿势趴着，只是它面对的是汉密尔顿先生的后背而已。它对两边的小黑狗不屑一顾，懒得搭理它们。三个家伙就这样静静地趴在木笼上，仿佛公共图书馆门前台阶上石刻的动物。虽然一声不吭，它们的眼睛可都在警惕地看着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这群人。

船舱的一角立着一棵小圣诞树，树上的彩灯欢快地一闪一闪，树下是一堆五花八门的礼物盒，每只盒子都被精心地包装好并扎上了红丝带。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快乐和感激——那种圣诞期间人人都会有的心情。

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就是坐在杜纳和比利·尼尔森中间的瑞拉·汉密尔顿。她一直在不耐烦地尖声问：“哎呀，为什么还不开始？”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汉密尔顿夫人一直在尽其所能地让瑞拉不要吵闹。杜纳和汤米分别坐在鲍比·赫利克和小比利的旁边，威廉姆斯夫人和普勒姆夫人分别坐在汉密尔顿先生的左右手边，查克·尼尔森坐在威廉姆斯夫人旁边，这样他可以照看到儿子比利。在长桌的另一头，海豚滩镇警察局局长雷·戴利和安迪船长分别坐在汉密尔顿夫人两边，威廉姆斯先生则坐在安迪船长的旁边。威廉姆斯先生的旁边，正对着瑞拉、杜纳和比利的是三把空椅子。大家都知道其中两把是留给索克·弗隆和丹·福布斯巡警的，但没人知道另外一把椅子是留给谁的。

这时，汉密尔顿先生站了起来，嘴角、眼角尽是笑意。他举起手，大家一下子全都静了下来，仿佛他举起的不是手，而是魔法棒。紧接着从威廉姆斯夫人身后的短舱梯的底端冒出索克·弗隆和穿着巡警制服的丹·福布斯。走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小个子妇人，她的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神情，一双蓝眼睛闪着慈祥的光。

当他们快到跟前时，索克·弗隆开始念念有词：“咚咚咚，咚咚咚！”似乎在敲着鼓告诉大家他们来了。

杜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尖叫道：“安妮姑妈！”谁会想到就在几天之前，他被折磨得差点儿丢了小命，这会儿居然见到了安妮姑妈！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安妮姑妈亲吻她，几乎把她悬空抱起。

“你用了什么法子来到这儿的？”他在她耳边悄悄问她，因为他知道安妮姑妈光是给他凑来这儿的路费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有一座宝山，”安妮姑妈眨眨眼睛说，“只要我愿意，一趟小小的佛罗里达之行又算什么呢？”随后又附在杜纳耳边轻声说：“汉密尔顿先生派人请我来的，所有费用他出，我乘飞机来的，回去时也要乘飞机呢！”

其余的人也都围过来和安妮姑妈打招呼，强普也汪汪尖叫几声表示问候。等到和大家都见过了，安妮姑妈抽身走到强普跟前，向它问好。强普见到她非常高兴，但是没等安妮姑妈问候完，它把头又缩回伏在前腿上，继续盯着普勒姆夫人的大黄猫。

等所有人都就座完毕——安妮姑妈坐在索克·弗隆和丹·福布斯中间，汉密尔顿先生宣布：“现在让我们给弗隆先生一些时间，因为他有些问题要问杜纳，以解开我们心中的困惑，同时希望安妮女士也能借此搞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我的厨师准备的火鸡宴，他准备了所有菜肴，除了一道菜——我们将有幸品尝到厨艺精通且熟悉豆类的威廉姆斯夫人精心准备的蔬菜堡——”

“那是什么样的菜？”杜纳小声问汤米。

汤米也小声告诉他：“一层新鲜的四季豆盖上一层新鲜的利马豆，然后再一层四季豆，一层利马豆，总共好几层，最后在顶层浇上打发的鲜奶油，等鲜奶油慢慢渗入，哦，味道棒极了！”

“女士们，先生们，”汉密尔顿先生最后说道，“下面有请索克·弗隆！”

大家开始欢呼鼓掌，索克·弗隆站起来，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刚要开口，瑞拉就用她的拳头砰砰砸着桌面，尖声嚷道：“我不要听你们讲话，我现在就要吃饭，拿礼物！”

“安静，瑞拉！”汉密尔顿夫人厉声阻止她。汉密尔顿先生一言不发，只是无可奈何地看向瑞拉，嘴巴紧紧抿着。

这时，汤米·威廉姆斯往后仰，隔着鲍比在瑞拉耳边鄙夷地说了句：“霍萨姆法特！”瑞拉的小脸一下变得通红。

“我要说的是，”索克·弗隆微笑着看着瑞拉，“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斗鸡眼科斯特罗，也就是哈默医生，被杜纳修理得狼狈不堪，正在医院的监狱病房里。”

“雷蒙·戈麦斯，在拳击界被人称为黄猫的家伙，也就是在座的大部分人所知道的佩德罗·马蒂诺，此刻也被囚禁在拘留所里，我们的朋友丹·福布斯巡警已经处理了此事。现在，”索克微笑着看向杜纳，“只要我们的小朋友，看上去很为难的杜纳，愿意开口，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把他们送入监狱的，那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大家都伸长脖子看向杜纳，他脸上为难的表情又增加了几分，脸也快红到脖子根了，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扭捏起来。

“他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瑞拉不屑地说道。听了这话，杜纳反而放松下来，呵呵笑了起来，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呃，”他止住笑后，有些迟疑地说道，“一切都是从一只猫开始的，所以我还是从这只猫开始吧。我刚到这儿，”他看着安妮姑妈，“就遇见了普勒姆夫人的猫。她请我和汤米带她的猫，也就是图特勒，去新来的牙医哈默医生那里补牙。”看到大家都盯向自己，图特勒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我想，至少就是从那时起，哈默医生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当我们带图特勒去找他时，他表现得非常古怪。”说到这里，杜纳的眉头皱了起来，肯定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哈默医生不像一般的牙医，当他听说普勒姆夫人要他为图特勒补牙时，他吓得不成样子。他——”

“他当然害怕！”普勒姆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他出狱后最好别叫我碰到！”

“嗯，”杜纳接着说，“那天上午我在他诊所里发现几件奇怪的事情，但当时并没有想到它们意味着什么。”

“你一向如此！”汤米激动地插了一句，“你发现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说，等到大家都知道后，你就只剩半条命了！”

“好啦，汤米，”索克笑着说，“让我们给这个家伙一次机会吧。继续，杜纳，你注意到什么怪事？”

“其中一件，”杜纳继续，“是一只氧气罐。我知道那是氧气罐，因为我在里弗顿医院见到过，我当时是去看望受伤的马戏团特技演员的。当我看到哈默医生诊所里的氧气罐时，忍不住在想，他要氧气罐做什么呢。它如果是牙医用的那种让拔牙的人睡着的气罐——我在安妮姑妈拔牙的诊所见过的那种气罐，我也就不会多想了。”

“但它不是的，对吗？”索克问，“还有呢？”

“嗯，我还看到一对拱状的钩子，我也想不通他要那个做什么。我认识那种钩子，因为布茨先生，就是伊登伯勒的一名粉刷匠兼木匠，有一把梯子上带这种拱状的钩子——”

“拱状的钩子？”汉密尔顿先生问，“杜纳，那是什么玩意儿？”

“嗯，”杜纳解释道，“就是那种固定在梯子一端的铁钩，这样可以把梯子悬挂起来，不用靠在其他物体上了。布茨先生刷屋顶的时候就用它。你把它钩在一个着力点上面，就能将梯子垂直悬挂起来，刷屋顶时就挂在房屋的梁上。”

“哦，我知道了。”汉密尔顿先生说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引起我注意的另一件事是哈默医生在诊所椅子上锯的木头长度，看上去跟梯子的横档差不多。我猜想哈默医生是要制作梯子，但我想不明白他要梯子做什么，除非是为了失火时逃生用。”

“贺拉斯，那幢楼火灾安全出口确实不多！”汉密尔顿夫人对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丈夫说，汉密尔顿先生显得有些吃惊，不过没说什么。

“然后，”杜纳看到汉密尔顿先生并不打算说话，就接着说道，“那天下午，我和汤米去海边，中途在银行对面的保龄球馆逗留了一会儿，鲍比向我们介绍很多有关保龄球的知识，还给我们看了哈默医生的专用保龄球。”

“你不是想说，你从保龄球上受到了什么启发吧？”丹·福布斯惊叹道。

“哦，不，”杜纳急忙说道，“但是我们从保龄球馆出来后遇到的一件事又勾起了我对哈默医生的好奇心。”

“啊，看来好戏在后头呢！”索克笑着说道。

“我们从保龄球馆出来后，看到拱廊那里有两名男子，他们的手推车上装着一个长长的圆柱形槽罐似的东西。他们在墙上的大楼商户指南上找哈默医生的名字，但他的名字还没有放在上面。我和汤米路过的时候，他们就问我们知不知道大楼里有一位名叫哈默的牙医。在我们告诉他们哈默医生诊所位置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那个槽罐，因为我想起在他诊所里看到的氧气罐。我看出那个槽罐就是普通的煤气罐，这个我也没多想，直到第二天我问了哈默医生一个问题。”

“是你和汤米去船坞查找佩德罗秘密的那天？”安迪船长问。

“是第二天的下午，我们在海滩遇到艾玛瑞利斯之后，”杜纳看向汤米，两人相视咧嘴一笑，“我们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就去了安迪船长的船坞，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佩德罗，因为他的船泊在那里。他对我们说，他是个渔夫，我们看见他的船的名字是‘我的山羊’。和他聊了一会儿后，他带我们去尼尔森饭店，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杯奶昔。哈默医生当时在那里就餐。我想起我们前一天和威廉姆斯先生、汉密尔顿先生遇到他时，他告诉汉密尔顿先生他自己在诊所里做早餐和午餐，晚上去尼尔森饭店吃顿好的。为了找点儿话说，我就对他说，我相信这儿的食物肯定比他自己在诊所用煤气炉做出来的饭菜好吃。”

“‘我用的是电炉，’他说，‘但烧出来的饭菜也没好吃到哪里去。’听他这么说，我就在想那他要煤气罐做什么用呢，因为我确信那不是牙医拔牙时要用到的。”

杜纳喝了口水，继续他的讲述：

“所以那天中午吃饭时，我和汤米谈论了此事。当我发现佩德罗的船原来的名字是埃尔·加托·阿马里诺时，我们就确信了佩德罗就是黄猫，他一定是在躲着什么，或是类似的原因，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你们隔壁座位吃饭的哈默医生听到你们的谈论，就是在那天吧？”索克问。

“没错，”杜纳懊恼地摇着头，“那里太暗了，我们根本没看到他。我还跟汤米说了我看到佩德罗塞给哈默医生字条的事。在他们把我带到那座岛之后，我以为汤米能记得我跟他说的这些事，心想他一定会告诉某个人，然后警察就会去调查哈默医生，发现他正在干的坏事，可惜汤米忘记了。”

“老天！”汤米激动起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少事要考虑吗？你和强普不见了，又要担心爸爸的豆田会上冻，换成是你，你也会忘记的！”

“是的，是的，我也会忘的，”杜纳承认道，接着说，“这些大概就是你们不知道的内容。”他看着安妮姑妈，“大部分的事情经过你在报纸上都看到了吧，安妮姑妈？”

“是的，但是关于煤气罐的部分我还是不明白。”

“戴利局长也不明白，杜纳，”索克笑着说，“你最好把所有他不明白的地方都说清楚。”

戴利局长恼火地看着索克说：“据我所知，如果不是杜纳给你提供一些独家新闻使你成为特聘记者的话，你恐怕也就是个普通记者吧！”

“杜纳，别让我们几个老家伙扯远了，你继续说。”索克看了看杜纳，对戴利局长咧嘴笑着。

“好。”杜纳缓缓地继续说道，“他们把我捆住带到那个小岛，在听到佩德罗和哈默医生的谈话后，我开始梳理发生的事情，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被他们手脚捆着沉入大西洋的海底。我一遍遍地回忆我在哈默医生诊所里看到的事物——氧气罐、他让人送过去的煤气罐、拱状的钩子以及梯子的横档长度的木头等。

“我想起威廉姆斯先生跟我说过，海豚滩银行每天往来的金额多达十万美元，银行每天下午两点关门。我还想起哈默医生留给瑞拉用来将贝壳带到他诊所的猪皮包，以及给布娃娃补牙的事，瑞拉必须在那天下午四点一刻准时去他诊所取回娃娃，还有——”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或其他什么人，杜纳？”威廉姆斯先生问，“毕竟——”

“哎呀！”杜纳脸变红了，为自己辩解道，“在我知道哈默医生要佩德罗把我扔到海里淹死前，我没觉得我发现的那些事情有多重要。我是觉得佩德罗在躲着什么，哈默医生的行为十分古怪，我相当肯定如果佩德罗是个坏蛋的话，哈默医生一定也是，但直到我得知哈默医生要除掉我，而且是要立刻除掉我时，我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一切。哈默医生似乎很着急，我能看出佩德罗对哈默医生的了解也并不比我多多少。但当我发现自己就要被他们杀害时，我便开始竭力寻求自救的法子。”

“我说没人会因此责备你的。”安迪船长干巴巴地插了一句。

“因此，”杜纳接着说，“我一遍遍回想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事，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终于，我想起了我见过的一些图画和解释图画的文字，然后所有事情都能连上了。”

“图画？”瑞拉尖叫道，“是连环图画吗？”

“安静，瑞拉。”汉密尔顿夫人让她别插话。

“什么图画，杜纳？”丹·福布斯问道，声音里透出紧张与好奇。

“嗯，”杜纳深吸一口气，“我想起前段时间在一本画报上看到的一幅图画，我不记得是哪本画报了，但有几张图画展示的是某个大学教授制作的喷枪。这个教授说喷枪的用途很广，但有些是违法的，比如用它盗窃银行，想到这儿我终于明白，哈默医生是要盗窃海豚滩银行！”

“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杜纳。”安妮姑妈的声音也透着紧张。

“图画下面的文字说，”杜纳解释道，“当喷枪的温度达到五千五百摄氏度时，它能够在几分钟内切穿厚实的混凝土和十五厘米厚的钢板。我记得上面还说，和氧气以及四股燃烧的城市普通煤气配合使用，喷枪嘴就可以喷射出铝粉流。”说到这儿，杜纳闭上了眼睛，恐惧地摇着头，想起自己在那个破旧小屋里的可怕经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于是知道了哈默医生为什么要氧气和煤气了。”

杜纳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停了一会儿稳定了一下情绪。

“等我到达汉密尔顿街区时，报警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直接上楼推开哈默医生诊所的大门，看到他的外套搭在一把椅子上，就过去把护照掏了出来——”

想到在诊所里的可怕经历，杜纳的嘴唇又颤抖起来。索克·弗隆赶紧起身揽住他的肩膀。

“好了，不说了，孩子，”他轻声对杜纳说，“我们不会再为难你了。况且，今天是平安夜，我们应该唱圣诞颂歌才对，干吗老谈论那些金库大盗、走私犯什么的！说吧，各位，我们唱什么好？”

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瑞拉已经跳下椅子，尖声嚷道：

“我不会唱什么颂歌，但我写了一首诗，妈妈说我可以朗诵它的！”

“哦，霍萨姆法特！”汤米小声咕哝道，“她也会写诗？”

但索克微笑着看她：“一首诗？很好！来吧，瑞拉！”

瑞拉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开始朗诵：

普勒姆夫人有……

接着卡壳了，她努力回想剩下的句子。

“继续呀，宝贝。”妈妈鼓励她。

瑞拉重新开始，这一次一口气朗诵完：

普勒姆夫人有只大大的猫，

长着一身黄黄的毛，

我想它最喜欢的男孩就是

小侦探杜纳！

朗诵完后她坐下，然后，突然间，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Blue Herring Mystery

Copyright © 1954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6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博物馆蓝鲱鱼谜案/（美）埃勒里·奎因著；陈芳芳译.—南宁：接力出版社，2016.8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Blue Herring Mystery

ISBN 978-7-5448-4457-4

Ⅰ.①博… Ⅱ.①埃…②陈… Ⅲ.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1096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朱丽丽 美术编辑：严冬 责任校对：王静

责任监印：刘冬 营销主理：张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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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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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印刷厂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 字数：140千字

版次：2016年8月第1版 印次：2016年8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0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红鲱鱼什么时候变蓝？

第二章 神秘的科鲁普教授

第三章 杜纳了解了长袋网的用途

第四章 鲱鱼是蓝色的，毫无疑问！

第五章 百老汇大街的旧地址

第六章 一些红色的记号和一些蓝色的记号

第七章 佩里因一首古怪的歌发火

第八章 死神游走于一辆旧车中

第九章 捕捞日

第十章 要想刺激，试试谷仓、小棚或者博物馆！

第十一章 惊喜派对

第一章 红鲱鱼什么时候变蓝？

四月的第二周眼看就要结束，这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温暖宜人，让人充分感受到了春天的惬意。还有两周四月就要过完了，在这两周里，又会上演些什么呢？

在伊登伯勒安妮姑妈家的那间宽敞的阁楼里，杜纳一早就被吵醒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个时候，他依然睡意蒙眬，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自己到底在哪儿。不过，很快耳边就响起了狗叫声，是在房子外面，几乎正对着阁楼的窗子。“汪！汪！汪！”——是他的黑色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安妮姑妈说了，天气一暖和，它就得待在屋外了，乔治·布茨先生已经给它搭好了小窝，它还怎么拒绝？现在，它想吃早饭了，简直一刻都等不及了！我猜刚才就是它把我吵醒的，杜纳想，睡梦中我听到的叫声一定是它。

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脚匆匆跑到了窗前。一看到杜纳，强普立刻住嘴了，它赶忙摇了摇又短又粗的小尾巴，呜呜呜地哼了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高兴劲儿。

“哦，别急啊！”杜纳朝窗外的强普喊道，“你没看见我已经尽快下来了吗？”

杜纳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洗好脸，又胡乱地梳了梳头发，沿着楼梯一溜烟跑到了厨房，发现安妮姑妈正忙着，早饭马上就准备好了。安妮姑妈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不过，这会儿因为厨房炉灶太热，她脸颊红红的，看上去倒是年轻了不少。她转过头，朝杜纳笑了笑。

“早上好，杜纳，”她说，“快把滑雪板放一边，早饭马上就好了。”

“滑雪板？”杜纳疑惑极了，不过，很快他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哦，您是说我下楼像踩滑雪板，对吧？好，好，姑妈，我把它放到一边。反正现在都没有雪了，明年冬天到来之前我也用不上啦。”话音刚落，他就吸了吸鼻子，“哎呀，真香啊，这是什么呀？”

“煎蛋，”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去，面朝炉灶，背对着杜纳，“还有腌鱼。”

“腌鱼？”杜纳很惊讶，“腌鱼是什么？”

“就是腌制的鲱鱼啊。”安妮姑妈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煎锅。

“腌制的鲱鱼是什么啊？”杜纳追问道。

安妮姑妈没有回答，忙着手里的活儿。杜纳在一旁等着答案，不过，她依然没有转身，这时，杜纳偷偷笑了笑。

“小心啊，安妮姑妈。”杜纳大声提醒，“别踩着强普了！”

安妮姑妈赶忙一跳，尖声叫道：“老天保佑！”她一边念叨一边转过身来，却发现，眼前只有一脸坏笑的杜纳，根本没有强普的影子。

“愚人节快乐，安妮姑妈！”杜纳高兴地说，“愚人节快乐！”

安妮姑妈无奈地擦了擦额头。“我的老天哪！”她大口喘着气，“愚人节都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啊！”

“可是您不记得了吗？在愚人节当天您耍了我，可是，我却没有耍您，所以，我说到四月中旬之前，我一定会耍您一次的。好啦，咱们今天扯平啦！”

看到杜纳一脸的兴奋样儿，安妮姑妈忍不住笑了。

“好吧，算我活该，”她满脸和气，“我本来就该猜到的，也该想到强普在院子里啊，可是，拜托，因为它这会儿叫个没完没了，我就疏忽了。不过，只要它的爪子上有泥巴，我就不会让它进屋的，回头它那脏爪子弄得满屋子都是脚印可不行，厨房这么干净，也不许它进！”

“好的，姑妈，”杜纳温顺地说，“我也没想着让它进来啊。”

安妮姑妈把煎锅从炉灶上拿起，将煎好的东西放到了加热盘上。

“嗯，给你，”她说，“这是你的腌鲱鱼。”

腌鲱鱼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美味。杜纳把盘子里的鱼吃了个精光，又就着葡萄果冻吃了三个刚出锅的松饼。“哦，好家伙，味道真是太好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请问，我现在可以出去喂强普早饭吗？”

“老天，我早都喂过它了，”安妮姑妈说，“我刚才一直忙着弄早饭呢，忘了告诉你。不过，你还是出去陪它玩会儿吧，省得它寂寞，我来收拾盘子，等会儿过来帮我把那张空着的床从阁楼里挪出来，我得给鲍比·赫利克准备一下了。很高兴你能提醒我明天是四月十五日——他的火车今天下午就到了，你记得吧。你不会因为我愚人节成功耍了你，一直忙着想办法报复我，就把鲍比要来的事儿给忘了吧？”

“我当然记得啊！”杜纳说，“不过，早晨起床之后，我还真的没想这些呢。哎呀，哎呀，又可以见到鲍比了，真是太棒了！还有啊，我们这周可以一起度假，还有比这再幸运的吗？您知道的，他只在这儿待一个星期而已！”

“无所谓幸运吧，”安妮姑妈表情很是严肃，评论道，“你们俩和汤米·威廉姆斯在佛罗里达过得还不够精彩吗？我不得不说，那几天的刺激足够你们一辈子受用了。[1]我希望你和鲍比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卷入什么麻烦了！他到这儿之后，你们俩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管好自己就行啦，听到了没有？”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会的，安妮姑妈！”杜纳说，“这儿能发生什么呀？伊登伯勒这种地方和海豚滩不同，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儿！”

安妮姑妈有些不屑：“这种话我都听过不止一次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把那张空床从阁楼一角挪了出来，盖上床垫，铺上干净的床单，为迎接从佛罗里达来的鲍比·赫利克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这时，安妮姑妈突然想到还有事情没做。

“哦，我的天！”她惊呼道，“我刚刚想起来，家里的肉桂和肉豆蔻都用完了，我打算晚饭给你们俩做苹果馅饼的！你知道，没有肉桂和肉豆蔻，那可没办法做苹果馅饼啊！品德勒先生的店里也没有肉桂了！嗯，我有办法了——我现在就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那儿借一些。一个早晨眼看就要过去了，咱们得抓紧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当然！”杜纳迫不及待，大声答道，“我们可以带着强普一起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安妮姑妈回答说，“不过，要记住一点，到那儿之后，它可不能进到人家屋里去。坎迪阿姨和我一样，可不希望地上脏脏的！”

“哦，我不会让它进去的。”杜纳赶忙保证。

“今天早晨真适合出来走走！”他们出门后，安妮姑妈感叹说。这时，黑色的苏格兰小猎犬正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呢，“感觉空气中都是春天的味道了。像这样的天气出来走走，对身体也很好！”

杜纳很是同意：“我还没去过坎迪阿姨家呢，”走了一段路之后，杜纳说，“不过，这名字确实挺奇怪的，对吧？哦，我是说‘坎迪’[2]，是不是因为她长相很甜美，所以她的妈妈才给她取这个名字啊？”

安妮姑妈听了之后咯咯笑了起来。“不是，但她确实非常甜美，”她说，“这个名字真正的来源是古拉丁语中的‘Candidissima’一词，他们给坎迪阿姨取的是这个名字，Candidissima。”

杜纳吹了声口哨。“哟！”他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哦，”安妮姑妈说，“坎迪阿姨曾经告诉我说，这个词有‘白色、纯洁、坦诚’等美好的意思。在以前啊，人们喜欢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你知道的，她年龄比我大很多。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风俗不错。我以前就认识一个女孩儿，名字叫‘Diodata’，在我看来，这个名字就非常好。意思是‘上帝的礼物’。她也确实人如其名！”

“我还是直接喊她‘坎迪阿姨’吧，”杜纳听完之后，总结说，“这样简单多了。”

这个时候，他们朝左转了个弯，沿着磨坊主小溪北岸的那条路继续向前，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坎迪阿姨的房子了。这是一座很不错的老村舍，至少是安妮姑妈房子的两倍大，就在一个大水塘边上。水塘并不深，猫尾香蒲和芦苇长得密密实实，蒲草丛中和顶端有不少鸟儿，鸟儿的翅膀根处有鲜亮的红色和黄色斑点。鸟儿们飞来飞去，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依然沉浸在从南方返回的兴奋之中。

“红翅黑鹂！”安妮姑妈惊呼，“现在我终于可以断定春天已经来了！每年春天它们都会在这儿筑巢。这难道不是一道风景吗？等你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到这儿之后，你可以跟他说，这些鸟儿到得比他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它们可能动身也比他早呢！”

他们看了一会儿叽叽喳喳的鸟儿，在继续赶往坎迪阿姨家之前，安妮姑妈又指了指紧挨水塘的干草地上的几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对杜纳说：“你看到那些石头了吗？”她问，“它们都是建造大坝剩下的，大坝就在水塘的这一头，是为了让塘里的水储存得更深才筑的，我猜差不多有一百年的光景了。之后呢，建造大坝的那个人——名字我不记得了——又在旁边建了一个磨坊的水车轮，这样一来，从大坝上溢出来的水就会推动水车轮转动，苹果汁磨坊的机器也就因而跟着运行起来了。以前这儿四处都是苹果园，苹果汁磨坊就是用这儿的苹果来榨汁的。所以啊，这条小溪才取名叫‘磨坊主小溪’的。可是，苹果汁磨坊的主人上了年纪之后，没办法继续经营了，就把这块地方卖给了坎迪阿姨的曾祖父，然后搬到了别处。老磨坊也被拆掉了。建造大坝的多数石头都用来垒牧场周围的石墙了，这一带的人甚至不记得这儿曾经有过磨坊了，不过，他们依然把这条小溪叫作‘磨坊主小溪’。听起来怪怪的，对吧？”

“小溪流向什么地方呢？”杜纳好奇地问。

“哎呀，你不知道吗？”安妮姑妈反问道，“小溪继续往西流，差不多有五公里的样子，然后汇入北河，那儿离比克曼码头的火车站不远，就是你要去接鲍比的地方。我确定那座桥你去过，就在小村庄的北面，难道你不记得了？”

“哦，想起来了！”杜纳激动地说，“那里也是磨坊主小溪？桥下的水面可比这儿宽多啦。我当时还以为是别的河流呢。”

“不是，它们是同一条，”安妮姑妈十分笃定，“当然，在磨坊主小溪到达小桥下面之前，山上的另一条小溪已经汇入其中了，或者你也可以说磨坊主小溪变成了一条更大的小溪，越流越宽了。所以呢，这个小村庄就因此而得名了——布鲁克维尔（Brookville）[3]。”

“等下午接到鲍比之后，我会让布茨先生带我们去那边看看的，”杜纳激动地说，“我要指给鲍比看，然后告诉他咱们就住在小溪的尽头！”

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坎迪·巴尔内斯阿姨的房子前了，房子四周围着白色的尖桩栅栏，从前门进去后，杜纳把拴强普的皮带系在了其中一根尖桩上，另一端和强普的颈圈卡在了一起，然后叮嘱它，他和安妮姑妈进去后，它要耐心在外面等着。接着，两个人就沿着走道来到了坎迪阿姨门前，安妮姑妈用门上的铜环敲了敲门。

“她是个寡妇，你知道的，”等待屋里人开门时，安妮姑妈小声对杜纳说，“巴尔内斯先生去世有些年头了。所以，不要打听任何关于——哦，早上好，坎迪阿姨！”

门开了，坎迪阿姨站在门前，一脸微笑。她上了年纪，不过，看上去块头很大，满头银发，脸颊红润。个子矮小的安妮姑妈站在她身旁，还不到她的肩膀呢。

“哦，进来，快进来，安妮女士！”坎迪阿姨热情地招呼他们，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见到你真高兴！还有你，杜纳！你们俩，快进来，都进来！”

她领着安妮姑妈和杜纳进了大大的客厅，里面有宽大的石砌壁炉，壁炉里的火苗还在欢快地跳跃。坎迪阿姨指了指壁炉旁边的两把椅子。

“把椅子往壁炉边上靠一靠，”她说道，“这样会更舒服一些！天气还是有些冷。我刚才还坐在这儿给儿子们织袜子呢，给多兰的已经织好了，这一双是奥林的，我现在已经织好一只了，还差一只！”

“哎呀，坎迪阿姨，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安妮姑妈说，“我是说，我过来既是拜访您，也是有事相求，若不是有事，我就不会来打扰了。是这样，杜纳的一个朋友大老远地从佛罗里达过来，我想给他们做些苹果馅饼。可是，刚才我才发现家里的肉桂和肉豆蔻都没了！品德勒先生店里也没有存货。所以，我就想着是否能从您这儿借一些呢？一点儿就行。”

“哎呀，当然可以，”坎迪阿姨说，“我现在就去拿。一会儿我们再好好聊天。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回来！”

坎迪阿姨匆匆去了厨房，安妮姑妈总算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安妮姑妈谢过坎迪阿姨之后，又礼貌地问了问她的儿子是否在家。

“不在，”坎迪阿姨叹了口气，坐回到扶手椅上，“他们去布鲁克维尔了。说是在比克曼码头有什么事儿要忙，可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在‘一路拖着红鲱鱼’罢了。去布鲁克维尔真正的目的是到宾馆里看电视上播放的什么愚蠢节目，他们骗不了我的！”

杜纳一脸惊讶：“打扰一下，坎迪阿姨，您刚才说‘红鲱鱼’？我们早饭就吃了鲱鱼，可是，它们不是红色啊，明明是棕色！”

坎迪阿姨笑了。“当然是棕色，”她赞同杜纳的说法，“我刚才说的‘红鲱鱼’其实是一个古老的谚语。这么解释吧，如果说一个人‘一路拖着红鲱鱼’，那就是‘欺骗别人’的意思——打个比方来讲，如果剧院的魔术师让大家仔细看他的右手，那很有可能他在用左手玩把戏，他只是不想让你关注而已。‘红鲱鱼’不过是用来愚弄别人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红鲱鱼啊？”杜纳追问道，“那么小的鱼怎么一路拖着呢？”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安妮姑妈说，“刚才坎迪阿姨都说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谚语，或者说是一种表达，很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个时候英国人可能才开始用猎犬猎捕狐狸。以前，猎犬是靠狐狸身上的气味来追踪狐狸的，如果追踪过程中，猎犬找不到狐狸身上的气味了，人们就会说，肯定是狐狸拖着红鲱鱼了，因为红鲱鱼的气味会和狐狸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这样猎犬就分不清了。可能红鲱鱼非常腥，足以盖住其他味道吧。对了，还有一个古老的谚语——如果说从某件事情上‘闻到了腥味’，那么，意思就是某件事非常可疑，不对劲。不过，到底为什么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了。”

“鲱鱼有红色的吗？”杜纳问，“我是说，有没有不是棕色的，和我们早晨吃的不一样的？”

“起初没有，”听到杜纳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坎迪阿姨笑了笑说，“以前这一带有一种鲱鱼，大家都吃，把它称为‘红鲱鱼’，其实就是先用烟处理，然后再晒干的鲱鱼。”

“天哪！”杜纳大声感叹，一脸惊讶，“您是说把鱼当成雪茄一样吗？”

“当然不是！”坎迪阿姨大笑着说，“捕到鲱鱼后，先把它们放到卤水里——卤水里有很多盐，这样呢，就比较好保存啦。然后，一切就绪，把鲱鱼从卤水里拿出来，晾上两三天，或者四天，然后放入糖浆、香叶和其他作料中，再接着呢，把鱼放到熏制房里用烟熏两天。这样，鲱鱼就会发红了。”

杜纳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整个过程思考了一下——过了差不多几秒钟，他又开口了：“那鲱鱼熏制之前是什么颜色呢？”杜纳问。

“蓝色！”坎迪阿姨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一种深蓝色，更准确地说，是蓝黑色。至少背上是这种颜色。沿着背部往下有些发黄，还有斑点，最底下是白色，对，肚子那儿，几乎是银色了。”

接着，她又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才说：“没有，没有什么红鲱鱼——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杜纳也仔细想了想，其实，从他进入房间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对面墙上的那些长长的杆子。墙上有木钉，杆子就斜靠在木钉上，其中一根差不多有六米长，其他的都比较短。有一些末端还装有尖利的钢制刀片，只是已经锈迹斑斑。看上去这些应该是比较可怕的武器，就像亚瑟王时期士兵们会随身携带的那种。可是，现在是和平时期，一个老妇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个？憋了半天，杜纳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打扰一下，坎迪阿姨，”他脱口而出，“我想知道墙上那些杆子是干吗用的啊？”

坎迪阿姨转过头。“那些吗？”她说，“哦，那些都是我曾祖父的。也就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他以前驾驶捕鲸船，那些较短的杆子就是鱼叉，最长的一根是捕鲸用的长矛，我想应该有不少鲸鱼都死在它的利刃之下了。”

杜纳顿时跳了起来。“天哪！”他忍不住惊呼，“我能过去看看吗，坎迪阿姨？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呢。”

“可以，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去碰那些东西，”她说，“不管哪一根倒下来砸到你可都不是闹着玩的哟。”

杜纳从房间里穿过，仔细凝视着那些长短不一的鱼叉和矛，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痒痒的，恨不得把其中一根拿下来把玩一番，可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他注意到，其中一根很长，而且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杆子的一端有普通的矛该有的尖头，另一端却连着一段铁制的横杆，横杆的两端都呈弯钩状。

“这一根是干吗用的呀，坎迪阿姨？”杜纳一边指着那根杆子，一边问。

“那根啊！”坎迪阿姨说，“他们把它称为‘流浪杆’，如果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捕到鲸鱼，没办法拖到船里了，当晚他们就会让鲸鱼继续在海水里漂着，然后呢，把流浪杆的尖端刺入死掉的鲸鱼体内，另一端挂上点着的灯笼，这样呢，晚上他们也能看到鲸鱼在哪儿，而且其他捕鲸船就算看到也不会来争抢。”

“他们为什么把它称为流浪杆啊？”

“哦，你应该知道流浪儿是什么意思，对吧？流浪儿也就是没有家、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他们之所以给那根杆子起名为流浪杆，是不希望捕到的鲸丢失！”

说完坎迪阿姨咯咯地笑了起来。

安妮姑妈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杜纳，你一直在说话，不停地问这问那！你就不能让我和坎迪阿姨安静一会儿吗？”

“哦，没事儿，我觉得没什么，”坎迪阿姨说，“捕鲸确实非常有趣，”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等一下，杜纳，我去给你拿本书，或许你会喜欢。”

只见她麻利地从房间里穿过，在那些杆子下面的柜子前停了下来，打开柜门，她掏出了一大本书，为了防止书受潮，书的外面还仔仔细细地包裹着一层黄色防水布。

“给你，”坎迪阿姨一边说一边把书放到了杜纳手上，“这是乔纳斯船长最后一次捕鲸时记录的航海日志。或许你会喜欢看吧。”

“哦，我的天，我当然喜欢！”杜纳惊呼，然后冲回到椅子上，迫不及待地将书打开，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着一张张墨迹模糊的僵硬纸张。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尽管安妮姑妈和坎迪阿姨在不停地说这说那，杜纳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中间他只把头抬起过一次，还是请求坎迪阿姨告诉他乔纳斯·比克曼船长长什么样子。

“我的天，我的年纪可没有那么大！”她笑了，“他去世都已经足足七十年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不过，我的祖母——也就是乔纳斯船长的女儿——跟我说过，曾祖父身材魁梧，非常强壮。而且，她还跟我说了曾祖父去世那晚——”

突然，她顿了顿。“对了，这才是真正古怪的地方，”她说，“我们刚才不是在说鲱鱼吗，我正准备告诉你呢，听我祖母说，乔纳斯船长去世那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和鲱鱼有关的！当时，他一直在床上翻腾，嘴里还在咕咕哝哝说着什么——祖母根本听不清，突然间，他慢慢用一边的胳膊肘撑起身子，说了一句蓝鲱鱼，大概是‘举起蓝鲱鱼’之类的。然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说什么，咽了气！真是可怜，最后他肯定是有些神志恍惚了，肯定是这样。‘举起蓝鲱鱼’是什么意思——这根本讲不通啊！”

杜纳一言不发地听着坎迪阿姨的讲述，什么都没问，接着又研究起了老船长的最后一次航行。航海日志笔迹潦草，很难辨认，有些纸张由于被海水打湿，墨迹已经晕染，一片模糊，而且，还有很多词都写错了——就连写在第一页最顶端的船的名字都有错误，具体内容如下：

LOG Of the Wailing Bark DUCHESSE & DUTCHESS

on a Vyage tords the Coast of Japan 1858

（意思是：捕鲸船“达奇斯&达奇斯”航海日志，1858年，日本海岸）

“哎呀，”杜纳忍不住感叹，这时，安妮姑妈和坎迪阿姨的聊天也刚好到了一个段落，两个人都停了下来，“乔纳斯·比克曼船长拼写单词的方式真是太奇怪了。”

“他没上过什么学，”坎迪阿姨微笑着说，“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他就出海了。那个年代，出海的人不怎么上学读书，而且，乔纳斯船长自己也不想上学读书，哦，只有一本书是例外——《圣经》。晚年的时候他读了不少《圣经》，这些都是祖母跟我说的。你注意到了吗，他的航海日志中会时不时记录下《圣经》的一些篇章，还有摘抄之类的内容。”

“是的，”杜纳说，“这儿就有，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航海日志上老船长写下的那些字。只见那页纸上日期已经模糊，下面写着如下内容：

All trade-goods on board, all my investmint,

deliverd to Chief. Recd 2 butiful littl baskits of

sweet gras and palm frons. Chapter 13, Verse 46.

（大致意思是：船上的所有交易货物，所有投资都已经交给首领。换得两小篮香草和棕榈叶。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

“你看，”杜纳继续说，“我觉得这些章节和篇章的数字就是他那天读的《圣经》的内容，可是，我的天哪，《圣经》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篇章啊，他也没说具体是哪一部分！也许他另起一面写下来了，可是，紧挨着的那页纸不见了！一定是谁把它撕下来了。”

杜纳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时，他看到坎迪阿姨嘴唇紧紧抿着，像一字形，因为生气，脸也慢慢红了。她盯着杜纳搁在腿上的航海日志，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是的，有一页很意外地被撕掉了。”

杜纳站起身，把老旧的日志还给坎迪阿姨，说：“非常感谢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等有空了，我还想再来看看这本日志。”

“当然可以！”坎迪阿姨说，“什么时候都行！”她低下头，看着翻开的日志，盯着缺失的那一页，没说什么，杜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惹得她不开心了。

“我觉得咱们得走了，安妮姑妈，”杜纳说，“我现在得跟布茨先生一起去比克曼码头接鲍比了，还有——”

“拜托，你们时间充裕着呢，”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不过，我是该回去了，得准备做馅饼了。”

和安妮姑妈离开之后，杜纳回头看了看。他发现坎迪阿姨依然站在窗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撕掉纸张的日志，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

[1] 具体情节请参见《牙医诊所黄猫谜案》。

[2] Candy作为人名，音译为“坎迪”，同时又有“糖果”的意思。

[3] 布鲁克维尔是“Brookville”的音译，这个词是“brook”和“village”合成的，“brook”的意思是“小溪”，“village”的意思是“村庄”。——译者注

第二章 神秘的科鲁普教授

步行回家的路上，杜纳老是担心自己来不及赶到火车站，不能及时接到鲍比·赫利克，于是，不停央求安妮姑妈加快速度。

“别担心啦！”安妮姑妈说，“布茨先生说了，他一点钟才动身呢，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吃午饭呢，平静一下，别着急！”

“我觉得我真是太激动了，午饭吃什么都行。”杜纳说。为了证明这一点，回到家之后，他吞下了两大块肉馅的三明治，两杯牛奶，六块曲奇。接着，他又喂了强普，把拴强普的皮带系到了后院两根柱子之间的那根绳子上，绳子上有个圆环，可以来回滑动，皮带的一端就卡在了圆环上。一切就绪，他忙朝乔治·布茨先生的工作间冲去。

“我的天哪，”安妮姑妈一边跟杜纳挥手告别，一边自言自语，“又没有神秘的盗窃案，或者别的什么需要他搭把手处理的，不过是鲍比来拜访而已！一切都安然无恙，就跟南瓜馅饼一样——哦，对了，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赶紧把苹果馅饼放到烤箱里了。”

杜纳沿着小道一路疾跑，经过品德勒先生的小杂货店之后，转眼就到了布茨先生的工作间门口。门是开着的，他直接冲了进去，当时，老木工正在工作台上测量一块厚木板呢，听到动静，他微笑着抬起了头。

“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他说，“咱们时间还很充裕呢。”

他把手里的活忙完之后，洗了洗手，穿上外套，杜纳在一旁等着，明显很着急，有些坐立不安。布茨先生的脸满是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不过，一双蓝眼睛倒是明亮极了，闪烁着孩子一样的光芒。

“这周不用去学校吗？”他问，“今天早晨你都干吗了呀？”

“我们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了，和安妮姑妈一起去的，”杜纳说，“哎呀，我之前居然不知道她的祖父是船长呢！”

“是曾祖父，”布茨先生纠正道，“应该是老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他们说，船长的妻子也是一个大块头的女人，以前啊，人们喜欢称呼他们夫妻俩为‘乔纳斯和鲸鱼’。”

“您认识他吗？”杜纳问。

“喂，这么说，你觉得我得有多大年纪啊？”布茨先生反问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头发都没了，胡子也白了，这一点倒是无法否认，可即便如此，我也没那么老啊！你看啊，我记得乔纳斯船长去世都已经有七八十年了呢。”

“嗯，坎迪阿姨给我看了船长的一本航海日志，就是记录他最后一次航海行程的！”杜纳说，“有点儿像日记，他把每天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了。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在记录日期的地方，他会先写下一些数字。对，数字！一串数字之后，会有一个单词，看上去像‘Lat’，然后呢，又有一串数字，接着是一个看上去像‘Long’的单词。每一天都是如此！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以前在地图上我看到过这种记法，可是，在航海日志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布茨先生笑了：“是这样，那些数字显示的是船的位置，每一天，正午时分，船的位置，孩子，‘Lat’和‘Long’分别是‘Latitude’（纬度）和‘Longitude’（经度）的缩写。就像你刚才所说，多数大型的地图上，都有这两个词。不过，我猜你们地理课上应该不会教授船舶航海的知识。唉，老师应该教你们的！”他看了看大大的银表，说，“好啦，走吧，我们得出发了。”

他们上了车，不一会儿就过了磨坊主小溪上的桥，一路朝比克曼码头开去。

“再跟我说说乔纳斯·比克曼船长，好吗？”杜纳对老先生说，“他是如何从这儿出发去捕鲸的呢？我是说，这儿离海洋好远啊。我还以为所有的捕鲸人都住在海上的某个地方呢，比如，楠塔基特岛（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东南沿海的岛屿），或者类似的地方，难道不是这样？”

“嗯，是住在海上，多数都是，”布茨先生说，“不过，你别忘了，这个小镇就在北河边上，北河是直接流向大海的啊。好吧，哪天我带你去北港，离这儿只有四十多公里，就在河上，我要让你看看那边的一座老房子，是捕鲸船长住过的，门前就有鲸鱼颚骨！千真万确，小家伙！以前啊，很多捕鲸人都住在北港，不过，乔纳斯船长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一个住在这边的。我会带你去看看他的房子，离火车站不远，一会儿咱们到了就去。”

“离那儿不远？”杜纳问，“难道他之前不跟坎迪阿姨住在一起吗？”

“哦，不是，”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换挡，这时，车子开始爬山了，“他买了一片农田，就是现在坎迪阿姨住着的地方——不过，他买下来的时候，那儿什么也没有，就是农田和林地，一片荒芜——以前他喜欢到那儿去钓鱼、打猎。对了，当时那一带还有沼泽地。他常常射杀野鸭、加拿大黑雁和沙锥鸟这一类的猎物。有时候他也会猎杀鹿。以前那一带有很多鹿。直到去世那一年他才建造了坎迪阿姨住的房子，不过，等房子建好后，他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根本没有搬进去住过。这些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现在河边那座老房子还有人住吗？”杜纳问。

“哦，有啊，”布茨先生说着咯咯笑了，“不过，之前空了很久，大家说里面不太平。据说乔纳斯老船长的幽魂晚上经常会在老房子里转悠，还穿着白色的睡衣，嘴里呜咽着‘她发火了！’之类的声音。当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不过，六个月前，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雇我把房子的房顶重新盖上了木瓦——他们当时忙着收苹果，根本顾不过来——又过了两个月，杰基·布莱克福德，也就是坎迪阿姨找的房产经纪人，把房子租给了一个从费城来的家伙，那人名叫佩里，在布鲁克维尔开药店——”

“哦，我知道！”杜纳打断布茨先生的话，“那儿有一个便餐柜台，安妮姑妈带我去过一次，我们还吃了冰激凌呢。”

“就是那儿，”布茨先生点了点头，“哦，这位叫多克·佩里的，想找个地方住下来，又不想花太多钱，所以，杰基就把房子便宜租给了他——多克·佩里，我们都这么叫他。好像药店的生意也不怎么样，人们大多都去里弗顿或北港那边的大药店买东西，不过，我觉得他的收入还过得去。现在他想把乔纳斯船长的老房子变成博物馆。”

“博物馆？！”杜纳大声感叹，一脸惊讶，“什么样的博物馆？”

“我猜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吧，”布茨先生说，“你记得吧，我刚才跟你说，比克曼老船长以前出去打猎和捕鱼时，收获了不少鸟儿、鱼还有其他动物？嗯，很明显，船长生前把这些猎物都做了处理，塞到了玻璃橱里，现在应该还在房子里。所以，多克·佩里就想到了把房子改为博物馆，然后收门票，以此发家致富。可我觉得行不通，说不定坎迪阿姨也不喜欢呢。”

“天哪，我想去看看！”杜纳大声说，“您觉得可以吗，等我们接到鲍比之后就去？”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布鲁克维尔小村庄的十字交叉路口，一条是码头路，一条是联邦大道，联邦大道往北直通北港和伦敦西区，往南则穿过里弗顿。布茨先生踩下刹车，把卡车停了下来。

“我觉得现在不行，”他这才回答，“多克·佩里的药店就在那边拐角处，我们现在没时间停下来了，接完鲍比，等回来的路上可以在房子那儿停一下。”

十字路口的红灯变绿了，他们继续往前行驶。

“可是，如果房子里没人，”杜纳表示反对，“我们就还得一路开回来，然后询问多克·佩里我们是否可以去房子那边，不是吗？”

“没准儿不用，”布茨先生说，“我刚才正准备跟你说呢，我们回来的路上说不定能在那儿找到人呢。”

“谁啊？”杜纳问，“他难道不是一个人住吗？”

“科鲁普很可能在。”布茨先生回答杜纳的问题时，眼睛一直盯着路面。

“科鲁普？”杜纳惊呼，“这名字真是古怪！”

“听起来很像是奶牛把脚从泥洞里拔出来的声音，”布茨先生赞同杜纳的说法，“不过，他确实是叫这个名字——卡尔·科鲁普，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一个月之前来到了这里，被多克·佩里雇为帮手了。他在药店里没什么事做，主要忙着准备博物馆开张呢。所以，我觉得咱们能在房子里遇到他，说不定他会让咱们看看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呢。不管怎样，先去试试总无妨。”

一两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乔纳斯船长老旧的石砌房子跟前，布茨先生指给杜纳看，可是，他们从房前开过的时候，杜纳却发现房子里似乎没有人。老房子地势较高，在陡峭的悬崖之上，紧挨又长又宽的北河之岸，悬崖高约十五米。杜纳盯着北河的水面，情不自禁惊呼一声，因为水面差不多有两公里宽，汹涌辽阔，一路朝南流去，直奔一百五十公里之外的大海。不过，杜纳没仔细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因为还没回过神他们就已经到了比克曼码头边的火车站。

等布茨先生停好车，他们赶紧穿过火车站，沿着户外的铁梯下去，直接奔向了河岸边的火车月台。轨道就在陡峭的悬崖脚下，沿着窄窄的地面而建，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大河的边缘。

布茨先生指着北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海湾，对杜纳说：“他们说那个小海湾就是比克曼船长以前出海归来停靠捕鲸船的地方，”布茨先生继续说，“把一桶桶的鲸油弄上陡峭的悬崖，他肯定颇费了一番功夫啊。”

“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杜纳说，“从他的航海日志中能看出，在他沿着河流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带回来的鲸油卖了。我是说，在纽约。至少今天早晨坎迪阿姨给我的航海日志上是这么写的。他一定赚了不少钱，您不觉得吗？”

还没等布茨先生回答，他们就听到了火车鸣笛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火车轰隆隆地沿着轨道驶来，在他们跟前猛地停下了。乘客纷纷沿着车厢门口的梯子往外走。杜纳着急地一节车厢接一节车厢地往里瞄，突然，他高兴地尖叫一声，吓得布茨先生差点儿跳起来。

“他在那儿！”杜纳大声喊道，“鲍比在那儿！”

不一会儿，杜纳就和鲍比·赫利克闹腾起来，杜纳击了一下鲍比的后背，体格健壮、长相俊美的鲍比也毫不客气，他和杜纳年龄相仿，也击了一下杜纳的后背。两个男孩高兴极了，大声说着话。

“快看看你自己吧！”一直激动不已的杜纳现在终于能喘过气来了，“晒成这样，黑得就像一块旧马鞍！”

“哦，是有一点儿。”鲍比说着笑了笑。

“你吃午饭了吗？”杜纳问。

“当然吃了，”鲍比说，“就在餐车上吃的。”

“是吗？好吧，那我们走吧！”

杜纳向鲍比介绍布茨先生的时候，鲍比一直充满敬意地看着他，然后说：“我很高兴认识您，杜纳之前跟我提过您的。他说您曾经救过他的命。”

“哪有那回事啊！”布茨先生谦虚地说，“他救了我的命还差不多！”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可明显对杜纳的评价感到无比骄傲。[1]

三个人都在小卡车上坐好了，鲍比的行李箱也已经妥妥当当地放到了车后，这时，杜纳跟鲍比说了说乔纳斯·比克曼船长，那位老捕鲸船长，并告诉他为什么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先要在老船长曾经住过的房子跟前停一下。

“出发吧，布茨先生！”杜纳说，“我们出发吧！”

稍后，他们便到了老房子跟前，可是，看上去他们是要失望了。里面似乎没人，百叶窗也没开，整座房子都显得很荒凉。他们按了一下门铃，等着应答。可是，房子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最后，他们决定直接敲门，可依然没有人应答。他们索性把门敲得更响了，结果呢，还是没看到有人出来。他们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屋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沿着屋内的楼梯走了下来。

门开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只见这个人一头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黯淡，戴着一副黑色太阳镜，这么一衬托，显得脸更加惨白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皱巴巴的，膝盖处满是灰尘。

“我们刚才按门铃了，”杜纳说，“可是，我觉得门铃好像坏了。”

“是，”年轻人说，“我的意思是，确实坏了，我——”

“然后我们就直接敲门了，”杜纳又说，“敲了两次，声音很大。”

“我……我觉得好像没听到你们第一次敲门，”那位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在地窖里。抱歉。”

杜纳和鲍比相互瞟了对方一眼——刚才那脚步声明显是在下楼梯，而不是在上楼梯。

“哦，没事儿，”杜纳说，“我们只是想问问，能否去博物馆里看一看。您就是科鲁普教授，对吗？”

“对，我是科鲁普教授，”年轻人说，“不过，至于博物馆，我只能说抱歉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接纳参观者呢。你看——啊——嗯，关于那些展品，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活呢，真的。估计再过一个月都不一定行。你们还是等我们正式宣布开门时再来吧。”

布茨先生一直在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前转悠，仔细研究砖石结构，此刻，他来到了房子一角，刚好听到了那位年轻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吧，教授？”他问，“我是乔治·布茨。我们在多克·佩里的店里见过面，不是吗？我从伊登伯勒来，这个男孩也是，他叫杜纳，不过，这个小家伙是从佛罗里达来的，他叫鲍比，是来看望杜纳的。他只能在这儿待几天，他们俩都急着想参观你们的博物馆，不知道已经准备好哪些东西了呢。如果不能进去，他们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年轻人脸上隐隐的担忧此刻已经变成了愉快的微笑。“哎呀，我很乐意让他们看看，布茨先生，”他说，“如果你们不介意里面乱糟糟、脏兮兮的，那就进来吧，孩子们，我来指给你们看，其实东西很少的。只是有一点，请不要伸手去摸，否则，你们会把东西弄脏的。”

他带着三位参观者进了门厅右边的一个较大房间，鲍比是第一个进去的，可是，刚一进去便跳了回来。原来，正对着他的，是一只巨大的猫，蹲在门旁边的桌子上，看上去时刻都有扑过来的可能，嘴巴张得老大，尖利的牙齿闪烁着光芒。

“哦，别害怕，别害怕！”科鲁普教授说着便大笑起来，“这不过是一只填充的山猫而已。我猜很久很久之前，老船长乔纳斯就在这一带的东部猎杀到它了。对了，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跟你们说还没有准备好。你们看到那只小鹿了吗？”

他指着一只站在他们旁边的小鹿，只见这只小家伙形态优雅，满身斑点。“我不相信这也是乔纳斯船长猎杀的，”他说，“我真的猜不到他到底是在哪儿弄到这只小鹿的。可是，我们计划在屋顶下方固定一根树枝，然后把山猫放在树枝上，鹿放在山猫的底下，这样，看上去山猫就像随时会扑过来一样。明白吧，我们就是希望能做得尽可能逼真一些。”

“天哪，那样一定会非常棒！”鲍比说。

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条非常大的鱼，也是填充的，足足有三米长，固定在了斜靠墙边的一块木板上。

“那是什么？”杜纳惊呼，“是鲸鱼宝宝？”

“反正不是大海鲢，”还没等科鲁普教授回答，鲍比就开口了，“我之前在佛罗里达见过这么大的大海鲢，但长得和这条鱼不一样。不过，这条鱼看上去也不像是金枪鱼。”

“确实不是，”科鲁普教授说，“这是鲟鱼。以前北河里有大量的鲟鱼，比现在多很多。过去人们会把鲟鱼称为‘奥尔巴尼肉’。我们会在标签上写明它的特点：主动上钩，自己会困住自己。”

“怎么会呢？”两个男孩几乎同时大声喊了出来。

“嗯，这条鱼并不是渔夫用钩子或网抓住的，”年轻的科鲁普教授说着微微笑了，“有人当时正在横渡河流，就在这附近，他们划着一艘大划艇——显然，当时还没有蒸汽轮渡或汽船呢——眼看着他们就渡过河流了，突然间，呼的一声——一条大鲟鱼跳出了水面，出现在空中，然后，扑通一声掉在了大划艇的船头上面！它在船里扑腾了半天，船都要被它打翻了，不过，好在鱼的尾巴不小心伸进了船头木制座位的下面，所以，它就没办法再翻腾了。你看，它是自己把自己困住的吧。我猜，在那之后，人们就用船桨敲打它的鼻子，把它打晕了。一条鱼体长二点五米，重达六十八公斤哪。那个时候，鱼肉足够一个村庄的人来吃了！对了，这条鲟鱼并不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的战利品——因为他出海捕鲸还没回来，这条鱼就把自己困住了。我们是从一户人家那里借来的，跟他们说是做展览用。我们还计划看看其他人家是否有可以外借的东西呢。不过，这个过程真是太耗时了！”

他领着杜纳他们在那间大房间里转了一圈，一件一件地介绍展品。有填充的狐狸、松鼠，还有黑白花纹的臭鼬——当然，也是填充的——除了这些，甚至还有一只肥胖的土拨鼠，坐得笔直。至于鸟类呢，房间里还有几只野鸭，羽毛非常漂亮；一只加拿大黑雁，有火鸡那么大，黑色的头和颈部，灰色的身体；一只大大的白色猫头鹰，眼睛呈黄色，瞪得圆圆的，是玻璃做的，科鲁普教授说它叫雪鸮，也是从加拿大飞来的。

另外一只白色的鸟儿，不像猫头鹰那么大，身子很小，腿却很长，用玻璃盒子罩着，玻璃盒子放在一块四方的黑色座架上。杜纳弯下腰，看了看玻璃盒旁边的卡片。

“那是一只雪鹭。”科鲁普教授说。

“哎呀，我在佛罗里达见过！”鲍比激动地大声说道，“我记得它们是在大沼泽地上筑巢，不过，有时候你也能看到它们四处乱飞。”

“没错。”科鲁普教授肯定道。他点了点头，对杜纳说：“我已经把它们的学名及拉丁语名字都写在卡片上了。”

“雪鹭，”杜纳大声念了出来，“Ardea cancandi-candidissima[2]！”然后，他直起身子，“哎呀，真是好玩！Candidissima——这是坎迪阿姨的名字啊！”他说，“安妮姑妈今天早晨才告诉我的。”听到这些，科鲁普教授透过黑色的太阳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杜纳。

“对啊，没错，”布茨先生接着话茬儿，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可没有谁能读出这么长的单词了。所以，大家就直接叫她坎迪阿姨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能够认识一下这位女士呢，”科鲁普教授说，“她住在布鲁克维尔吗？”

“怎么，你应该听说过她啊，虽然你到这儿的时间不长，”布茨先生说，“大家都认识她！她和我们一样，都住在伊登伯勒。还有，想一想吧，她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的曾孙女！准确地说，应该称她为巴尔内斯夫人。”

“哦，现在我想起来了，”科鲁普教授说，“没错，我听说过她，不过，还没有机会见面。你说她是乔纳斯船长的后代？”

“我的天！”杜纳惊呼，“乔纳斯船长所有的鱼叉、捕鲸矛她都有，还有航海日志之类的东西。这些也应该放入博物馆啊，我敢说，她一定愿意借给你！”

“好吧，”科鲁普教授说，“我一定要去拜访她，现在我先把她的名字记下来。”

他走到一张老松木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堆纸，他在其中一张纸上潦草地写下了坎迪阿姨的名字。杜纳就站在他旁边，注意到科鲁普教授手里的铅笔一端是红色，另一端是蓝色。他兀自笑了笑，内心想这想那，也想到了鲱鱼。有些鲱鱼是蓝色，而有些则是红色。不过，一端是红色一端是蓝色的铅笔他还从未见过。

“好啦，孩子们，”布茨先生说，“咱们现在最好还是回去吧。谢谢科鲁普教授，咱们该走啦。非常感谢你，教授，这里很有趣。”

两个男孩谢过年轻的教授，跟着他朝门口走去，这时，杜纳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被玻璃盒子罩着的长腿鸟。他钦佩地说：“哎呀，那真是一只长相古怪的鸟儿！我想跟坎迪阿姨说，她们居然有一样的名字。说不定她还能想起什么呢。”

“我觉得她应该见过，”科鲁普教授说，“我们——也就是我和多克·佩里——是在阁楼上一堆杂物后面找到那只鸟儿的。我们没有把鸟儿和玻璃盒子拆开，因为怕拆开后就装不好了。真是麻烦呢！”

“嗯，非常感谢！”杜纳和鲍比齐声说，“真是太棒了！”

三个人乘着卡车离开了老房子，途中，布茨先生瞥了一眼油表盘，说：“我们最好在布鲁克维尔停一下，我得给车加些油了，你们俩，要不要去多克·佩里店里买个冰激凌，或者别的什么？顺便还可以告诉他，咱们已经参观了他的博物馆，怎么样？”

两个男孩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致赞同。接着，杜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鲍比，小声说：“你看油表！他根本不用加油呀，可能只是想给我们买吃的吧。布茨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

布茨先生把车停在加油站，然后，他们一起穿过马路，去了多克·佩里的药店。到店里之后，他们发现，除了药剂师，店里根本没有什么人。走道的一边是一个开放式的陈列柜，上面摆放着成药、糖和文具。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用框装裱好的文书，表明克拉伦斯·W.佩里（CLARENCE W. PERRY）经营药店已经得到正式授权，符合所在州法律的规定。走道的另一边是一个便餐柜台，旁边放着一排高脚凳。药剂师就在便餐柜台旁站着，沮丧地看着墙上的文书。

“你好，多克，”布茨先生说，“生意怎么样啊？”

“没什么生意。”药剂师低声说。

“好啦，打起精神，”布茨先生说，“不管是谁，都有可能生病啊。”对于自己的冷笑话，布茨先生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又说：“你看，我给你带客人来啦。”

药剂师勉强挤了一点儿微笑，打起精神，说：“两位绅士，你们想要点儿什么？”

“请给我一个巧克力坚果圣代。”杜纳说。

“我也一样。”鲍比说。

布茨先生掏出一根雪茄，然后把一端咬掉了。

“我们刚刚去你们那儿看了一下，”他说，“你那位年轻的伙伴，科鲁普，带我们参观了一圈。把正在做的工作都给我们看了。他的点子不错，博物馆会成功的。”

多克·佩里一手掂着长柄勺，里面满满的都是冰激凌，听到布茨先生的话，他的手停在了空中。“他的点子？”他轻蔑地说，“他跟你们说那是他的点子？哼，根本不是！那是我的想法！我老早就开始计划了，之后过了很久他才夹着尾巴到这儿来的！哼！科鲁普！”

“我看着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布茨先生温和地说。

“哦，他还行吧，”多克·佩里一边说，一边继续做巧克力坚果圣代，“就是太自负了。一个月前，他刚到这儿的时候，简直像一个流浪汉，就想找份工作解决自己的食宿问题！我当时心软，就跟他说了关于筹办博物馆的想法，结果呢，他就全权接手了，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他一个人筹划的。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嘴巴特别甜的主儿，期间我打算让他走的，可他却说服了我，结果，就继续留了下来。现在他却吹嘘博物馆是他的！不管怎样，我是不信他了，就算哪天夜里，他把所有东西一并带着，偷偷溜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跟他到这儿来一样，一切都不需要惊讶。”

“哦，好啦，好啦，多克，”布茨先生说，“他不会那么坏的，不是吗？”

药剂师没说话，舀出了两个圣代需要的巧克力糖浆和坚果，看上去并不足量，然后，把做好的圣代推到两个男孩面前，用柜台下面的布擦了擦手，又回到科鲁普教授的话题上去了。

“嗯，或许他没有那么坏，”佩里先生承认了这一点，“不过，他真的一点儿想象力也没有。我想把博物馆好好打造一下，就像有三个表演场地的马戏团，而不是单薄的穿插表演。如果他想三毛两毛地去挣钱，由着他去好了。我和他不一样，我希望自己更加明智——天上都要下美元了，我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两只桶。”

两个男孩一脸惊讶，低着头，盯着各自手中的圣代，他们不敢看对方，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哎呀，我听你这么说，确实是很明智啊，”布茨先生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天上才能开始下美元呢？”

佩里先生生气地瞪着布茨先生。“我怎么知道？”他反问道，“总之，我只要知道时刻做好准备就行了。”

“那是当然，”布茨先生很赞同佩里先生的说法，“不过，你刚才又说了一些关于科鲁普教授的事情，他有什么不对吗？在我看来，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啊。”

药剂师的脸再次充满了厌恶。“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抱怨说，“他似乎成天都在找什么，就在那座房子里。不是到地窖黑乎乎的角落里瞅瞅，就是敲敲墙壁。我真的不敢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保不准某一天回到家，发现地板都被他掀开了呢。还有，真是该死！他居然总是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很好的借口，没错，他很是能说会道，你根本没办法跟他生气。我呢，刚才也说了，本来就是好脾气。现在我就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别回头让我后悔听了他的才好！”

“好啦，孩子们，”布茨先生说，“你们吃完了没？如果吃完了，咱们就回去吧。”

“哦，好的。”两个男孩说着从高脚凳上滑了下来，感谢布茨先生请他们吃圣代，然后又跟多克·佩里告别。身后的门关上之后，杜纳默默示意鲍比稍等一下，想让布茨先生走远一些，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这时，他才小声对鲍比说：“咱们不要在布茨先生或安妮姑妈跟前谈论科鲁普教授。我想先跟你说些事情。”

鲍比点了点头，然后他们急匆匆地朝布茨先生追去，这时，布茨先生已经到了加油站，刚刚爬上卡车。

“您不用去给车加点儿油吗，布茨先生？”杜纳一边轻轻挤着鲍比，一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布茨先生已经忘了这回事。他倾了倾身子，看了看油表。

“不用，看来还不用加，”他说，“来吧，赶紧上车，否则安妮女士又该担心我们出什么意外了。”

老旧的卡车一路朝家驶去，两个男孩则开心地说这说那，叽叽喳喳，杜纳迫不及待地询问关于汤米·威廉姆斯还有其他佛罗里达小伙伴的消息。似乎还没过一会儿，车子就已经停在安妮姑妈的家门口了。一听到卡车沿路驶来的声音，安妮姑妈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强普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刚把脖子上的皮带解开，它就疯跑起来，兜着圈子，叫个不停，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两个男孩在楼下和安妮姑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杜纳就带着鲍比去看卧室了，并帮他把行李箱收拾了一下。“你看，”他说，“你最好还是赶紧换一条我的旧裤子。”

“为什么？”鲍比问。

“因为你一定不想把干净的衣服弄脏啊。”杜纳说。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呢，”杜纳说，“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我们很可能出去转转，而且，我觉得不应该再麻烦布茨先生开车了。我有一辆自行车，汤米·威廉姆斯的自行车也在这儿，他不需要，我就一直帮他保管了。两辆车子都在柴棚，去年夏天过后，就一直没有使用了。我们得把车子擦一擦，上点儿油，做好准备。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鲍比说。他们换上了旧裤子、旧衬衫，急急忙忙跑到了柴棚里。擦洗自行车比他们想象的要费时间多了，等他们忙完的时候，安妮姑妈已经喊他们，让他们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看到你们两个吃得这么香，我真高兴。”安妮姑妈说。两个男孩每人吃掉了三块烤鸡翅，安妮姑妈看在眼里，欣慰极了。此外，他们每人还吃了不少土豆泥、肉汤、青豆、果冻、腌桃子，每人两块苹果馅饼，两杯牛奶。最后，他们真的是什么也吃不下了！

“哦，伙计，真是太棒啦！”鲍比总结了一句，他的脸都红了，紧接着又补充道，“哎呀，安妮姑妈，我希望您别把我当成小猪啊。这真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苹果馅饼啦！”

“明天我再做一些，”安妮姑妈承诺道，“现在呢，我希望你们去休息。如果你们愿意，就聊聊天，或者看看书，不过，九点要准时关灯，上床睡觉，听到了吗？鲍比，我知道你一定很累，毕竟坐了那么久的火车。”

可是，两个男孩都坚持要帮安妮姑妈收拾碗盘，然后再去换睡衣。

等他们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换睡衣的时候，鲍比说：“喂，听着，你为什么不想当着安妮姑妈或者布茨先生的面谈论科鲁普教授呀？”他边问边利索地躺下了，不一会儿，杜纳就把灯关了，也跳上了床。

“没什么，我只是猜测而已，”杜纳打着哈欠说，“当时我在思考多克·佩里说的关于科鲁普教授的那些话。不过，仔细想了想之后，我倒是觉得多克·佩里有点儿愚蠢。”

“我以为你要评论科鲁普教授从地窖里上来时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呢，就是他开门的时候，”鲍比困倦地说，“谁都猜得出，他是下楼梯的，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我们不要想这些了，玩得开心点儿就好，”杜纳说，“不过，我确实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古怪，你不觉得吗？”

鲍比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不一会儿，杜纳也睡着了，不过，临睡之前，他还在回想坎迪·巴尔内斯阿姨，想着跟她说起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少了一页时，她那种愤怒不已的样子，还有多克·佩里对于科鲁普的评价。与此同时，他又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再掺和到麻烦之中了，毕竟，现在是和鲍比一起，不能毁了他的假期啊。

[1] 具体情节请参见《银行黑狗谜案》。

[2] 雪鹭的拉丁语名字。

第三章 杜纳了解了长袋网的用途

鲍比到达的第二天，外面下起了雨。

大雨倾盆，杜纳听到了水柱浇在屋顶上的声音。“哎，哎呀！”他叹息着，“这下可好，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

窗子没关，杜纳看到雨水噼噼啪啪全部溅到了房间里，他赶紧跳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板，跑到窗边，关上了窗子，然后又匆匆回到了床上。这时，另一张小床上的鲍比依然还在酣睡中呢。

不过，关窗子的声音吵醒了他，他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伸了伸胳膊，然后坐起身来。

“哦，”他惊讶地喊道，“你听，雨真大！”

“喂！”杜纳逗他说，“我们骑着车子出去溜达一下怎么样？”

鲍比拿起枕头朝杜纳砸了过去。

“对了，在家里也无妨，”他说，“我答应妈妈了，一到这儿就给她写信的，所以呢，要是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写了。再说了，没准儿雨一会儿就停了呢。”

“听着不像啊，”杜纳说，“我感觉就像是有一百万美元在砸屋顶呢。真不知道多克·佩里有没有把桶准备好。”他那一双棕色的眼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说：“反正我挺好奇，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吧，他就是有点儿发疯。”鲍比说。

“喂！”杜纳突然抬起头，耳朵都要竖起来了，“我似乎听到安妮姑妈在厨房呢！你饿不饿？”

“饿！”鲍比大声说，“我绝对比你先到楼下！”

话音刚落，两个男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床，匆匆穿上衣服，那动作比消防员沿着电线杆滑下去还快。

“真是遗憾，这雨，唉，”安妮姑妈正说着，杜纳和鲍比就像两只赛跑的灰狗一样，冲进了厨房，“你们俩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我先给妈妈写一封信。”鲍比说。

“我得帮他，”杜纳一脸严肃地说，“鲍比拼写不行，您知道的。他天生如此。”

“嗬！”鲍比咧嘴笑了，“这周随便哪天，你来挑，我可以跟你比试比试。”

“煎饼好啦！”安妮姑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个男孩迅速冲了过去，瞬间就已经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了。

安妮姑妈放在他们盘子上的两大摞煎饼，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两个男孩蘸着枫糖浆吞下了肚，跟变魔术似的，煎饼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和第一份相比较，第二份吃得明显慢了许多。安妮姑妈提议说再做一些的时候，他们俩都拍着肚子，说那儿真是一点儿空都没了。

鲍比上楼开始写信，杜纳帮助安妮姑妈收拾早餐的盘子。之后，他盯着窗外，若有所思，不知什么时候，雨突然停了，阳光穿透层层阴霾，露出了脸，洒在了安妮姑妈的草坪上。

“嘿！”杜纳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在屋里左转右转，跑到了楼梯旁，“快点儿啊！”

几分钟之后，鲍比拿着贴好邮票并封好了的信，沿着楼梯一路跑了下来，准备去邮寄。“好啦，”他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咱们骑车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我带你看看昨天跟科鲁普教授说的那些鱼叉和长矛。”杜纳提议说。

“好的，”鲍比说，“那我们还等什么呀？走吧！”

他们把自行车从小柴棚里推出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天快要放晴，头顶飘着大片大片的积云。强普看到主人不让它跟着一起出门，急得来来回回晃悠，脖子上的皮带把连在一起的线扯得紧紧的，它愤怒地尖声叫着，似乎在抗议。

他们俩并排在路上骑着车，时不时躲着暴风雨留在路面上的小水洼。左转来到磨坊主小溪的北边支流旁边时，他们看到红翅黑鹂到处都是，在芦苇和香蒲上飞来飞去。两人一路向前骑着车子，途中，杜纳跟鲍比粗略地讲了讲头一天安妮姑妈跟他说的关于老磨坊的故事，还有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也就是坎迪阿姨的曾祖父，如何把农场买下来的，如何往外扩展的，以及如何在他去世那年建造的那座老旧的房子。

“天哪，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农场了，对吧？”鲍比话音刚落，他们俩就已经拐上了房子门前的车道，然后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紧靠车道旁边的小屋停好。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欣赏着大型的乳品仓，一端的金属筒仓闪闪发亮，还有装了一半玉米穗的仓库，开放式的小棚，里面停着两辆拖拉机，另外还有施肥的撒布机、耙子、犁等各种农具。另外，农场里还有六个更小的谷仓和小棚，都涂成了温暖的红色。

房子前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老旧的轿车，他们拐上车道时，杜纳就在猜，车子要么是坎迪阿姨的，要么是她儿子的。鲍比还在欣赏周围的建筑，这时，杜纳已经注意到坎迪阿姨房子的侧廊上有动静，他从眼角瞥了瞥，然后转过头，发现环绕着房子前面和一侧的长走廊的门已经开了。他本以为坎迪阿姨或她的儿子会从门里走出来，所以，准备好了上前打个招呼。

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他没有张口，没有问候。因为从门里走出来的既不是坎迪阿姨，也不是她的儿子。

是科鲁普教授！

杜纳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科鲁普从门里悄悄溜了出来——在杜纳看来，那样子的确显得鬼鬼祟祟——然后，他还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了。科鲁普低着头，并没有看到车道上的两个男孩。

杜纳意识到科鲁普教授并没有看见他们俩在场，于是，他赶紧把头偏向一边，学着鲍比，专注地看着谷仓和小棚，这时，科鲁普才抬起头，注意到两个男孩。

杜纳扬起手，指着远处，说：“在谷仓后面的山坡上就是他们的苹果园了。再过一个月花就全开了。”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随意，可是，声音却在颤抖。鲍比也注意到了，转过身，看了看他，发现科鲁普教授正从侧廊的台阶上往下走。

“哎呀，是科鲁普教授！”他一边说一边大声打着招呼，“您好！”这时，杜纳也转过头，看到科鲁普教授无精打采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和昨天一样，他依然没戴帽子，依然戴着那副黑色的太阳镜，穿着皱巴巴的灰色裤子。脸色也依然惨白，红头发跟裤子一样，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你们好，孩子们，”他说，“除了牧场上，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找到其他的活物啊？”

“我们刚到，”杜纳说，“之所以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想让鲍比看看坎迪阿姨的那些鱼叉和长矛。”

“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个。”科鲁普教授说着，咧嘴笑了笑。

“您看到了吗？”杜纳问。

“没有，我猜今天我注定要失望了。”科鲁普教授说。杜纳真是太惊讶了，原来有人撒谎时也可以这么自然。他知道科鲁普教授不可能没看到那些东西的，因为他刚从那个屋子里出来。“我也是刚到这儿没多久。所有的门我都敲了几次，可是，好像没人在家。”这时，科鲁普摘下太阳镜，揉了揉眼，杜纳看到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科鲁普又笑了，不过，这次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说：“昨晚半夜我就起来忙着弄博物馆的样本了。”

在他讲话的时候，杜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想起了多克·佩里说的话——科鲁普多数时间都在敲打墙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科鲁普注意到了杜纳的眼神，匆匆瞥了回去，像是在搜索什么似的。他刚刚转身，就又回过头，再次看着杜纳。

“你不就是那个卷入好多起案件的小孩吗？有些还是和《晨报》的胖坨弗隆一起的？”他问。

“哎呀……哎呀，是的，我想您说的就是我。”杜纳结结巴巴，有些失态。然后，他赶紧问道：“您认识胖坨？”

“当然认识，”科鲁普教授说，“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再次摘掉太阳镜，用生硬的眼神搜寻着杜纳脸上的细微变化，然后，他抬起右手，朝杜纳挥了挥食指，“一开始我还没认出你来，不过，现在我想起来胖坨跟我说过的话了。他告诉我说，他不止一次警告你，让你不要鼻子太长，多管闲事，可你从来都不理会他的警告。好了，我现在也要警告你，因为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的鼻子会被剁掉的！”

“好的，先生。”杜纳结结巴巴地说。

“好啦，回头见吧。”科鲁普教授一边说，一边把太阳镜戴了回去，“如果见到巴尔内斯夫人，就告诉她我来过了，只要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的。”

“好的，先生。”杜纳和鲍比齐声说。

两个男孩默默站着，科鲁普上了那辆旧轿车，回到了车道上，然后，车子掉了个头，消失在连接伊登伯勒和布鲁克维尔的码头路上。

“天哪！”看到科鲁普已经不见了踪影，鲍比这才大声感叹，眼睛都瞪圆了，“他刚才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警告你不要给他惹麻烦似的！”

“我不知道，”杜纳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但是——”他没再说下去，低着头，不停地用右脚磨蹭着地上的鹅卵石，眼睛一眨不眨。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要告诉鲍比他刚才看到科鲁普教授是从坎迪阿姨房子的侧门出来的——就是从那间放置着鱼叉和捕鲸矛的屋子里，可他却否认自己看到了鱼叉和长矛。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安妮姑妈对他的警告——不要惹麻烦，当时鲍比也在场，他还想起了一点：鲍比是他的客人，他得保护鲍比，必须让他远离所有可能的危险。因此，最后他选择了沉默，继续用脚磨蹭着鹅卵石，鲍比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我的意思是，”鲍比激动极了，“他那么说，似乎是在警告你，远离麻烦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不要给他惹麻烦！”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杜纳说，“不过——”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过——我们会弄清楚的！”鲍比急急忙忙接上了话茬儿。

“不，不用了。”杜纳一边说一边咧嘴笑了，“正如他所说，咱们还是不要把鼻子伸那么长了。走，去大谷仓那边吧，看看里面是什么，等会儿坎迪阿姨就回来了。”

他们顺着车道跑过去，然后沿一个小斜坡而上，到了红色的谷仓门口。大门里侧，两边各有一个干草棚，高度差不多到屋顶了。一旁有梯子，梯子是固定在两边支撑屋顶的手凿木材上的，顺着梯子，可以直接爬上干草棚的顶部。两个干草棚中间放着很多农具，左边出口处是一台可以混合不同种类谷物的机器，以便给四五十头牛准备过冬的粮草。麻雀和椋鸟不时在头顶盘旋，从敞开的门里飞进飞出。

“那是什么渔网啊？”鲍比一边问，一边指向挂在干草棚一侧的大网。那么挂着，似乎是要把网晾干。

网呈长袋状，顶部的圈直径大约有一点五米，往下隔一段还有一个更小的圈。两个圈的外围，还有网向外伸出，差不多六米长，一点五米宽。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盯着挂起来的网，好奇极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网。不过，你瞧那边的，我认识。”他指着铺在干草棚一侧约两米长的网说，“这个是捕捞网的一部分。它旁边那根长杆，还有四根短杆，还有地上的木块儿，是网的其他部分。”

“捕捞网？”鲍比问，“那是什么？”

“他们用这个来捕捞鲱鱼，”杜纳尽量跟鲍比解释，“其他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他只好承认，“安妮姑妈没有——”

“哎呀，那谁比较了解这个东西呢？”鲍比问，“我和爸爸在佛罗里达用网捉过胭脂鱼和虾，特别有趣。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捕捞网呢。”

“嗯，自从长大以后，我就一直想去捕鱼，”杜纳说，“可总是这事那事的。我刚才说了，安妮姑妈没有去过，即使她想去，她也应付不了那么重的网啊。去年，布茨先生准备带我去的，可我偏偏感冒了，医生说不能去。不过，布茨先生倒是非常了解捕捞网，他也有一只。今天下午我们可以让他跟我们讲讲啊。”

“那咱们可别忘了哟。”鲍比迫不及待地说，突然，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些牛跑哪儿去了？”

“可能在牧场上吧，”杜纳对他说，“不过柱子都在下面，因为那边有干草斜槽，这样，牛就能直接吃到干草了。”

“我们去看看吧。”鲍比说。

他们跑着穿过大门，绕着乳品仓跑了一圈，然后来到了一扇白色的大门跟前，这扇门直通乳品仓的空地和仓下刷着白色涂料的水泥地区域，奶牛就是在这里挤奶的。进来后，他们小心地把门关好，然后进了一间较大的屋子，里面有四五十个畜栏和柱子。两至三台已经仔细经过无菌处理的挤奶机挂在钩子上，钩子是固定在木材上的，不过，屋子里并没有奶牛。整个地方都很整洁，牛奶房就更不用说了，乳品加工人员就是在那儿对即将运送的牛奶进行冷却，并对未使用的牛奶容器进行无菌处理的。

他们刚刚进入牛奶房，把门关好，就看到一辆新的红色轿车驶入了车道，在厨房门对面停了下来。车门开了，坎迪·巴尔内斯阿姨肥胖的身躯离开了前排座位，下了车，她的两个儿子，奥林和多兰，也跟着她下了车。

“你们好，孩子们，”坎迪阿姨一边大声打着招呼，一边高兴地挥着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她的两个儿子也都是大块头，头发是浅金黄色，蓝眼睛，看上去很健壮。

“他们是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杜纳小声对鲍比说，这时，两个年轻人正朝他们走来。

“你好，杜纳，最近怎么样？”来到两个男孩身旁，多兰主动和杜纳打招呼。

“还不错，谢谢。”杜纳说，“我们正欣赏你们的谷仓和牛奶房呢。这是我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来的。”杜纳点了点头，两个大块头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旁。

奥林和多兰纷纷与鲍比握手，鲍比寒暄了一句，说见到他们多么高兴，话音刚落，就忍不住问道：“挂在干草棚那边的是什么网啊？我在佛罗里达用网捉过虾和胭脂鱼，可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网。”

“那个叫长袋网，”多兰说，“用它可以到磨坊主小溪捕到很多鱼。我把它挂起来晾一晾。”

“长袋网怎么使用啊？”鲍比迫不及待，“您是否介意给我示范一下啊？”

“嗯，喷洒开始前我还有点儿时间。”多兰说着，朝乳品仓的大门走去。进去之后，他指着圆圈边上约六米长的翅膀状的网，对他们俩说：“我们会把顶部的圆圈垂直放到小溪正中间的水里，这样，水就会直接向下流到网里。然后，我们把两边翅膀状的网展开，一边一个，横穿小溪。网的底部固定在溪流的河床上，顶部分别固定在两岸，你看，这样一来，就没有鱼可以到下游了。所以，它们自然而然就会往溪流的中间游，然后进入圆圈当中。不过，你们看到了，圆圈里面是另一种网，呈袋状，袋网慢慢缩小，我们称之为‘圈套’——一次只有一两条鱼能通过。所以，鱼会卡在长长的袋网当中，没办法出来，除非它们能充分认识到往回游，从‘圈套’中出去。不过，我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么聪明的鱼呢。相隔一段距离的第二个圆圈是为了保持网内有足够的空间，这样，在我们把鱼儿捕捞起来之前，它们就能在里面游动了。”

“哎呀，真是太令我惊讶了！”鲍比惊呼，“真是太完美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那边的网怎么用呢？”他指着杜纳说的“捕捞网”问。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那个，然后再演示给你们看了。”多兰说着，微微笑了，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等有空再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得去喷洒了，回头见，孩子们。”话音刚落，他就走了。

鲍比充满渴望地看着捕捞网，这时，杜纳说：“我跟你说了，布茨先生会告诉我们的。我们现在进屋吧，去看看那些鱼叉和詹森船长[1]的航海日志。”

“好的。”鲍比说完，他们俩就沿着车道跑到了坎迪阿姨家的厨房门口。

杜纳敲了敲门，坎迪阿姨大声说：“进来，孩子们，进来。”他们刚一进门，坎迪阿姨就说：“要不要来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牛奶啊？”杜纳和鲍比相互瞟了对方一眼，都忍不住咽了口水。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前，他们刚刚吃完煎饼的时候，还以为再也吃不下东西了呢。现在，听到坎迪阿姨的话，他们却迫不及待地点起了头，这时，杜纳介绍说：“坎迪阿姨，这是我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来的。”

“你好啊，鲍比。”坎迪阿姨说着就进了食品储藏室。没过两分钟她就回来了，玻璃下面盖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还有一大罐牛奶。

坎迪阿姨给他们切蛋糕、分牛奶的时候，杜纳说：“我们过来的时候，科鲁普教授在这儿，不过，他没有等您。”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坎迪阿姨，她脸上瞬间闪过的奇怪表情杜纳可都尽收眼底了，这时，她匆匆转向杜纳。“就是那个在乔纳斯船长的老房子里办博物馆的人？”她问，“他来做什么？”

“我猜他是想借您的鱼叉和长矛，准备放在博物馆展览。”杜纳说。

“嗯，我觉得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坎迪阿姨说，“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家伙。”

“您认识他，对吧，坎迪阿姨？”杜纳问，“我还以为——”

坎迪阿姨的目光在杜纳脸上停留了片刻，一时间显得很困惑，接着，她慢慢说道：“嗯，是的，我去多克·佩里药店的时候，遇到他了。不过，很可能他不记得了。”

这些听上去很寻常，可杜纳还是觉得坎迪阿姨似乎有所隐瞒。他没再说什么，默默享受着巧克力蛋糕，同时想起了科鲁普对他说的话——他还没有机会和坎迪阿姨见面呢。可是，科鲁普明明非常自如地从坎迪阿姨家里走了出来，只不过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罢了。而且，杜纳记得，当时他转过头，不想让科鲁普知道自己看到了他，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锁了门，而且把钥匙藏在了口袋里！

“你们俩小鬼到我这儿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呀？”坎迪阿姨的话打断了杜纳的沉思。

“是的，坎迪阿姨，”杜纳说，“我带鲍比来是想让他看看乔纳斯船长的鱼叉和长矛，还有你昨天给我看的那本航海日志，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当然不介意，”坎迪阿姨说，“吃完蛋糕就过来吧。”

“谢谢您，坎迪阿姨！”鲍比说，然后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塞进了嘴里，就着剩下的一大口牛奶，全部吞了下去，高兴地跳了起来。

“‘上帝创造了伟大的鲸鱼！’”他说。

坎迪阿姨和杜纳都惊讶地盯着他看。

“我记得，”坎迪阿姨皱了皱眉，“这是《圣经》里的句子。”

“没错，”鲍比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惊讶的表情，“是《圣经·旧约》的第一部分——创世记。”

“你很喜欢读《圣经》，是吧，鲍比？”坎迪阿姨显得很是敬佩。

“哎呀，是的，”鲍比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读《圣经》给我听了，慢慢地，我就习惯了，也爱上了读《圣经》，后来就开始自己读了。”

“哦，难怪呢！”坎迪阿姨说完，就从厨房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起居室走去——鱼叉和长矛都在那儿呢。“来吧，”她小声咕哝着，“我敢说，奇迹从未停止！”

[1] 杜纳对乔纳斯船长的另一称呼。

第四章 鲱鱼是蓝色的，毫无疑问！

坎迪阿姨走在前，两个男孩紧随其后，他们到客厅的时候，宽大的石砌壁炉里依然有些小火苗没有燃尽。

“再往壁炉里放些木柴，让火大一些，杜纳，”坎迪阿姨说，“这儿冷。你知道怎么放吧？”

“嗯，当然，”杜纳一边说，一边忙着弄壁炉里的火了，鲍比则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一排已经锈迹斑斑的刀刃，充满了敬佩和兴趣。

“那些短的是鱼叉，”坎迪阿姨对鲍比说，然后指着墙上，“那根最长的就是捕鲸矛了。还有，那根，你看，那根他们称之为‘流浪杆’……”她把前一天对杜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壁炉的火旺了，杜纳赶紧凑了过去，坎迪阿姨说：“好了，孩子们，我得干活儿了。你们自己看吧，不过，别用手摸啊，也不要拿下来。”她说完便走到柜子跟前，打开柜门，拿出了防水布包着的航海日志，就是前一天给杜纳看的那本，“看完那些东西，你们可以看看这个。我现在去忙啦。”

“谢谢您，坎迪阿姨！”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坎迪阿姨这时已经进了厨房。

“哎呀，真了不起啊，对吧？”鲍比说，“这要是放在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肯定棒极了。”

“嗯，”杜纳若有所思，“我觉得坎迪阿姨会借给他的。这些东西确实应该在博物馆里展出，因为那儿曾是乔纳斯船长中意的地方。”

“我们仔细看看这本航海日志吧。”仔细欣赏过那些鱼叉和矛之后，鲍比说。

“好的。”于是，他们就把日志拿到了旧马鬃沙发上，肩并肩地坐了下来。两个男孩慢慢翻看，仔细研究着里面的字，有写错的，有的墨迹已经模糊，很难辨认了。

“你的拼写和老船长的真是不相上下啊。”杜纳紧绷着一张脸。

“你都说过一遍了。”鲍比看也不看杜纳，说道。

“他一定也看了不少《圣经》呢，”鲍比继续说，“你看，他的日志里一直都有引用《圣经》的内容。”

“昨天坎迪阿姨跟我说，他只读过《圣经》，”杜纳说，“我昨天看到一页纸，大概就是在这儿，很是不解。你看。”他指了指，然后，两个男孩一起读了读写在上面的字：

All trade-goods on board, all my investmint,

deliverd to Chief. Recd 2 butiful littl baskits of

sweet gras and palm frons. Chapter 13, Verse 46.

（大致意思是：船上的所有交易货物，所有投资都已经交给首领。换得两小篮香草和棕榈叶。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

这一段到此结束。

“我的老天！”鲍比大口喘着气，“我想知道那篮子里到底是什么啊？船长说他所有的投资就换得了那两小篮东西，一定是很值钱的东西。”

“这也正是我在思考的。”杜纳说。

“后面一页不见了，”鲍比说，“或许在最后呢。”他迅速翻着纸张，看了看日志的最后，这时，杜纳把前一天坎迪阿姨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坎迪阿姨告诉我，那张纸不小心被撕掉了，不过，她没有详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纳只说了这些，没有告诉鲍比昨天坎迪阿姨说起这个时脸上的愤怒。

“哦。”鲍比应了一句。

他们继续往后翻看日志，直到把整个行程看完才放下。两个男孩都叹了口气，忍不住推测在乔纳斯船长那个时期出海捕鲸的种种离奇经历。

接着，鲍比站起身，又开始观看墙上的捕鲸工具了，杜纳继续翻看日志后面的空白页。

突然，杜纳身子挺得僵直，就像猎犬发现了猎物一般——他看到了日志的最后面单独记着一行字。内容如下：

Calldat 550 Broad Way.Let go one anchor. Mde good bargn. I think. Am holding best bower in case of squalls.

（大致意思是：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杜纳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头，还有便签本，草草抄下了那行字。鲍比忙着看墙上挂着的捕鲸工具，根本没有注意到杜纳在干什么。抄完后，杜纳把日志翻回到丢失那页的前面，然后草草记下了“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的字样。接着，他把铅笔和便签本放回口袋里，合上了用防水布包着的日志，这时，坎迪阿姨刚好回到了屋子里。

“好啦，孩子们，”她说，“你们看得怎么样啦？”坎迪阿姨坐在壁炉旁边的一把老式摇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天一亮我就开始忙，到现在都没停下脚。”她说。

“对了，坎迪阿姨，”鲍比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想知道，乔纳斯船长用自己的货物跟那些首领做交易，换回的两小篮东西是什么呀？您知道的，日志里提到——”

“是，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坎迪阿姨打断了他的话，“在那句话之后，他还写下了《圣经》的某章某篇的序号。对此我们都猜了好多年，可是，没人猜得出。还有传言说他从南海那边带回来了很多珍珠——可是，根本没人见过啊。”

“珍珠！”鲍比听到这个，更加兴奋了，“说不定他藏在哪儿了！”

“算啦，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可做了一件大好事，”她立刻说道，“我自己都不信。”坎迪阿姨对此就这么两句评价。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件事情，鲍比继续研究起了鱼叉。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可脑袋里思考的内容已经完全不同了，于是，他又抛给坎迪阿姨一个问题：

“您有没有进行过捕捞，坎迪阿姨？”他问，“多兰在乳品仓给我们看了捕捞网，可是，他没有时间——”

“我有没有进行过捕捞？”坎迪阿姨一边模仿着鲍比，一边不停地点头，眉头也皱到了一起，“孩子，”稍后，她对鲍比说，“往三十年前说，鲱鱼只要出现，我可都是第一个去捕捞地的！”

“那您肯定非常了解了！”鲍比说。

“绝对不会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坎迪阿姨说，“至少过去确实如此。现在我是不捕捞了，不过，捕捞日那天除外。每年的捕捞日我都参加，我的两个儿子开车带我过去！”

“什么时候？”杜纳问。

“今年的捕捞日是在下个星期四，”坎迪阿姨说。她盯着杜纳看了看，然后说：“你不知道吗，杜纳？”

“我好像是不知道，”杜纳可怜巴巴地说，“您看，安妮姑妈根本不关心这个，我还从来没参加过捕捞日呢。”

“哎呀，”坎迪阿姨高声说，“那你是应该试试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比看蓝背鲱鱼在斯巴斯克吉尔产卵更加刺激的了。满潮的时候，就是捕捞的最好时机，到时候会有成群结队的鲱鱼游到斯巴斯克吉尔，它们银色的肚皮闪闪发光——有时候，鲱鱼会特别多，斯巴斯克吉尔整条河里都是，人们甚至把手伸进河里就可以抓到——它们会迅速游到清澈平静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产卵啦。”

“斯巴斯克吉尔在哪儿？”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就在布鲁克维尔的北边，”坎迪阿姨有些鄙视，“这个你应该知道，杜纳。”

“我还以为是磨坊主小溪呢。”杜纳说。

“哦，不是，”坎迪阿姨干脆地说，“你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这附近的小溪了，杜纳。你——”

“哎呀，真是抱歉，坎迪阿姨，”杜纳有些不高兴，“我——”

“斯巴斯克吉尔是从联邦大道东边约两公里处的小山上流出——在那儿就直接从布鲁克维尔一路向北了，”坎迪阿姨再一次打断了杜纳的话，“磨坊主小溪汇入斯巴斯克吉尔，最后，随着斯巴斯克吉尔的水流直接汇入北河。”

“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啊？”鲍比问。

“斯巴斯克是以前住这儿附近的印第安人的名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吉尔’是荷兰语，意思就是‘小溪’。”坎迪阿姨说。

“他们每年都要庆祝捕捞日吗？”鲍比问。

“对，每年都有，”坎迪阿姨说，“他们会挑选满潮的那天，也就是鲱鱼开始游动两个星期之后，那个时候它们最为活跃。村庄里的人都会前去，不过，现在和过去相比，人少了很多，可我还是会去，我刚才就说了，只要还活着，我就会让儿子开车带我过去。”

“您抓到鲱鱼后，会把它们怎么样？”鲍比问。

“哦，”坎迪阿姨说，“首先呢，你要把鱼放到卤水里，或者浸泡，或者熏制，或者剁成块儿，准备做‘所罗门·格伦迪’——这是一道菜，里面还要放洋葱和不少香料。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在熏制之后，将其晾干，这样，就成了‘红鲱鱼’了，只是，现在人们吃的不多了。”

“坎迪阿姨，他们在斯巴斯克吉尔的哪个地方捕捞呢？”

“那座桥，也就是布鲁克维尔北边约三公里处，联邦大道旁边，你知道吧？”坎迪阿姨问。

“知道，”杜纳说，“这个我确实知道。”

“就在那座桥往东一点点，”坎迪阿姨说，“斯巴斯克吉尔河岸的一边有一片鹅卵石水滩——你只要沿着泥土路往前，快到那座桥的时候就是了。车子差不多都可以开到水滩上的。”

“您觉得他们今天下午会去捕捞吗？”杜纳问。

“很有可能，”坎迪阿姨说，“但要看是不是满潮。”

“可能是吧，”杜纳说着转向鲍比，“今天下午我们可以让布茨先生带我们过去，然后教我们如何捕捞！”

“哦，我的天哪！”鲍比说着，眼睛都瞪大了，“你觉得他会愿意吗，杜纳？”

“嗯，可以问问他，”杜纳说着便站起了身，“我现在可以把航海日志放回到柜子里吗，坎迪阿姨？”

“你要是愿意，就放回去吧，杜纳，”坎迪阿姨说着微微一笑，“你们确实该学学如何捕捞，真的很有意思啊。”

“我会的！”杜纳坚定地说，“谢谢您让我们看乔纳斯船长的东西，坎迪阿姨。”

“我很乐意这么做，杜纳，”坎迪阿姨说，“你什么时候想来，就和鲍比一起过来。”

“谢谢您的美味巧克力蛋糕和牛奶！”鲍比说。

“我也要感谢您！”杜纳说。

“你们俩都别客气啦，”坎迪阿姨和他们一起来到了房子的侧门。她伸手去转动门把手，想把门打开，可是，门却没有开。“哦，”她说，“我都忘了，这扇门是锁着的，你们得从厨房的门出去了。”

杜纳现在知道了，他之前看到的确实是真的——科鲁普把通往侧廊的门锁上了。对此他确信无疑，因为如果是坎迪阿姨锁的门，那她一定会在里面上锁，钥匙也会留在门上。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因为从城镇回来之后的这一小会儿，她一直在客厅里，还带着他和鲍比看鱼叉呢。

坎迪阿姨在厨房门边和他们挥手告别，两个男孩上了自行车，离开了车道，然后，沿着码头路朝安妮姑妈家骑去。

“对了！”鲍比说，“你觉得布茨先生真的会带我们去捕捞吗？”

“嗯。”杜纳回了一声，陷入了深思。

“不管怎样，他应该会带我们过去，至少会在那儿待一会儿的。”鲍比继续说。

“嗯。”杜纳还是同样的反应。

“嘿，你怎么了？”鲍比很是奇怪。

“哦，没什么，”杜纳说着，朝鲍比咧嘴笑了笑，“刚才我在想别的事情。我觉得布茨先生会带我们去的，除非他有工作要忙。”

到安妮姑妈家的厨房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十二点了，安妮姑妈正忙着准备午饭。“拜托！”她说，“我还以为你们俩不回来吃午饭了呢。你们一直都在坎迪阿姨家吗？”

“是的，”杜纳迫不及待地说，“我们能不能现在去一下布茨先生家，就一小会儿，问问他下午是否可以带我们去捕捞？”

“捕捞！”安妮姑妈重复道，“哎呀，我从来没有去过！那行，快去快回！午饭马上就好了！”

两个男孩懒得再去搬动自行车，他们直接冲了出去，到布茨先生家的时候，都已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了。布茨先生看着一段木板，杜纳和鲍比则依然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布茨先生，”杜纳总算平静下来了，“今天下午您能不能带我们去捕捞啊？”

“捕捞？”布茨先生不再看那块木板，想了想，然后说，“好的，咱们看看是否可行。”他把手里的锯放下，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了报纸——《里弗顿公报》。浏览一番之后，他说：“今天下午两点是满潮。你们两点之前到这儿，我带你们过去，刚好咱们能赶上满潮。别忘了穿高筒防水胶靴啊，杜纳。”

两个男孩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谢过布茨先生，匆匆赶往安妮姑妈家去吃午饭。虽然杜纳和鲍比早餐吃了很多煎饼，后来又吃了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喝了一杯牛奶，似乎午饭吃不下什么了，可他们每人还是吞下了三块三明治，两大杯牛奶，而且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勉强。

帮安妮姑妈收拾好之后，也才一点钟，他们俩迫不及待地想去捕捞，似乎根本等不了一个小时了。安妮姑妈在厨房，忙着用绳子编毯子，她看着杜纳和鲍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简直像河面上的两只水虫。最后，她忍不住说：“我的老天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赶着去北极呢。你们出去再把自行车清理一下不好吗，今天早晨一定把车子弄脏了吧？”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不一会儿，安妮姑妈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说了句：“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两点了。”她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看着两个男孩匆匆把自行车放回到柴棚，迅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就沿着马路朝布茨先生的木工场跑去。

布茨先生在卡车的后面放了一张渔网，四根细长的杆子，每一根直径不足三厘米，大约两米长，还有两根更长的，一根是竹制的钓鱼竿，末端系着短的钓鱼线和一个手编篮子。他们看着布茨先生，什么都没问，因为他们清楚，时机合适的时候，布茨先生会向他们解释这些东西的用途的。

“好啦，孩子们，”他说，“坐到前面来吧，我们要出发啦。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几分钟后，老旧的卡车就上了码头路，颠簸着朝布鲁克维尔驶去。鲍比发现卡车地板上有一块木板，于是就弯腰看了看。这块木板大约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长，一端渐渐变窄，呈锥形。锥形那端有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孔直接穿透木板，另一端有两个孔，交错着分别穿透木板的两面。鲍比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了。

“布茨先生，那是什么？”他问。

“那个呀，”布茨先生头都没有低下，就说，“名字就如它的模样，是一块木板啊，捕捞网的一部分。一会儿到地方之后，我会给你们示范怎么使用的。”

这个问题一出，真像是开闸放水，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个男孩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问题抛出，甚至语速、音量都一致，真像是两把机关枪啊。

“布茨先生，鲱鱼什么时候开始游动啊？”鲍比都要喘不过气了。

“通常呢，在四月一日那天，会有少量的鲱鱼在河里游动，”布茨先生说，“然后，大约两周时间，它们就开始成千上万地出现在河里了。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以及产卵之后将要去哪儿，”布茨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其实啊，它们并不是真正的鲱鱼，只是这一带的村民喜欢这么称呼罢了。它们是鲱鱼大家族的一员，但真正的名字是拟西鲱。不对，我觉得这也不对。到北河产卵的鲱鱼和它们属于同一家族，只是个头儿更大。”

“它们产卵要多久？”杜纳问，“我的意思是，它们到北河产卵会持续多久？”

“会一直延续到五月中旬，”布茨先生说，“之后就慢慢游走了，因此，到六月初，河里就没有鲱鱼了。”

“人们也会捕捞其他的鱼吗？”鲍比迫不及待地问。

“是的，”布茨先生回答说，“确实如此，他们会用不同种类的网来捕捞不同种类的鱼。长袋网是用来——”

“嗯，我们在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里看到过一个！”鲍比打断了布茨先生的话。

“他们还会使用围网、桩子和刺网。”布茨先生继续说道。

“我们去的地方，人们除了抓捕鲱鱼，还会抓捕别的吗？”杜纳问。

“会的，”布茨先生又说，“有鲤鱼、鳗鱼、白鲈、黄鲈、鲶鱼、鲟鱼等等。不过，一旦鲱鱼过来了，河里就被挤满了，就不会有其他的鱼了。明白了吧！”

“他们为什么会把那种网称为‘捕捞网’呢，布茨先生？”杜纳又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抚了抚花白的胡楂儿，“有些人说，几百年前，印第安人就经常制作捕捞网了，跟现在人们制作的一样。也有人说，这种网是三百年前荷兰人发明的，‘scap’（捕捞）这个词就是来自荷兰语。不过，究竟是怎样，也没人能说得清，估计已经无法查证了。”

“他们晚上会捕捞吗？”鲍比问，“我们在佛罗里达的时候，都是晚上去捕虾的。”

“会的，”这是布茨先生第三次回答问题了，“白天晚上都会，一切都取决于潮水。有些人更喜欢在最低潮的时候捕捞，不过，还是满潮时鱼比较多。”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布鲁克维尔小村庄的村外，不远处就是码头路和联邦大道交叉路口的交通灯了，布茨先生不再说话。稍微等了一会儿，灯就变绿了，布茨先生往右转了个弯，沿着联邦大道朝北驶去。

“要是坎迪阿姨不说，我还不知道他们把这条小溪称为斯巴斯克吉尔呢。”杜纳说。

“没错，他们确实是这么称呼的，”布茨先生对他说，“过去这一带有印第安人，小溪就是他们命名的。实际上，还有一条路直接通往伊登伯勒，就是我们现在说的‘码头路’，以前，他们把这条路称为‘斯巴斯克小径’，从河流这儿，穿过布鲁克维尔，直接进入马萨诸塞州。”

布茨先生驾驶着车子爬上山顶，然后又沿着一条长长的陡坡下来，山脚下是一座混凝土桥，大约四十六米长。上桥之前，布茨先生踩下了刹车，然后伸出手，因为道路上车辆太多——两个方向都有高速行驶的车子，他一边打手势，一边把车转向右边的土路，这条路与联邦大道刚好成直角。

“呼！”布茨先生呼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从联邦大道上下来，我就很高兴。若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想在那条路上开车。”

他们沿着斯巴斯克吉尔小河岸边向前行驶了差不多三百米，从刚刚开始长新叶子的树枝底下穿过之后，斯巴斯克吉尔小河闪闪发光的水面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水流汩汩向前，慢慢汇入了北河。

斜坡下，还有一条土路与他们行驶的土路相交，布茨先生急转弯向右，穿过老旧的关口，沿着另一条土路继续向前，这条土路也就是一条比较宽的小径而已，弯弯绕绕，差不多四百米长。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停车区域，那儿有一大片丁香丛，意味着以前该地曾有一座房子。

“好，我们到啦，孩子们。”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关掉了发动机，拉上了手刹，他环顾四周，“真奇怪，这儿没什么车，我猜大多数捕捞的人稍后就会到，他们过来之前得先忙完手里的活儿。”

“我们要把这些杆子、网和篮子都从后面拿下来吗？”杜纳问。这时，布茨先生已经拿着那块木板下了车。

“是的，都要带着，”布茨先生说，“那两根长的最好我来拿。”

现在，河水流动的声音已经不绝于耳，他们三人沿斜坡走了大约六米，到了斜坡的顶部，再向下就是鹅卵石的水滩了，一切都已经近在眼前。

杜纳和鲍比一言不发，完全被眼前水流的壮观景象惊呆了。

然后，布茨先生和两个男孩一起沿着陡峭的小路小心向前，慢慢来到了河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凝视着湍急的水流。他们眼前的河面差不多有十五米宽，因为水流在此转了个弯，水面相对比较平静。对面是一座峻峭的悬崖，大约三十米高，树木繁茂。从上游流过来的河水一路奔腾，冲击着大块的岩石，时不时激起水花，咝咝作响。可是，到了下游，水流的力量就弱多了，水面也变宽了，到悬崖脚下时，水流已经完全耗尽了力气。河滩差不多有十米宽，三十米长。

“鲱鱼在哪儿？”鲍比站在河滩上，小心地拿着又细又长的杆子和网。杜纳把提着的篮子放下，这时，布茨先生也把木板和两根长杆子放在了石头上。

“过来，到水边来，”布茨先生说，“你们仔细看，就能看到啦。因为春天河水涨了，水不是太平静，所以要盯着，注意离岸边一米左右水变深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杜纳和鲍比就看到了十几条鲱鱼从水里侧身而过，银白色的肚皮一闪一闪的，接着，两个男孩按照布茨先生说的，“盯着”水里，果然看到了成千上万条蓝背鲱鱼游了过去。

“哎呀，它们确实是蓝的，根本不是红的！”杜纳惊呼。

就在那一群鱼的边上，一条差不多九公斤重的鲤鱼悄无声息地游着，似乎是鱼群的旁观者，观看庞大的游行队伍呢。

“它们真能沿着湍急的水流而上吗？”鲍比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百分之百！”布茨先生说，“它们要到上面更加平静的水流中产卵。不过，它们没办法做到像鲑鱼那样游上瀑布，但是，沿着湍流而上，对它们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按照法律规定，人们是不可以在湍流中捕捞的。”

“天哪！”杜纳说，“我们把网扯起来，赶紧抓一些吧。”

“嗯，我们来此地的目的就是这个！”布茨先生说着俯下身子，把网在鹅卵石上铺好。

“这网眼有多大，布茨先生？”鲍比问。

“直径差不多三厘米，”布茨先生对他说，“可能每个网眼都略微有些差异。这个没办法避免，你要是自己制作的话，就明白了。”

“这张网是您自己做的吗，布茨先生？”杜纳眼睛瞪得很大。

“当然了！”布茨先生说，“你没见过我织网吗？”

“没有啊，”杜纳说，“这些也是您做的？我是说，杆子和其他东西？”

“当然了！”布茨先生又重复了一遍，“我干这行都有四十年了！”

“天哪，您是怎么把它们放到一起的啊？”鲍比问。

“嗯，”布茨先生说，“首先，我们要做四根杆子，也就是我们说的‘弓’，然后把四根杆子分别固定在网的四角。看到网的每个角上都有线圈了吗？”没等他们回答，他就继续说道，“我们称之为‘半环’，‘弓’有缺口的一端要用钩子固定在‘半环’上，就像这样。”

“‘弓’是由什么做的，布茨先生？”鲍比问。

“铁木或山核桃木，”布茨先生说，“选材一定要硬，而且要柔韧。然后呢，”他继续说，“我们把‘弓’的另一端——看到它是怎么逐渐变成弧形的了吧——把弧形的一端放到木板下端的孔里——这块木板是松木——这样，网就会更轻，更容易操作了。”

他把弧形的一段插到“弓”上之后，网稍微往下垂了一些，不过，边缘被拉得很紧。然后，他又拿起那根四米长的杆子，在有缺口的一端用一段比较结实的绳子绕了两圈。绳子的两端穿入了木板顶端的空隙中，把长杆子和木板连在了一起，不过，它们中间还留着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方便活动。

“您把那根长杆子叫什么？”杜纳一边按照布茨先生的指示，拿着木板和长杆子一端，一边问道。这时，布茨先生正忙着捆扎呢——既要紧紧捆住木板和长杆子，又得在中间保留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

“那是‘提升机’，”布茨先生说，“由椴木制成，所以不太重，不过，足够结实稳固。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把笨重的网拉了起来，并往水边挪动，“我要弄个引子了。”

“您说什么？”杜纳和鲍比同时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词从哪儿来的。”布茨先生说。他把网放下，然后提起脚上穿着的高筒防水胶靴，几步就蹚到了水里，慢慢把网放到水中。这时，只有木板、“弓”的顶部以及上面系着的金属捕捞许可证可以看到——这个许可证本来就应该露在水面的。没一会儿，布茨先生就把网拉了起来，两腿之间稳稳地放着“提升机”，网里面已经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鲱鱼了。

“看吧。”布茨先生边说边蹚着水往岸上走，把网放到鹅卵石上，然后把鲱鱼从网里取了下来，“这就是我们的引子，也就是诱饵了。是带鱼子的呢——我的意思是说，它是一条母鱼，肚子里满满都是鱼子。杜纳，把另外一根长杆给我，就是竹子的那根；你现在最好也穿上靴子，因为你得负责对付这个引子。”

杜纳很快就拿到了竹制的长杆，这根杆子一端有大约一米长的鱼线垂着，鱼线的末端是一个小圈，系在圈上的是一枚安全别针。

布茨先生拿着那条二十厘米长的鲱鱼，泛着乳白色的鱼身两侧和银色的肚皮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这时，只见布茨先生把安全别针掰开，轻轻地从鲱鱼鼻子里穿了过去，然后扣上别针。不一会儿，这条鲱鱼就被他放回到水里了。

“听着，”布茨先生说，“杜纳，你拿着这根杆子往我这边来，离我差不多一米的样子。把鲱鱼放到水中，做出你要抓住它，但又不想把它拉上来的样子——我是说，至少要让鲱鱼觉得你是这个意思，保持这个动作，一直到我把网布置好为止。”

杜纳蹚入水中，抓着长长的竹制杆子，布茨先生则通过“提升机”把捕捞网提了起来，然后放到了水中， 和刚才那一次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好啦，”布茨先生说，“现在把杆子往网的方向移动，慢慢地，直到杆子在网正上方为止。”

此时，杜纳浑身都忍不住发抖，不过，还在按照布茨先生的指导一步步做着。竹制杆子的一端到达网上方的两个“弓”之间时，布茨先生用手紧紧握住了“提升机”，然后把网提出了水面。

渔网底部，漂亮的鱼鳞在太阳下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居然有十几条鲱鱼，都在扑腾跳着呢！

杜纳和鲍比简直惊呆了，高兴地大声欢呼，声音传到了高高的悬崖，回声震荡着整个山谷。

“看到了吗？”布茨先生说，“引子就是引子。”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此刻老先生也非常开心。

“怎么会这样？”鲍比问。

“为什么会这样？”杜纳也满是疑惑。

“嗯，”布茨先生说，“‘雄的’，也就是公鱼，总会跟着母鱼的。你把母鱼放到那儿，牵着它到网里去，那公鱼以及其他四五十条鱼就会从浅滩处紧随其后，往上游游动了。到达你布置好的网里之后，你就抓住它们啦！”

“天哪，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它们竟然这么漂亮呢。”鲍比一边帮布茨先生把网里的鲱鱼挪到它们带来的手编篮子里，一边感叹着。

“是啊，漂亮，很漂亮，”布茨先生说，“人们会用鲱鱼的鳞片制作人造珍珠，你不知道吗？鱼身的两侧有不同的颜色，看到了没？”

“这么看着，感觉吃掉它们真是可惜啊。”杜纳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鲱鱼举起来，欣赏着鱼身两侧亮闪闪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它们才会被放在这儿啊，”布茨先生的话很有哲理，“现在咱们抓紧把手编篮子装满，我还得赶回去呢。本来我想让你们实际操作一下怎么捕捞的，可是，傍晚我得去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帮忙。”

“好的。”两个男孩说。杜纳又拿着引子来到了小溪里，布茨先生也再次把网沉了下去，等杜纳慢慢拉着引子往回游的时候，布茨先生就准备收网了。这一次，他们又逮到了二十多条漂亮的小家伙，长度从十五到二十厘米不等。

他们把网里的鲱鱼挪到了篮子里，然后，布茨先生说：“你们知道吗，他们会把更小的鲱鱼当作沙丁鱼来卖。当然，沙丁鱼也是鲱鱼家族的一员，可是，小鲱鱼并不一定是沙丁鱼。我也时不时看书，了解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呢。”

这个时候，捕捞地点已经来了五六群人，每一群人里都有两三个男性，他们从悬崖那边划着船穿过小溪，呼喊声和笑声在山水间引发阵阵回音。

现在潮已经涨高了，成千上万条鲱鱼也成群结队地出现了，都在顺着湍流往上游游动。水里几乎全是鲱鱼，密密麻麻的，鲍比试了一下，几乎手一伸到水里就能捞到。透过水面，鲱鱼的蓝色脊背清晰可见，空中偶尔会出现一道银色的痕迹，那是有鱼跃出了水面。

“好啦，”布茨先生发话了，“我觉得该结束了，孩子们。你们都抓够了吗？”这个时候，他们的篮子都要往外溢了。

“够了没？”鲍比小声咕哝着，“我觉得根本不够啊！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停下来，因为再捕捞的话，就没有地方放了。哎呀，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玩的了！我们还会再过来的，对吧，布茨先生！”

“当然了！”布茨先生许诺说，“下个星期四大家都会来的，那天是捕捞日哟。如果期间我们不过来，就那天过来。在这一带，捕捞日也是很大的节日了！”

他把网拆开，动作非常娴熟，然后用捆扎木板和“提升机”的绳子把所有东西都捆在一起。布茨先生手里拿着网，杜纳和鲍比抬着一篮子亮闪闪的鲱鱼跟在他身后沿着陡坡往上爬，朝停车区域走去。

二十分钟后，布茨先生的车就已经停在安妮姑妈房子前面了，他说：“你们俩跟安妮女士说一声，我会把这些鲱鱼腌在卤水里，然后熏制、浸泡，弄好了再给她。”

“谢谢您，布茨先生，”他们齐声说，“今天——今天下午真是太棒啦！”

“很高兴你们那么开心，孩子们。”布茨先生微笑着，然后发动了卡车。

杜纳和鲍比朝房子里喊了半天，可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估计，安妮姑妈在他们出去之后也出门了。确定安妮姑妈不在家之后，杜纳突然转向鲍比，对他说：“你不是特别了解《圣经》吗，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乔纳斯船长在他日志里写的‘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啊？”

“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呀？”鲍比说。

“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杜纳缓缓地说道，“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弄清楚。”

“嗯，”鲍比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安妮姑妈有字母——字母顺序索引版《圣经》——哎呀，太拗口了，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呢。”

“我不知道她的《圣经》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杜纳说，“就在这儿，客厅里就有。走，咱们去看看。”

他们未到客厅，杜纳把安妮姑妈常常翻看的《圣经》从餐桌下面的架子上拿出来，递给了鲍比。紧接着，就听到鲍比大声喊道：“太好了，这本就有！不过，你得有个主题，现在你能想起来和那一篇有关的一点具体内容吗？”

“珍珠！”杜纳忙说，“不管怎样，先试试看再说了。”

鲍比慌忙翻到安妮姑妈那本《圣经》的最后，找到字母P那一部分，然后慢慢搜寻，直到看到珍珠这个单词为止。接着，他大口喘着气，说：

“这儿！‘珍珠，寓言，马太福音，十三，四十五。’就是这个了，杜纳，《新约》的第一部分！马太福音，第十三章，第四十五篇！”

他匆匆翻到《圣经》前面的目录，找到马太福音开始的页码，然后又匆忙翻到第十三章。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激动地气喘吁吁：“这是第四十六篇！是关于一个商人的，‘当他发现一枚非常值钱的珍珠之后，他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然后买下了珍珠。’”

鲍比抬头看了看杜纳，一脸的茫然，然后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是珍珠的？”

“我哪里知道啊，”杜纳说，“刚才只是猜测而已。乔纳斯船长的日志里说他用自己的货物换了两个小篮子；坎迪阿姨又跟我们讲了船长带回来宝贝珍珠的故事。你没发现吗，乔纳斯船长真正的身份——是商人，明白了吧！不管怎样，捕鲸船也确实是商船，他就是一名商人水手！”

“那他一定那么做了！”鲍比小声说，“一定用货物把珍珠从土著首领那儿换了回来！可是，珍珠呢？”

“我不知道。”杜纳看上去也是一头雾水，满脸的疑惑和为难，“鲍比，有些事很古怪，我虽然答应安妮姑妈不去跟着别人瞎掺和，可现在真的没办法啊。不管了，我得让你也掺和进来才行！我……我……”

“哎呀，你就别担心我啦！”鲍比小声说，“在我看来，咱们好像要开始一段很美妙的时光啦！”

第五章 百老汇大街的旧地址

不一会儿，两个男孩就听到厨房门开了，安妮姑妈快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回来啦？”

杜纳赶紧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鲍比别出声，然后迅速把安妮姑妈的《圣经》放回到了她一直摆放的地方。“我们在这儿，安妮姑妈。”他大声回应道。

“嘿，真是奇怪啊！”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杜纳赶忙从他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以示尊敬，鲍比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威利斯·品德勒店里买东西，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出门的。买东西几分钟就够了，我正要走，结果品德勒的妻子克莱拉却下楼了——他们就住在商店上面的房子里。她就——”

“她就抓住了您，然后把您的耳朵都要磨出老茧了！”杜纳打断了安妮姑妈的话。

“一点儿也没错，她就是那么做的！”安妮姑妈叹了口气，“我喜欢克莱拉，她人很大方，甜美，不过，就是太能说了！你们知道吗，她说起话来似乎根本不需要停下来喘气。这方圆十五公里以内的什么人什么事儿，她都知道，都跟我说了一遍！真是个话匣子，不过，我不得不说，她也没什么恶意。”安妮姑妈顿了顿，然后又说，“我得赶紧去准备晚饭了，今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哟！”

“哦，天哪！”鲍比说着舔了舔嘴唇。

安妮姑妈回到了厨房，两个男孩跟着她，爬上楼梯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杜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他们各自坐在床上，面对着面。

“哎呀！”鲍比眼中全是敬佩，“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起来寻找珍珠这回事的，怎么会知道《圣经》里有相关的章节！”

“这只是……推……推理。”杜纳小声咕哝着，看上去他一点儿也不开心。

“可是，你想想，除了你肯定还有别人看过航海日志，听过乔纳斯船长从南海带回来珍珠的故事，”鲍比说，“但那些人却没有弄明白这个啊。”

“说不定有人弄明白了，”杜纳说，“只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也没啥用啊，因为珍珠还是没办法找到。”

“你觉得他真的带回来珍珠了吗？”鲍比迫不及待地问。

“哎呀，我也说不清，”杜纳只得承认，然后，他又低声警告了一句，“小声点儿，别让安妮姑妈听到了。要是她知道我又瞎掺和，肯定会扒了我的皮。昨天你来之前她就警告我了，让我自己小心点儿，更要避免让你卷入麻烦之中。”

“哎呀，我们又没干什么！”鲍比说，“你之前跟我讲你觉得最近这儿将会有古怪的事情上演。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呀？”

杜纳看着鲍比，依然闷闷不乐，不管发生什么，鲍比都是他的客人，他一定不能让鲍比遭遇任何危险！否则，鲍比的父母以及安妮姑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杜纳说，“不过，你敢用生命发誓不会告诉别人吗？”

“当然。”鲍比郑重地说。

“好的，首先，”杜纳的棕色眼睛闪烁着光芒，“你还记得昨天布茨先生带我们去看科鲁普教授，他迟迟不出来开门吧？还有，科鲁普说他是从地窖里走上来的，可是，我们却听到了下楼梯的声音？当然，那并不代表什么，说不定他是真的忘了自己从哪儿出来的呢。至少昨天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今天早晨呢，我们去坎迪阿姨家——你当时没注意——可我却看到了科鲁普教授从坎迪阿姨家的客厅里走了出来，就在我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小棚旁边，看那些谷仓的时候。很巧，我当时正好扭了扭头，看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赶紧把头转向了一边，所以，他不知道我看到了他，透过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他还把门锁上了，将钥匙直接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可他说他把门都敲了个遍，却发现房子里没人啊！”鲍比说，“他说他没进去。”

“我确定他进去了，”杜纳说，“你记不记得，昨天他还说他不认识坎迪阿姨呢。”

“没错，”鲍比说，“可是坎迪阿姨今天早晨却说曾经在多克·佩里的药店里遇到过他。”

“我觉得吧，坎迪阿姨确实遇到过他，”杜纳说，“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古怪极了。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自己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所以，我就猜想，她肯定很熟悉科鲁普，否则，那个人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呢？”

“天哪，这我就不知道了。”鲍比感叹道，突然，他眼前一亮，很显然，脑海中此刻闪过的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于是，他赶紧对杜纳说：“对了！”此时，鲍比的眼睛都瞪圆了，“说不定他在找珍珠呢——为坎迪阿姨找珍珠！你记得吧，多克·佩里之前就说过，科鲁普教授多数时间都在乔纳斯船长的房子里找东西，多克·佩里还说他总是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找这找那，总是敲打墙壁！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告诉我们还是想告诉布茨先生。”

“当然，我记得，”杜纳说，“可关键在于，乔纳斯船长有没有真的带回来珍珠。”

“一定带回来了！”鲍比大声说，“根据他的航海日志以及《马太福音》就能断定！”

“好吧，”杜纳又陷入了深思，“我想今天晚上我就能确定这一点了。”

“怎么确定？”鲍比很是好奇，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我不会跟你说的，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卷进来，不过，你得帮我！”杜纳说，“晚饭后我会给《晨报》的胖坨弗隆打电话，但我不想让别人听到电话里我说了些什么。伊登伯勒唯一的公共电话在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布茨先生说他傍晚会去帮品德勒先生干活儿。电话就在商店最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如果我跟胖坨通话的时候，你能大声跟他们说话，干扰他们，他们就听不到我说的内容了。”

“你准备跟他说什么呢？”鲍比小声问道。

杜纳仔细想了想，说：“我想问他，能否帮我查清楚一些信息。”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说，“等他确定是否能查清楚我想知道的信息之后，我就跟你说。”

“我不懂，你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鲍比有些不满，“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觉得从弗隆告诉我的内容上可以断定，”杜纳说，“乔纳斯船长最后一次航海返回时有没有带珍珠，或者别的什么贵重物品。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感觉他带回来了。”

“你觉得科鲁普教授是在为坎迪阿姨找那些东西吗？”鲍比问。

“我不知道，”杜纳说，“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并不认识坎迪阿姨呢。早晨可能是翻窗子进了坎迪阿姨的家，自己偷偷寻找珍珠，然后拿走了钥匙，以便可以下次再来。说不定他是个小偷，想弄清楚关于珍珠的情况，然后独自占有呢。”

“这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得有珍珠才行啊。”鲍比说。

“那——”杜纳赶紧停下要说的话，大声应道，“来啦！”因为安妮姑妈正在楼梯口喊他们下去吃晚饭呢。

他们和往常一样，听到喊吃饭，便开开心心地下楼了。厨房餐桌旁摆好了三个位子，每个位子前面都有一个盘子，盘子里堆放着很多意大利面和肉丸，上面还浇着酱汁，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香味。

“意大利面，还有肉丸！”鲍比说，“天哪，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味的了！”

“我还不知道您会做这个呢，”杜纳对安妮姑妈说，“咱们之前从没吃过。”

“对呀，”安妮姑妈说，“这还是我的姐姐，西佛内斯夫人教我的，你们在佛罗里达的时候，我去拜访她了。时间一长，我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不过，意面好不好吃还取决于酱汁，我猜今天的味道刚刚好。”

“当然刚刚好了！”杜纳热情满满。接着，两个男孩便开始大快朵颐了。

“嗯！嗯！”吃第一盘的时候，他们嘴巴里只发出了这种满足的声音，接着，安妮姑妈又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盘。

“别吃太多哟，我还做了馅饼当甜点呢。”安妮姑妈不忘提醒他们。

“就算吃掉一桶也没问题，安妮姑妈，”鲍比说，“我还是能吃掉您做的馅饼！”

“谢谢你，鲍比。”安妮姑妈说。

不管是谁，只要看到鲍比和杜纳对几分钟之后安妮姑妈做的柠檬蛋白馅饼的贪婪样，都会相信他这番话的。就着馅饼，他们又各自喝下了一大杯牛奶。

离开餐桌的时候，两个男孩都满足地打起了饱嗝，同时还没忘帮安妮姑妈收拾碗盘。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杜纳对安妮姑妈说，他们想出去走走，安妮姑妈回答道：“好吧。不过，九点钟你们得上床睡觉。”

杜纳和鲍比一路漫步，朝品德勒先生的店走去。他们从窗子里看到，不仅布茨先生、品德勒先生在里面，品德勒夫人也在。“我们稍微等一等，”杜纳说，“她可能一会儿就上楼了。”

他们在店外等了几分钟，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爬上折梯修理天花板，品德勒夫人见没人可以一起聊天，索性上楼了。

“你们好，孩子们！”看到杜纳和鲍比从门口进来，品德勒先生跟他们打起了招呼。老布茨为了显示自己依旧年轻，居然说了句“嗨”。

“您是否介意我用一下电话呢，品德勒先生？”杜纳问。

“长途？”品德勒先生平淡地问。

“是的，”杜纳说，“我想给弗隆先生打电话，他在费城。”

“好吧，”品德勒先生有些不情愿，“不过，接通之前，你最好先弄清楚怎么收费。”

“哦，好的，先生！”杜纳说，“我会弄清楚的。”他意味深长地瞟了鲍比一眼，走到了小店较远一边角落里的电话旁边。鲍比则慢慢挪到了那两架梯子旁。

杜纳拿起老旧的接收器，听到已经接通当地的话务员，边说：“麻烦接长途。”

长途话务员说已经接通时，杜纳接着说：“我想找弗隆先生，大家都喊他胖坨弗隆——”

“名字呢？”话务员问。

“胖坨，”杜纳说，“索克。他在《晨报》工作，《晨报》是费城的报纸。我觉得他是在本地新闻编辑部，不知道这个对您有没有帮助。”

“请稍等。”话务员说。

因为是乡村的通话线路，杜纳耳朵里尽是些气急败坏和抱怨的声音，不过，他冷静地等着，直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传来：“晚上好！这里是《晨报》。”

杜纳正准备跟她说想找胖坨弗隆呢，结果话务员的声音传来：“伊登伯勒来电话，找胖坨弗隆先生。”

“请稍等。”《晨报》的话务员说。

杜纳听到电话里嗡嗡响了一下，然后耳边便传来了隆隆的说话声：“我是弗隆！”

“你好，胖坨！胖坨！”杜纳激动极了。

“是，我是胖坨。谁啊？你是谁？”胖坨有些不耐烦。

“我是杜纳啊，胖坨！”杜纳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在伊登伯勒。”

“你好！一切如何，杜纳？最近两个月我一直想过去看你的，可是，他们不放人，我一直忙得不行，连吃饭都快没时间了！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孩子？”

杜纳往身后看了看，发现鲍比在哈哈大笑，和布茨先生叽叽喳喳说这说那，就像一只小麻雀。“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帮我查清楚一件事，胖坨？”

“你跟我说一下你想知道什么，或许我可以试试。”胖坨声音中满含笑意。

“我想知道1858年和1859年，纽约城百老汇大道550号是什么公司。”杜纳对他说。

“哦，这个可以，”胖坨大声说，“稍等啊，孩子，我来查一下地址簿。你要这个有什么用？究竟为了什么呀？”

“现在还不能跟你说，胖坨，”杜纳说，“我在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呢。”

接着是一阵沉默，杜纳等着胖坨回复，此刻，通过线路传来的可不仅仅是电流。

“好啦，我的小小心算先生，你是不是又卷入什么事儿了？”胖坨最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还不能说，胖坨。”杜纳说完，发现身后一片安静，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大家都在偷听，“你能找到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住着什么人吗？”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可怕的碰撞声，接着又是三两声较短促的碰撞声，杜纳吓了一跳，继而，品德勒先生像只愤怒的猴子一样叽叽喳喳吵闹了起来。

“好的，稍等啊，孩子，”胖坨说，“这需要几分钟呢。你确定不挂断电话？”

“如果电话费不太贵的话。”杜纳说。

“这个别担心，交给我来处理。”胖坨说完，杜纳就听到电话嘀嗒嘀嗒响了起来——他把电话给了《晨报》的话务员。

“嘿，萨拉，”胖坨说，“接通伊登伯勒的长途电话接线员，跟她说，我们这边付费。明白了吗？”

“好的，胖坨，”话务员说，“知道了。”

“还有，别切断我的电话，”胖坨命令道，“那样线路听起来虽有些不同，可其实都一样。”

“好的，胖坨！”话务员又说。

“听着，杜纳，”胖坨说，“我现在找到了《达盖特纽约市地址录》，1851年编制的，不过，那个时候在百老汇大道的那家公司只坚持了七年就没了。别挂断，孩子，我看看还有什么详细的信息。”

“好的，先生。”杜纳说。他再次把小店环视了一圈，看到鲍比正帮一脸怒火的品德勒先生捡起那些瓶瓶罐罐，并重新堆放呢。

大概过了五分钟，胖坨重新拿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满意：“弗隆专业信息服务！我找到了，孩子！当时那个地方是蒂芙尼公司！他们在那儿开了几年呢！你知道蒂芙尼公司的，对吧，杜纳？他们差不多是最大、最著名的——”

“天哪！我知道，胖坨！”杜纳说，还没等胖坨再次开口，他又说道，“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放马过来吧！”胖坨说。

“你是否认识一位教授，他名叫卡尔·科鲁普？”杜纳问。

“卡尔·科鲁普？”胖坨说，“不认识。”

“他说你是他的老朋友了。”杜纳告诉胖坨。

“转告他，他在胡说八道！”胖坨说，“不要听他的。对了，孩子，你不觉得最好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一下吗？”

“现在不行，胖坨！”杜纳说，“你过来后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听着，杜纳！”胖坨严厉地说，“不要多管闲事，听到了没？没有胖坨在场，什么也不许做。我过一两天就到。”

“好的，非常感谢，胖坨，”杜纳说，“尤其要感谢你付了电话费。”

“卡纳万老先生很可能会找我谈这个的，”胖坨说，“你还记得他吗？”

“哦，当然！”杜纳笑了，“那位总编辑啊。我可不想你被炒鱿鱼哟，胖坨！”

“为什么不？”胖坨好奇地说，“只要他炒我鱿鱼，就得花更多的钱雇我回来。好啦，再见吧，杜纳。记住，不要多管闲事！”

“哦，知道啦，胖坨！”杜纳说，“再见！”

品德勒先生又回到了梯子上，看到杜纳从电话旁慢慢朝他们走来，鲍比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对杜纳眨了眨眼，咧嘴笑了笑。杜纳对品德勒先生说：“弗隆先生把我的电话费转移到他那儿了，品德勒先生。”

“什么？你说什么？”品德勒先生很是不满。

“我说弗隆先生在电话那边帮我付了电话费，直接由《晨报》买单了。”杜纳又说了一遍。

“那很好，”品德勒先生说，“我可不喜欢拿到巨额电话账单。”

“非常感谢您让我使用电话。”杜纳说。

“不用谢，随时都可以过来使用。”品德勒先生说。

“再见。”杜纳和鲍比一齐说，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也一齐跟他们道了声再见。

他们走到店外，沿着品德勒先生商店门口的台阶往下走时，鲍比拍了拍杜纳的肩膀，突然失控地大笑起来：“哦，天哪！”等终于平静下来了，他接着说，“我觉得我本不应该那么做的，因为他们俩都差点儿从梯子上摔下来，可是他们都在竭力偷听，想弄清楚你在说什么，我当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所以，看到屋子中间一堆听装的牛奶摆成了大大的金字塔形状——你知道的，那些小罐子可以一个个摞起来的——我就碰在上面摔倒了，故意装作很不小心的样子，结果，它们就倒了，滚得到处都是，他们俩自然就忘了偷听了！”

听到这些，杜纳也笑了，他想象着那些牛奶倒下时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被吓坏的样子。两个男孩不停地笑啊，笑啊，突然，鲍比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杜纳说：“你从胖坨那里问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

杜纳也不再笑了，想起来胖坨可怕的警告，他不禁有些发抖。“问到了。”说完之后，他又仔细解释了一下。

“昨天，我们一起把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看了一遍，然后你就去看那些鱼叉了，我就又浏览了一遍日志剩下的部分。那艘船回到纽约后，航程就结束了，乔纳斯船长在日志最后还记录了一条。我把那一条的内容背下来了，是这么说的：

Calldat 550 Broad Way.Let go one anchor. Mde good bargn. I think. Am holding best bower in case of squalls.

（大致意思是：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天哪，那是什么意思？”鲍比小声说。

“我觉得，”杜纳说，“意思是他把一个小篮子里的东西卖了，另一个篮子里的东西留了下来。胖坨跟我说，那个时候，百老汇大道550号是大珠宝商蒂芙尼公司。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信息。我就是想知道550号是什么样的商店或公司。”

“这么说，他确实带回来了一些珍珠，而且只卖掉了一半！”鲍比惊讶极了，“我想知道他把另一个篮子怎么样了。”

“这个……”杜纳说，“我觉得科鲁普教授想要弄清楚的也正是这个。我还问了胖坨，他是否认识一个名叫卡尔·科鲁普的人。他说，闻所未闻。可是科鲁普说过，胖坨是他的好朋友，你记得吧？”

“胖坨不认识他！”鲍比说，“我敢说他一定是个骗子！他很可能非常危险！”

杜纳忍不住抖了抖，听着鲍比万分激动的声音，他又想到了那天早晨，科鲁普警告他小心鼻子被剁掉时，他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此刻，杜纳真希望自己安分一些，不再多管闲事了。

第六章 一些红色的记号和一些蓝色的记号

第二天早晨，鲍比和杜纳又吃了不少荞麦蛋糕和枫糖浆，任何人看到他们那副模样，都不会相信，他们关心的除了吃的，还会有别的。

可是，吃到一半时，杜纳突然从椅子上转过身，对安妮姑妈说：“安妮姑妈，您有没有关于鸟类的书？哦，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没什么价值的小册子哟。”

“哎哟，天哪！”安妮姑妈说，“你所谓的‘没什么价值的小册子’我倒是用了很多年，我觉得确实是一本很不错的书呢！”

“哦，对不起！”杜纳反应迅速，“我并不是真的说它没价值，只是怕里面没有我要查找的内容而已啊。”

“你想查找什么啊？”安妮姑妈问。

“就是冬天从加拿大飞往南方的雪鹭，”杜纳说，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补充道，“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就有一只雪鹭，我记得在什么地方读过相关的介绍，说这种鸟儿飞行速度极快，可以抓住正在快速奔跑的鸭子或是兔子。我就想再多了解一些。”

“好的，”安妮姑妈说，“我明白了。”她进了客厅，几分钟之后，就拿着书出来了，手还不停地翻着目录。可是，很快，她就摇头了，对杜纳说：“我觉得这里面没什么雪鹭的介绍啊。”她把书合上，放在了餐桌上，“布鲁克维尔的图书馆倒是有一些不错的鸟类书籍。我在自己书里找不到的，都会过去查找。下次你到布鲁克维尔的时候可以去查找一下。”

“我觉得，”杜纳缓缓地说，“今天上午我和鲍比就可以骑自行车过去，您不介意吧，安妮姑妈？”

“没问题啊，只要你们不在联邦大道上骑自行车就好，”安妮姑妈说，“而且还得按时回来吃午饭。”

“哦，天哪，安妮姑妈，”鲍比说，“我可不敢在联邦大道上骑自行车。昨天在那条路上坐布茨先生的卡车我都怕呢。”

“害怕也正常！”安妮姑妈说，“那些人胡乱开车！”

“我觉得……我觉得还是不回来吃午饭了。”杜纳若有所思，眼睛盯着地板上编制的毯子，不过，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毯子上，更没有在意安妮姑妈。

杜纳刚才说话时声音有些变化，此刻又如此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安妮姑妈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她严厉地看着杜纳，突然，她的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杜纳！”她厉声喊道，吓得杜纳差点儿跳起来，“你是不是又要掺和什么麻烦事？”

“哦，没有！”杜纳一脸委屈，表示抗议，“我刚才只是在想昨天坎迪阿姨跟我们说起的那些珍珠，就是乔纳斯船长可能从南海带回来的那些。”

“这样啊！”安妮姑妈微笑着松了一口气，“如果你只是在思考这些，那我就不担心了，因为，从我一点点大时，就听人们这么说了，大家都知道，他根本没有带回来什么珍珠！坎迪阿姨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想象着他带回来珍珠确实很有趣啊。”鲍比也一副无辜的样子，惹得杜纳暗暗笑了，“就像拿着一张老地图，一把铁锹，去挖海盗埋藏的宝藏一样。你明明知道什么也找不到，可是，却总怀有希望，这其实是一个道理！”

“什么样的老地图？”杜纳问，他希望能把安妮姑妈的注意力从乔纳斯船长的珍珠上转移开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老地图，”鲍比迫不及待地说，“两年前，在佛罗里达有个人绘制了一张地图，上面画出了佛罗里达那一带海盗可能埋藏宝贝的所有位置。引得成千上万的人争相购买，然后就开始寻宝挖宝了。当然，根本没有什么人挖到宝贝。唯一寻得金子的还是那个绘制地图的人——因为一张地图一美元啊，他赚了不少钱！”

“哎呀，饶了我吧！”安妮姑妈说，“人怎么总是想不劳而获呢？真奇怪！”

“我马上帮您把早饭的盘子收拾一下，”杜纳一边起身一边说，“这样，午餐就没有盘子需要收拾了，我们只要在多克·佩里的店里买一块三明治、一份奶昔之类的就行了。”

“你们把早饭的盘子放那儿吧！”安妮姑妈果断地说，“除了编制毯子，我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你们去搬自行车，出发吧。要注意安全啊！”

“哦，好的！我们会的。”杜纳满口承诺，鲍比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也会注意安全的。

沿着码头路朝布鲁克维尔行进的路上，他们并排，蹬着自行车，感觉真像是六月的清晨，空气凉爽清新。不过太阳就在头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热乎乎的。他们一言不发，默默骑着自行车，听着黄莺婉转的叫声——不难判断，在南方度过了漫长的冬天，它们对于重新回到家园很是高兴，此外，还有红翅黑鹂以及俏丽的冠蓝鸦扑扇着翅膀，时不时从他们眼前飞过。

“我们先去哪儿呢？”鲍比打破了沉默，这时，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

“我觉得还是先去查看一下《布鲁克维尔倡导者》的过期报纸比较好，不知他们有没有存档，”杜纳说，“这是一份周报，是威克斯先生和他妻子一起经营的——对，杰克·威克斯——他们夫妻俩都特别好。”

“你找那些东西做什么？”鲍比问。

“哦，”杜纳显得漫无目的，“我只是想看看旧报纸上是怎么介绍捕捞日的。”

“哎呀，不就是明天嘛！”鲍比惊叹道，“我猜明天一定会非常有趣。真不知道他们明天都会做些什么？”

“我也正想弄清楚这个呢，”杜纳说，“之前我也没见识过。”

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小巷子的砖墙旁边，沿着《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报社所在大楼的墙边跑了进去。

威克斯先生个子不高，身材敦实，头发几乎掉光了，看到他们，他赶忙从桌子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来，说：“你好，杜纳！这段时间你都在哪儿呀？”

“大多数时间都在安妮姑妈家和学校待着呢。”杜纳回答说。

“有几天假期不错吧？”威克斯先生眼睛眨呀眨的，“最近有胖坨弗隆的消息吗？他真是一个不错的记者。”威克斯先生很是肯定地说。

“天哪！”杜纳说，“胖坨说您经营的才是国内最好的周报呢！”

“他真的这么说？”威克斯先生很惊讶，微微笑了。看得出，他很是自豪。“你在想什么呢，杜纳？”

“我在想，我们是否能看看那堆旧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杜纳说，“就是想查看一下关于捕捞日的介绍。”

“你也想要写点儿什么，是不是？”威克斯先生一边说，一边把架子抬起来，让他们到柜台后面去。

“他都不会拼写呢！”鲍比不苟言笑地说。这时，杰克·威克斯带着他们爬上了一段楼梯，然后到了二楼的一间屋子，过期报纸就放在里面。

“我的拼写也不好！”杰克说，“从事这行之后，我都快翻烂十本字典了。”他带着杜纳和鲍比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是一堆堆过期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报纸，并跟他们说怎么去找他们想要的，“好啦，孩子们，你们自便吧！”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两个人找到了一篇记载去年捕捞日的文章，是在四月份的刊期里，于是，他们赶紧头也不抬地看了起来。

“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和往常一样，与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一起来到了现场。”鲍比大声读着。

“晚上还放了烟花！”杜纳激动地说，“他们中很多人买了室外烤架，自己做了午餐或晚餐！哎呀！确实是很棒的一天啊！”

“你看！”鲍比一边说一边指着印刷出来的文章，“上面还说有一位名叫玛索斯·阿姆斯特朗的人赢得了奖项，因为他捕到了满满三大盆鲱鱼。玛索斯·阿姆斯特朗是谁呢？”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说，“不过，三大盆并不多啊，你想想，昨天下午我们只用几分钟时间就捕到了满满一桶呢！”

“没错！”鲍比说，“哎呀！还得等到明天，我简直都等不及了！”

他们又看了看前几年四月份的报纸，找到了和捕捞日相关的文章，每一年的记载都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把乡村里到场的人列数了一遍，介绍了相关的活动以及最后的收获。

就这么一年一年翻看着，最后，杜纳说：“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每年捕捞日的记载中，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年都是，我已经发现了。”

“你指的是什么？”鲍比很是不解。

“你没发现吗？每一篇上面都有红色的铅笔标记。”杜纳问。

“没啊，我没注意呢，”鲍比茫然地说，“快给我看看！”

杜纳翻开其中一堆四月份的报纸，当月的第三期就有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正对着文章就是一个红色铅笔标着的记号。鲍比盯着看了看，然后小声说：“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太清楚。”杜纳说。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在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看到过红蓝两色的铅笔。

他随意地翻看着，慢慢浏览标题，正准备合上，一篇用蓝色铅笔标记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如下：

本地女孩儿嫁给了费城律师

具体内容是：

伊登伯勒的比克曼·R.乔治夫人宣布她的小女儿——莫德——布鲁克维尔高中的毕业生，将嫁给费城杰出的律师欣克利·丁利先生……

“欣克利·丁利！”鲍比说着，大声笑了出来，“我知道，嘲笑别人的名字不好，可是，你之前听过这样的怪名字吗？”

杜纳又读了一遍，大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也咧嘴笑了，“没有，”他说，“确实没听过这样的名字。读起来就像是手推车上的铃声！不过，我的名字也不怎么常见呀——布茨先生说，我的名字听起来就像雾号[1]！”

“但是，等一下！”他继续说，突然一脸严肃，眼睛迅速浏览着那篇文章剩下的部分，“莫德·比克曼一定是坎迪阿姨的妹妹了！”

“可是坎迪阿姨的姓氏是巴尔内斯啊？”鲍比指出了问题。

“没错，但她结婚之前，应该是姓比克曼。”杜纳反驳道，“安妮姑妈跟我说过，没错，她就是坎迪阿姨的妹妹！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坎迪阿姨还有个妹妹。”

两个男孩回到了楼下，找到了编辑杰克·威克斯，发现他正坐在桌子旁边做校对呢。他抬起头，挥了挥手，问道：“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哦，是的，先生！”杜纳说，“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查阅过那堆过期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杜纳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这个啊，我来看看，”杰克说着斜了斜眼睛，皱了皱眉，嘴巴紧闭，“有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准备在比克曼老先生房子里办博物馆的那个教授来过，说是查找野生生物的资料——鸟类啊、动物啊之类的——就是这一带常见的。药店的多克·佩里有一天也来查阅过。他没说到底要查什么，只是要求浏览一下。”

“那您应该不清楚是谁在关于捕捞日的那些文章旁用红色铅笔做的记号了，对吗？”杜纳问。

“哦，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回事呢。”杰克满眼的惊讶，似乎又觉得很奇怪，于是，他用铅笔指着杜纳，问：“你不是在找什么线索吧，杜纳？”

“哦，不是！不是！”杜纳迅速否定，真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问那个问题，“谢谢您，威克斯先生，非常感谢。我们现在得走了。”

他和鲍比匆匆跑向外面的街道。

“你觉得，”鲍比问道，“是谁在与捕捞日相关的文章旁边做的红色记号呢？”两个人坐上自行车，沿着街道越骑越远。

“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杜纳慢慢说，“不过，我倒觉得像是科鲁普教授。那天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就是用一支一端蓝色一端红色的铅笔写下坎迪阿姨的名字的。你没注意吗？”

“没有，”鲍比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对捕捞日那么感兴趣？”

“或许他是想在博物馆里呈现出捕捞日的一幕幕场景吧，”杜纳说，“他那个博物馆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从这一带找到的，捕捞也是啊。我们还是赶紧穿过联邦大道，然后骑自行车去博物馆吧。我不知道科鲁普教授会不会让我们进去，不过，里面有我想看的东西，所以，到时候你得帮我。”

“这次我不需要再碰翻牛奶了，对吧？”鲍比偷偷笑着问。

“不需要啦，”杜纳也笑了，“我想让你研究一下他那儿的雪鹭，就是放在底座上一个盒子里的，到时候你看看那只跟你在佛罗里达见到的像不像。”

“天哪，那我怎么分辨呢？”鲍比问，“除了知道它们是雪白色，其他的我并不了解啊。你知道，这种鸟儿是禁止人们射杀或捕捉的，因为它们的羽毛以前可以用来做女士帽子上的饰品，结果差点儿灭绝。”

“是的，我知道，”杜纳说，“今天早晨我在安妮姑妈的鸟类图书中看到了。”

“对了，你为什么想让我研究这个呢？”鲍比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杜纳缓缓地说，“我只是有种预感，觉得那根本不是雪鹭，而是别的什么。我一直在回忆科鲁普教授博物馆里的东西，那只雪鹭就总是不自觉地闪现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们已经穿过联邦大道，于是再次骑上自行车，沿着略微倾斜的码头路朝比克曼码头前进。上坡之后，他们沿着下坡缓缓下滑，接着是宽阔的绿野，又黑又矮的亚伯丁安格斯牛这儿一头，那儿一头，算是点缀了。

穿过绿野，就到了那栋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口了，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比克曼·乔纳斯船长房子门前的树的旁边，感觉周围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他们爬上门前的台阶，和上次一样，拉了拉旧式的手拉铃。屋内传来了微弱的铃声，不一会儿，匆匆的脚步声就朝门口靠近了。杜纳和鲍比都绷紧了心弦，因为他们不知道，前一天科鲁普教授给他们警告之后，今天会如何对待他们。不过，杜纳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您好，科鲁普教授！”杜纳热情地笑着说，“我们跟坎迪阿姨说了，您想借乔纳斯船长的鱼叉、长矛什么的，她说她觉得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你！”

“很好啊，”科鲁普教授说着也笑了，“你们一路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是，也不是，”杜纳说，“我们要到布鲁克维尔，所以觉得可以骑车过来跟您说一下。”

“谢谢你们，小家伙们。”科鲁普教授说着就准备关门了。

“我们还想着您能让我们进去转转呢，几分钟就行。”杜纳见状迅速补充道，“我们不会碍事的，也不会用手乱碰。”

科鲁普教授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然后很不情愿地再次把门打开了，“好吧，”他说，“不过，一定不许用手碰啊。”

“嗯，我们不会去碰的！”鲍比向他保证。

“我还要去房子后面忙活，”科鲁普说，“你们俩不要上楼，就待在前面这两间屋子里。”

“好的，先生。”杜纳说。看到科鲁普教授已经走到房子后面去了，杜纳又搭讪道，“对了，科鲁普教授，您对捕捞感兴趣吗？”

科鲁普教授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说：“是啊，感兴趣。我去过几次斯巴斯克吉尔看他们捕捞呢，非常棒！”

“我也觉得您会感兴趣，”杜纳说，“因为我们早晨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办公室那儿停了一下，看了一些过期的报纸，想弄清楚捕捞日当天大伙儿都做些什么——对了，明天就是捕捞日了，您知道的！”

“没错，我知道。”科鲁普教授说。

“我们翻看了那些报纸，看到关于捕捞日的记录旁边都有用红色铅笔标的记号，当时我就想到您了，因为我记得您之前用过那种红蓝两色的铅笔。”杜纳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哦，我没有做标记，”科鲁普说，然后，似乎又不太确定，“反正我不记得我这么做了。我是去过那儿，但只是为了查看关于自然的文章，也看了关于捕捞日的记录。我本想做一个捕捞日的实景模型的，因为对于这儿的人来说捕捞日也算是地地道道的传统了。”

“哎呀，‘地地道道’是什么意思啊？”鲍比问。

“意思是，”科鲁普教授微笑着说，“这儿所有的人都会去斯巴斯克吉尔那儿捕捞，已经延续好几代人了——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印第安人时期——只是，我无法证实这一点。”

“实景模型是什么？”杜纳问。

“是一个场景，非常小，可以在博物馆展示，里面的人物都像玩具娃娃那么大，这样的场景可以给人们展示捕捞日那天大家在做些什么，”科鲁普教授解释说，“我已经做了高高的悬崖，顶上还有树，底下就是斯巴斯克吉尔河，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鲱鱼正往上游，准备去产卵呢。看上去就像是它们在盛大的捕捞日当天的情形。”

“天哪，那一定非常精彩！”鲍比说。

“嗯，我得接着工作了，”科鲁普说，“出去的时候一定记得关上门啊。”

“好的，先生！”杜纳说。科鲁普教授刚转身，他又大声问，“您明天会去斯巴斯克吉尔吗？”

“当然了，毫无疑问！”科鲁普教授头都没回，直接说，“我不会错过的！”

杜纳和鲍比各自在那两间屋子里转悠了几分钟，最后在摆放那只白鸟的座架面前会合了，牌子上写的名称是“雪鹭”，拉丁名字为“Ardea candidissima”。

“天哪，他刚才的表现还好，”鲍比小声说，“你刚才问他是否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旁做记号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

“我也是！”杜纳说，“不过我当时觉得问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问呢？”鲍比追问道，“他居然说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否做标记了。”

“你觉得这是不是真正的雪鹭？”杜纳问道。

“我哪里知道！”鲍比研究了一会儿，他的前额和脸上已经汗津津的了，“真的不清楚！我只近距离看过那种填充的，只有一次，可是，现在根本记不太清楚了，所以我没办法判断和这只像不像。雪鹭腿确实很长，也是白色，这一点倒是很像。”

“它的腿和爪子是不是黄绿色，就像这只？”杜纳问。

“哎呀，我不记得了，杜纳！”鲍比简直快要哭出来了，“真希望当时我仔仔细细看了那只填充的。”

“填充的！”杜纳小声说，然后，他站在那儿，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这只鸟，目不转睛。

突然，鲍比感叹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很是激动，他转向杜纳，眼睛一亮。

“我确定，”他激动地说，“我之前看的那只雪鹭翅膀尖上不带这种蓝色。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只鸟的翅膀尖有些灰蓝色，看到了吗？我看到的那只，翅膀却是纯白色，丝毫没有其他杂色！”

“你确定？”杜纳问。

“我几乎可以断定！”鲍比说着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个男孩悄悄地从前门走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他们骑着自行车，沿着码头路，然后上坡，向布鲁克维尔赶去。

到达布鲁克维尔之后，杜纳说：“我想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我想查清楚，那只鸟如果不是雪鹭，会是什么。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

“当然和你一起！”鲍比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这样我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听上去鲍比是在埋怨。

“我自己都不清楚，”杜纳说，“或许我们看完那些鸟类的书，我的思路就更加清晰了。”

他们把车子停在了图书馆前面，然后一起走了进去，查阅图书的那间屋子里是一位和蔼的老妇人当值，他们上前跟她说了一下来意，就去右边的阅览室了，阅览室的四壁都摆放着一排排的图书，种类繁多。

杜纳按照卡片索引，迅速定位到和鸟类有关的图书的位置。然后，他从架子上选了两本，在长桌旁坐了下来，开始仔细阅读，而鲍比则无所事事地闲逛，浏览着书架上成百上千本图书的名字，偶尔也会翻看一下其中的内容。

大约二十分钟后，杜纳看到了书中的一条介绍，顿时，他脸红了，心跳也加速了。接着，他又从另外一本书中查到了相似介绍，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看到需要的信息之后，他就把两本书都合上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鲍比也把手中的书放了回去，走到他旁边，这时，杜纳咧嘴笑了笑。“天哪，”鲍比说，“你简直就像一只获得了一大盘鲑鱼的猫一样。”接着，他放低了声音，“你都发现什么了？”

“没发现什么啊，一切还都没办法确定呢。”杜纳小心谨慎，“我——”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鲍比打断了他的话。

“你看上去根本不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鲍比抗议道，“我现在也和你一样卷了进来，可是，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不信任我。”

“哎呀，鲍比，我真的不确定啊！”杜纳说，“我只是凭直觉——”

“好吧，那凭直觉你得出了什么结论？”鲍比问，“难怪汤米·威廉姆斯说你总是这样呢。他说你每次身在其中，却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突然就弄清楚一切了！”

“我觉得明天我就能弄清楚了，”杜纳慢慢说道，“今天晚上我得再给胖坨弗隆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帮我们，没有他，我一个人不敢继续下去！”

“你害怕什么？”鲍比问。他们谢过图书管理员，走出了图书馆。

“嗯，”杜纳的眼神看上去很是焦虑，“首先，我还是害怕把我怀疑的事情告诉你，因为对你来说，知道这些真的太危险了！”

[1] 用于雾天警示靠岸位置和水中船只。

第七章 佩里因一首古怪的歌发火

鲍比看上去非常沮丧，骄傲的内心也受到了伤害，他和杜纳一起骑着自行车沿着街道返回。他讨厌杜纳对他不信任，把他当作小孩子一样，根本没把他当作平等的合作伙伴。

他生了好一会儿气，突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于是，他索性唱起歌来。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parlez-vous！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how-de-do！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But nobody knows what he won it for！ 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

（歌词大意：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是吧！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如何是好！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可是没人知道赢了它做什么！欣克利·丁克利，是吧！）

鲍比的声音比普通骑自行车的人要大一些，沿街走路的人听到了他的歌声，微微一笑。鲍比一唱完，他和杜纳便纷纷纵身向前，站着继续往前骑车，还不停地大声喊着，笑着，行人看到这副情景，干脆也跟着大笑起来。

“最后一句，”鲍比终于平静下来了，“应该是，‘Hinky dinky，parlez-vous！’可是，Hinckley Dinkley更好一些。”

“你是在哪儿学到这首歌的？”杜纳问。

“我舅舅教我的，”鲍比说，“就是我妈妈的大哥，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刚才那首歌好像是叫《阿尔芒蒂耶尔的女仆》。他还会唱其他很多歌，可他不愿意教给我里面的词语。”

“跟你说，”杜纳看了看手腕上的钢质手表，说，“我饿了！咱们去多克·佩里店里买三明治吃吧。”

“好啊，那还等什么！”鲍比说，“我也饿了。”

“好的，听着！”杜纳小声说，“我会尝试让多克·佩里说话，就像布茨先生那样，然后咱们看看是否能对科鲁普有更多了解。”

“好的！”鲍比也小声说。

他们又一次把自行车停了下来，不过，这次停靠在了多克·佩里药店前面的窗子底下。店里有五六个在布鲁克维尔开店的人，还有两个客人在午餐柜台前吃东西——有三明治、汤，还有奶昔。多克·佩里在柜台后面催促着，等着他们，虽然生意不错，可他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柜台后面脏盘子摞得到处都是，这就说明从十二点到一点这段时间，多克·佩里比其他时间都要忙。现在快要两点了，刚才用餐的人也已经吃好了，一个个结了账走了出去，暂时没有新的客人前来。鲍比和杜纳耐心地等多克·佩里把一些盘子摞好，腾出地方，然后，每人点了一份黑面包火腿芝士三明治和一份巧克力奶昔。

“哎呀，芝士、火腿和黑面包都没了！”多克·佩里话音里明显透着愉悦，“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做鸡蛋沙拉、肝泥香肠、奶油干酪或果冻。”

“那就鸡蛋沙拉吧。”鲍比赶紧说。

“我也是。”杜纳说。

“两份鸡蛋沙拉，两份巧克力奶昔，快点上菜！”多克·佩里自言自语，然后又自己回答道，“两份鸡蛋沙拉，两份巧克力奶昔！好嘞！”

“我的天哪！”鲍比小声对杜纳说，“他真是疯了！”

“像一只狐狸一样！”多克·佩里听到了鲍比的话，然后说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头也没抬，继续在两片面包上涂抹着鸡蛋沙拉。

“鲍比就是这个意思，”杜纳说，多克·佩里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笑了笑，毫无敌意。现在，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走了，只有鲍比、杜纳和多克·佩里他们三人。

“嗯，最好他能学会直言其意！”多克·佩里有些生气，同时警告性地扫了鲍比一眼。

“我们刚刚又去看您的博物馆了，”杜纳试着冒险，“基本已经成形了呢。看上去很不错！”

“成形了，那好啊！”多克·佩里说，“不过，科鲁普永远也做不成。我一直在提醒他。”

“他计划做的那个捕捞日实……实景……实景模型听起来很棒呢，”鲍比说，“听起来他好像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清晰的思路啊。”

“哦，还行吧，”多克·佩里退了一步，“不过我一直都像鹰一样盯着他呢。包括现在！”他冷冰冰地说。

“那天您说，”杜纳大胆地问，“那天您跟布茨先生说，科鲁普教授老是不停地敲打墙壁，您还说，您担心他甚至会把地板都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多克·佩里厉声说道。杜纳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明显，杜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更加警觉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他似乎总在寻找什么。”

“说不定他在找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从南海带回来的珍珠呢。”杜纳若无其事地说。

“珍珠！”多克·佩里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此刻，他盯着杜纳，“什么珍珠？你怎么知道的？”

“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告诉我们的呀，”杜纳尽可能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她说，乔纳斯船长应该是带回来了一笔财富，就是珍珠。不过，她说她不信，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找到过。”

“哦，她不信？不信？”多克·佩里咆哮起来。

“是的，先生，”杜纳说，“说不定科鲁普教授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就开始寻找了。”

“嗯，”多克·佩里说，“不要以为我像个傻子一样，我跟你说了，我一直都像鹰一样盯着他呢。”

“因为那些珍珠？”杜纳问，“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是的，”多克·佩里说，很快，他又矢口否认，“不！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珍珠。刚才你说了我才知道。说不定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故事，你可别信！”

“很可能，”杜纳表示同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放在桌子一角，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在口袋里找铅笔。他把衣服的所有口袋摸了一遍之后，对多克·佩里说，“我能借一下您的铅笔吗？几分钟就行。”

多克·佩里从身上白色夹克胸部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铅笔，然后递给了杜纳。接着，他转过身，嘀咕了几句皂片什么的，然后就去了药店后面。

“你看！”杜纳一边小声说，一边把铅笔放在了柜台底下，给鲍比看，“这一支就跟科鲁普教授使用的一模一样。一端是红色，另一端是蓝色！”

“说不定是多克·佩里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旁边做的记号呢！”鲍比小声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杜纳说。

“我怎么知道！”鲍比回答。

这时，一位客人走进了药店，多克·佩里从摆放药品的展示柜后走了出来。

“您需要什么，先生？”多克·佩里问。那位客人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了多克·佩里，说道，“哈蒙德医生说您或许可以帮我补一下这个。”

多克·佩里接过处方，研究了一下，嘴唇紧闭，摇了摇头。他又把处方递了回去：“抱歉，我没办法帮你补这个药。这种药已经没货了。你得去里弗顿看看，或者去北港。”

“哎呀，我的天哪，好家伙！”那位客人突然爆发了，“这不过是很常见的治疗咳嗽的处方药而已。我的儿子有些着凉，我们觉得应该赶紧给他吃些药，省得病情更加严重，所以就到这儿来了。”

“很抱歉，”多克·佩里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有一种新的咳嗽药，也不错。而且一瓶只要一美元。我……”

“荒唐！”那位客人说，“这是我第三次带处方过来了，你每次都说没有。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去补充一下呢？你这到底是什么药店啊？”

“你最好试试这种新型的药，”多克·佩里平静地说，“也省得你去里弗顿再跑一趟了。”

那位客人怒气冲冲地瞪着多克·佩里，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重重地带上了门。

“真是没办法满足他们，”多克·佩里对两个男孩说，“我手边没有太多药，因为药太贵了。客人过来，就吵着说我这儿的药价格太高，所以，我索性直接告诉他们没有这种药，让他们找其他人吵去得了！”

“您从来没有按照处方给别人拿过药？”杜纳问。

“很少，”多克·佩里说，“偶尔会拿给他们，前提是我知道那种药不贵。”他在柜台后面的水池里撒了些皂片，然后把热水倒了进去，开始洗盘子了，此时，两个男孩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在解决剩下的一些奶昔。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多克，接着，鲍比哼起了《阿尔芒蒂耶尔的女仆》，一开始两句只是小声哼哼，后面的就直接唱出了声。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 But nobody knows what he won it for！ 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

（歌词大意：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可是没人知道赢了它做什么！欣克利·丁克利，是吧！）

柜台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原来是多克·佩里摔了一个盘子，打翻了两三个玻璃杯。他准备伸手接住盘子，结果玻璃杯也掉在了地板上。鲍比和杜纳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的脸气得通红，一双泡泡眼此刻也满是愤怒。

“哎呀！”鲍比说着，从板凳上滑了下来，躲开了多克·佩里邪恶的眼神。

“你是在哪儿听到这首歌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问题，“在这儿唱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我……我舅舅教给我的！”鲍比说，“我……我没什么意思。舅舅还有很多歌都没教我呢。您想知道的是不是这个呢？我——”

“不，我不想知道！”多克·佩里大声说，“你从哪儿——”

杜纳一直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多克·佩里，丝毫没有惊讶，然后，他平静地说：“我们今天早晨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那儿翻看过期报纸，刚好看到一则结婚启事，新郎就叫欣克利·丁利，新娘叫莫德·比克曼。我们当时觉得‘欣克利·丁利’这个名字挺古怪的，所以，鲍比在唱歌的时候就把‘Hinky Dinky’换成了‘Hinckley Dinkley’。仅此而已！您认识叫‘欣克利·丁利’的人吗？”

“不认识！”多克·佩里说，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依然还在发脾气，“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叫欣克——欣克什么？”

“欣克利·丁利。”鲍比说。

“我从来没听过有人叫这个名字！”多克·佩里厉声说道，“我也不了解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情况！不过，我不想让任何人在这儿唱歌，尤其是刚才那首歌！”

“天哪，真是抱歉，佩里医生！”鲍比说。

“您确定不认识名叫‘欣克利·丁利’的人？”杜纳打断了鲍比的话。

多克·佩里把目光转向杜纳的时候，明显已经冷若冰霜，可依然掩盖不住他满腔的怒火。他手指发抖，指着杜纳，说：“我认识你！在桑尼·格兰特从雅唯尔监狱出来后，准备接手他父亲的马戏团时，你帮助警察抓住了他！[1]我太知道你了！你就是一个龌龊的小密探！我——”突然，多克·佩里自我控制了一下，似乎他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一瞬间，他就变了腔调，小声咕哝着，“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警察！一丁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是不喜欢他们！仅仅有一身制服，一把手枪，那些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就因为这个，我不喜欢他们！”

“我看出来了，您确实不喜欢！”杜纳说。

多克·佩里勉强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微微一笑。“我刚才那么说你，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对杜纳说。

“你是怎么认识桑尼·格兰特，”杜纳声音沉着，“怎么知道雅唯尔监狱和他父亲的马戏团的呢？”

“哦，”多克·佩里又笑了，“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正在里弗顿开药店，于是，便从报纸上看到了报道，我当时非常敬佩你，居然把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你确实干得不错。”

杜纳脸红了，坐在那儿扭了扭，只要有人提起他和警察一起侦破的案件，他就会是这种反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多克·佩里继续说，“只要有人提到警察，我就容易激动。”

“我们根本没有提警察啊，是你自己说的。”鲍比说，可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因为多克·佩里那双冰冷凶狠的眼睛又一次盯上了他。

“你们俩现在最好还是离开吧，”多克·佩里强装笑颜，“我很容易激动，一旦发作了，就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现在你们赶紧回去吧，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再来，我随时欢迎。说不定下次火腿和芝士就不会卖光了。”

“谢谢您，佩里医生。”杜纳从板凳上滑了下来，和鲍比一起往门口走去。

“再见，孩子们。”多克·佩里大声说，听上去似乎比较愉悦，两个男孩走到门口之后，他又说，“欢迎随时再来！见到你们真高兴！”

杜纳和鲍比一边走，一边向他挥了挥手。

来到人行道边，他们再次骑上了车子，沿着布鲁克维尔的主干道一路向前。直到过了街边的商店，他们才偷偷笑了两次。在路边骑上自行车，转上码头路，两个男孩并排着朝伊登伯勒行去。

“天哪！”鲍比说，“他真是比五子雀还要疯狂！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杜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觉得他实际上并不像表现得那么疯狂。”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二十分钟后就到了伊登伯勒。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杜纳陷入了深思，他想要把脑海中的零散图片拼起来，而鲍比也在思考，只不过他想的是安妮姑妈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晚饭。

“我们多花几分钟，骑车去看看布茨先生吧，”杜纳说，“问问他明天去斯巴斯克吉尔的事。”

“好的。”鲍比说。

他们从安妮姑妈家门口经过，然后又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店，看到布茨先生的老旧卡车停在木工场门口，他们俩心里就能确定布茨先生没出门了。把自行车停在墙边之后，杜纳和鲍比匆匆进了屋。布茨先生看到他们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说道：“快出去，孩子们！我现在有事儿在忙，结束之前都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一会儿我再喊你们进来！”

两个人听到布茨先生这么说赶忙停下了脚步，定在了原地，然后，匆匆从门口退了出去，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布茨先生的脸。

“难道大家都疯了吗？”他们来到外面，鲍比小声说。

“天哪！”杜纳感觉眼睛痛痛的，“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布茨先生像刚才那样呢！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看他工作他也没介意过啊。还喜欢我在他旁边呢，因为这样有人陪他说话。”

布茨先生卡车后面的挡板是放下来的，所以，他们干脆爬了上去，坐在边上，腿往下垂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几乎没再说什么，一边等，一边时不时朝布茨先生家门口瞟去。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布茨先生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门口。

“很抱歉我刚才那么唐突，孩子们，”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杜纳和鲍比听得出来，他根本没有觉得抱歉，因为爽朗的笑声出卖了他，“不过，看到你们我确实很惊讶，因为我可不希望刚才手里的事情被你们破坏掉。”

鲍比和杜纳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跑了过去。布茨先生依然站在门口，挡着进屋的通道。他又咯咯地笑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说：“去看看吧，它就在那儿啦，孩子们！一切都是为了捕捞日！”

一个老旧的熟铁钩子上挂着的是一张捕捞网，装备齐全，和头一天布茨先生使用的那张沉重的网相比，只有它的一半那么大。这时，杜纳总算豁然开朗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您是给我们做的，布茨先生？”

“对啊，正是，”布茨先生说，“我半夜就起来了，一直在忙着织网。这张网是四角的，每个角都有半环，别的也一应俱全。‘弓’和‘提升机’旁边是一根二点一米长的竹竿，上面有一米长的线，圆环上还有安全别针，可以固定你们的‘引子’！”

“我的天哪，布茨先生！”鲍比小心地摸了摸渔网，然后感叹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呢。”一时间杜纳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只是充满感激和惊叹地盯着渔网。

“如果明天装满鲱鱼，那才漂亮呢，你们俩，五点钟过来！”布茨先生说，“我知道，如果你们明天没有真正参加捕捞，肯定会觉得很没意思。现在你们有渔网了，可以自己操控了，所以，你们可以自己进行捕捞了。”

“哦，是吗，布茨先生！”惊叹过后，杜纳总算开口说话了，“就像刚才鲍比说的，这张渔网真是太漂亮了！”

“嗯，”布茨先生说，“一定会大获成功的。我有一些处理好的二点四米长的铁木，所以，就把它们一分为二了，一端为半环做出了凹口，另一端做成了锥形，以便和木板相扣。我还有一个椴木的‘提升机’，也已经处理好了，砍成了一半，一端也做成了锥形，这样就可以从木板中穿过了，你看，在这儿。”

“我可以拿下来试试能不能提起来吗？”鲍比问。

“当然了，这还用问！”布茨先生说，“坐在这把椅子上，把‘提升机’的一端放在椅子边缘下面。很多人，尤其是女性，他们在捕捞的时候，会用一把旧椅子，然后就站在斯巴斯克吉尔河边，不进入河流里面。比如说，坎迪阿姨，她就总是带一把椅子过去。几年前，她还身强体壮的时候，两个儿子帮忙操控‘引子’，所以，她过去捕捞的鲱鱼总是比别人多。”

鲍比把渔网扯了下来，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提升机”的一端放在椅子下，然后想象着将网丢入水中。不一会儿，他就轻松地把渔网提了起来，说：“哦，天哪，太漂亮了！太合适了，布茨先生。”

“嗯，要记住，等渔网里面满是鲱鱼的时候，会比现在重很多哟！”布茨先生提醒他们说。

杜纳从鲍比手里接过渔网，把刚才的程序重复了一遍。他一脸微笑非常平衡地举起了渔网，一本正经地说：“哎呀，鲍比，希望你从伊登伯勒回去之后，我不会有逃学去捕捞的想法！”

“千万不行，臭小子！绝对不行！”布茨先生严肃地说，“你敢那么做，我肯定会踢你的屁股！”

“对了，布茨先生，”杜纳说着看了看手腕上戴的钢质手表，“快五点了，现在还是满潮。您觉得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过去，预先试一下我们的渔网呢？这样，明天也就能操作得更好了。”

“不行！”布茨先生坚定地说，“明天你们使用这张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现在我得干活儿了。今天一整天我就只顾忙这个了！”

“哦，很抱歉，我没想到这一点。”杜纳一副非常懊恼的样子，“很抱歉，我居然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天我们几点去捕捞地点呢？”鲍比迫不及待地问布茨先生。

“哦，”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抚了抚花白的胡楂儿，“我觉得中午应该差不多，咱们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就可以过去了——比如说，两点，或者三点。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他们会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带着午饭和晚饭，不过，捕捞真正开始得到五点钟满潮的时候。”

布茨先生说完后，看着面前两个男孩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咯咯笑了。不过，鲍比和杜纳可笑不出来。他们真的难以想象该怎么熬到明天下午两三点钟。

“好啦，好啦，孩子们，不要一副苦瓜脸了，”布茨先生说，“我早晨还得干活儿呢，当然，你们要是想去捕捞地点，随时都行啊，骑着自行车就可以过去。我下午晚一点的时候再带着渔网过去。太早的话捕捞不到什么的。”

“可是安妮姑妈不会让我们沿着联邦大道骑车的！”杜纳说，“她什么时候都不准我在那条路上骑车。”

“你们不用沿着联邦大道骑车啊，”布茨先生说，“早晨或者别的任何时间，从安妮姑妈家出发后，只要沿着房子旁边那条路，径直朝前，不要往右转，否则就到坎迪阿姨家啦。一直往前，然后是一条土路，和你们骑车过来的路相交。那条是老磨坊路——”

“哦，我知道了！”杜纳激动地说。

“到达老磨坊路之后左转，”布茨先生继续说，“然后你就会到联邦大道跟前，就是斯巴斯克吉尔河北岸悬崖的顶部。老磨坊路直接通往那座桥的北端。到那儿之后，你们就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过桥——那儿不会像联邦大道有很多车，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接着左转，和昨天一样，捕捞的地方就到了！”

“那就是说，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都行，您下午会带着渔网和其他东西过去？”鲍比说，“哦，天哪，太棒啦！”

“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布茨先生说，“你们明天早晨过去的话，最好带着午饭。下午我会从安妮女士那儿把你们的晚饭带过去。怎么样？”

“哎呀，那再好不过了！”杜纳和鲍比齐声说，然后，杜纳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今天下午您不带我们过去也行，因为现在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安妮姑妈说不定需要我们帮忙做些家务呢。如果我们明天早晨没有时间过去，就下午到捕捞地点和您会合，可以吗？”

“好的，”布茨先生说，“现在你们回去吧，我得干活儿了！”

不一会儿，杜纳和鲍比就回到了安妮姑妈家，闯进厨房之后，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跟安妮姑妈说起了布茨先生给他们做的渔网有多么漂亮。安妮姑妈一再跟他们说，别太激动，平静一点儿，她一边听他们说渔网和第二天的计划，一边把晚饭端上了餐桌。两个男孩把想说的都说完之后，晚饭也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是在多克·佩里店里随便打发的，所以，这会儿他们都饿了。

这算是安妮姑妈做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饭了：主菜是烤面包加熏牛肉片，上面淋着诱人的奶油沙司。两个男孩一边吃着菜，一边就着大大的烤土豆——里面塞满了奶酪和黄油，另外还有味道适中的腌菜、开胃小菜，去年夏天安妮姑妈做的草莓酱，用自创的法式生菜调味汁调制的蔬菜沙拉，最后，还有用厚厚的干酪做成的苹果馅饼。两个人吃完之后，还喝了三杯牛奶。

“哎呀，安妮姑妈！”鲍比吃完后，满足得哼哼着，“今天下午从布鲁克维尔骑车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您晚饭准备了什么。我猜了一圈，都没想到会这么丰盛！”

“嗯，你们喜欢就好，”安妮姑妈微笑着说，“我经常说，男孩子只有吃饱肚子才最开心呢。好啦，你们俩赶紧离开饭桌吧，出去走走，消消食，省得晚上做噩梦。”

既然安妮姑妈不让他们帮忙收拾盘子，鲍比和杜纳就沿着小路溜达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他们就穿过了尖桩篱笆上的白色大门，走了出去。

“哎呀，我吃得太饱啦！”鲍比打着饱嗝说，“睡觉前还能干什么呢？”

“咱们得去品德勒先生店里，我再给胖坨弗隆打个电话，”杜纳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跟你说了的。我想让他明天过来。”

“为什么是明天？”鲍比问。

“因为我觉得那个用红色铅笔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上做记号的人，会越来越绝望，明天一定会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鲍比激动不已。

“我不知道，”杜纳说，“所以我想让胖坨弗隆过来。明天我想自己做一些事，不过，我需要胖坨弗隆的帮助，因为明天可能会非常危险！”

[1] 具体情节请参见《马戏团白象谜案》。

第八章 死神游走于一辆旧车中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鲍比很生气，“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天要干吗！”

“我跟你说了，”杜纳平静地说，“如果你知道了，会有危险，因为——”他停了下来，一脸沮丧，表情复杂。两个人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走去，快到跟前时，杜纳看到里面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我忘了，品德勒先生周三中午总会关门，一般到第二天早晨才营业。”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头，发现店面楼上品德勒先生的家里也没有任何灯光，“他们一定是去里弗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杜纳悻悻地说。

“我们为什么不骑车到布鲁克维尔，在多克·佩里店里打电话呢？”鲍比问，“我看到那儿有电话亭，这样我也不用特地碰倒牛奶瓶，防止别人偷听你打电话了。”

“我觉得现在咱们只能这么做了，”杜纳说，“走，去推自行车，跟安妮姑妈说想骑车溜达一下，因为走路的话，回到家天就黑了。”

他们把想法跟安妮姑妈说完之后，安妮姑妈看上去有些怀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记得哟，九点钟得上床睡觉。”

“哦，好的，姑妈！”杜纳说。

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多克·佩里药店门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夜色渐浓，这是一天之内他们第二次到这儿来了。走进店里，他们发现一个客人也没有。当时，多克·佩里正站在药店后面，一脸愁容地盯着一个货架。他抬起头，看到杜纳和鲍比时，一丝怀疑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不过，他很快就伪装成了一副愉快的样子，并说：“哎呀，再次见到你们很高兴啊，孩子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只是想用一下您的电话，”杜纳说，“可以吗？”

“长途。”鲍比给出了很重要的补充。

“请自便。”多克·佩里挥了挥手。

电话亭是分隔墙的一部分，分隔墙把整个药店分成了两间小屋，另一间小屋摆放的是处方药。

杜纳走进了电话亭，没有投币就拿起了电话，因为按照使用说明指示，听到话务员提示才需投币。他没有关门，把头一天晚上给胖坨弗隆打电话的程序又重复了一遍。他把三枚二十五分的硬币、三枚五分的镍币以及一枚一角的硬币放在了电话下面的小架子上，准备等话务员提醒的时候直接投放。

几分钟后，声音就传了过来：“晚上好！这里是《晨报》。”

“伊登伯勒来电，请接通胖坨弗隆先生。”杜纳对长途话务员说。

“请稍等。”

接着，“我是弗隆！”的隆隆嗓音就传到了杜纳的耳朵里。

“请投币八十五分。”话务员说。

“嘿！稍等！”胖坨大声说，“你是谁？”

“我是杜纳啊，胖坨！”杜纳说。

“请投币八十五分！”话务员语气更加严厉了一些。

“八十五分，岂有此理！”胖坨咆哮起来，“嘿，萨拉！”他继续说。

“您好，胖坨。”《晨报》的话务员应答道。

“让伊登伯勒的接线员接通另一条线，告诉她，这次电话由《晨报》付费。”胖坨说。

“好的，胖坨，”萨拉说，“我马上照做！”

“你好，杜纳，”胖坨的嗓音依旧隆隆作响，“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杜纳回答之前，小心翼翼地把电话亭的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他看到科鲁普教授从药店的前门走了进来，然后停下来和鲍比聊了几句。

“嘿，胖坨！”杜纳用手捂在唇边，罩住了电话的话筒，“我现在在布鲁克维尔的药店给你打电话，我昨天向你打听的那个人——我是说，昨天晚上——刚刚从门口进来了。”

“他长什么样？”胖坨问。

“哦，”杜纳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着科鲁普，“又高又瘦，红头发，有些乱，我猜是从来不戴帽子的缘故。淡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冷冰冰的，衣服也总是皱巴巴的。脸色有些苍白，右边太阳穴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走路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弓腰？”胖坨问。

“没错！”杜纳说。

“好的！”胖坨说，“可能我真的认识他呢，不过，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他不叫卡尔·科鲁普。杜纳，听着，他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可你要小心他。他可是个非常老练的家伙！”胖坨似乎失去了耐心，接着大声喊道：“我的天，你到底又掺和什么事儿啦，杜纳？”

“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杜纳说，“我——我想问问你明天是否可以过来。这次又被你言中了——我已经抓住熊的尾巴了，怎么能让它跑掉呢！”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事儿！”胖坨吼着，“那个自称科鲁普的家伙知道你要干吗吗？”

“不，我猜他不知道。”杜纳说。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胖坨问。

“天哪，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杜纳有些哀怨，“所以我想让你明天过来啊。”杜纳又把手罩在了嘴边，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了，“我觉得如果你过来，咱们一起就能把问题解决掉。”

“解决？”胖坨又一次大声吼起来，“这么说，你已经掺和到那些事情当中啦？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呢？”

“电话里没办法说啊，胖坨。真的！”杜纳说，“话务员总是在一旁，会听到的，而且电话亭外还有人，他们也可能会听到。如果他们听到了，一切就都泡汤了。”

“好吧，孩子，”胖坨说，“明天早晨我得先睡几个小时，下午会乘火车去里弗顿。现在我就给加农炮麦克哈切特打电话，看看他是否能送我去伊登伯勒。”

“不对，”杜纳说，“你最好让他把你送到斯巴斯克吉尔的捕捞地点。沿着联邦大道走，在布鲁克维尔北边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在布鲁克维尔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他就会告诉你具体地点。不过，前提是布鲁克维尔还有人。明天就是捕捞日了。”

“嗯，我听说了，”胖坨说，“好啦，你听着，杜纳，”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冷冰冰的，“一定要小心那个名叫科鲁普的家伙。他可是一个非常圆滑的老手了。”

“好，我会的，胖坨，”杜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会尽快赶过来的吧？”

“会尽快赶过去，”胖坨说，“再见，孩子。”

“再见，胖坨。”杜纳说。接着，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了差不多三十秒钟，然后才把头顶的灯关掉，打开了电话亭的门。

杜纳从电话亭里走出来之后，并没有看到科鲁普教授，唯一看到的是鲍比，他正在观察展示柜里摆放的商品。过了一会儿，多克·佩里从摆放处方药的小房间里一路小跑地出来了，看到他脸上那副凶狠又充满怀疑的神情，杜纳很担心刚才和胖坨在电话亭里的对话被他偷听了去。

“你已经打好电话啦？”多克·佩里尽量挤了点微笑。

“是的，”杜纳说，“谢谢您让我使用电话。”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电话公司吧，”多克·佩里说，“我猜你们俩应该已经为明天的捕捞做好准备了吧？”

“没错，准备好啦！”鲍比说，“布茨先生给我们做了一个特殊的四角渔网，很适合我们使用。那张渔网真的很棒！”

“他真是个好人哪，”多克·佩里说，“嗯，看起来他确实是一位不错的老伙计。”

“嗯，的确如此！”杜纳说。

“好吧，我希望你们明天过得愉快，”多克·佩里说，“我听说，捕捞的场面很是壮观呢。”

“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捕捞日，”杜纳说，“您明天去吗？”

“当然了，”多克·佩里说，“怎么也不能错过的。”

“我猜科鲁普教授会替您照看店面。”杜纳说。

“不会！”多克·佩里说，“他刚才跟我说，恐怕一整天都要待在捕捞地点呢，准备为实——实景——该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实景模型，”鲍比说，“他跟我们说他会做一个捕捞日的实景模型。”

“就是那个，”多克·佩里说，“不过，我找了一位高中生——本·亚瑟的儿子赫伯特——他来帮我照看店面。我知道，真正的好戏得到五点钟左右才开始呢，那个时候满潮，然后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夜里。”

“布茨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杜纳对他说。他看了看手表，说，“天哪，我们得回去了，鲍比。天已经黑了，安妮姑妈会担心我们的。”

“对了！”鲍比说着，脸上露出了喜色，“你吃不吃巧克力坚果圣代？”

“哦，当然可以，”杜纳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我随时都可以吃得下去。”

“我来请客！”鲍比说，“时间还够，对吧？”

“当然，”杜纳又重复了一遍，“不过，你不用请客，我们AA制吧。”

“不用！”鲍比说，“我提议的，那就我来请客吧。”

“你们想要两份巧克力坚果圣代是吗？”多克·佩里问。

“拜托您啦。”鲍比说。

多克·佩里做圣代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刚才你们往费城打电话，是打给谁啊？”

杜纳想也没想，甚至也没有怀疑多克·佩里是怎么知道他往费城打电话的，就说：“给胖坨弗隆，我的一位记者朋友。”

“胖坨弗隆，嗯？”多克·佩里的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杜纳的注意，他迅速抬起头来，“你帮助特工抓造假币的坏人时，他也是和你一起工作的人员之一，对吧？”

“没错。”杜纳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扭动起来。

“嗯，那些恶棍确实应该都抓起来，”多克·佩里说，“我觉得把他们送入监狱你也尽了一份力啊。他们真是罪有应得。”

“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又有一个恶棍进监狱了，”鲍比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地瞟了一眼杜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多克·佩里问道。他一手拿着圣代的餐具，一手舀着一勺巧克力冰激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鲍比。杜纳看着他，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杜纳一边说一边踢了踢鲍比的脚踝。他又看了看手表，说道：“哎呀，咱们得抓紧了！”

“稍等片刻。”多克·佩里一边说一边又继续做起了圣代。不一会儿，他就把两份圣代推到了杜纳和佩里的面前，谁也不会想到，这俩男孩晚饭才吃了没多久，一个小时还不到呢，就又开吃了。

看起来多克·佩里并没打算再把刚才关于恶棍的对话捡起来。他站在柜台后面，忧郁地盯着前方，时不时瞟一眼正在吃圣代的两个男孩。等他们吃完，匆匆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时，他抬了抬手，说：“回头见啦，孩子们。”

“再见！”他们一边说一边匆匆走出了药店。

他们刚刚沿着人行道走了两步，一辆旧轿车就出现在了路边，科鲁普教授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

“你们好，孩子们，”他说，“走，一起到店里去，我请你们喝饮料或吃圣代。”

“哦，天哪，我们不去了，科鲁普教授，”杜纳说，“我们得赶紧回伊登伯勒，九点钟就得睡觉。还有，我们刚才已经吃了圣代。不过，还是谢谢您。”

“很遗憾你们不能和我一起。”科鲁普教授说。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打开了车头灯，在路边骑上了自行车。

“明天岸边见啦。”看到他们朝着东边伊登伯勒的方向骑去，他大声说着，杜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科鲁普仍然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这时，他们俩已经骑出去一个街区的路程了。

“哎呀！”两个人并排稳稳地向前，鲍比突然感慨起来，“我刚才说一两天之内还会有恶棍进监狱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多克·佩里的表现？”

“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杜纳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他会像安妮姑妈说的那样，突然发疯呢。”

“你觉得会不会因为他就是那个恶棍？”鲍比的声音中满是兴奋。

“不，”杜纳坚定地说，“我感觉他只是有些紧张，所以表现得不太正常而已。”

“他也真是个笨蛋，”鲍比说，“多少让我想起了那种一次要朝三四个方向行走的家伙。”

杜纳又笑了起来：“听起来确实像他。”

接下来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骑车，听着路两边沼泽地里断断续续的吱吱声，还有牛蛙很恐怖的咕咕声。北边是磨坊主小溪较高水域的水流声，轰隆隆地从巴特米尔克瀑布那儿飞流直下，这些声音让他们忍不住幻想着上床睡觉该有多美好——就在那时，一辆汽车突然从后面奔驰而来，车前灯一下子照在了他们身上。

灯光把他们从一片黑暗中抓了出来，杜纳赶紧放慢了速度，和鲍比错开了，他们一前一后骑着车。他们都在碎石路面的最右边，黑漆漆的碎石路的边缘是大约一米宽的泥土路肩，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此刻正汩汩流淌着。

身后那辆车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他们逼近，他们左边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汽车驶过。可是，杜纳觉得灯光并没有对准他们左边，他赶紧回头瞟了一眼。

他看到现在车子离他们只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了，而且也在碎石路的最右边，就像一列快车一样离他们越来越近！

“快从路上下去，鲍比！”杜纳尽可能大声地尖叫着，同时使劲儿把自行车往右边急转，他跳入了水沟，身体从车把上方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看到鲍比也迅速转头瞟了一眼，顿时一脸惊恐，本能地学着杜纳跳了下去。鲍比刚刚离开路面，自行车的车轮刚触碰到路肩，那辆汽车就嗖的一声飞驰了过去，挡泥板差一点儿就撞到鲍比了。此刻，鲍比也已经跳进水沟，身体也从车把上方飞了出去。

他们俩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儿地大口呼吸着空气。那辆试图谋杀他们的车辆已经慢慢开远了，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嘿，杜纳！你还好吗？”鲍比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没事，我觉得还好。”杜纳也慢慢恢复了一些。两辆自行车的车灯此刻还亮着，过了一会儿，杜纳已经能慢慢爬起来了，他扶起自行车，掉转过来，这样，灯光刚好照到了鲍比，此刻，鲍比依然趴着。

“你确定自己没事？”杜纳紧张地问。

“我，我觉得没事，”鲍比说，“不过，刚才确实差点儿吓死。那个司机是怎么回事啊？你觉得他是喝醉了吗？”

“不，”杜纳浑身依然在发抖，“他一直在路的右边，不可能看不到我们的。他就是想撞我们。”

“想撞我们！”鲍比大口喘着气，“为什么？我们做什么了？你有没有看到那辆车？或者是车牌号？”

“我当时多紧张啊，根本没顾上看这个。”杜纳开着玩笑，鲍比听了偷偷笑了起来，杜纳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不过，这辆车和昨天早晨科鲁普教授开着去坎迪阿姨家的那辆是一样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那就是说，和十几分钟前他开到药店门口的那辆也是一样的了！”鲍比惊呼，“一定是科鲁普教授驾驶的！”

“我觉得就是他，”杜纳尽可能保持平静，“不过，我没看到他，也没看到开车的是谁，但我能确定就是同一辆车。”

“我的天哪，”鲍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是要谋杀我们啊！”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杜纳说，“他差一点儿就做到了。如果刚才我没看到车前灯就在咱们身后，而不在路的左边，他真的就得逞了。”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鲍比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难道我们不应该去报警吗？”

“布鲁克维尔只有一名警察，”杜纳说，“而且胖坨弗隆还说，他块头很大，笨头笨脑的。我猜也是，从他的举动就能看得出。这个时间他很可能已经睡觉了。如果我们把他吵醒，他肯定会生气，根本不会理睬我们的。再说了，采取行动之前我们还是先想清楚比较好。”

他们俩把自行车从水沟里拉出来，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脚趾，又伸展了一下四肢，以确定自己没事儿。

“我肩膀好疼，刚才摔出去时，是肩膀着地的！”鲍比说。杜纳看了看他，除了鼻子擦破了一点儿皮，整张脸都是黑乎乎的，就像个泥人儿。

杜纳忍不住笑了，瞬间，他们俩又吵吵闹闹地大笑起来，或许这对于缓解刚才的紧张情绪有一定的好处吧。

平静下来之后，他们开始检查自行车，好在自行车似乎没什么大碍，所以，他们赶紧骑着自行车朝伊登伯勒赶去。

两个人在碎石路上并排骑着车子。“不行，”杜纳说，“咱们还不能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别人。明天胖坨就来了，我们可以跟他说说，问问他该怎么做。”

“可是，万一科鲁普再跟踪咱们呢？”鲍比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觉得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杜纳按照逻辑分析着，“今晚咱们在安妮姑妈家会比较安全。然后，明天呢，捕捞地点会有很多人和咱们一起，所以，他在那儿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还有，胖坨明天就到了，他会知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的。”

“可是，万一他不知怎么知道了咱们明天会从那条土路去捕捞地点呢，”鲍比说，“或许他还会再次尝试谋杀的！我感觉那条路挺偏僻的，真的是没什么人啊。”

“是磨坊路，”杜纳若有所思地说，“除了布茨先生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根本没其他人知道，而且他也不会对别人说的。”

“那是当然。”鲍比说。过了一会儿，他们俩又都陷入了沉思，各自想着心事。接着，鲍比问：“你真的觉得是科鲁普教授吗，杜纳？其实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不过，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杀人的啊！”

杜纳活跃的大脑中闪现出一个个身影，一张张脸，他们看上去都很和蔼，举动也很讨人喜欢，根本不像会杀人的人，可是，实际上却都杀了人，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嫌疑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没错，我确实觉得是科鲁普，”杜纳缓缓地说道，“可是，有一点我不太清楚——我弄明白了乔纳斯·比克曼船长藏珍珠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说什么？”鲍比气喘吁吁，然后，他几乎和杜纳耳语起来，“你知道珍珠在哪儿？真的吗？”

“我觉得差不多吧，”杜纳说，“而且科鲁普教授一定也知道，否则他就不会想要把咱们杀了，因为他怕咱们碍事！”

“今天早晨你还说，如果我知道了你在图书馆弄清楚的是什么，会很危险，”鲍比说，“现在你总算可以跟我说了，科鲁普教授一定觉得我也知道珍珠的事儿，否则他就不会想要把我也杀了。”

“可能他并没打算伤害你，”杜纳说，“只是想着撞到我之后就急转弯。我跟你说过我知道珍珠在哪儿，可是，具体位置我现在还不能透露，因为我觉得这个真的太危险了。”

“嗯，如果科鲁普也知道地点，如果他一直在找的就是珍珠，那他为什么不去把珍珠拿走呢？”鲍比问。

“天哪，我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这么做，”杜纳低声叹息，“实际上，整件事都已经在我脑袋里混成一团了。”

“你既然知道珍珠在哪儿，那咱们为什么不去把珍珠拿走呢？”鲍比呼吸急促。

“因为要是咱们俩去拿，很可能会被人杀掉。”杜纳冷冷地说。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安妮姑妈的房子前面，于是下了车。

他们推着自行车穿过安妮姑妈门前的草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停在柴棚里，这样，安妮姑妈看到车子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跟我来，”杜纳小声说，“说不定咱们可以直接进屋，不让安妮姑妈发现呢。”

“好的。”鲍比说。

厨房里没有灯光，杜纳也没有开灯。他看到安妮姑妈正坐在客厅台灯旁边呢，于是大声说道：“我们累了，安妮姑妈，我们现在直接去睡觉啦！”然后，他便朝楼梯口挪去。

“谢天谢地！”安妮姑妈听到后也大声说道，“你们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十五分钟，不用说，肯定玩累了。”

“哎呀，是的！”鲍比一边说一边紧跟着杜纳，“晚安啦。”他补充道。

“晚安，孩子们。睡个好觉。明天是捕捞日呢！”安妮姑妈说。

“晚安，安妮姑妈！”他们俩齐声说道。

杜纳和鲍比把一身泥巴擦掉之后，换上了睡衣，然后疲倦地爬上了床。两个人刚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熟睡中他们依然有些不安，时不时会呻吟几下，甚至小声说着什么。傍晚差一点儿降临的悲剧确实让两个孩子很是不安，希望睡眠能帮助他们慢慢缓解吧。

第九章 捕捞日

第二天，杜纳和鲍比蹦蹦跳跳来到厨房吃早饭，虽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可两个人的眼睛里明显还满含睡意。

“早上好，安妮姑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接着，杜纳问道：“哎呀，您为什么不喊我们起床啊？我们——”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们没有醒，就说明你们还是很需要睡眠的，”安妮姑妈果断地说，“布茨先生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来过，他说下午三四点钟之前捕捞地点根本没什么动静。我做了一些三明治、魔鬼蛋之类的东西给你们当午餐，布茨先生还说，下午晚一点的时候他会把我准备的炸鸡带过去，给你们当晚饭。”

“炸鸡！”鲍比说，“那真是太好啦！”

“现在先坐下来，把煎饼吃了，注意要细嚼慢咽！”安妮姑妈说，“还有一整天时间呢。”话音刚落，她就凑到鲍比跟前，说，“你的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擦破了皮，”鲍比说着，用手轻轻碰了碰鼻子，“没事儿。”

“好吧，你们俩今天一定要小心！”安妮姑妈说，“我可不希望你们再发生什么意外。”

“哦，当然！”他们俩含含糊糊应答着，满口都是煎饼。

吃完早饭都快十二点了，他们又帮安妮姑妈做了些琐事，把自行车擦洗了一番，然后就直奔老磨坊路了。

太阳高高悬在头顶，天空蓝得耀眼。一簇簇的积云飘在空中，远远望去，就像悬在天边的棉花团。一切都那么美好，现在想来，昨晚那可怕的一切似乎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整个上午杜纳和鲍比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生怕安妮姑妈会听到，骑着自行车跨过磨坊主小溪上的小桥时，他们也没有谈起。

“哎呀，这条小溪居然是捕捞地点那些呼啸向前的湍流的一部分，看起来真是不像啊。”过桥的时候，杜纳忍不住感叹。

“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鲍比说。

“大概是我忘了告诉你，”杜纳说。突然，他又说，“昨晚真是恐怖，对吧？”

鲍比打了个哆嗦，一时间眼睛都不敢睁开了：“我希望咱们见到科鲁普教授的时候我不会露出害怕的模样。”

“没什么好怕的，”杜纳说，“周围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怎么样。我们一到，胖坨应该就到了。”

“哎呀，我知道啊，”鲍比说，“可是，一想到他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撞我们，我就忍不住发抖了。”

“我也是！”杜纳说。

他们向左转了个弯，来到了老磨坊路，这条路的两旁都是高耸的松树，微风吹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它们在耳语一样。温暖的阳光一直从后面照着两个男孩，此刻，阳光已经转变了位置，只有很少的几缕光线透过松树间的缝隙洒到路面上。两个男孩一言不发地骑着车，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磨坊主小溪哗哗而下的水流声了——溪水已经顺着巴特米尔克瀑布飞奔而下，慢慢汇入了斯巴斯克吉尔的水流之中。

“天哪，这一带真是够吓人的，对吧？”鲍比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可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只是本能地加快了速度，杜纳也顺势加快了速度，赶了上去。

很快，他们又都来到了明晃晃的阳光下了，在斯巴斯克吉尔河旁高高的悬崖上，一座桥与联邦大道相连，直接将路程往前扩展了不少。他们沿着人行道骑车过了桥，几分钟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土路的下坡滑了下去，穿过了通往捕捞者停车区域的大门。

耳边除了斯巴斯克吉尔河湍流的咆哮声，还有激动人心的军乐，透出树丛飘扬而至。两个男孩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加快了速度，昨晚的惊惧此刻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环绕停车区域的马路上已经整齐地停着二十多辆车子了。两个男孩把他们的自行车停在了汽车旁边，准备跑出去看看——不远处，一棵棵树上都悬挂着红色、白色和蓝色的彩旗，再往前就是那条通往碎石河滩的陡峭小道了。

他们在小道的最高处停了下来，霎时心中充满了敬畏。河滩上已经被挖了一个洞，一根柱子已经竖起，柱子顶部的星条旗正迎着微风雄赳赳地飘扬，像是跳舞一般。旗杆底下，十几位乐队队员身着鲜艳的紫色和金色相间的制服——那是布鲁克维尔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服装，此刻，他们正在演奏着军队进行曲。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脸温和的微笑，戴着高高的熊皮帽，穿着紫色和金色相间的夹克和短裤，脚蹬白色的长筒靴，正在乐队前面一边指挥，一边高高地抬起脚，在高低不平的碎石河滩上大步前进，她手里的指挥棒在指尖迅速转动，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我的天哪！”鲍比惊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从来没想过场面会如此激动人心！”

“我也是！”杜纳屏住呼吸，“布茨先生还说下午三四点钟之前都不会有动静呢！”

烤架已经搬过来，以方便大家准备午饭和晚饭，此刻，烤架四周围着几十号人，河滩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跑来跑去，兴奋地大声呼喊着，回声在高高的悬崖边扩散，直接传到了斯巴斯克吉尔河的另一边，然后，又从湍流上折返而来。

捕捞地点还有一个装饰得很华丽的摊点，出售冷饮、冰激凌以及糖果。河滩正中间，浮木摞得很高，篝火已经燃起，两三位母亲正在帮不小心掉进河水里的孩子烘干潮湿的衣物。

溪流边缘，男人们穿着高筒防水胶靴，正忙着把捕捞网、“弓”、“提升机”、木板布置妥当，等捕捞开始就可以直接收网了。麻袋、水桶、手编篮子、小桶、清洗用的水壶等已经在岸边摆成了一排，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大家，它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主人的捕捞地点了。

此刻，乐队奏起了《亚历山大的格泰姆乐队》，河滩上八九十个人，男女老幼都有，一齐唱着副歌部分。

杜纳和鲍比感觉他们沿着陡峭的小路走上河滩时，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而且，到达河滩之后，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当中，随着大家唱起了歌。河滩上很多孩子和杜纳都是一所学校的，他很熟悉，不少成年人他也都见过，因为之前经常跟着布茨先生到处转悠。大家兴致都很高，玩得也很尽兴。即使那些因为孩子离河边太近忍不住发飙的母亲以及忙着跑去把孩子从河水里拉出来的母亲，也都乐在其中。

有些人则正忙着在户外烤架上和篝火上烘烤他们带来的汉堡、芝士堡、热狗等食物，不过，更加丰盛的东西，像鸡肉、牛排等都留着呢——这些要到晚饭时才吃，那个时候，蓝背鲱鱼为到更加平静的水域中产卵，会沿着湍流游动，银色的肚皮则会闪闪发光，特别壮观。

杜纳和鲍比随便转了转，没有说什么，就像两个在乡村集市上出神的市民一样，丝毫没有言语，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只是相互捣一捣肋骨，用手指一指，示意对方。

因此，当愉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时，他们完全没有准备。“嗨！杜纳！嗨！鲍比！这里确实很棒吧！”

杜纳和鲍比赶忙转身，看到的却是科鲁普教授那张微笑的脸。他依然戴着黑色的太阳镜，一头红色的头发依然乱糟糟的，衣服依然皱巴巴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一手拿着便签本，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支顶部有橡皮的普通铅笔。两个男孩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却被他们身后的东西吸引住了。于是，他就那么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便签本上写了些什么。等他忙完这些以后，两个男孩已经恢复了镇静。鲍比说：“您是在为您的实景模型做记录吗？”

“对，确实如此，”他说，“对了，如果你们看到什么有趣的细节，觉得我可能会错过的，就把它们记下来，之后再告诉我吧。”

“当然可以，”杜纳说完，又傻傻地问了一句，“您在附近看到胖坨弗隆了吗？他今天会过来。”

“是吗？”科鲁普教授显得很有兴趣，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不安，“我会留意他的。一会儿见啦，孩子们。”

“要是我先看到了你，我才不会和你打招呼呢！”鲍比小声说，只有杜纳听到了他的话。

“我们得时时注意他，或者知道他在哪里，一个下午都得注意，直到胖坨来到这里。”杜纳小声说，“只要我们跟胖坨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说一下——哦，加农炮是一名州警察，会把胖坨从里弗顿带到这里——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好的，”鲍比说，“我们去岸上，把三明治和魔鬼蛋吃了吧。”

吃完午饭差不多三点了，他们玩得真是太开心了，看着河滩上人们的各种滑稽的动作，听着军乐团演奏的柔和的曲子，真是和看普通的演出没什么两样，特别精彩。突然，一声声巨响不停地传来，在山谷里回荡，巨响传到斯巴斯克吉尔河对岸的悬崖边，回声接踵而至，不绝于耳。杜纳和鲍比被这声音吓得惊慌失措，他们看到蓝色的烟从左边大树顶部冒了出来，于是赶紧跳起身来，这才看到军乐团的三四个成员围着一架小铜炮走了过来，小铜炮的炮筒依然在冒着烟。

“天哪，真是应有尽有啊！”鲍比高兴地说。

几分钟之后，一辆红色的轿车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从车里下来了。

“您好，坎迪阿姨！”两个男孩齐声说。

坎迪阿姨看到两个男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大声说：“这老把戏上演得还不错吧，孩子们？怎么样，晚饭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奥林和多兰搬着户外烤架、两三篮食品，还有捕捞网，一边往河滩走一边对杜纳和鲍比笑了笑。

“我猜今天大家基本上都会来的。”杜纳说着，眼睛还不忘四处搜寻科鲁普教授的身影，看到他在溪水边，就又说道，“只是，真不明白胖坨为什么还不来啊？”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停车区域。

“应该快到了吧。”鲍比说，“快看！他们开始捕捞了！我想知道布茨先生是怎么回事啊？没有网，我们没办法捕捞呀。”

“应该快到了吧。”杜纳把鲍比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管怎样，我得盯着科鲁普教授，这儿可是盯梢的最佳地点了。”

“布茨先生把我们的网带过来之后，你也不准备捕捞吗？”鲍比问。

“当然要捕捞啊，”杜纳说，“胖坨和加农炮过来之后，他们会盯着科鲁普的。”

几分钟之后，小铜炮又发出了嘣的一声，所有捕捞的人，早已把网准备好，都在水边站着，蓄势待发，听到这一声响，纷纷蹚到了河里，把网浸入水中，准备先抓到“引子”，开始今天的捕捞，他们的动作真是如出一辙。不一会儿，多数人的网中就已经有一两条白色肚皮的鲱鱼在扑腾了，也有些人的网中依旧空空如也，所以他们还在拼命努力。捉住公鱼的人也还在努力之中。准备当作“引子”的母鱼都放进了水下的网中，只等着安全别针穿入它们的鼻子，就可以履行诱饵的职责了。

整个河滩已经一片混乱。渔网一沉入水中，女人和孩子就开始大呼小叫，男人则忙着把诱饵重新放回网中，负责“提升机”的男人则举起杆子，这时网中就会有几条甚至几十条蓝背、泛着乳白色光的漂亮鲱鱼出现，它们扑扑腾腾，跳得很高，似乎在抗议被抓。接着，就会有人过来迅速把活蹦乱跳的鱼抓到麻袋、篮子或盆里，空空如也的渔网则再次沉到了浑浊的水中。

可是，现在水流正随潮而涨，快到五点了，斯巴斯克吉尔河的满潮就要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很多很多蓝色脊背、银色肚皮的鲱鱼，鱼量之大，以至远远就能看到黑色的鱼鳍连成片划过水面，数不清的银白色肚皮则在鱼鳍下方闪着光芒。

乐队演奏起了《云肯、布林肯与诺德》，男人、女人以及孩子都随着这首歌轻快的旋律，延续着斯巴斯克吉尔河沿岸多年的习惯。歌词如下：

Wynken, Blynken, and Nod

one night Sailed off in a wooden shoe —

Sailed on a river of crystal light, into a stream of dew.

“Where are you going and what do you wish?”

The old moon asked the three.

“We have come to fish for the herring fish That spawn in this beautiful lee;

Nets of silver and gold have we！” Said Wynken, Blynken, and Nod.

（歌词大意：云肯、布林肯与诺德，一天晚上乘着一只木鞋子出发了，在发着水晶光芒的河里遨游，来到了露水汇成的溪流中。“你去哪儿呀，你有什么希望呀？”老穆恩问三个孩子。“我们来捕鱼，捕捉这美丽的地方的鲱鱼；我们有金的网，银的网！” 云肯、布林肯与诺德说。）

突然，一声吆喝从河滩上的人群中间传来，就连捕捞的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朝河滩的小径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大个子，用皮带牵着五只大狗，出现在人群前。他足足有一米八高，一头黑发乱蓬蓬地揉在一起，脸部皮肤黝黑。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开着，脚下一双高筒防水胶靴，工装裤扎进了靴子里。一时间，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年轻的神像，那五只警犬正扯着链子，在他旁边凑来凑去，不停用鼻子摩擦，以示对他的友好和喜爱。

他不苟言笑，眼睛直视着前方，看都没看左右两边，就沿着陡峭的小路走了下来，一手牵着狗，一手拿着木板、“弓”以及捕捞网。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他通过，还有人友好地喊着：“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玛索斯！”“我们终于可以见识真正的捕捞了！”

杜纳和鲍比看着那位身强力壮、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在河滩人群上游十五米之外的地方兀自走着。他把五条狗链打成圈，然后固定在了两块石头之间，那五只大狗则蜷缩着，鼻子向下，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它们的主人。

他用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弓”打弯，三下五除二就把半环固定在了木板上。他没有“提升机”，也没有“引子”。等他用“弓”把网撑起，准备走入湍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嘀咕，人群显得很是兴奋——在场的人想要在湍流中站稳都不太可能。他用两个“弓”把网抓起，然后浸到了急速流动的水中，双脚则直接撑在了水里。水流不停撕扯着捕捞网，可他雷打不动地扶着。极短的时间之后，等他把网收起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鲱鱼了！他稳稳当当地走回到了岸上，把网中的鱼放到了事先带来的麻袋中。

等他再次往湍急的水流中走去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不过，欢呼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哄笑，原来，有一位捕捞者，在不那么湍急的水中居然滑倒了。只见他的网一下子飞到了空中，手里没东西可抓，整个人就扑通一声躺在了水流里，顿时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 他的头又从水流里冒了出来，他一边不停地擦拭着眼睛上的水，一边尖叫：“真的有几百万条鲱鱼啊！我看到了！”

小铜炮再次响起，意思是第一位掉入河水中的捕捞者已经出现了，乐队也演奏了几小节“小心点儿，你都要把船打翻了！”之类的曲子。

“对了！”鲍比看到大家的兴奋劲儿已过，那个掉进水里的人也已安全上岸，便问，“那个牵着五只狗的人是哪儿的呀？他是谁？”

“他住在河对面的山里面，”杜纳说，“具体位置似乎没人知道。他会时不时牵着五只狗出现，然后很快又消失了。”

鲍比又忍不住喃喃地说，希望布茨先生快点儿出现，把他们的渔网带来，接着，他四处转了转，又看了一会儿捕捞。杜纳并没有注意到鲍比离开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方向——他瞟见了多克·佩里的背影，看到他正沿着陡峭的小道往停车区域去呢。杜纳混入几个人当中，急匆匆地跑着，等他到达小道最低处时，那个药店老板已经从山坡上消失了。

杜纳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有点儿犹豫，他继续混在人群当中，以免引起路人的注意。多克·佩里一定和科鲁普教授有关，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系多少有些可疑。杜纳心里很是苦恼，同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胖坨弗隆此刻能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胖坨了，然后，胖坨就可以担起责任，做出决定。

杜纳努力思考着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措施，这时，科鲁普教授急匆匆地穿过人群，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这一举动倒是替杜纳做出了决定。科鲁普教授毫不犹豫地沿着陡峭的小路一路爬了上去，像只敏捷的山羊。到达最高处的时候，他稍微停了停，俯瞰底下的人群。杜纳也没闲着，他爬上了一个被别人当作椅子的箱子，观察着科鲁普，发现他的目光定在了坎迪阿姨及她的两个儿子身上。接着，科鲁普便消失不见了。

杜纳不再犹豫，他也沿着小路爬了上去，动作比科鲁普还要敏捷，爬到最高处的时候，刚好看到科鲁普那辆破旧的轿车从一排车子中倒了出来，然后沿着环路离开了停车区域。杜纳跑到他和鲍比停靠自行车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赶紧沿着环路追了上去，科鲁普往右转向那条土路，然后将车子开上了联邦大道，这时，杜纳依然能够看到科鲁普的车子。于是，他也转了个弯，可是，由于山路陡峭，他只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远远地，他看到科鲁普又往右转了一次，开上了联邦大道的最高处。等杜纳也到达那里的时候，他骑车骑得肺都要憋炸了，可是，看到科鲁普教授在桥的北边再次右转，他根本顾不得辛苦，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路上就他一辆车。如果多克·佩里也开着车子从这儿离开，那他一定会左转。杜纳知道，科鲁普教授一定会沿着老磨坊路往前，因为那条路直通坎迪阿姨的家！

杜纳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科鲁普的车子慢慢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默默问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办？突然，他想到了布茨先生——老先生一定是忘了时间，还在伊登伯勒的工作间里忙活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他就一定是带着他们的渔网一路赶过来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会选择老磨坊路到达捕捞地点。这么推算，科鲁普和布茨先生很可能会相遇。

杜纳跳上了自行车，疯狂地朝山下骑去，穿过小桥之后，往右转向了老磨坊路。耳边依然是湍流的呼啸声，右边悬崖脚下是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现在，他真希望自己刚才有时间跟鲍比说自己去了哪儿，这样，胖坨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到达捕捞地点的时候，鲍比就能跟他们说了。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尽可能快地骑着自行车，内心无比焦急，路两旁阴森的老松树似乎也在跟他说：“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直通伊登伯勒的路和老磨坊路相交，他向右转了个弯，这样就能在碎石路面的道路上节省一些时间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从安妮姑妈家门口飞驰而过，又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却很沮丧地发现布茨先生的卡车并不在工作间门口的车道上！杜纳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任由自行车继续往前滑行，自己却跑到布茨先生家门口，不停敲着门。可是，回应他的却只有空空的回声。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跟他说句话，他立刻就会崩溃，就会号啕痛哭。他默默对自己说，怎么一切都不正常了呢！他生气地摇了摇头，逼迫自己去思考。眼下该怎么办呢？

他想到了品德勒店里的电话，可是，很快又想起了品德勒夫妇都在斯巴斯克吉尔河的河滩上。他知道，商店一定关门了，一定锁上了。可是，这让他想起了坎迪阿姨家的厨房里也有一部电话——是伊登伯勒除了品德勒先生家的唯一一部电话了。如果他能骑着自行车去坎迪阿姨家，把车子藏在谷仓后面，然后穿过房子前面的车道，就有可能偷偷溜进坎迪阿姨家的厨房，这样，就可以使用电话了！可是，那个时候，科鲁普也一定赶到了坎迪阿姨家，开始搜查了呀！

他不想这么做，这太愚蠢、太危险了。杜纳知道，这应该是他能选择的最愚蠢、最危险的举动了——让自己和科鲁普单独在坎迪阿姨的房子里，而其他人却都在斯巴斯克吉尔河岸。可是，他又不停地对自己说，他只能这么办。就这样，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骑上自行车，朝坎迪阿姨家赶去。

他在离房子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匆匆往右边没有篱笆的田地里跑去，穿过田地，将自行车停靠在了一个红色的小棚后面。然后，他偷偷地在一个很长的谷仓后前行——这里以前是放农具的。走到谷仓尽头，对面就是厨房的门了。

现在，他看到了坎迪阿姨家门前的车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比较新的蓝色双门跑车——杜纳觉得这一辆应该是坎迪阿姨的儿子的——后面的那辆是科鲁普教授的破轿车。杜纳看着两辆车，满心恐惧。可是，房子里没有丝毫动静。所有的门都关着，他盯着那座老房子的时候，感觉老房子的窗子似乎也在盯着他，向他发出了不祥的警告。

他鼓起勇气，迅速穿过车道，避开了厨房门口的石板，在柔软的草坪上待了片刻，接着，他抓起了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转了转，门开了一条小缝。他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石板铺成的台阶，然后溜进了厨房，又悄无声息地把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杜纳听到有人在客厅里走动——那儿正是放置乔纳斯船长鱼叉和长矛的地方。他踮着脚穿过厨房，心怦怦直跳，最后，总算够到了窗户下方架子上的电话。此时，他背对着通往客厅的门，希望这样自己的声音能够小一些。紧接着，他拿起听筒，放在了耳边。就在等待接线员的时候，身后地板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是科鲁普教授从客厅慢慢溜到了厨房这边！

他迅速转了个身，眼前所见吓得他差点儿把电话扔掉。

站在厨房门口的并不是科鲁普教授，而是多克·佩里！

多克·佩里那双邪恶的眼睛正瞪着杜纳，整张脸上也写满了邪恶！

杜纳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多克·佩里！

“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家伙，在这儿干吗呢？”多克·佩里一边大声吼着，一边用食指指着杜纳。他往前伸手的时候，外套一下子挣开了，杜纳看到了他的腰带上双动左轮手枪突出的黑色轮廓。

那一瞬间，杜纳已经明白，如果要想从这儿逃出去，不被左轮手枪击中，速度就得足够快。好在他确实做到了！他一下子把听筒放了回去，像只发怒的野猫一样直接冲向了多克·佩里！

多克·佩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然后才把手伸到衣服里面，去抓枪柄。

这段时间足够让杜纳迅速跑到厨房门口了，他猛地拉开门，一下子逃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跑到车道上之后，他赶紧朝着那个最大的谷仓跑去，这时，多克·佩里才从厨房里跟出来，手里挥舞着左轮手枪。

“站住，否则我就把你毙了！”多克·佩里咆哮着，而这声威胁，如果杜纳真的听到了，也只会加快他的脚步。杜纳听到左轮手枪在他身后响了——砰砰两声，他听到两颗子弹嗖嗖击中了谷仓的声音，这时，他一下子跨过了门口那根当作门槛的木头。

多克·佩里也跑了起来——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捕捞地点那边，杜纳离开好一会儿之后鲍比才发现他不见了。杜纳躲在人群中跟踪科鲁普教授的时候，鲍比正慢慢往相反的方向走着，他想观看那位牵着五只狗的年轻大力士如何不用“提升机”就可直接捕捞。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疲倦了，就沿着原路返回，去人群中找杜纳，可是，找了十五分钟，却依然不见杜纳的影子。突然，鲍比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一边继续寻找着杜纳，一边留意着科鲁普教授和布茨先生。可是，三个人居然都不在！

在其他人当中，他熟悉到能够上前说话的只有坎迪·巴尔内斯阿姨了。鲍比找到她之后，发现她正在水边的轻便折椅上坐着，看着奥林和多兰捕捞呢，她跟鲍比说，从她刚到这儿，杜纳和她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就没有见到他了。

听到这些，鲍比急得都快哭了，当他抬起头，却碰巧瞥见了一个又瘦又高穿着州警察制服的年轻人，那个人就站在河滩那边的山坡上。警察旁边还有一个又矮又胖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很是和蔼的脸，他们俩正因为捕捞者和观众的滑稽动作而笑个不停呢。

鲍比的心突然怦怦直跳，他几乎能够断定那个矮胖的年轻人就是胖坨弗隆，尽管有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当然，那个和胖坨说话的州警察一定就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了，杜纳可是经常说起他呢！

鲍比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最后，总算来到了那条小路地势较低的一端，他毫不犹豫，一溜烟朝他们俩跑去。

“您……您是弗隆先生吗？”鲍比跑到那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身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是啊，小家伙！”胖坨弗隆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你是谁呀？”

“鲍比·赫利克，”鲍比依然大口喘着气，“您不记得了吗？我在海豚滩见过您的。”

“我当然记得，”胖坨说，“我喜欢听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话。”他伸出手，问候道，“你还好吗，鲍比？”接着，他一边跟鲍比握手，一边又说，“我旁边这位大家伙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他也是杜纳的朋友。”

鲍比之前从未跟州警察握过手，他看到麦克哈切特伸过来的手，害羞地轻轻握了握。不过，看到麦克哈切特脸上灿烂的笑容，他也礼貌地以微笑回应，就这样，两个人很快便成了朋友。

问候过后，鲍比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见到杜纳了吗？”他脱口而出。

“没啊，”胖坨一边回答，眼睛一边往底下的人群扫去，“我们站在这儿就是想尽快看到他呢。他在哪儿？”

“哎呀，我不知道！”鲍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胖坨迅速低下头，盯着鲍比的脸，“他刚刚不见了，他跟你说的那个名叫科鲁普的人，也消失了。昨晚那个家伙还试着开车追过来，想要撞死我们呢！”鲍比说。

“这样，稍……稍等片刻！”胖坨一边说，一边往四处望了望，准备找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他们身后两棵树之间有一张木板做成的长凳，刚好没人，于是，他们三人在胖坨的带领下挪了过去。

“好啦，”他们坐下后，胖坨说，“谁要杀谁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鲍比？”

鲍比一股脑儿地都说了，那些词啊、句子啊全部都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听上去有些语无伦次，这时，胖坨用手拍了拍鲍比的肩膀，说：“哎呀，鲍比！别紧张！我们会尽量把一切都控制好！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吗？”

“我想是这样，”鲍比说，“只是，杜纳不愿意告诉我珍珠在哪儿！”

“珍珠！”胖坨说完，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又看着加农炮，说道，“他又多管闲事了！”加农炮点了点头，这次，他脸上没有笑容了。

“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鲍比，”胖坨说，“就从你到这儿开始，如果在那之前杜纳跟你说过什么，就从之前开始。咱们沿着石板慢慢走，然后把一切都拿到桌面上说清楚，这样咱们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的，先生！”鲍比说完做了个深呼吸，以便理清思路，从头开始。

“是这样，”他说，“我觉得一切都是从我到这儿的第二天早晨开始的，当时，我们去了坎迪阿姨家——哦，不对，是我刚到这儿，一切就都开始了，因为布茨先生带着杜纳去车站接我，然后，我们在比克曼码头的新博物馆停了一下。您知道——”

除了偶尔问个问题，胖坨和加农炮几乎没怎么插话，鲍比一股脑儿把他来这儿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前一天夜里有人想要谋杀他们在内。他说完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接着，胖坨说：“嗯，我会弄清楚的！”然后便站起了身。

“咱们再去河岸边转转，在人群里找一下，确认杜纳和那个自称为科鲁普的家伙不在。”胖坨又说。

“如果他们不在，”加农炮说，“我们最好去当地的州警局分部，找出电传打印机，发无线电警报。”

“那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胖坨冷冷地说。

他们站在山头，把河滩分成了三部分，每个人彻底搜寻自己那部分。寻找未果，三个人又重新把河滩划分了一下，再次寻找。这次，依然无果，胖坨只好说：“咱们出发！”

三个人转身，准备去开加农炮的白色警车，这时，一辆破旧的卡车开到了停车区域，布茨先生疲倦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哦，布茨先生！”鲍比大声喊着，不一会儿，胖坨和加农炮纷纷与他们的老朋友握起了手。

“很抱歉我没有尽早赶来，鲍比！”他向鲍比道歉，“我答应凯特尔老太太帮她做一件事的，所以，她来找我，我也只好去了。不过，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捕捞呢。”

“那可不一定，”胖坨说着，一双眼睛盯着布茨先生不放，“您看到杜纳了吗，布茨先生？”

“杜纳？”布茨重复了一遍，很是疑惑，“怎么了，没有啊，”他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昨天倒是见到他了，可之后就没见了。”

“他失踪了，我们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胖坨说，“我们准备去州警局分部，发送广播，让警方开始寻找。您最好也一起去。”

“哎呀，这孩子又陷入什么麻烦了呀？”布茨先生低声哀叹，“我当然要一起去！”

“我觉得，”加农炮说，“我们最好去找一下你们说的坎迪阿姨——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她似乎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所在。”

“好的！”胖坨说，“您可以跟她解释一下吗，布茨先生？您认识她。如果我或者加农炮请她跟我们一起去，她可能会拒绝的。”

“只要她知道杜纳有麻烦，就不会拒绝的！”布茨先生说完就朝河滩走去。几分钟后，他和坎迪阿姨以及她的两个儿子奥林和多兰一起回来了。

布茨先生把他们三人都介绍给胖坨和加农炮之后，坎迪阿姨恨恨地说：“要是他敢动杜纳一根毫毛，我就用系索栓打他！”

坎迪阿姨并没有明说那个“他”是谁，不过，其他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因为不管是谁伤害杜纳，他们都会那么做的。

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儿子进了红色轿车，紧跟着白色警车，警车里坐着加农炮、胖坨、布茨先生和鲍比。警车转上联邦大道之后，加农炮打开了警笛，其他车辆听到后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让道，于是，他们一行人加速前进，希望能早一点儿把杜纳解救出来。

第十章 要想刺激，试试谷仓、小棚或者博物馆！

杜纳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如此害怕过。他总算跑到谷仓边了，之前一直在拼了命地往前跑，多克·佩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随时都可能把他抓住。他该往哪儿藏身呢？能藏到哪儿呢？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头顶上方三四米远的地方，宽门的两侧，就是干草堆，这些干草是储备着给奶牛过冬的。干草堆两边都可以通过梯子爬上去，梯子就固定在垂直放置的手凿梁木上，这些粗粗的梁木直接支撑着谷仓梁顶的木材。杜纳跳上离他最近的梯子，像一只猴子一样急急忙忙爬了上去。到达干草堆上方的横木之后，他绕着横木转了个圈，然后，直接跳进了干草堆里面。在他藏身的地方，他可以透过干草堆的边缘往外偷看，由干草堆挡着，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可是，万一多克·佩里也决定爬上梯子怎么办？想到这些，杜纳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心跳好快啊，感觉全世界都能听到一样！

就在这时，多克·佩里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骂骂咧咧地闯入了谷仓，手里依然拿着左轮手枪。他突然停了下来，借着谷仓昏暗的光线，犹犹豫豫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麻雀啊、椋鸟啊，由于刚才杜纳匆匆忙忙爬上梯子受到了惊扰，此刻正飞来飞去，就像暮光中的蝙蝠，啾啾、叽叽地叫个不停，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发着警报。一只受到惊吓的椋鸟，猛然下扑，准备从多克身后宽宽的门道里逃出去，幸好多克躲避及时，否则，鸟儿就直接撞到他的头了。多克躲闪的时候，放在扳机上的手指痉挛般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枪再次响了，声音传到谷仓四周的高墙及屋顶又反弹了回来。

等声音慢慢消失后，杜纳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从干草堆的边缘往外偷看。

他发现多克·佩里此刻就在他下方，不停转着身子，眼睛也紧张地四处张望，他依然在努力让自己适应谷仓里昏暗的环境。

直到这时，杜纳才注意到那个长袋网上山核桃木质地的大圆环，那是坎迪阿姨的一个儿子放在干草棚上的。他准备把网晾干，两天前，他还跟鲍比及杜纳说过，这种网应该如何使用。杜纳看着六七米长的“翅膀”在中间较深的网袋两侧伸展开来，铺在干草上，这才发现这对“翅膀”根本没有固定。

杜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尽量不弄出声音，接着，两只手都抓住了坚固的山核桃木的大圆环，这个大圆环比货车车轮还要大，还要重，直径有五米，就在长袋网的顶部。此刻，多克·佩里正在谷仓另一边往干草堆里瞅呢，他背对着杜纳。杜纳把长袋网的大圆环慢慢托起，使之倾斜，这样，圆环的一边就支撑在了干草上，最后，杜纳使劲推了一把圆环的外缘。

圆环掉了下去，形状就像一个倒着的篮球网，迅速套在了多克·佩里身上，一时间，他简直被这个巨蟒一样的东西给吓坏了。网一直往下落，直到“圈套”也就是最窄的部分落到他的头顶才停止，这样一来，他的双手就都被紧紧卡在了网里面，根本动弹不得！多克一边挣扎着，一边骂骂咧咧，杜纳赶紧趁机从干草堆较陡的一边滑了下来，用力拉着那一对六七米长的“翅膀”。

杜纳抓着“翅膀”的末端，围着不停咒骂、扭动的多克·佩里转啊转啊，最后，他将“翅膀”紧紧绕在了多克的身上。多克·佩里没办法把枪瞄准杜纳，只好扣动了扳机，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在了谷仓的地板上，而他自己则吓得口吐白沫，尖叫起来，谷仓里那些麻雀和椋鸟因为听到了枪声，也都拼了命地四处乱窜。

最后，杜纳把安全绳拉紧，一圈圈系在了网外面，而网中的多克·佩里呢，则像极了一条困在茧中的巨蚕。

“你这么做，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多克·佩里大口喘着气，对杜纳说。杜纳听完他的话，从他身后踹了一脚，多克·佩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了谷仓的地面上，他真是拿杜纳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杜纳低头看着脚边的“木乃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是，此时的笑声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根本没打算理会多克·佩里的威胁和诅咒。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俘虏，他依然忍不住有些发抖，于是，匆匆跑出了谷仓，沿着车道一路向电话奔去，准备立刻求救。来到坎迪阿姨厨房门口的石板路，他刚刚抬起一只脚，整个人就呆住了。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有谁被捂住了嘴巴，仔细辨别一番后，他觉得声音应该是来自左手边的小棚附近！

“救命！救命！”那个声音尖叫着。

杜纳转过身，他强迫自己朝那个漆成红色的小棚走去——自行车就停靠在小棚后面呢。此刻，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把插在钩子里的钢钉拿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救命，杜纳！是我，科鲁普啊！”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小棚里一片漆黑，杜纳还没适应。

不管怎样，他并没打算让自己陷入另一个“蜘蛛网”里，于是，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惊惶地跑到了小棚的外面，科鲁普还在大声呼救：“别扔下我啊，杜纳。他还会回来的！”杜纳把捆在自行车框架上的小工具箱打开了，拿出了手电筒，然后，再次跑进了小棚。他按下手电筒的按钮，透过微弱的光线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科鲁普。

杜纳看到，科鲁普双手都被绑在了身后，双脚也被紧紧捆住了。不过，原本塞在他嘴里的木块和破布已经被他吐了出来。头一侧流血的地方已经凝固，血液顺着脸颊流到了衬衫领子上，脸颊上还有一条血迹。此刻，他脸色苍白，很是惊恐，正用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杜纳。

“一定要小心佩里！”他虚弱地说，“我到这儿的时候，他正在洗劫坎迪阿姨的客厅。我还以为能搞定他，没想到他掏出了枪，把我的头打出了血，然后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拖到这儿，绑了起来！”

“可我一开始觉得——”杜纳总算说话了。

“那不重要！”科鲁普说，“快给我松开，杜纳，否则，那个疯子会把咱们两个都抓住的！”

杜纳瞪着科鲁普，一时间困惑极了，接着，他满含谴责地说：“和昨晚那个开着您的车，想要撞死我和鲍比的人相比，他还不算是疯子！”

“你在说什么呀，杜纳？”科鲁普一边惊讶地盯着杜纳，一边小声问。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啊，”杜纳很是果断，“昨晚，和你分开后没一会儿，我和鲍比骑车回家，路上居然有人想要用你的车撞死我们俩！”

“那他真是疯了！”科鲁普小声说，“昨晚我去了他的药店，看到你们离开了，他就冲到我跟前，让我把车借给他，说他要去东边送别人要的处方药，非常紧急。我就把车借给他了，然后一个人在药店等他。他开着车子离开后，我确实有些担心，因为我记得之前他骂过你好几次。”

“我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呀！”杜纳说。

“他把你和警察联系在了一起，”科鲁普解释说，“所有的骗子都是这样，他们讨厌警察。”

“听着，科鲁普教授！”杜纳说，“您是站在坎迪阿姨这边的？还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不会给你松绑的！”

“你自己判断吧，杜纳！”科鲁普回答说，虽然头上很痛，可他居然还笑出了声，“你看看我外套上的口袋，如果佩里没有拿走的话，应该有一个钱包。打开钱包，你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杜纳弯下腰，从科鲁普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他打开钱包，用手电筒照了照。一个小塑料壳子里面装着科鲁普的照片，只是，名字不是科鲁普，而是切斯特·布里特，卡片上的信息表明，他是私家侦探！

“天哪，布里特先生！”杜纳的声音中有些敬畏，“我真的没想到您是一名侦探啊！”

“你确实没什么理由想到这个，”切斯特·布里特有些悲痛，“当然，我的表现也不像一名侦探！如果你还有什么怀疑，可以问问坎迪阿姨，她可是我的亲姨妈啊！我的母亲和她是姐妹，如果我们还能见到她，她会告诉你的。可是，要调查这些需要的时间太长啦，你现在先帮我把这些绳子松开！”

杜纳没再说什么，赶紧跪在布里特身边，开始帮他解开手腕上的绳子。三个手指甲都弄断了，绳子依然没有解开，他这才想起自己带了刀子，于是，直接用刀把绳子割开了。最后，绑在布里特脚上的绳子也被他割开了。

“你过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佩里的影子吗？”布里特一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问。

“看到了，”杜纳说着忍不住偷笑起来，“他还在这儿！”

“太好了！”切斯特·布里特说着朝小棚那边寻去，他找到一把坏掉了的锄头，准备直接当成棍棒来使用。“你离远点儿，杜纳，”他命令道，“一会儿可能会比较危险！”

“好的，先生！”杜纳说，此时，布里特先生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

“你觉得他现在在哪儿？”布里特先生一边问，一边抬起依然疼痛的脑袋，“他有枪，虽然我不知道这把坏掉的锄头能干什么，不过——”

“您不需要这个！”杜纳说。布里特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就在谷仓里。”

布里特先生跟着杜纳沿着斜坡走进了谷仓，脚步依然有些不稳。杜纳指着一个被困住的“蚕茧”，说那就是多克·佩里。布里特先生惊讶极了：“那是什么？”

“多克·佩里啊！”杜纳说。布里特瞪大了眼睛，一直盯着“蚕茧”。

“你在这儿把他抓住了？”布里特简直不敢相信，接着，他甩了甩头，大声笑了起来，多克·佩里在“蚕茧”中不停发出噪声，像老山羊一样咩咩直叫。

“哎呀，哎呀！”布里特先生一边挠了挠依然疼痛的头，一边说，“我去取我的车，咱们把他放在后排座位上，直接带到州警局分部去。”说完之后，他又盯着杜纳，然后把手伸进衣服里面的口袋，拿出钱包，打开给杜纳看。“这样吧，”他继续说，“我觉得最好还是把我的私家侦探许可证交给你得了！”

彼时，胖坨弗隆、加农炮、鲍比、坎迪阿姨、布茨先生、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已经到了州警局分部，正准备把事情的经过跟警官解释一遍呢，刚好切斯特·布里特和杜纳赶到了，他们俩身后还拖着多克·佩里。

警官抬起头，大声呵斥道：“嘿！不要把那张网带进来！如果你们去捕捞，沿着这条路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我们今天的捕捞已经结束啦。”切斯特·布里特说，可是，根本没人在听他说什么，因为大家都围着杜纳问这问那呢。杜纳跟胖坨弗隆以及加农炮麦克哈切特打了个招呼，胖坨就挪到了布里特跟前，不那么友好地看着对方，问道：“你好，切特（胖坨对‘切斯特’的简称），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啊？最好一切都能顺利！”

布里特先生把手放到了头上，碰巧他身后有一张椅子，于是，他一屁股坐了下来：“顺利，胖坨！”他说。然后，他朝杜纳挥了挥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那个孩子，”他继续说，“真的很有天赋！”

“嗯，我们知道，”胖坨说，“好啦，请说吧！”

“你为什么不把那张网打开呢？”布里特大声回复道，“说不定你会因此知道更多呢！”大家听到后赶紧盯着那张网看了起来，可是，他们都觉得那没什么好看的啊——就是一张网而已，围网或者桩子之类的，也难怪——多克·佩里整个人都被网盖住了。

“开什么玩笑啊，布里特？”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吼道，“里面还能有什么？”

“多克·佩里啊！”布里特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忍不住又挠了挠头。

“多克·佩里？”坎迪阿姨大口喘着气，此刻，她也坐了下来，双手不禁抱住了头，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见状赶紧凑到母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负责州警局分部的斯科特警官朝两名警员挥了挥手，然后说：“把那个网解开！”于是，两名警员就跪在地上，开始把杜纳打的结一一解开。屋子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盯着那张网，最后，两名警员总算把网拉开了，然后拽掉了套在多克·佩里头上的长袋网。

“他因为害怕晕过去了，”切斯特·布里特说，“我说怎么不再像一只生病的山羊似的咩咩叫了呢。”

这时，坎迪阿姨发话了：“他要是死了，我们就都太平了！”说完，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滚了下来，“他就是一个猥琐不堪的骗子！”坎迪阿姨忍不住感叹，她的两个儿子赶忙对坎迪阿姨说，“都说出来吧，妈妈！”

“他真正的名字是欣克利·丁利（Hinckley Dingley），”坎迪阿姨说，“他——”

“原来如此，难怪我唱那句‘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的时候，他会发狂呢！”鲍比激动地说。

“一点儿不假！”杜纳说着，和鲍比相互看了看，两个男孩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意这段插话。他们都在等着坎迪阿姨继续：“现在得跟大家交代一下了，”她说，“我觉得得从这个人第一次露面开始说起。不过，一开始我们是不想到警局来的，生怕搞得人尽皆知。”

“你知道什么，巴尔内斯夫人？”斯科特警官温和地问道。

“那个卑鄙的家伙啊，他娶了莫德——我最小的妹妹！”坎迪阿姨说。

“没错，”她继续说着，“莫德当时还是个孩子呢——还不到二十岁，她去费城拜访几个朋友。不知怎么回事，就跟这个阴险的家伙认识了，然后，他哄骗莫德，让莫德跟他结婚。莫德并不知道他是个小偷，还伪造货币，直到警察抓住了他，判了十年的刑，莫德才恍然大悟。对莫德来说，这真是要了她的命啊，因为她是真的爱他，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太过怀念这个阴险的家伙，莫德最后也离开了人世。唉，真是谢天谢地，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到底嫁给什么人了！莫德去世的时候，这个家伙还在监狱呢！”

坎迪阿姨停了停，稍微舒了口气，算是发泄自己的愤怒吧，屋子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可是，在他被投入监狱之前，”坎迪阿姨继续说，“莫德，因为根本不知情，撕下了我曾祖父最后一次捕鲸航海日志上的一页。我们都不知道那一页上写了什么，大概是与詹森·比克曼（詹森是乔纳斯的简称）老船长从南海带回的珍珠有关系。”

“天哪，坎迪阿姨！”杜纳激动地说，“我之前还在为那个犯愁呢。我知道，第一次您给我看日志的时候，我提起那一页，您还生气了。可是，我当时真的不明白啊！”

“你也有弄不明白的时候啊，杜纳，”切斯特·布里特假装冷冷地说，“很可能是上年纪了吧！”

听到这里，坎迪阿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她看着杜纳，对他温暖地笑了笑。

“然后，”坎迪阿姨继续说，“她那个一无是处的丈夫就把那页纸带进了监狱，就这样，他一边在监狱医院的配药房工作，一边弄清楚了乔纳斯船长确实带回来了一些珍珠。出狱后，他就弄到了一张药剂师的执照，并且用了克拉伦斯·W.佩里这个名字。所以，他就假装自己叫佩里，并把执照挂了起来，以作证明。之前他从未到过布鲁克维尔，所以，这儿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再然后，他来到我家，跟我和两个儿子索要乔纳斯老船长带回来的珍珠，让我们把一半都给他！我们跟他说，没有珍珠，让他离开，可是，他说会一直待在这儿，直到找到珍珠为止，而且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让他走，他就跟别人说，自己是一名囚犯，是莫德的丈夫！”

“我和奥林真想打他的脑袋，”多兰打断坎迪阿姨的话，说道，“可是，妈妈不让我们这么做。”

“没错，我真是个傻子！”坎迪阿姨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担心毁了莫德的好名声，所以，只能对他的威胁和勒索听之任之，甚至还让我的律师杰基·布莱克福德把詹森船长河边的老石头房子租给了他，以便他寻找珍珠。可我知道他什么也找不到。不过，为了保护自己，我也采取了其他措施。我还有个妹妹安琪，她的儿子就是切斯特，就在那儿——”坎迪阿姨一边说一边朝切斯特·布里特的方向挥了挥手，“之前他身体一直不好，去了亚利桑那州，在那之前，他是一名私家侦探。因此，他回来后，还没等他在费城开办侦探事务所，我就把他雇了过来，让他对付多克·佩里，注意他的一言一行。我跟他说，一切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办，我们不干涉，而且也没告诉任何人他是我妹妹的儿子。他知道乔纳斯船长应该是带回来了珍珠，而且，我觉得他也听到了一些信息，并开始寻找了，可是，多克·佩里却像一只鹰似的，不时观察着他。我猜，多克·佩里多半是断定了乔纳斯船长的房子里没有珍珠，珍珠藏在了我的房子里。所以，他趁今天没人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我的房子，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房子里没人的，我就不清楚了。他——”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的过期报纸上查清楚了所有关于捕捞日的记载！”鲍比激动极了，赶紧插话，“记载中说，您和奥林、多兰在捕捞日总会到斯巴斯克吉尔河边！所以，他知道你们一定不在家！而且我们还看到了一则关于您的妹妹莫德和欣克利·丁利结婚的报道，旁边还用蓝色铅笔做了记号。”

“没错，”杜纳迫不及待地说，“不过，我现在依然不知道是多克·佩里还是科鲁普教授——哦，抱歉，我是说布里特先生——做的那些记号。对了，坎迪阿姨，您还记得三四天之前您跟我说的关于红鲱鱼的话吗？您说那只是一个古老的谚语而已，‘红鲱鱼’只是愚弄别人的伎俩，想让他们选择错误的方向而已。您的话让我突然之间就想到了，如果有人想要寻找机会去您家寻找珍珠，那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红鲱鱼’——捕捞日那天本来就有成千上万的鲱鱼啊，都在一个地方，您也会因此离开家的。当然了，”杜纳最后咧嘴笑了笑，“它们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不过，颜色并不重要啊！对于那个家伙来说，那些鲱鱼就是红鲱鱼！”

“哎呀，天哪！”坎迪阿姨感叹道。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怀疑我，杜纳，”切斯特·布里特打断了他的话，“当然了，我和坎迪阿姨确实假装着彼此不认识，可是——”

“因为我一开始以为您也想知道珍珠在哪儿呢！”杜纳说。

“哦！哦！”胖坨弗隆说，“问题来了！”

“珍珠！”坎迪阿姨说，“什么珍珠？”

“就是乔纳斯船长带回来的珍珠啊。”杜纳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胡扯！”坎迪阿姨话音刚落便抬起头看了看两个愁眉不展的儿子，此时，他们正瞪着杜纳呢。

“他甚至都不愿跟我说珍珠在哪儿，”鲍比上气不接下气地插嘴，“因为他说如果跟我说了，如果被科鲁普教授——哦，我是说布里特先生——发现了，对我来说就太危险了！”

“好啦，杜纳！”胖坨弗隆表情活跃，笑了笑说，“赶紧告诉我们吧！”

“坎迪阿姨，我和鲍比觉得确实有珍珠或者其他宝贝，”杜纳说，“是因为我们读到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时，他说他用所有的货物换了两小篮东西——还是在太平洋上，和某个小岛上的首领。而且，他总是在日志里写《圣经》里的一些内容，您记得吧？”坎迪阿姨点了点头，“所以，我就特别看了看那条换两小篮东西的记录，把后面紧跟着的《圣经》的章节数字、篇章数字都记了下来。一开始我怎么也猜不出来，真是要命啊！不过，鲍比帮了我大忙——他非常了解《圣经》——我们发现，乔纳斯船长写的是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马太福音，《新约》的第一卷。”

“孩子，我那上了年纪的玛蒂尔达阿姨一定会喜欢听这个的！”胖坨弗隆说。

“这一篇说的是一个人，发现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于是就卖掉了自己的所有，买下了它。”杜纳继续说，“日志最后还有另一条记录——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我也抄了下来。内容如下：‘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我的天哪，那是什么意思？”坎迪阿姨声音中饱含敬畏，“那条记录我读了不止一百次，可是，对我来说，真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啊！”

“我发现乔纳斯船长去找过一个珠宝商，卖掉了一篮子的东西，”杜纳继续说，“因为我在字典中查了一下，‘bower’这个词有一层意思，就是‘锚’。我想，他大概是说，卖了一篮子东西，另一篮子留着呢，以防天有不测。”

“我真是跟这个孩子学了不少啊！”切斯特·布里特盯着杜纳，小声说道。

“所以，你就给我打电话了？”胖坨继续鼓励杜纳。

“没错，”杜纳迫不及待地说，“我给胖坨打了电话，问他那一年纽约市百老汇550号是什么样的商店或公司。他帮我查找了一下，说是蒂芙尼公司，做珠宝生意的，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乔纳斯船长一定是带回来了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他还卖掉了一部分，不过，把最好的那部分带回家了。”

“你知道在哪儿吗？”胖坨问。

“我……我想差不多知道吧，”杜纳说，“所以昨晚我又给你打了电话，希望你今天过来啊。我想让你帮我弄清楚，该如何确定那些宝贝的地址，如何拿到。”

“哦，那咱们去吧！”胖坨说，“它们在哪儿？”

“就在科鲁普教授——我是说，布里特先生——的博物馆里——哦，或者应该说是多克·佩里的吧？”杜纳有些糊涂了。

“你为什么不说成乔纳斯船长的博物馆呢？”胖坨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胖坨，”切斯特·布里特说，“我打算开侦探事务所之前，先把那儿的工作做完！不过，杜纳，如果你在那儿发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就不回去做侦探了，我直接经营博物馆就行了！”

“我……我也不确定能找到。”杜纳说。

两分钟之后，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儿子上了同一辆车子。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胖坨、杜纳和鲍比坐的是加农炮的白色车子，斯科特警官、布茨先生、切斯特·布里特和一名强壮的州警察坐着另一名警察的车子，大家一起离开了州警局分部，几分钟后，在乔纳斯·比克曼老船长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布里特先生把门打开后，大家匆匆走了进去。

杜纳领着他们进了右边最大的一间屋子，等大家到了屋子中央，杜纳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语塞，他也担心自己有可能弄错了，所以看起来特别紧张！

“说吧，孩子，”胖坨弗隆鼓励道，“如果你弄错了，也没有谁会怪你的。不管怎样，你还是帮助坎迪阿姨弄清楚了一些问题啊。”

“好吧，”杜纳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说道，“鲍比刚到这儿的那天，布茨先生把我们带到了博物馆，布里特先生带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他给我们看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那边盒子里的雪鹭。”

听到这些，一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玻璃盒子里的那只白鸟看了起来。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杜纳继续说，“可我一直在想那只雪鹭，根本没办法将它抛到脑后。所以，我就从安妮姑妈那儿找了本关于鸟类的书，研究了一下和雪鹭相关的介绍，不过，上面只说到雪鹭中最有名的是鹭类，因为它的羽毛可以装饰帽子，女性会花很多钱购买，大概只有这些泛泛的介绍。

“书上还说，北美还有其他种类的鹭，如棕颈鹭、路易斯安那州鹭以及小的蓝色苍鹭。蓝色苍鹭小时候和雪鹭几乎没什么区别。”杜纳补充道。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和鲍比后来再次到了博物馆，我就问鲍比是否注意那只鸟了，并让他看看那只鸟是否真的是雪鹭。他说他记得雪鹭的翅膀上没有蓝色的羽毛，可是，玻璃盒子里的那只却有。”

大家听完后都挪到了那个标签上写着“雪鹭”的盒子跟前，发现里面长腿的白色鸟儿，其翅膀尖确实有些淡蓝色。此刻，切斯特·布里特正看着杜纳呢，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怀疑。

“在那之后，我们就去了布鲁克维尔图书馆，我在一本介绍鸟类的图书中找到了关于雪鹭以及其他鹭科的介绍。”杜纳继续说。

“他在图书馆找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而且还不跟我说！”鲍比依然有些愤然。

“因为，我之前就告诉你了，”杜纳说，“我本来以为布里特先生知道这些，是故意把标签上的名字弄错的。我担心要是他发现你也知道实情，会对你很不利。”

“那你呢？”鲍比表示抗议，“你却知道了呀！”

“是的，不过——”杜纳又开始了。

“好好听吧，孩子！”胖坨大声说，“我们都等不及了。你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那只鸟根本不是雪鹭，”杜纳说，“只是看起来非常相似，尤其是幼鸟以及成年之前，差别就是蓝色苍鹭的翅膀尖有些浅蓝色，腿和爪子与雪鹭的也略有不同。盒子里的这只实际上就是蓝色苍鹭。一只小的蓝色苍鹭！”杜纳坚定地说。

切斯特·布里特看上去有些尴尬。“我今天可真是够丢脸的了，”他有些不悦，“我不得不承认，我对鸟儿不那么了解，我唯一听说过的鹭科就是雪鹭，所以，就在玻璃盒子上贴了那个标签。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杜纳？这个和珍珠有关系吗？拜托，快点儿说吧，否则我真的要疯了！”

“好吧，”杜纳显得从容不迫，这真是够让人抓狂的，“我记得坎迪阿姨第一次给我看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时，我们一起说到了鲱鱼，因为我和安妮姑妈当天早晨吃的就是腌鲱鱼。坎迪阿姨告诉我们，她的祖母跟她说过，乔纳斯船长临终前说了‘举起蓝鲱鱼’之类的话。”

胖坨弗隆转过身，盯着标有“雪鹭”的玻璃盒子看了看。

“你觉得他的意思是‘举起蓝色苍鹭’？[1]”胖坨小声问。

杜纳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也小声回答道：“是的！”

几分钟过后，斯科特警官、加农炮和胖坨把那个玻璃盒子从座架上撬开了，因为时间久远，里面铺着的棉花都已经发黄，而棉花中间却是五十颗大小不一的珍珠，此刻依然闪闪发光，美丽如初，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1] 鲱鱼：herring；苍鹭：heron。两个英文单词的发音很相似。

第十一章 惊喜派对

第二天是周五，傍晚时分，红翅黑鹂唱起了歌儿，欢迎夜晚的到来。它们在水塘里的芦苇和香蒲丛中飞来飞去，水塘紧挨着坎迪·巴尔内斯阿姨漂亮的老房子，此刻，晚宴的最后一位客人也走进了充满欢乐氛围的客厅。柔和的烛光取代了电灯，石砌的壁炉里，明亮的火苗欢快地跳着舞。墙上挂着的鱼叉和长矛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坐在长长的红木餐桌最前面的是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她穿着最美的“周日约会”礼服，左右两边是两位贵宾——杜纳和鲍比·赫利克，接着是眼睛明亮有神的安妮·埃勒里女士和乔治·布茨先生，州警局的斯科特警官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切斯特·布里特先生（别名：卡尔·科鲁普）和另一名州警察，他们两两相对，分别坐在餐桌的两边，餐桌最后面对面坐着的是坎迪阿姨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最尽头和坎迪阿姨正对着的是胖坨弗隆。他那张好脾气的圆脸依然带着微笑，因为头一天晚上他致电费城《晨报》报社，上报了杜纳和失踪的珍珠这则重磅新闻，完全抢在了其他报纸之前，成了独家报道。

胖坨身后是杜纳的黑色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它的皮带拴在了门把手上，此刻，强普身下的地板上铺着一张报纸，而它正躺在报纸上呢，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一根大骨头吸引了，对于满屋子的噪声充耳不闻。

坎迪阿姨用银勺子敲了敲玻璃水杯，因为一屋子人都在叽叽喳喳，根本没有办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弗隆先生将主持这场派对，”她宣布说，“不过，在他开始主持之前，我想跟大家说一下咱们吃什么，这样呢，如果你们不喜欢，可以自己去厨房，做三明治！

“现在你们的盘子中是三种不同的鲱鱼，一种是卤鲱鱼，一种是红酒酱汁鲱鱼，还有一种是乳酪鲱鱼。如果不喜欢其中某一种，就试试其他的。

“我的儿子奥林和多兰会在餐桌旁为大家服务，他们马上会端过来烤制的美洲西鲱加鱼子酱和塔塔酱，大大的烤马铃薯，里面有馅儿，还有我自己腌制的甜菜和罐装的甜菜，外加草莓脆饼！”

听到这么多美味的食物，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坎迪阿姨微笑着，又敲了敲玻璃水杯，说道：“现在由胖坨弗隆先生负责主持！”

胖坨站起身来，鞠了个躬，大家见状又开始了欢呼，一片嘈杂，胖坨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你，加农炮，”他说，“我不太习惯当众讲话，所以，我准备像其他演讲者那样，以一个故事开始。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关于另一个故事的，也是关于两个人，今晚他们没办法到场，当然，我希望他们能来；哦，在此我郑重承诺，我一定长话短说，因为我知道，大家一定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坎迪阿姨给我们准备的美味食物了。现在我就开始说故事，怎么样？”

“开始吧！”大伙儿喊道。

“非常好，”胖坨说着灿烂地笑了，“这个故事我昨晚在电话中就给我所在的《晨报》报社汇报了，是杜纳在鲍比的帮助下，做的一件很漂亮的事，也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在航海日志里藏了将近一百年的故事。接我电话的第一个人就是《晨报》的总编辑，我的老板，麦克·卡纳万老先生，这个人我跟杜纳提过很多次，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几乎没有比他更‘平和’的了——嗯，没错，他总是发飙。”

“就我所知，他把胖坨炒鱿鱼，都已经有三次了，”杜纳小声对坎迪阿姨说，“不过，每次炒鱿鱼之后，他又会再次雇胖坨回来。”

“一般来说，”胖坨继续说，“卡纳万老先生都比较毒舌。你正为自己接到的一则新闻兴奋不已呢，想着他至少会让你写一个专栏，可他却大声咆哮道，‘写一行字就够了！’其实就等于说，什么也不用写了。就这样，之前所有的工作都白忙了！所以，昨晚我跟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杜纳做的事情，就等着他说‘写一行字就够了！’结果他却说，‘哎呀，我的孩子，这则新闻很不错啊！我马上让最好的改稿员过来听电话，把这些记下来，并让他写成两个通栏。我再跟夜班编辑部的人说一下，把你的名字也挂上。怎么样？’

“哎呀，我跟你们说，当时就算是一根苍鹭的羽毛都能把我敲晕过去。我差点儿丢掉电话，等回过神来之后，唯一想到的话就是：‘您还好吗，老板？您没有哪里不舒服，对吧？’他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儿把我的耳膜震破，说：‘不舒服？你不知道我才从医院回来吗？你不知道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天吗？’

“我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说：‘哎呀，老板，我正想问呢——请告诉我为什么四月十七日是美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天呢？说完这个，您再跟我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去了医院，我希望您没什么大问题，是不是这样啊？

“然后，我就听到麦克·卡纳万老先生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简直跟疯了似的。‘是一家产科医院！’他对我说，‘宝宝下午就出生了！是一个八磅重的女婴！’

“‘什么宝宝啊？’我简直被他说糊涂了，以为他真的疯了呢。

“‘当然是我女儿的宝宝了！’他大声说着，‘我的外孙女，胖坨！想想吧！他们是以我的名字给她起名的——所以，她叫米歇尔！’

“突然间我就理解了，于是，我说：‘哦，那以后简单起见，大家都会叫她麦克了！’

“‘这次你确实很棒，一举成功！’他大声说，‘就为这次表现，胖坨，我也得给你发奖金！’”

听胖坨说到这儿，人群顿时欢呼起来，声音之大，以至胖坨根本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他只好等着大家平静下来，这时，他却发现鲍比·赫利克看上去非但不高兴，还很忧伤，胖坨有些担心。于是，欢呼声一停，他赶忙问道：“嗨，鲍比，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得回家了，”鲍比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回佛罗里达。所有一切都只能错过了，我没有机会用那张漂亮的捕捞网捕捞鲱鱼了，那是布茨先生特地为我和杜纳做的。还有烟火，还有——”

“哎呀，好了，稍等，”胖坨说，“你什么时候走啊，鲍比？”

“星期天，”鲍比的声音中明显已经带着哭腔，“星期天的下午。”

“哎呀，那就好！”胖坨笑得很灿烂，“好了，听着！”他用手指指向一脸惊愕的鲍比，然后坚定地说：“刚才我还没有说完我的老板卡纳万老先生跟我之间的对话呢，就被你打断了。我刚才正准备说，他很是兴奋，后来还给我发了电报，说我那则关于伊登伯勒鲱鱼和珍珠事件的报道非常棒，让我多休息两天，去钓钓鱼呢，鲍比，你觉得怎么样？”

掌声再次平息之后，胖坨又开始了：“好了，听着！”他对杜纳和鲍比说，“明天你们可以用布茨先生给你们做的网去捕捞！只要你们想去，我随时都可以带你们去！不过，我知道，捕捞的最好时间是满潮时分，也就是明天傍晚七点。大家有什么打算没？我觉得咱们不妨一起过去，晚上就在那边野餐，点起篝火，好好捕捞一番，好好玩一夜，怎么样？”

“好啊！”大家齐声喊道，声音之大，吓得强普扔下了骨头，匆匆抬起了头，一副被打扰的样子。

“我们可以放烟花吗，弗隆先生？”鲍比瞪大了眼睛，满含希望。

“当然，对吧，布茨先生？”胖坨说，“我不知道哪儿能弄到烟花，不过，一定可以弄到的，你放心！”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强普正啃着骨头呢，嘴里的骨头吓得掉在了地上，它连着叫了四声，似乎在说：“你们——为什么——不——开动？”

大家似乎都听懂了强普的意思，赶忙拿起了叉子，开始品尝盘子里各种口味的鲱鱼了。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Purple Bird Mystery

Copyright © 1965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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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俱乐部紫鸟谜案/（美）埃勒里·奎因著；王旸译.—南宁：接力出版社，2016.8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Purple Bird Mystery

ISBN 978-7-5448-4458-1

Ⅰ.①俱… Ⅱ.①埃…②王… Ⅲ. 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1094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朱丽丽 美术编辑：严冬 责任校对：刘会乔

责任监印：刘冬 营销主理：张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俭 总编辑：白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http://www.jielibj.com E-mail:jieli@jielibook.com

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印刷厂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75 字数：150千字

版次：2016年8月第1版 印次：2016年8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0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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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新来的男孩

第二章 坏掉的柜子

第三章 国王的护身符

第四章 强普惹怒了古董商

第五章 虎皮日记本

第六章 光天化日下的小偷

第七章 神秘的字样

第八章 侦探杜纳和吉米

第九章 危险的攻击

第十章 灾难发生了

第十一章 挥杆的技巧

第十二章 新的家庭成员

第十三章 紫鸟

第十四章 庆祝的时刻

第一章 新来的男孩

“天哪，杜纳。”安妮姑妈一边从烤箱中拿出装着热乎乎松饼的盘子一边说，“我很难想象暑假第一天你就起得这么早。”

杜纳坐下来开始吃早饭，他的脸因为刚刚洗过而闪闪发光。“我要骑车去布鲁克维尔，安妮姑妈。我想暑期找份工作做。”他说道，“这个假期我想挣点钱，这样我就有钱为强普买根新皮带和食盒了。我还能为我的自行车换个前灯，然后再买份生日礼物……”杜纳突然懊悔地用手捂住了嘴。

“买生日礼物给我吗？”安妮姑妈问道。

杜纳咽了口吐沫。“唉，这本来应该是个惊喜的。”

“你真是个想得周到的孩子，杜纳。”安妮姑妈说道，“但你不必费钱买礼物给我这个老太婆啦。”

“你的年纪并没有那么大。”杜纳语气很强硬。

“好吧，好吧。”安妮姑妈说道。她用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自己灰色的头发，在那一刻，她的确看上去很年轻。“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还没想好，或许可以在埃文斯先生的杂货店里做卖饮料之类的工作吧。”

安妮姑妈笑了。“因为这样你就能得到饮料、圣代冰激凌、糖果作为报酬吗？”

“啊，”杜纳憧憬地说，“那样不好吗？我觉得我应该先去找埃文斯先生，他知道我对圣代冰激凌和饮料深有了解——”

“天知道他可是卖了不少给你！但杜纳，难道找个在户外的工作不好吗？你这个年纪的男孩整天都闷在屋里可不是好事。”

“但问题是，对于多数户外工作来说，我的年纪都太小了，安妮姑妈。或者我可以让埃文斯先生雇我当送货员。”

“那祝你好运吧。”安妮姑妈说道。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几声犬吠。“杜纳，我还没有给强普喂吃的，你最好在出发之前先喂喂它。”

杜纳冲去厨房的后门，连蹦带跳地下了台阶，把强普这条黑色小苏格兰犬抱在了怀中。强普高兴地哼了起来，它浑身不停扭动，一边摇着自己的粗尾巴，一边用粗糙的舌头舔杜纳刚刚洗过的脸。在夏天，强普只能住在后院的小棚子里。在那里，杜纳的朋友，年迈的乔治·布茨先生为强普特意制作了一个狗窝。

杜纳先是为强普准备好了食物，然后匆匆地说：“强普，我要去布鲁克维尔找工作了。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你会乖乖的，不去打扰安妮姑妈吧？”

强普把头歪向一侧，圆圆的眼睛和愁眉苦脸的表情让杜纳根本无法抗拒。“哦，好吧。”他说道，“如果你答应我在外面等着我，我可以将你放在车篮中一起带过去。”

强普高兴地叫了一声，它肯定是在说：“我保证！”

杜纳把头探进了厨房：“再见，安妮姑妈，我准备把强普带在身边做伴。”

“那别忘了带拴它的皮带。”安妮姑妈答道。她来到了后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杜纳，你虽然经常能够碰上稀奇古怪的事情，但记得这次不要再去掺和了，好吗？”

“好的，安妮姑妈。我保证不会再被卷入谜团中。”杜纳从棚子中推出了自行车，并从门上的钉子上摘下强普的皮带。他把强普抱进车篮里。“我们该上路了。坐稳了，强普。”杜纳把皮带绑在强普的项圈上，他可不知道，自己很快又会被引向谜团和危险之中。在小跑加速后，杜纳骑上了车。

杜纳沿着乡间小路向州高速路骑去。这条路会把他从伊登伯勒的村庄带到八公里之外的县城布鲁克维尔。之后，这条路会通向北河上的比克曼之台，那是联邦高速路和铁路交叉的地方。强普直直地坐在篮子里，努力嗅着清晨露水、草坪和野花的气味。不久之后，杜纳来到了通往布鲁克维尔的高速路。

杜纳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节奏，他一直在想象着，能够挣点零花钱会是多么开心的事情。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杜纳骑了一公里后，来到了磨坊主小溪。他看到一辆车正在快速地朝着他开过来。

那是一辆很大的卡车，透过挡风玻璃杜纳可以看到里面有三个男人。在看到杜纳后，司机开始减速。他朝杜纳挥了挥手，然后停了车。

“嘿，孩子，我们迷路了，你能帮帮我们吗？”

杜纳说道：“你们要去哪里？”卡车货厢的两侧写有大大的红字，上面写的应该是费城一家公司的名字。“你们是在帮谁从费城往这里搬家吗？”

“是的，”司机气恼地说，“但我们找不到目的地。我们在找一家乡村俱乐部，菲尔德克莱斯特高尔夫俱乐部。他们告诉我这家俱乐部就在布鲁克维尔和伊登伯勒之间。”

“你已经开过了。你需要再往回开三公里左右。俱乐部门前有两根砖制的门柱，上面没写名字。俱乐部和高尔夫球场就在树林的后面，你从路上可能看不到。”

“从路上就是看不到！”司机嘟囔道，“原路返回，对吗？”

“对。”杜纳说道，“但谁会搬去乡村俱乐部呢？”

“一家姓道格拉斯的人，我只知道这些。现在我还需要往前开去找一个能够掉头的地方。你说原路往回三公里，对吧？”

“对。”杜纳突然有了个主意，“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们掉头，然后我骑车带你们去俱乐部。”

“谢谢，”司机说，“但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先往前骑，然后在俱乐部的门口等我们，这样我们都可以省点时间。”

杜纳上了车，他准备继续朝布鲁克维尔前进。他对强普说：“不知道姓道格拉斯的人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要住在俱乐部里。你听说过吗？”

对此一无所知的强普决定保持沉默。

当俱乐部的门柱在杜纳的左侧出现后，杜纳看到门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孩。他正在懒懒地挥舞着高尔夫球杆。男孩有着黑色头发和闪亮的黑色眼睛，年纪看起来和杜纳差不多大。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来到他身边的杜纳和强普。

“你好，”杜纳说，“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我答应帮一位卡车司机找到这个高尔夫俱乐部。他刚才迷路了。”

“是一辆搬家的卡车吗？”男孩看起来有些担心，“我爸爸就是派我出来等卡车的。”

“那我不知道你怎么会错过它。”杜纳说道，“大概十分钟前卡车经过了这里。”

“那应该是在我练习击球的时候。”男孩一边说，一边指向树林后巨大的石砌俱乐部旁的果岭，“我想像我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高尔夫球手。”

“太棒了！”杜纳说道，“打高尔夫应该很有意思吧！我从来没有打过。我曾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打高尔夫，但是……”

“你没有打过？”男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可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体育运动！我从六岁就开始打高尔夫了！我爸爸说，等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和他一样，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了！”

杜纳睁大了眼睛。“你说你爸爸是一名职业高尔夫球手？”

“是啊。”男孩用自豪的语气道，“他原来是费城城郊三柳俱乐部的职业高尔夫球手，我妈妈在去年因为车祸身亡后，爸爸觉得我们应该换个环境。现在他将成为这里的职业高尔夫球手。”

杜纳看了看高速路，但卡车还没有出现。“那你肯定也姓道格拉斯，你们就是即将搬到这里的那家人。”

“我的名字是吉米·道格拉斯。你叫什么？”

“杜纳。”

“杜纳？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强普突然在篮子里叫了一声，看来它不想被人忽视，杜纳拍了拍它。“我和安妮姑妈住在伊登伯勒。这是强普。”

“你好，强普。”吉米说，“我能拍拍它吗？”

“当然。拍拍它吧。”

吉米拍了拍强普，强普开始摇摆自己的尾巴。“我希望也能养条狗，但如果我住在高尔夫俱乐部，这里是不允许养狗的。”

“为什么？”

吉米笑了。“因为它们会朝着高尔夫球飞奔，并且会破坏草坪。”

就在此时，卡车出现了。“你们的家具来了。”杜纳说，“能够在俱乐部里生活一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我们不住在俱乐部里。”吉米说，“我们会住在后面树林的小房子里，就在第七球道旁边。所有的职业高尔夫球手都住在那里。你见过那个小房子吗？”

杜纳摇了摇头。“我连这里的大门都没有进过，虽然我就住在三公里外的地方。”杜纳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私人物业——闲人免进。“你看那里写着呢。伊登伯勒可没有人是这里的会员，这里的大多数会员来自布鲁克维尔、比克曼之台、北港、里弗顿等地。布茨先生是这样说的。”

“布茨先生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一个木匠。”

卡车已经开过来了，杜纳和吉米从路中央让开，然后朝司机挥了挥手。司机按了下喇叭来回应。“杜纳，你看，”吉米殷切地说，“如果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进来看看呢？我爸爸是职业高尔夫球手，我可以带你进去。”

“我本该去找工作的，”杜纳说，“但我还真的想进去看看的。你也这样想，对吧，强普？”强普叫了一声来附和杜纳。

“好了，进来吧。”吉米说，“这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找工作的事放在其他时间也可以，对吧？”

杜纳透过大门望了眼俱乐部，他想象着里面整齐而碧绿的球道，这个景象比埃文斯先生的饮料更有吸引力。杜纳脱口而出：“好吧，谢谢！”

吉米点了点头，然后挤进了卡车。“我们从这里向前走。”他对司机说，“然后我们在那个没有铺好的路边转弯，最后一直开进树林去。我们的房子就在那里。”

“能够遇到一个认路的人真是太好了。”司机嘟囔道。卡车又开始慢慢前进，杜纳带着强普骑着自行车紧随其后，强普还因为卡车的尾气刺激鼻子而打了个喷嚏。

吉米之前说的尚未铺好的道路离大门大概有二百米远，在这条崎岖不平的路的终点是一栋漂亮的小房子，房子被栎树、山毛榉、桉树所包围。小房子有两层高，屋顶很陡峭。从门廊到路面有四级台阶。卡车慢慢地开到了房子前面。门廊对面是一片空地，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约二十五米外的第七洞和球道。

在房子旁的栎树下停着一辆灰色的旅行车。

吉米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就在此时，一名晒得黝黑的高瘦男子从屋子中走了出来。“卡车来了，爸爸！”吉米对男子说道。

“好的。”男子的声音很动听，“这是谁，吉米？”他朝杜纳挥了挥手。杜纳跟着卡车来到了屋子前，他骑得气喘吁吁。

“这是我刚刚遇到的一位朋友，杜纳。”吉米答道，“杜纳，这是我爸爸。”

“你好，道格拉斯先生。”杜纳的语气中充满尊敬，“吉米说你是一位真正的职业高尔夫球手。”

“是的。”道格拉斯先生笑着伸出了手。杜纳把自行车靠在门廊上后，走上台阶和道格拉斯先生握手。“吉米，你是不是该把奶奶也介绍给杜纳？她就在屋里。”

“我已经出来了。”一个声音用爽快的语气说道。门廊上出现了一位身材不高、眼睛明亮的老婆婆。“很高兴认识你，年轻人。”她高兴地说，“吉米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早晨就认识了一位朋友，这可是个好兆头。”

“你是道格拉斯先生的妈妈吗？”

“对，”她热情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吉米一样叫我奶奶。我想你也是打高尔夫的吧？”

“不是的，奶奶。”

“啊，这可不行！”道格拉斯奶奶对她高大的儿子说，“你听到他说的了吗，安德鲁？”

道格拉斯先生正在为搬家工开门，他们正在试图把车的后挡板直接放到门廊上。道格拉斯先生冲杜纳笑了笑。“吉米的奶奶这一生的主题都是高尔夫，她很难想象会有男孩对高尔夫之外的事情感兴趣。”道格拉斯先生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做的巧克力蛋糕可能是整个州里最美味的！”

在卡车后门被打开后，家具开始被陆续搬到门廊上。“我需要进去告诉他们家具应该放在哪里。”道格拉斯奶奶对杜纳说，“所以请原谅我先离开这里一会儿。在我把厨房安排妥当后，我一定会为你和吉米做一个巧克力蛋糕。”

杜纳说：“啊，那太感谢了。我最喜欢巧克力蛋糕了！”

道格拉斯奶奶匆忙地走进了屋子，她高声对正在卸载体积颇大的矮沙发的搬家工说：“请不要把它撞到墙上！”

第二章 坏掉的柜子

吉米、杜纳和强普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看着卡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少，肌肉健硕的搬家工按照道格拉斯奶奶的指示和警告，把各种各样的家具放在了从阁楼到地下室的各个角落。

吉米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把我的自行车拿出来，我希望它不要被摔了。这可是一辆英国生产的自行车，上面不但有前刹，还有专门为赛车设计的细轮胎。”

“哇，这种自行车速度可快了！”杜纳礼貌地答道。他更喜欢自己美国生产、配有后刹的自行车。“应该快搬到自行车了，吉米。卡车里几乎已经空了。”

“自行车在我心里位居高尔夫球杆之后，是我第二喜欢的东西。”吉米说，“我可没敢让搬家公司把我的高尔夫球杆从费城带到这里！在早上我们开车过来时，我可是随身带着高尔夫球杆的。”

“我就知道你是随身带着高尔夫球杆来的。”杜纳说，“刚才在大门边的时候，你就拿着球杆了。当时，卡车还没有开过来。”

“嘿，你听起来很像一名侦探。”吉米笑道，“你喜欢破案吗？”

“有时候吧。”杜纳记起了安妮姑妈关于不要再涉及谜案的建议，“我只是偶尔会发现一些事情——比如你和你的高尔夫球杆——而这基本上都是无意识的。事后我才会发现这些观察的重要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在这样的乡村，一般不会发现什么事情，对吧？”

杜纳对他笑了笑。“这里偶尔会有盗窃案或者失踪案之类的。有一次，我和《晨报》的记者朋友索克·弗隆一起在费城解开了一个关于闹鬼的房子的谜案。”

吉米用尊敬的语气说道：“真的吗？所以你真的相当于谜案中的侦探吗？”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杜纳很谦虚。

“能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以后吧。其实安妮姑妈并不希望我提及这些事。她……”看到两个搬家工要把一个重重的柜子从卡车上搬下来，杜纳停了下来。看来他们是要把这个柜子抬到门廊上了。“这个老柜子是做什么用的，吉米？这个柜子看上去和其他家具都不太一样。”

“这是我的柜子，我把我的衣服都放在里面。奶奶说这是个古董。它曾经属于我的曾祖父或高祖父。”

这个巨大的红木柜子最上方是平的，下面分为三层。柜子的底部雕刻着花纹。柜子的正面和上方的木材已经变成漂亮的铜绿色。很明显，这是精心打造和年代沉淀的结果。

“这个柜子应该很沉吧？”杜纳看着搬家工把带子捆在自己的手腕上，正在把柜子移向卡车后端。

“的确很沉，我觉得这个老家伙应该有一吨的重量。”

一名露出了胸肌的搬家工慢慢朝着车厢门口后退，第二名搬家工抬着柜子的另一端，他们互相配合着慢慢向前移动。

就在他们刚刚来到门廊的中间地带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几米之外的高尔夫球道上，一只野鸡突然发出了叫声。这突如其来的刺耳声音吓到了和强普一起坐在台阶上的杜纳和吉米，更吓到了强普，它开始狂叫不已，然后像所有称职的猎犬一样，扑向了声音的来源。

强普的动作让拴着它的陈旧皮带断成两截。只见强普竖起耳朵和毛发，一路向高尔夫球道上的野鸡狂奔。杜纳大喊：“强普，快回来！”但他的喊声是徒劳的，强普一下子就冲到了两名抬着吉米柜子的搬家工脚下。

正在后退的搬家工一下子被脚下狂吠的强普惊到，他松开了手中抓紧的用来掌控柜子的带子。柜子开始朝左边倾斜。搬家工抢到右侧来阻止柜子滑落，而他的同伴也蹲下了身子准备帮他一把。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最下面的一层抽屉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杜纳和吉米从台阶上跳了起来冲向了抽屉。

“嘿！”吉米说，“看，杜纳，抽屉的下面破了。”

“我觉得它应该是砸到了路面的砖头上。”

一名搬家工从卡车上望了下来。“很糟糕吗？”他问吉米。

“嗯，抽屉有些破损了，我们应该再把它放回去。”吉米和杜纳抬起了抽屉，把它放回了柜子中。

听到巨响声后，道格拉斯先生也来到了门廊。“幸好柜子的正面没什么问题，反正人们只能看到正面，我自己就可以把抽屉修好。”

“那可太好了。”搬家工再次抬起了柜子的两边，然后慢慢退到了门廊上。“刚才那条狗冲了过来，我差点儿把整个柜子都摔了。”

道格拉斯先生冲杜纳笑了笑。“看来强普很喜欢追击鸟类。你如果喊它的话，它会回来吗？我可不希望它打扰球道上的其他人。”

“当然，先生。强普很容易激动。”杜纳吹了声口哨，然后喊道，“强普！快回来！”

强普蹦蹦跳跳地从球道上跑了回来。看它的神态，它仿佛刚刚战胜了一头狮子。

“太好了。”道格拉斯先生说，“吉米，把碎掉的木片捡起来扔掉吧。”

在吉米拾木片的时候，他们听到一个和蔼的声音说道：“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一声巨响。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有着乌黑闪亮的头发，眉毛则在鼻子上方聚在了一起。他抬起了头看着门廊上高大的道格拉斯先生，脸上露着微笑。他脚穿双色钉鞋，上身是鹿皮外套、绣着绿色鳄鱼图案的短袖针织衫，手上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在他身旁的另一个男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岁，他背着巨大的高尔夫球袋，应该是刚刚说话的男子的球童。

“我叫马丁，”这名高尔夫球手沉着地说，“我刚才正在第七洞打球，然后听到了这里的巨响。”

道格拉斯先生说：“我们搬家具时出了点小事故，没什么大事。这个老柜子底下的抽屉有些破损。”他指了指正在被搬进前门的柜子。

杜纳看到马丁先生和他的球童都在顺着道格拉斯先生的手指望向柜子。

“那就好。”马丁先生说道。他用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杜纳，然后看了一眼拿着木片的吉米。“他们是你的儿子吗？”他的语气很友善，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是我的儿子。”道格拉斯先生说，“拿着木片的那个，他叫吉米。这个带着狗的孩子叫杜纳，他来自伊登伯勒。”

“很高兴认识你们，孩子们。”马丁先生说道。球童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马丁先生的耳朵嘟囔了几句。“真的吗？”马丁先生问道。他转过头来面对道格拉斯先生。“我的球童告诉我，你是这里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你是叫道格拉斯，对吧？”

“对，就是我。”道格拉斯先生说，“我从周四开始正式在这里任职。你是这里的会员吗，马丁先生？”

“啊，不完全是。我可以算是这里的客人。”就在此时，球童又在马丁先生的耳朵里小声嘟囔了几句。“好的。”马丁先生迅速地说，“乔告诉我，我后面的几个人已经开始要打第七洞了。我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次见到你们。”马丁先生终于带着他的球童回到了球道上。

杜纳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马丁先生和他的球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杜纳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虑。杜纳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再次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对道格拉斯先生说：“道格拉斯先生，这个抽屉会坏掉完全是因为我的狗。我十分抱歉，同时替强普感到羞愧。”

“没事的，杜纳。”

“但我觉得我该为此事负责，道格拉斯先生。我希望能够补偿这个柜子的损失，或者想办法为你把柜子修好。安妮姑妈总是说……”

“补偿？”道格拉斯先生似乎很理解杜纳的心情，“但你有能力对所有损失进行补偿吗，杜纳？”

“还不能，”杜纳诚恳地说道，“但我在伊登伯勒有个朋友，他叫布茨，是一个木匠，如果我去求他，他一定会把这个柜子完全修好的，而且他不会收我任何费用。我可以去问问他。”

“如果这么做能够让你感到舒服点，那完全没有问题。”道格拉斯先生笑着说道。

“吉米能跟我一起过去吗？我希望能够把布茨先生介绍给他，布茨先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吉米也可以在那里认识一下安妮姑妈。”

“当然可以，我刚才看到他的自行车已经被搬下来了。但他必须在午饭之前回来。”

从屋后走过来的吉米听到了爸爸的话：“午饭之前回来？我们要去哪里，杜纳？”

“去见伊登伯勒的布茨先生，让他来修理你的柜子。你想和我一起骑车过去吗？你爸爸已经答应了。”

“当然想啦。”吉米迅速地说，“反正家具也快搬完了。”

在和吉米的奶奶、爸爸以及搬家工道别后，两个男孩骑车离开了俱乐部。刚刚被杜纳严厉批评的强普抑郁地坐在车篮里，慢慢地咬着破碎的皮带。

布茨先生的卡车就停在他工作间的门前。两个男孩把自行车靠在了墙上。杜纳命令强普在车篮中等自己，他和吉米走进了工作间。

老布茨先生的头顶光秃秃的，但四周还有一圈白发。他正弯腰处理着工作台上的一块木材。他仔细地用钢尺测量着木材，并不时用铅笔在木材上做着标记。在看到杜纳后，布茨先生不禁笑了。

“你好，孩子。”布茨先生说，“假期第一天，对吧？而你此时此刻居然能够想起我？你真是个好孩子。”布茨先生看了看吉米，“你的朋友叫什么呀？”

“他叫吉米·道格拉斯，布茨先生。他刚刚搬到这里。你知道他搬到哪里了吗？就是菲尔德克莱斯特高尔夫俱乐部树林后面的房子！他的父亲是那里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这听起来很了不起，对不对？”

“的确！”布茨先生表情严肃地和吉米握了握手，“我一直都想认识一名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儿子。”

“我爸爸的水平可高了！”吉米高兴地说，“同时也是名好老师。我对高尔夫的每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在我看来，你对高尔夫也很感兴趣，对吧，吉米？”

“是的。我爸爸总是说，这种事情越早开始越好。”

杜纳对自己的老朋友说道：“你现在很忙吗，布茨先生？”

“一点都不忙。我正在为詹金斯夫人打造装勺子的架子。怎么了？”

“你可以为吉米修理一下他柜子最下面的抽屉吗？今天在搬家时抽屉坏掉了。强普惊到了搬家工，他们把抽屉摔了。如果你不太忙的话，能去修一修柜子吗？”

“当然可以了，杜纳。很高兴终于能够有机会帮你做些什么了。你可是帮过我很大忙呢。今天下午我就可以过去修柜子，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太谢谢了，布茨先生！那可太好了。修理柜子应该不会占用你太长的时间，只有最底层的抽屉坏了。”

“还没有抽屉是我修不好的。”布茨先生笑道。他洗了洗手，把工作服挂了起来，然后朝卡车走去。“你家怎么走，吉米？”

吉米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布茨先生坐下后启动了卡车。“明天应该就修好了。到时我会通知你的，杜纳。”他开着车向布鲁克维尔驶去。

两个男孩到安妮姑妈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吉米说自己必须赶回家吃午饭，因此他只能匆忙地见一下安妮姑妈，不过他说如果奶奶允许的话，他晚上会再过来和他们吃晚饭。

“我对搬家略有了解。”安妮姑妈对吉米笑着说，“我觉得你奶奶一定很高兴你今晚能够出来吃饭的，这样她就有机会把一切收拾好了。”

在回到杜纳家吃晚餐时，吉米已经把头发梳好，还洗干净了脸和手。吉米承认安妮姑妈是正确的。“奶奶让我谢谢你能够邀请我来吃晚餐。”吉米说，“她还告诉我不要吃太多，不然会让她感到很丢脸。我胃口特别大。”吉米很坦白，“我好像永远也吃不够。”

“那从这个火腿和卷心菜开始吃吧。”安妮姑妈说，“我觉得这里的食物足够两个饥饿的小男孩吃了！”

火腿和卷心菜以惊人的速度被吉米和杜纳消灭了。吉米还喝了三杯牛奶，杜纳也喝了两杯。接下来他们又分别吃了两块安妮姑妈烹制的苹果派以及一片厚厚的奶酪。吉米眼神有些发呆，他靠在椅子后背上。“啊，太好吃了。”吉米说，“安妮姑妈，你的厨艺可以和我奶奶媲美……不，你做的饭菜可能更好吃！”

“这可是了不起的赞美，吉米。”安妮姑妈笑着答道，“杜纳告诉你，他暑假准备做什么工作了吗？”

“他已经说过他要在布鲁克维尔找工作。”吉米说，“你找到工作了吗，杜纳？”

杜纳摇了摇头。“看来我必须等明天再去了。我忘了在夏天时，布鲁克维尔所有的店铺都会在周一午后休息。”

“啊！”吉米兴奋地说，“那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

“有机会做什么？”

“有机会让安妮姑妈批准你这个暑假在俱乐部和我一起工作。”吉米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妮姑妈。安妮姑妈吃惊地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我们的工作是当球童。”吉米说，“这个工作可有意思了。我当过爸爸的球童，他说如果我想挣点零花钱的话，那么我可以开始为俱乐部的会员当球童。他还说或许杜纳也可以一起来当球童。”

安妮姑妈惊呼道：“天哪！你是说每天要背着那么沉重的球袋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吗？你们是不是年纪太小了？”

“不会。”吉米坚持说道，“还有更小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当球童了。而且这样能挣不少钱呢，安妮姑妈。打十八个洞会有二点五美元的工资，而且他们多半还会给你零点五美元的小费，甚至更多。乔纳斯先生说这里的球童有点人手不足。我们可能每天都能开工。”

“每天挣三美元？”杜纳睁大了眼睛，“我们要成为富豪了！”

“如果你有机会一天为两名会员服务，或者一次为两名会员同时服务，那么你甚至能够挣到六美元。”

杜纳跳了起来。“天哪！”他说道，“这个工作太好了，对不对，安妮姑妈？当球童比替埃文斯先生卖饮料好多了！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你希望我能够在户外工作，而不是整个夏天都闷在屋中！我能去试试吗？求你了，安妮姑妈？好不好？”

安妮姑妈突然站了起来，匆匆走进了厨房。她对身后的两个男孩喊道：“你们先把盘子端过来，然后把碗洗了。我需要考虑一下。”

杜纳和吉米已经兴奋得快不行了。从安妮姑妈的语气中，他们听出安妮姑妈在“考虑一下”后，多半是会答应他们的请求的。杜纳对吉米小声说道：“你的建议真不错！”

他们一边帮安妮姑妈收拾餐具，一边快速地谈论着高尔夫和当球童的事情。安妮姑妈努力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这样两个男孩才无法看出她实际上是对吉米的建议颇为满意的。这意味着杜纳在整个夏天里都不需要离家太远，也不需要每天奔波于布鲁克维尔和伊登伯勒之间——而且安妮姑妈本来就对杜纳是否能够找到工作持悲观的看法。

在洗完碗后，杜纳说如果安妮姑妈允许的话，他希望能够和吉米一起去布茨先生家，看看吉米的柜子修得如何了。

“去吧，”安妮姑妈说，“但不要待太久。吉米应该在天黑前就开始往回走。”

在路过品德勒先生的小杂货店时，强普冲到了他们前面。杜纳问道：“我们需要工作许可或类似的东西吗？州政府好像要求十四岁以上的人才能获得工作许可。”

“在有些俱乐部我们可能会需要工作许可，但在菲尔德克莱斯特我们不需要，乔纳斯先生是这样告诉我的。”吉米说，“而且，爸爸会照顾我们的。我们也不是全职球童。杜纳，你真的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们多半不会有机会一天工作一次以上，因为资深的球童会先获得工作机会。但乔纳斯先生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工作，我们会有大量的工作机会的。”

“乔纳斯先生是谁？”

“管理球童的人。”

“哦。”杜纳沉默了片刻，“这将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愉快的一个夏天！”

他们来到布茨先生的工作间时，门是开着的。布茨先生正在用木工刨子加工一块薄薄的胶合板。强普冲了过去，它站了起来，把前爪搭在布茨先生的围裙上，用不断喘息的方式对布茨先生打招呼。

“你们好，孩子们。”布茨先生说，“我想在天黑前把手边这点活儿做完。”

“你能把柜子修好吗？”杜纳问道。

“当然。但记得，我无法保证能够把柜子修到之前完美无缺的状态。打造这个柜子的人可是个了不起的木匠，孩子！”

“我记得他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一个英国人。”吉米说，“奶奶是这样说的。”

“柜子做得非常精致，底下破掉真是太不幸了。我把剩下的材料拆了下来，准备重新在柜子下面装上一个底层。我应该明天就能干完。吉米，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在午餐之前把柜子给你送回去。”

“谢谢，布茨先生。太感谢你能够为我们修柜子了。”

“杜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布茨先生说，“你知道这个孩子还救过我的命吗，吉米？”

“真的吗？”吉米看了眼杜纳。

“那不是什么大事。”杜纳开口道，但布茨先生打断了他。

“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不算什么，”布茨先生笑道，“但对我来说它至关重要！因为杜纳救的就是我的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吉米好奇地问道。

“我改天会告诉你的，”布茨先生说，“但我不能在杜纳在场的时候讲这个故事。他觉得我的版本有太多的虚构情节。但在破解谜案方面他可是个天才，真的！”

在布茨先生的工作台下，强普趴在地上，用前爪按住一块木片，不断地咬着木片的四周。在咬下一小块木片后，强普打了个喷嚏并试图把木片吐出来。

“强普！”杜纳吼道，“快从那里出来！不要咬布茨先生的木头！”

“没关系。”布茨先生说，“那只是点碎木料。”他瞅了瞅强普，“它在啃我从柜子上拆下的破碎木材。反正我留着它们也没用。”

“好吧。”杜纳说，“我们现在要走了，布茨先生。吉米必须在天黑之前往家走，非常感谢你能够帮助我们修理柜子。”

“我很高兴能够为你效劳。”

在道别后，杜纳和吉米离开了布茨先生的店。

在朝安妮姑妈的家走了一半的路程后，杜纳发现强普还叼着木片。“把它给我。”杜纳说，“强普，你现在越来越没有礼貌了。”他从强普的嘴中把木片取了出来，刚准备把木片扔掉时，吉米说：“等一下，杜纳。木片上是不是有什么标记？”

杜纳把木片转了过来，那上面的确有一些很淡的标记。“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字。”杜纳说。标记很不清晰，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它们的确是一些字母。

“上面写着什么？”吉米问道。

杜纳把木片举了起来。天快要黑了，但还是有些亮光。杜纳和吉米一起凝视着木片。

“第一个字母是p。”杜纳道，“我觉得下一个字母是u。字体太华丽了，我有点认不出来。下一个字母是什么？”

“可能是r，但它看起来形状很奇特，仿佛是笔迹潦草的r。”

“上面所有的字母都像是手写的。”杜纳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所有的字母都连在了一起。”

“木片看上去好脏啊。”

“这可能是因为这块木料已经有些年头了吧。你说过这个柜子可能是你高曾祖父留下的。看上去字母是刻进去的，对吧？它们仿佛形成了一道槽。”

“最后一个字母看不到了。”吉米说，“但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个p。所以最后拼出的是purp——小狗！小狗！你觉得神奇吗？强普咬了一块木片，而那上面的字正好是用来形容它自己的！”

两个男孩因为这个巧合都笑了起来。强普仿佛也听明白了他们的话，它抬起了头，骄傲地叫了一声。

“柜子底下为什么会有字？”吉米问道。

“或许在过去木匠也是有签名的，就像现在的艺术家一样。或许这些字母是木匠名字的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吉米说道，“这个木片是没有用了。”

“我只是假装要把它扔掉，还给你吧，强普。这是你的玩具，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千万不要把玩具弄丢哟！”

看到强普叼着木片，用自己的小短腿向安妮姑妈房子后的棚子狂奔，两个男孩又笑了。回到狗窝后，强普探出了头。它还叼着木片，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滑稽的表情。

在骑上自行车后，吉米对杜纳说：“明天早上八点到球童的小屋来找我好不好？我们应该早点去，这样可以有机会和乔纳斯先生谈谈。”

“我会按时到的，别担心。”杜纳说，“难以想象我会这么幸运——我要成为球童了！”

第三章 国王的护身符

第二天早上，杜纳来到俱乐部就看到了正在等他的吉米。“把你的自行车停到小屋的后面然后来这里，杜纳。”吉米高兴地说，“我已经告诉乔纳斯先生，你来俱乐部后我们会立刻去见他。”

“我希望今天不要下雨。”杜纳看着灰色的天空用焦虑的语气说，“在雨天打高尔夫的人应该不多吧，是不是？”

“对，但看起来今天不会下雨。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先和球童的管理者谈谈。”

球童的小屋是一座独立的房子，距离俱乐部门口约有六米的距离。两间房子由一个封起来的通道连接在了一起。在通道的一端是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屋子，吉米的爸爸日后就会在那边工作。在球童等待工作的时候，通道经常会被他们用来聚集、聊天、开玩笑、吃饭和打牌等。在球童的小屋后，杜纳看到了一个很长很窄的建筑。它看上去很新，其巨大的门前是一条通向第一洞的柏油碎石路。

“那个建筑是什么，吉米？”杜纳问道。

“那里面都是高尔夫球车。喜欢坐电瓶车而不是走来走去的会员都会乘坐它们。很多女性和老人都会选择高尔夫球车，但我并不喜欢它们。”

“为什么呢？”

“他们使用了高尔夫球车就不需要球童了，我们就无法开工了。”

“啊，我忽略了这一点。”

通道里已经有十几个等待工作的男孩聚集在了一起。

在走入球童的小屋后，球童的管理者乔纳斯先生正站在一个柜台前，他身后就是会员存包的柜子。一排排装着球杆的包整整放满了他身后的两面墙。之前，杜纳根本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如此之多的高尔夫球包。“哇！”他对吉米嘟囔道，“他们怎么知道这些包是属于谁的？”

“每个包上面都会有个标签，标签上会写着所有者的名字、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名字以及俱乐部的名字。”吉米解释道，“标签上还会写明高尔夫球包在柜子中的位置。从下周四开始，在我爸爸正式成为这里的职业高尔夫球手后，所有这些高尔夫球包上都会写有他的名字。很了不起，对吧？”

柜台后的乔纳斯先生笑了。“你是为我们找到了新的球童吗，吉米？”

“是的，先生，他叫杜纳。他想和我一起成为球童。我们两个都很强壮。我们都可以轻松地背起一个高尔夫球包。”

“那要看球包的大小了。”乔纳斯先生的反应很迅速，“但你们应该能够背得动这里的大多数球包。很高兴认识你，杜纳。我来把你和吉米的名字写在名单上，然后标明你们两个将负责个人赛，好不好？”

“太感谢了，乔纳斯先生。”杜纳赶紧答道，他很高兴乔纳斯先生没有说他年纪太小，不够资格成为球童。

“你可以去和其他的球童一起排队，轮到你时我会叫你的。”

杜纳和吉米走了出去，坐在一个饮料机旁的凳子上。“太好了！”杜纳感叹道，“昨天在我去找工作的途中能够被你们拦下真是太好了！这比去店铺卖东西好多了。”

“而且也更健康。”杜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两个男孩同时抬起了头，说话的是昨天为马丁先生背球杆的球童。在马丁先生提议为柜子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曾出现在吉米家的门口。说完话后，他惬意地坐在杜纳身边的凳子上。

“你好。”杜纳说，他又想起了昨天自己对马丁先生和这名球童的疑虑，“你叫乔，对吧？昨天在我的狗让柜子被摔坏时，我们曾见过面。”

“对，我叫乔·莫莱利，我其实也刚来不久，也就几个星期。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之前当过球童吗？”

“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杜纳说，“但吉米有经验，对吧，吉米？”

“可以算是吧。”吉米说，“但我之前没有通过当球童挣过钱。”

“当球童一点也不难。”莫莱利说，“你替高尔夫球手背球包，在他打球的时候，你要么选一根球杆递给他，要么等他做出选择后把球杆递给他。球杆的数字都在下方有标记。在他们打出球后，你必须要找到球的位置。如果球被打丢了，你需要把球找到。在果岭上，你需要打理旗杆。如果你的高尔夫球手把沙坑弄得一团糟，你需要将其恢复原状。基本上这就是你全部的工作了。”

“我很想现在就有机会试试。”杜纳兴奋地说，“这里有什么规矩，乔？我们是要在这里排队等待工作吗？”

“对，先到先得。来得最早的人会得到第一份工作，然后其他人要慢慢排队。我现在排到最前面了。”莫莱利转过头对其他球童说，“我们有两个新伙伴，吉米和杜纳，他们都负责个人赛。”

其他球童都比莫莱利年轻许多，但还是比杜纳和吉米大不少。他们看起来都很友善，特别是在得知吉米的爸爸将是这里的新职业高尔夫球手后。

“你们带饭了吗？”一名球童问道，“难道你们中午什么都不吃？”

“啊，我完全把午饭的事忘记了！”杜纳抑郁地说，“我们本该带午饭的。”

“有饭才不会挨饿啊。”

莫莱利对吉米说：“如果昨天注定会有东西坏掉，那么柜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我觉得那个柜子已经很旧了，多半用不了几年了。”

“它的确很旧，乔。但把它放在我的卧室中来放些我的衣物还是可以的。”吉米抗议道，“毕竟它是我家祖传的物件。它是我曾祖父的。”

“曾祖父？它这么古老了？”

“它也可能是我高祖父的，我不是很确定。”

就在此时，乔纳斯先生叫到了莫莱利的名字，他看上去不是很想离开吉米和杜纳。当莫莱利再次出现时，他的肩上已经背上了一个高尔夫球包，他的身边也多了两名同样背着球包的球童。“等会儿再见，孩子们。”莫莱利一边向第一洞走去一边说道。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又有数名球童被深信今天不会下雨的高尔夫球手叫走了。现在，杜纳和吉米的前面只有几个人了。突然，吉米开始对俱乐部方向挥手：“爸爸！”

道格拉斯先生从俱乐部内走了出来。在来到他们身边后，道格拉斯先生说：“你们好，孩子们。你们已经和乔纳斯先生说好了吗？你们现在已经算是球童了？”

“是的，先生。”杜纳答道，“谢谢你帮助我找到这份工作，道格拉斯先生。”

道格拉斯先生抬头看了看天空。“你上班第一天的运气可不好。”道格拉斯先生说，“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俱乐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看来即使不下雨，你们多半也不会在午饭前得到工作了。”

“啊，我本来希望今天能够有机会的，这样杜纳就可以熟悉球童的工作了。”吉米说。

“那么，”道格拉斯先生建议说，“你们两个想不想成为我的球童呢？我正想打几个洞来熟悉这里的球场。”

“啊，那可太好了！”杜纳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那来吧。”道格拉斯先生笑着说，“说不定我们到了午饭时间就打完球回家了，吉米。”道格拉斯先生走进了球童的小屋，从乔纳斯先生那里获得了借调吉米和杜纳的许可。

接下来的数小时是杜纳这辈子经历的最激动人心的时间。他从吉米那里很快就学会了球童的基本技能，他觉得球童的工作非常有趣。然而，真正让杜纳激动的并不是工作本身，而是看吉米的爸爸打高尔夫。道格拉斯先生每次挥杆都是那么帅气。他大力挥杆时总会把球打得很远，而且球永远不会落到球道之外的地方。他对球杆的控制极其熟练，他总是能够以精准的手法把球打到果岭上。他轻触击球的准头更是惊人，在下雨前打的六个球洞中，有两个球都是一杆入洞，其他几个球也是两杆入洞。

“我长大后，也会这么打球。”吉米对杜纳说，“我要和爸爸一样！他打得超好，对吧？刚打完四个洞，他已经低于标准杆了！”

“这个成绩很棒吗？”杜纳问道。

吉米惊讶地看着杜纳：“你对标准杆完全没有概念吗？”

道格拉斯先生拯救了杜纳。“他怎么会对标准杆有概念？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来过高尔夫球场。”

“但他应该在电视上看过高尔夫球比赛。”吉米说。

“我只看过一次，”杜纳说，“而且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安妮姑妈家没有电视机。”

听到这句话，吉米顿时感到有些羞愧。“杜纳，我不知道这些。爸爸，你能不能把高尔夫球的规则讲给他听？”

道格拉斯先生笑了。“好的，让我想想该怎么开始。高尔夫是个很古老的体育项目，大多数人都同意高尔夫源自苏格兰的说法。比如，史书告诉我们，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就打过高尔夫。但也有记录显示，在那之前很久就已经有高尔夫了——甚至在早期的罗马帝国就有高尔夫了。”

“我们的家族就来自苏格兰。”吉米打断了爸爸的话解释道，“所有叫道格拉斯的人都来自苏格兰。”

“高尔夫这个词本身也很有意思。”杜纳说，“它是来自苏格兰的名词吗？”

道格拉斯先生摇了摇头。“不，杜纳，高尔夫这个名词应该源自荷兰。在荷兰语中，它是杆子的意思。荷兰语中杆子的发音和高尔夫在英语中的发音几乎是完全相同的。”

“你本来是要向他解释标准杆的。”吉米提醒爸爸。

“嗯，理论上来说，标准杆应该是完美的表现，它包括你把球打到果岭所需要的杆数，以及在果岭上两杆入洞的杆数。比如，在一个标准杆为五杆的球洞，你有三次机会把球打到果岭上，然后有两次机会在果岭上把球轻推入洞，这加起来就是五杆。如果你用的杆数比标准杆低一杆，那么这个成绩叫作‘小鸟球’；如果你的成绩比标准杆低两杆，那么这个成绩叫作‘老鹰球’；如果你的成绩比标准杆多一杆，那么这个成绩叫作‘柏忌球’。”道格拉斯先生用六号球杆把球用力地打了出去，球直直地飞到了第五洞的果岭上，然后滚到了球洞三米外的地方。

杜纳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小鸟球，老鹰球，柏忌球。”他想把这些名词记下来。

道格拉斯先生继续说道：“现在，大多数的高尔夫球场都是由标准杆三杆到五杆不一的球洞所组成的。从开球处到球洞的距离往往决定了标准杆是多少。如果球洞在二百五十码[1]之外，一般来说标准杆为三杆。如果球洞和开球处的距离在二百五十码到四百五十码之间，一般来说标准杆为四杆。如果球洞和开球处的距离在四百五十码以上，甚至高达六百码，一般来说标准杆为五杆。你懂了吗，杜纳？”

杜纳点了点头。在来到果岭后，他把推杆递给了道格拉斯，然后走到了球洞处，把旗子从中拔了出来。道格拉斯先生蹲了下来，在瞄准后精准地击出了高尔夫球。在高尔夫球落入球洞的一瞬间，吉米不禁喊了一声。

“球洞有多大？”杜纳问道。他从球洞中把球拿了出来，然后把旗子又放了回去。

“只有四点二五英寸[2]宽。”道格拉斯先生说道，“把一个高尔夫球打入这么小的洞并不简单。但和当年的苏格兰人相比，我们还是幸运的。当时，他们甚至还没有圆形的高尔夫球。”

“所以当时的高尔夫球和现在的高尔夫球不一样吗？”杜纳看了看手中的球。

“是的，很不一样。早期的高尔夫球都是用皮做的，里面放的都是羽毛。”

“羽毛！”杜纳惊呼道。

“所以当时的高尔夫球打不远。”道格拉斯先生说道，“然后，在一八四八年左右，人们开始用古塔胶制作高尔夫球。这种‘古塔胶球’表面很平，本身也很圆。但当它们被球杆重击后，其飞行方向完全不可测，而且很有可能会四分五裂。但有人发现，一些古塔胶球在被击打后会变得坑坑洼洼，而此时它就会开始在空中直线飞行。于是，人们还是用锤子把古塔胶球的表面敲得不平整。这也是为什么现代高尔夫球会是这个样子。只有不平整的表面才能确保高尔夫球在空中直线飞行。”

“哦。”吉米嘟囔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些。”

“在一八九八年，”道格拉斯先生继续说道，“一个美国人发明了橡胶球来取代古塔胶球。今天的高尔夫球和橡胶球几乎完全一样，但它和羽毛制作的高尔夫球很不一样了，对吧？”

“对！”杜纳说道。

道格拉斯先生把球在第六洞的球道放好。“我们现在会用球座把高尔夫球摆好位置，然后再挥杆。在过去，我们会把高尔夫球放在沙堆或土堆上。有时，我们也会找到平整的榛果，或其他我们可以找到的平整东西。”

“你为什么不在每次挥杆前都把球架高？”杜纳问。

“规则不允许我们这样做。在挥了第一杆后，直到把球打进球洞之前都不能再次触球。”

杜纳好奇地问道：“这些规定是谁制定的呢，道格拉斯先生？”

“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是世界各地高尔夫运动的最高权威，除了美国之外。”道格拉斯先生答道，“在美国，我们的最高权威是美国高尔夫协会。”

“你曾在那个地方打过球吗，道格拉斯先生？我是说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道格拉斯先生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去那里打一次球。这是每个苏格兰高尔夫球手的梦想。我的祖父对圣安德鲁斯很熟悉，但他从未在那里打过球，不过当他还在苏格兰上学时，他曾在那里当过球童。在一八九五年，他甚至还为当时还是威尔士王子的爱德华七世当过球童，后来爱德华成了英国国王。”

“天哪！”杜纳说，“为国王当球童意味着现在我和吉米得去为总统当球童。”

“我可不想只是给他人建议。”吉米认真地说道，“我想要自己参加锦标赛，通过参加比赛获取巨额奖金并家喻户晓！”

“好啊，但你需要先上完大学。”道格拉斯先生说，“然后，你需要苦练很多年才能成为世界上最佳的高尔夫球手。”

“我肯定会成功的，我会证明给你看。”

道格拉斯先生对杜纳笑了笑。“他还挺自信的，对不对，杜纳？虽然他现在连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他可以自己勤工俭学。”杜纳决定为自己的朋友说话，“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因为安妮姑妈可负担不起我的大学学费。”

在他们来到第七洞时，雨点终于从阴沉沉的天空落下。在开球后，道格拉斯先生看了看天空，然后把球杆放到了杜纳背着的球袋里。他开始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孩子们。”道格拉斯先生说，“被淋湿可就不好了。我们回家看看奶奶为三个饿坏了的男子汉准备了些什么吧！”

杜纳跟着道格拉斯先生和吉米穿过了树林，来到了道格拉斯家的门廊。他希望吉米的奶奶也为他准备了午餐。当了半天球童让他变得饥肠辘辘。杜纳把道格拉斯先生的球杆放到门前的屋檐下，这样球杆就不会被雨淋湿了。接着，他小心地在门前的垫子上把脚擦干净，然后才走进室内。

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吉米的奶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高兴地说：“我还想你们两个高尔夫球手是不是不回家吃饭了呢！啊，杜纳，你也来俱乐部了？吉米告诉我，你这个夏天可能会和他一起当球童。听到这个消息让我很高兴。”

“谢谢，奶奶，我也很高兴。”杜纳说道，“但我今天忘带午餐了。因为今天是我第一天来这里工作，我太激动了……”

“听到昨天吉米在安妮姑妈家大快朵颐后，我觉得我至少欠了你三顿午餐。你快去和吉米一起洗手吧，再有几分钟饭就好了。我只准备了汤和三明治——现在家里还乱糟糟的，我还无法正式开始做饭。如果今天雨不停的话，你和吉米能在下午帮我搬一下家具吗？”

“当然可以。”杜纳迅速答道。

所有人都饿了，他们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几乎没有人说话。“现在还没有巧克力蛋糕。”吉米的奶奶为此感到很抱歉，“等明天吧。”

吃完饭后，道格拉斯先生立即去俱乐部——他和一家大型体育用品店的代表有约，他们需要对职业球手商店出售的高尔夫用具进行沟通。杜纳和吉米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品尝着他们的第三杯牛奶。

“啊！”杜纳说道，“现在即使有人给我钱，我也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就应该这样。”吉米的奶奶说，“我跟你说过，你的朋友布茨先生今早来过的事情了吗？”

“他是来送柜子的吗？”

“是的，柜子已经修好了。他是个好人，杜纳。他把柜子也修得很好。”

“布茨先生是一位出色的木匠。”杜纳说，“我们能去看看柜子是怎么修的吗？”

“当然可以。吉米，你带杜纳上楼吧，柜子就在你的房间。”

吉米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牛奶。“跟我来，杜纳！”

吉米的房间是正方形的，不大，房间就在门廊的正上方。通过巨大的老式窗户，你可以透过树林看到第七洞的球道。“我能够从窗户看到高尔夫球场。”吉米说。

老柜子靠在房间左边的墙壁上，紧挨着吉米的床。吉米拉出了最下方的抽屉。“你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摔过，对吧？”抽屉底已经变得平整光滑，完好如初了。

杜纳把抽屉推了进去，然后饶有兴致地查看着柜子的其他地方。“这真是件精致的家具，”他感叹道，“虽然它已经很老了。你说它是属于你的曾祖父的，对吧？”

“柜子的历史应该比那还要久远。”吉米的奶奶走上了台阶，“最早拥有它的道格拉斯家族成员早在两百年前就在苏格兰购得了它。它世代相传，直到吉米的高祖父，也就是第一个詹姆斯·道格拉斯——吉米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把柜子从苏格兰带到了马来西亚。那是在一百多年前，当时詹姆斯是一名橡胶商人。詹姆斯的儿子叫罗伯特，他本该从他父亲那里继承这个柜子——他是第一继承人——但他在获得柜子前就去世了。当时在亚洲生活的罗伯特先是生了病，然后他来到了美国。罗伯特就是吉米的曾祖父，他也是第一个来到美国的道格拉斯家族成员。但在罗伯特前往美国时，他把柜子留在了马来西亚的父亲身边。”

“是在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为某个国王当球童的罗伯特吗？”

“对，就是他，他还是我丈夫的父亲。他曾在一家橡胶工厂工作过，他热爱高尔夫。当然，他只是一名业余爱好者，但他总是会尽量找时间打球。他因为在寒冷的冬天打球而得了肺炎，并最终因为肺炎而去世。”

“看到了吗？”吉米插嘴道，“所有道格拉斯家族的成员都热爱高尔夫。”

“吉米说得没错，杜纳。”吉米的奶奶肯定地说道，“我的丈夫安格斯是罗伯特的儿子，也就是吉米的爷爷，他是费城城郊三柳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管理员，他自己也打得很好。直到他去世的前一天，他都在打球。吉米的父亲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拿着高尔夫球杆出生的。但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个老柜子。”吉米的奶奶说，“结果我却说了这么多道格拉斯家族的历史。”

“如果吉米的曾祖父把柜子留在了马来西亚自己父亲的身边，然后来到了美国，那么这个柜子又是怎么来到美国的呢？”杜纳问道。他用手指抚摸着柜子光滑的顶层。

“刚才我讲到，罗伯特·道格拉斯在美国去世的事，当时他的父亲实际上还生活在马来西亚。在一九二七年，罗伯特的父亲老詹姆斯也去世了，这样一来，罗伯特的儿子安格斯，也就是我的丈夫，成了唯一一名在世的道格拉斯家族的成员。在处理詹姆斯的遗产时，詹姆斯的第二任妻子找到了老柜子和罗伯特留下的几个高尔夫球赛奖杯，她把这些东西都寄给了我的丈夫。她还写了一封信告诉安格斯，这是詹姆斯的遗嘱——把这个老柜子和高尔夫球赛奖杯寄给他远在美国的孙子。这个柜子就是这样来到美国的。现在，它名义上是属于吉米的爸爸的，但他把柜子放在了吉米的房间里。”

“然后强普昨天还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事故。”杜纳说，“如果这个柜子有这么长的历史，它应该很珍贵吧？”

“应该吧。”吉米的奶奶不以为意，“但它是家族传了这么多代的东西，我们可不想卖了它。”

吉米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雨。”他说道，“杜纳，你想看看道格拉斯家族赢得过的高尔夫球赛奖杯吗？”

“真的可以吗？”

“我还没有把奖杯从箱子里拿出来。”道格拉斯奶奶说道。

“它们就在楼下走廊的箱子里。”吉米说，“你说你需要我们帮你收拾家具和搬东西来着。”

道格拉斯奶奶笑了。“好吧，那快去吧。”

吉米冲杜纳眨了眨眼。“她和我一样热爱高尔夫。”他小声说。

在楼下，吉米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然后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杜纳从吉米手中接过它们，然后把东西一样样放在了地上。

吉米一共找出了十四个奖杯，它们尺寸各异，大多是银色的。从上边的字样上，杜纳了解到这些奖杯来自各种各样的比赛。比如，里面既有吉米的祖父安格斯·道格拉斯在地方少年组比赛赢得的奖杯，也有吉米的爸爸在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之前，在州一级的业余选手比赛中赢得的奖杯。

吉米递给了杜纳一个陈旧得几乎已经变成黑色的小奖杯。“这是个年代最久远的奖杯。”他解释道，“我的曾祖父在苏格兰上学时赢得了这个奖杯。看，上面写着‘罗伯特·道格拉斯，学校高尔夫球赛冠军，圣奥尔本斯学校’。这也是个不错的东西，杜纳。”他从箱子中又拿出了一个奖杯。奖杯是由一个木雕的手掌和指尖上的高尔夫球组成的。

“这是什么？”杜纳好奇地问道。

“记得爸爸曾跟你说过，我的曾祖父曾在圣安德鲁斯为爱德华七世当球童的事吗？当时国王把用的高尔夫球留给了他作为纪念品。就是这个球。这是个古塔胶球。”

杜纳开始阅读奖杯木制底盘上刻着字的铜板。“威尔士王子H.R.H.爱德华于一八九五年七月十二日在苏格兰圣安德鲁斯打过的高尔夫球。”

“你的曾祖父罗伯特对这个奖杯特别骄傲。”道格拉斯奶奶说，“我的丈夫告诉我，他亲自雕刻了拿着高尔夫球的手掌的木雕。但在他来到美国时，他把这个奖杯和其他东西一起留在了马来西亚。”

“詹姆斯在马来西亚的妻子真是好人，她还能够把这些东西和柜子一起寄过来。”杜纳说道。

道格拉斯奶奶语气中略有一丝悔恨：“只不过是一个陈旧的柜子和几个与高尔夫相关的纪念品罢了。遗产并不多，对吧，吉米？”

“遗产已经挺多的了！”吉米说，“和其他东西相比，我宁愿得到这些高尔夫纪念品。”

“我可不这么想。”吉米的奶奶说，“我宁愿得到国王的护身符。”

吉米有些不解。“护身符是什么，奶奶？”

“相当于某种能为你带来运气的饰品吧。”吉米的奶奶突然转过身向厨房走去，“哎呀，我还没有洗碗。”

吉米和杜纳跟了上去，在和杜纳一起洗碗时，吉米继续问道：“奶奶，刚才你提到的国王的护身符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宁愿得到护身符而不是曾祖父留下的高尔夫球和其他纪念品？”

“因为国王的护身符是有价值的！而且和这个柜子一样，护身符已经在道格拉斯家族中传承了一百多年……但它在马来西亚被偷走了。如果你有护身符而不是这个高尔夫球，吉米，那么我们就富有了。不过，现在谈这些陈年往事和一件已经失去的珠宝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杜纳擦干了一个盘子。“珠宝？”他问道，“国王的护身符是珠宝吗，奶奶？”

“是的，它属于英国的亨利八世，人们说这是一件在亨利八世因为离婚而和教皇闹得不可开交时，为他带来运气的贴身珠宝。”

“亨利八世是谁？他是哪个年代的人？他娶了不止一个妻子吗？”吉米问道。

吉米的奶奶笑了。“在他一生中，他总共娶了六名妻子，吉米。他是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国王，并且还声称自己是苏格兰的国王。但当时真正统治苏格兰的国王实际上是詹姆斯五世。”

杜纳听得聚精会神。“国王的护身符到底是什么样的，奶奶？如果这个护身符本来是国王的，它又是怎么落到道格拉斯家族手中的呢？”

“是这样，”道格拉斯奶奶一边擦平底玻璃杯一边说，“我丈夫父亲的版本是，国王的护身符看起来就像橡树的树叶。树叶的四周都是钻石，应该有五六十颗钻石。树叶本身是黄金的，在钻石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翡翠。你知道翡翠是什么样子的吗？”

“它是绿色的，”杜纳说，“而且非常昂贵。”

“对。国王的护身符中心的翡翠很大，它毫无瑕疵，颜色也很完美。即使在当时，这些黄金、钻石和翡翠也都值不少钱。”道格拉斯奶奶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吉米，你的一位叫艾伦·道格拉斯的祖先当时在英国宫廷工作。一天，亨利八世派遣身为苏格兰人的艾伦·道格拉斯出使苏格兰，希望在和教皇的纠纷中获得詹姆斯五世的支持。作为这次任务的奖赏，他把为自己带来好运的国王的护身符也交给了艾伦·道格拉斯。这个护身符就是这样被道格拉斯家族获得的。”

“艾伦·道格拉斯最终完成了这次出使苏格兰的任务了吗？”杜纳问道。

道格拉斯奶奶笑了。“没有，他失败了。但国王的护身符却成了道格拉斯家族代代相传的传家之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和这个柜子是一样的，但国王的护身符价值要比柜子高很多。吉米，如果你的高祖父詹姆斯·道格拉斯没有在马来西亚失去国王的护身符，那么它早晚会属于你。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我宁愿得到国王的护身符而不是这些纪念品。”

吉米说道：“我更愿意保留这个国王用过的高尔夫球。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杜纳？”

杜纳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吉米。这个国王的护身符听起来可是相当宝贵。奶奶，它在马来西亚是怎么丢的？”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詹姆斯本来计划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它，但在老詹姆斯去世之前，罗伯特就死在了美国。我的丈夫，也就是罗伯特的儿子，本来是可以继承这个护身符的。但在詹姆斯的第二任妻子写给他的信件中，她在说完柜子的事情后，表示在丈夫去世时她身在另外一个庄园访友，在她回到家后，丈夫已经去世，而他们的房子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仿佛飓风刚刚经过了那里。肯定有人在那里把一切都翻了一遍。他们肯定是听说了国王的护身符在马来西亚，因此他们趁着道格拉斯家中无人的时候把它抢走了。”

“你刚才说老詹姆斯去世时他的妻子不在身边。”杜纳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是盗贼杀死了老詹姆斯呢？”

“哦，不，不是这样的。”吉米的奶奶说道，“他是安静地去世的。他身上没有任何暴力留下的痕迹，只是他家的家具之类的东西被破坏了。”

道格拉斯奶奶擦了擦手，然后离开了厨房。“洗完了。孩子们，你们想去起居室的沙发上待一会儿吗？虽然沙发现在并不靠窗。昨天的搬家工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道格拉斯奶奶走了过去，吉米和杜纳跟在她身后。吉米对杜纳说：“杜纳，如果国王的护身符没有被偷走，当它属于我的时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怎么做？”

“我会把它卖了，然后用这笔钱来换得世界上最好的高尔夫球杆。”吉米说，“留着黄金、钻石这些东西制作的叶子可一点用也没有！”

[1] 1码等于0.9144米。——编者注

[2] 1英寸等于2.54厘米。——编者注

第四章 强普惹怒了古董商

整个下午一直在下雨。

在帮道格拉斯奶奶和吉米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后，杜纳穿着从吉米那儿借来的雨衣，回到了球童的小屋。乔纳斯先生告诉包括杜纳在内的所有球童，今天下午应该不会再有更多的工作了，杜纳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伊登伯勒。

“我作为道格拉斯先生的球童，和他一起打了六个洞。”杜纳对安妮姑妈说道，“他打得可好了，安妮姑妈！”

“当然，他可是职业高尔夫球手。”安妮姑妈说道。

“然后我去吉米家吃了午餐。”杜纳继续说，“因为我忘带午餐了，于是吉米的奶奶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吃午餐。”

安妮姑妈吃惊地喊道：“我用上帝的名义发誓，我真的完全忘了给你准备午饭了！但明天我会为你做好三明治的，杜纳。明天应该是晴朗的一天。”

安妮姑妈真是一名出色的预言家。第二天果然万里无云，而且一丝风也没有，仿佛炎热的夏天已经提前到来了。早上八点，杜纳就来到了俱乐部的球童小屋。把自行车放在屋后并向乔纳斯先生报到后，杜纳和其他球童一起坐在了通道中。

吉米早就到了，他正在和乔·莫莱利眉飞色舞地说着话。

“你好，杜纳。”吉米说，“乔正在给我介绍做球童的知识。”

“啊，我要也在场就好了。”杜纳说，“我都错过了些什么？”

“哦，比如在哪里能够找到被打丢了的高尔夫球，这样你就能把它们作为二手货卖掉了。另外，还有你在打一轮高尔夫球时到底要走多少路之类的话题。我们还没有讲到关于球童的部分呢，但乔知道我对如何做球童很在行，是不是，乔？”

“随便你怎么说。”乔笑道。

“哪里最有可能找到高尔夫球？”杜纳问道，“我们每天需要走很久吗？”

“乔说大多数高尔夫球都是在我家附近失踪的。”吉米答道，“所有人在打出右曲球时都会把球打进树林里。”

“右曲球？”

吉米和乔都笑了。“右曲球会向右飞行而不会直着飞，左曲球则是向左飞的球。”

“原来如此。”杜纳思考了片刻，“那左手打球的人呢？对于他们来说，方向应该掉过来，对吧？”

乔·莫莱利说：“你说得对，杜纳。另外，作为球童坚持走完十八个洞一般需要走八公里的路。”

“天哪！”杜纳失望地叫道。

“你很快会习惯的。”莫莱利看似并没有把八公里当回事。“吉米，今天下午你家里会有人吗？”

“我奶奶在家，她还在收拾家具。怎么了？”

杜纳看到乔·莫莱利皱了皱眉。“哦，昨天我当球童时，一位女士问我你爸爸今天会在俱乐部还是在家。他要到明天才会正式成为这里的职业高尔夫球手，那位女士好像希望能够早点找到他并和他确定下周上课的时间。”乔的答案似乎毫无破绽，但有点太完美了，杜纳暗暗想着。实际上，乔在说这番话时，看上去也有些别扭。

但吉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点了点头：“乔，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会在哪里。”

就在此时，乔纳斯先生从小屋里探出了头并喊道：“莫莱利！奥尼尔！双人赛！”

看着莫莱利和奥尼尔前往球道后，吉米推了一下杜纳说：“他们两个人会同时背两个球袋，这样他们十八个洞总共能够挣到六美元。真希望乔纳斯先生快点叫到我们啊。”

杜纳看着莫莱利背着两个沉重的球袋走向了第一洞。“你觉不觉得乔有点奇怪？”杜纳低声道。

“奇怪？你说乔吗？怎么个奇怪法，杜纳？”

“我也说不上来。但他的年纪好像比一般的球童大很多。即使和这里年纪最大的球童相比，他也要至少大一倍。乔很聪明，这么聪明的人在这个年纪应该能够找到比当球童好很多的工作才对。”

“或许乔只是很喜欢球童这份工作。”

“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一直觉得他前几天跟着马丁先生去你家时很奇怪。记得吗，就在搬家工把柜子摔在地上的时候？”

“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吉米说。

“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他居然知道你爸爸是这里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他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你们还没有搬完家——你们来到俱乐部才不过一两个小时。难道乔之前见过你爸爸吗？比如在道格拉斯先生之前来到这里签约的时候？”

“那可是四月的事情了。而乔昨天还跟我们说，他在这里当球童只不过是这两个星期的事情。”

“还有，”杜纳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其他球童就不会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昨天不断问你关于柜子的事，比如这个柜子到底有多老，它之前的主人是谁之类的问题，我觉得这也很奇怪。”

“他当时可能只是为了保持礼貌找点话题来跟我聊天。”

“另外，”杜纳一边继续思索一边说，“刚才他问你今天家里是否有人可太不礼貌了。他凭什么问这个？”

“他说有一位女士希望找到爸爸……”

“但在你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之前，他可没有提到有一位女士。我觉得他这个解释很假。”

“好吧，让我们退一万步讲，如果他有问题，为什么他想知道今天我家里是否有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希望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相信乔·莫莱利。”

吉米的笑声打破了杜纳营造的严肃氛围。“你知道我的想法吗？我觉得你是在刻意营造悬疑，这样你就可以再次扮演侦探了。”

杜纳笑了。“如果我再次被卷入谜案当中，安妮姑妈会骂死我的。”杜纳努力不去想乔·莫莱利的事情，他开始和吉米就其他话题聊了起来。

五分钟后，乔纳斯先生喊了吉米的名字。他要和另一名球童一起为两名大学生服务。

“听着，”在前往球道前，吉米对杜纳说，“如果中午能够打完球，我们就去家里吃三明治好不好？奶奶说她今早已经开始制作巧克力蛋糕了，说不定我们能够吃到蛋糕作为甜点。”

“听起来棒极了。”杜纳说，“我们应该在哪里见面？”

“我应该能够比你先完事，我在这里等你吧，好不好？”

“好的。”

二十分钟后，杜纳听到乔纳斯先生叫到了自己的名字。乔纳斯先生说：“这位先生是一个人打球的。另外，他特别指定你当他的球童。除非他先主动和你说话，不然不要和他搭话。当他在果岭上打球时，你千万不要出声，不要干扰他的路线，仔细观察球的路线，另外，在你对高尔夫在行前让他自行选择球杆。祝你好运，现在赶快去吧！”

杜纳终于成为一名正式的球童。当看到他的第一个客户是优雅礼貌的马丁先生后，杜纳的情绪略微低落了一点。在杜纳心中，马丁先生和有诸多疑点的乔·莫莱利是一伙的。

在打了三个小时和十八个球洞后，杜纳回到小屋把马丁先生的球杆还给乔纳斯先生，之后，杜纳获得了自己作为球童的第一笔报酬。他开始寻找吉米，现在他感到有些疲惫，而且非常饿。

吉米正在通道中不耐烦地等他。“杜纳，快来吧。”吉米招呼道，“我觉得自己饿得快不行了。我们一起骑车回我家吧，这样我们能够早点到家。”

“你肯定没我饿。”杜纳说道。他们一路从俱乐部的大道骑到了吉米家门前尚未铺好的小路。“啊，今天上午我可真够忙的。”他们一边骑车，杜纳一边说道。

“感觉是不是好极了？杜纳，今天你和谁在一起？”

“马丁先生，就是强普乱闹时走过来帮忙的先生。”

“他人怎么样，还可以吗？”

“人很好。但乔纳斯先生告诉我，马丁先生是刻意点的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

“他觉得你是个称职的球童吗？”

“他说我干得还不错，但他问了我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很多关于你的问题。”

“关于我的问题？”吉米有些吃惊。

“还有很多关于你爸爸和你奶奶的问题，比如你爸爸作为职业高尔夫球手工资到底高不高，我认识你多久了，我认为你人怎么样，诸如此类的问题。他基本上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和我交谈上面了，几乎都没怎么专心打球。”

“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如此关心我和爸爸。”吉米说，“他甚至都不是俱乐部的会员。”

“是啊。”两个男孩从弯路上骑到了家门口。天气很炎热，他们都流汗了。“我忘了一件事。”在把自行车靠在墙上时，杜纳若有所思地从车篮里拿出了一个装着三明治的口袋。“吉米，好像有很多人对你很感兴趣。乔·莫莱利问了那么多突兀的问题，马丁先生特意点名让我做球童，也只是为了问一些关于你的问题。”

道格拉斯奶奶从开着的窗户处喊了他们一声。“孩子们，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我十五分钟前刚刚把巧克力蛋糕从烤箱中拿出来。你们先在树下坐一会儿，把你们的三明治吃掉，然后告诉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吃甜点。吉米，你爸爸决定在俱乐部吃午餐，他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哦，对了，杜纳，在我烤蛋糕时，你的一个朋友来这里找你了。我说你还没回来，但你等会儿就会回来。这样做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杜纳说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的朋友还没走呢。”道格拉斯奶奶笑道，“我去喊一声。”

杜纳有些疑惑地等在原地。“会是谁呢？”他问吉米。

在纱门打开后，什么东西像子弹一样冲到了门廊的台阶旁。它叫了一声后就跳入了杜纳的怀中。

“强普！”杜纳很吃惊，“你怎么来这里了？”在把三明治放在地上后，杜纳一把抱住了强普，将它搂在了怀中。“你应该被拴在伊登伯勒才对！”

吉米拍了拍强普。“因为它很有力气吧。它多半今早又挣脱了皮带，然后冲到了这里来找你。”

杜纳笑了。“或许它决定今天再次鼓起勇气，回到这里寻找同样的猎物。”

“没关系，今天下午奶奶可以在我们去俱乐部期间照顾它的。”吉米承诺道，“我们还是先吃午餐吧。”

杜纳和吉米仿佛一周没吃饭一样，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三明治。他们一边吃，杜纳一边念叨：“花生酱、鸡蛋沙拉、火腿和果冻。”吉米则答道：“金枪鱼、花生酱、果冻和美国奶酪。”除了这段奇怪的对话之外，整个午餐过程中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终于，杜纳叹了口气。“吉米，我终于感觉好多了，再来一块巧克力蛋糕我就完全好了。”

道格拉斯奶奶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她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盘子上分别放着一块大大的巧克力蛋糕。“我听到你的感叹了，年轻人。”道格拉斯奶奶说，“如果你说这个蛋糕不如安妮姑妈做的蛋糕好吃，我会伤心欲绝的。”

“天哪！”杜纳感叹道，“这上面的糖衣有两三厘米厚！”

“现在不是测量厚度的时间。”吉米建议道。他咬了一大口蛋糕。“快吃吧！”

杜纳决定学习吉米。“嗯。”他嘟囔着，“嗯，太好吃了。”

“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话。”道格拉斯奶奶笑道，“孩子们，吃完了家里还有。”她又回到了室内。

吃完蛋糕后，杜纳揉了揉肚子，然后靠在了树上。“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午餐。”

“我早跟你说过奶奶做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了吧？”吉米炫耀道。他也懒洋洋地靠在了树上。强普在他们身边选了个位置，然后把头放在了自己的前爪上。几分钟后，就在两人一犬即将睡过去时，他们听到了汽车开过来的声音。

吉米坐了起来。“这会是谁呢？这是谁的车开过来了？”

杜纳一把抓住了强普的项圈以让它保持安静。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门前，车身上满是尘土和雨点的痕迹。雪佛兰的司机打开了门，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房子，他并未看到树下坐着的吉米和杜纳。司机很矮，有些驼背，身穿保守严肃的黑色西服。他的彩色角质架眼镜上方的眉毛一直弯着，让人觉得他仿佛对什么都很好奇。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白色手帕，并用它擦了擦衬衫的领子。之后，他摘下了帽子，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杜纳轻声问道。

“我从未见过他。”

“他的牌照是宾州的。”

就在此时，墨镜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这个陌生人笑了，一侧嘴角上扬，这让他的表情有点歪斜。“你们好，孩子们。”他一边温和地打着招呼一边走了过来，“今天很热，不是吗？我在找道格拉斯家的住所。他们是住在这里吗？”司机的声音浑厚有力，并依稀有一点英国口音。

“是的，先生。”吉米站了起来，“我就是吉米·道格拉斯。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

司机摆了摆手。“如果他在家的话。他在家吗？”

“没有，先生。他还在俱乐部，但我奶奶在家。”

“好的，好的。”司机说道，“能找到她也不错。”他转过身走上了门廊的台阶，吉米和杜纳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身后则跟着强普。吉米朝开着的大门喊了一声。

“奶奶！有人来找你。”

“我马上出来。”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谁找我？”

司机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并递给了吉米。“麻烦你把我的名片转交给她。”司机随意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安东尼·斯威夫特，我是一名古董商，来自费城。”

杜纳从吉米的身后看到名片上写着：

斯威夫特古董店，贺曼街406号店铺，宾州费城

在名片的左下角写了一行更小的字：

安东尼·斯威夫特先生，店主

在右下角也写了一行字：

专营古董家具

吉米打开了纱门。“你要进来吗，斯威夫特先生？”

“谢谢你，孩子。”斯威夫特先生跟着吉米走到了屋内，在他身后跟着进入屋子的是杜纳和强普。

斯威夫特先生拒绝了吉米请他坐下的邀请，他说自己更愿意在客厅等道格拉斯奶奶。吉米走到了厨房，把名片递给了奶奶。斯威夫特先生对和他同处一室的杜纳露出了他那歪斜的笑容：“我看道格拉斯家刚刚搬到这里，对吗？”

“就是前天的事情。”杜纳答道。

“在他们还没安顿好的时候就来打扰可太不礼貌了。”斯威夫特先生说道，“但我今早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我十分激动，以至于我冒着可能冒犯他们的风险还是来到了这里。”看到道格拉斯奶奶走进了客厅，斯威夫特先生立即说道：“啊，是道格拉斯夫人吗？我必须对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来到您家表示歉意。您好，夫人。我叫安东尼·斯威夫特，我是一名古董商。”

“你好，斯威夫特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但你先坐下好不好？”道格拉斯奶奶带所有人来到了起居室。斯威夫特先生、道格拉斯奶奶、吉米和杜纳相继坐了下来。

“我来拜访您不是由于某种神秘的原因。”斯威夫特先生解释道，“是这样，我现在正在探索这片地区，希望有幸能找到一些我能够带回费城，在我的店铺出售的古董。这几天，我一直租住在伊登伯勒的卡尔斯塔尔夫人那儿。今天早上我突然听说这家俱乐部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家有一件非常精致的十八世纪英国家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个有抽屉的柜子？”问完这个问题后，斯威夫特先生充满期待地等着答案。

道格拉斯奶奶把弄着斯威夫特先生的名片。“我们没有要出售那个柜子的意思，斯威夫特先生。”

“那是我的柜子，就在我的卧室里。”吉米说，“我用它来装我的衬衫、内裤、睡衣之类的东西。”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斯威夫特一边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吉米一边说，“吉米，这才是这个柜子本该有的用途，不是吗？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十八世纪的柜子，夫人，”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吉米的奶奶，“它或许能够为你我二人同时带来巨大的财富。”

道格拉斯奶奶摇了摇头。“这个柜子已经在道格拉斯家族传了好几代人了，斯威夫特先生。它可以算得上是一件传家之宝。”

斯威夫特先生笑了。“我知道您的感受，夫人。这是一件富有很多人情感的家具，但……”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这样想，”道格拉斯奶奶迅速地答道，“我儿子和孙子的想法和我一样。另外在我先生去世后，这个柜子属于他们。”

“我觉得我可以通过阐述出售这个柜子所能带来的好处来说服他们。”斯威夫特先生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但前提是这的确是一个十八世纪的柜子。你们曾找过专家来评估这个柜子吗？”

“天哪，当然没有！”

“不论你们是否愿意出售柜子，或许你们可以让我看看它？我至少可以确定柜子的真实价值。这样的话，如果在未来你们改变了主意并想将其出售时，至少你们会知道它的真实价值。”

“让他看看柜子吧，奶奶。”吉米已经被说服了，“我想知道这个柜子到底值多少钱。毕竟，将来它会属于我，到时……”

“我知道，吉米。你现在想知道未来你是否可以通过出售这个柜子来买一套高尔夫球杆。”看到吉米急切的样子，道格拉斯奶奶笑了。“好吧，斯威夫特先生，如果你真的想看看柜子的话，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你。”

“谢谢。”斯威夫特先生站了起来，道格拉斯奶奶带着他走上楼来到了吉米的房间。她把斯威夫特先生带到了柜子前，杜纳和吉米站在房间的门口。

斯威夫特先生用惊叹的表情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柜子，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调整了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了房间。然后，他又像一座雕像一样静静地矗立在柜子前。过了片刻后，他拉开了抽屉，开始观察柜子内部的做工。

还站在门口的吉米说：“最下面的抽屉在前天搬家时被弄坏了，但我们把它修好了。”

“我看到了。”斯威夫特先生说，“修得非常好。不过你不用担心抽屉的问题，这不会对柜子的价值产生太大的影响。”在把抽屉推回去后，斯威夫特先生轻轻地抚摸着柜子上的红木雕刻。之后，他突然转过头面对道格拉斯奶奶，仿佛终于做出了一个严肃的决定。“夫人，它的确是的！”

“是什么？”

“真正的古董家具，这可是个宝贝。”眼镜框挡住了斯威夫特先生的眼睛，但杜纳觉得自己从斯威夫特先生的眼神中看到了激动的神情。“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棒的家具之一。实际上，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件家具是著名的英国设计师罗伯特·亚当本人打造的，而这件家具应该是——让我想想——对，一七七○年左右的古董。”

杜纳惊呼道：“它的历史好悠久啊！”

“的确，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建议您，夫人，要不把柜子卖给我吧？我已经想好一个肯定会让您非常满意的报价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道格拉斯奶奶。

道格拉斯奶奶仿佛对斯威夫特先生的情绪变得十分好奇。“让我非常满意的报价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斯威夫特先生说，“我决定对您开门见山，夫人。我必须拥有这件家具！我认识一位费城的女士，她甚至愿意为这件家具倾家荡产。”斯威夫特先生标志性的笑容又显露了出来，但他眼镜后盯着道格拉斯奶奶的目光异常锋利，“如果我报价五百美元，您会怎么想？”

“天哪！”道格拉斯奶奶惊呼道，“这是个非常好的报价，而且我们也的确需要这笔钱，道格拉斯先生。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还是要拒绝你的报价。我对这个柜子很有感情，而且我可以肯定我的儿子也会拒绝五百美元的报价的。”

斯威夫特先生甚至都没有思考就继续说：“那七百五十美元吧？”

“不用再提高报价了。”道格拉斯奶奶刚开口，斯威夫特先生就打断了她。“一千五百美元！”他喊道。他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友善了。杜纳觉得他的口气中仿佛有一丝邪恶的意味。

道格拉斯奶奶友善地抓住了斯威夫特先生的胳膊并把他带出了吉米的房间。“这是一笔巨大的金额，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谈下去了。这是道格拉斯家族传了几代的柜子，我们希望能够继续把它一代代传下去。”

斯威夫特先生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他的脸看上去比之前更歪斜了。“如果您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尊重这个选择，夫人。但我希望至少能够和您的儿子谈一谈。”

道格拉斯奶奶和两个男孩把斯威夫特先生送到了门廊。“我会告诉他的。”道格拉斯奶奶承诺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保留这一线希望，但我很遗憾地认为，你最终还是会失望的。”

“我也很遗憾。”斯威夫特先生说，“如果您想联系我的话，我还会在伊登伯勒的卡尔斯塔尔夫人那里住几天。谢谢您对我的招待，夫人。”

道格拉斯奶奶扭过头说：“送斯威夫特先生上车好不好，孩子们？然后你们也要回俱乐部去了。”她走进了屋子。

“太美了！”斯威夫特先生悲伤地嘟囔道，“真正的罗伯特·亚当作品！”他摇了摇头。

杜纳、吉米和强普把斯威夫特先生送到了车旁，斯威夫特先生转过头对杜纳说了一句话，但杜纳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这是因为，就在斯威夫特先生开口时，强普一跃而起，跳到了车的前座上，并朝座位上的一个棕色的皮制公文包开始狂吠。

强普的举动惊到了吉米和杜纳，但它对斯威夫特先生的影响要明显大得多。他开始严厉地训斥强普，他蜡黄色的面孔闪过明显的怒意。

强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吼声，它咬住了公文包的手把，并开始使劲撕它。

在杜纳有机会训斥强普前，斯威夫特先生像一条蛇一样，一下子抓住了强普的脖子并把它从车里拉了出去。牢牢地被强普咬住的公文包也和它一起飞了出去。一手举起强普的斯威夫特先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公文包，并把它从强普的口中拽了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的强普在被扔到地上后，爬到了杜纳的脚边，细声细气地叫着。

“天哪，斯威夫特先生，真对不起。”杜纳一边说，一边抓住了强普的项圈，“强普没有恶意，真的……”

斯威夫特先生瞬间控制住了自己，他再次开口时，浑厚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一丝怒意，他完全恢复了平静。“该道歉的是我，杜纳。”斯威夫特先生说道，“我刚才太不冷静了。我一直不喜欢狗，它们让我很紧张。”

说完这段话后，斯威夫特先生上了车。他重重地关上了车门，然后一边启动车一边把公文包放回了座位上。“还有，吉米。”他在换挡时说，“如果你父亲希望出售柜子，请记得我住在卡尔斯塔尔夫人那里。”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道格拉斯家。

第五章 虎皮日记本

晚上和安妮姑妈进餐时，杜纳有很多话要说。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杜纳若有所思，“但安妮姑妈，在我看来，好像有很多人突然同时对吉米的柜子产生了兴趣。”

“你最好不要去想那意味着什么。”安妮姑妈严肃地说道，“不要再弄一个谜案出来，杜纳！好好做球童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来，答应我！”

“天哪，”杜纳很听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妮姑妈。吉米·道格拉斯怎么可能和谜案有关系呢？”说完后，杜纳笑了。“我确信，如果他爸爸同意的话，吉米肯定会同意把柜子卖给斯威夫特先生，然后用这笔钱来换一套高尔夫球杆。比起老柜子来，高尔夫球杆对他的吸引力大多了。”

“你怎么想？”安妮姑妈笑着问道。

“你知道一套高尔夫球杆要多少钱吗，安妮姑妈？”

“天哪，我不知道。要多少钱？”

“可能要‘远大于二百美元’的一笔巨款，吉米是这样说的。”

“天哪！”安妮姑妈惊呼道，“用这么多钱买一些你只是用来在草坪上打球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在犯罪！”

杜纳笑了。“我才不管什么高尔夫球杆呢。”他说道，“反正不管我是否打高尔夫球，吉米都是我的朋友。”

“我希望如此。”安妮姑妈答道，“强普也很喜欢吉米，对吧？这是个很好的迹象。”

“对，强普很喜欢吉米。”杜纳咽了一下唾沫，“我忘了告诉你了，今天在见那个古董商时，强普闯祸了，它跳到了斯威夫特先生的车上并咬住了他的公文包，它一边狂吠一边闯下了大祸。”

“这条不听话的狗！今天早上它偷偷从院子里跑掉并去找你已经够坏的了，之后它居然又闯了祸。”

“但斯威夫特先生的反应也相当奇怪，他狠狠训斥强普，然后他还粗暴地抓住了强普的脖子！”

“我希望你替强普向斯威夫特先生道歉了。”

“我倒是道歉了。说真的，我对强普也挺失望的。”

安妮姑妈静了片刻。“你说这位斯威夫特先生是一个古董商吗？他来这里是为了收购古董？”

“他是这样说的。”

“杜纳，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你怎么想的，安妮姑妈？”

“我觉得你应该通过某种方式来补偿斯威夫特先生。”

“但是，安妮姑妈，”杜纳抗议道，“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我们家又没有古董。”

“是没有，但我认识几个住在伊登伯勒的人，他们的家里是有古董的。凯特·詹金斯有一个美国早期的五斗橱，它有着奇彭代尔和安妮女王时期家具所特有的弯腿，以及波浪形的顶层雕刻。”安妮姑妈说道，“她说她是不会出售五斗橱的，但我了解凯特，如果斯威夫特先生愿意为五斗橱出一个之前他在道格拉斯家时出的高价，凯特肯定会立即同意的。”

“让我拿纸笔把这些记下来。”杜纳说。

“把安斯图鲁斯尔夫妇的名字也写下来，他们有一个红木写字台，据说是两百年前约翰·哥达德设计的。我所知道的伊登伯勒的古董只有这么多，你说斯威夫特先生住在哪里来着？”

“卡尔斯塔尔夫人那里。”

“那你现在快过去告诉他这些古董的信息吧，另外再次就强普的所作所为向他道歉。”

“强普没有弄坏公文包，安妮姑妈，它只是在手把处留下了一些牙印。”

“我还担心你需要把当球童挣的第一笔钱用来买公文包呢。”安妮姑妈一下子放心了。“现在好了，你还是有钱可以为强普买皮带的。在你回来时，去品德勒先生的店里买根更结实的皮带吧，我们可不能让强普再乱跑了。”

杜纳有些疑虑：“但品德勒先生的店铺只是一家杂货铺，安妮姑妈。”

“不，是一家百货商店。”安妮姑妈立即说道，“如果他卖狗饼干，那么他肯定也卖狗的皮带。”

就在此时，强普在后院大叫了一声。

安妮姑妈说：“哎呀，那条狗肯定是听到我说狗饼干了！你把它带在身边吧，杜纳。”

“斯威夫特先生应该不想再见到它了吧？”

“你可以把它拴在卡尔斯塔尔夫人家的前廊。”

杜纳和强普在日落之际来到了卡尔斯塔尔夫人家的前廊，杜纳按了门铃后，耐心地等待着卡尔斯塔尔夫人。他看到斯威夫特先生的雪佛兰车就停在卡尔斯塔尔夫人家前面的路旁。

在等待卡尔斯塔尔夫人开门的时候，杜纳蹲了下来，用一只手托住了强普的下巴，然后严肃地对它说：“在前廊等我，明白吗，强普？待在这里一动不动！不然结果会非常严重。所以待在原地不要动！”强普抬起了头，它摇摆的尾巴不断在地板上拍打着，它已经在用自己所知道的最直接的方式答道：“我明白了，杜纳。”

门打开了，身材魁梧的卡尔斯塔尔夫人出现了。杜纳礼貌地问道：“晚上好，卡尔斯塔尔夫人。斯威夫特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卡尔斯塔尔夫人点了点头。“二楼最前面的房间，就在客厅的上方。你是来找他的吗，杜纳？”

“安妮姑妈托我告诉他一些事情。他现在在家吗？”

“应该在，他的车就停在那里。”卡尔斯塔尔夫人喊道，“斯威夫特先生，你有客人！”

过了片刻后，杜纳听到楼上的门打开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是谁找我？”

“是杜纳，斯威夫特先生。他说有事要对你说。”

“请让他上来吧。”

上楼后，杜纳看到斯威夫特先生正在房间的门口等他。他穿着短袖衬衫，手中拿着的烟斗正在不断冒出蓝色的烟雾。“哦，是道格拉斯家的那个男孩。”斯威夫特先生说，“进来吧，年轻人。”他的语气充满期待，“你是来告诉我道格拉斯夫人改变了主意，对吧？她现在想把柜子卖给我了，对吧？”

“啊，斯威夫特先生，”杜纳说，“我觉得你把我和吉米·道格拉斯弄混了。我是杜纳。”

斯威夫特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很失望。“唉，对。我弄错了，孩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杜纳有点犹豫：“斯威夫特先生，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我的狗强普做的事再次向你道歉。”

斯威夫特先生摆了摆手。“没关系，孩子。我这巨大的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但你可以坐下来。我只要，啊，坐在床边就好了。”

杜纳坐了下来，他觉得斯威夫特先生说“巨大的房间”一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个房间本来就狭小拥挤，而里面巨大的家具更加深了杜纳的这种印象。杜纳坐的椅子是一把古老的摇椅，每次杜纳移动自己的身体时椅子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房间唯一的窗户因为炎热的天气已经打开。窗户下是斯威夫特先生打开的箱子。箱子中有几件衬衫和几个领结。在房门旁边的小板凳上，杜纳看到了斯威夫特先生的公文包，也就是被强普咬过的那个包。

“你好像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斯威夫特先生嘟囔道。

杜纳说：“安妮姑妈——斯威夫特先生，我现在就是和她住在一起——认识几个伊登伯勒的人，她觉得他们可能有让你产生兴趣的古董。她让我过来把这些人的名字告诉你，以此来表达对强普所作所为的歉意。”

斯威夫特先生拍了一下自己的腿。“你的安妮姑妈真是太客气了，”他说道，“太为人着想了。她说的古董是什么？”

杜纳拿出了刚才记笔记的那张纸。“有一个美国早期的五斗橱，它有着奇彭代尔和安妮女王时期家具所特有的弯腿，以及波浪形的顶层雕刻。它是林登街的凯特·詹金斯小姐的。这是一件古董。”

“听上去很有趣。”斯威夫特先生说。

“那是什么意思，斯威夫特先生？”

“你在说什么？”

“奇彭代尔和安妮女王时期家具所特有的弯腿，以及波浪形的顶层雕刻？”

“哦，只是一些你不需要懂的专业名词而已。”

“那什么样的腿才是‘奇彭代尔和安妮女王时期家具所特有的弯腿’呢？”杜纳继续问道。

“哦，”不知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有点犹豫，“奇彭代尔和安妮女王时期家具所特有的弯腿就是某种古家具才会有的造型，仅此而已。”斯威夫特先生清了下喉咙，“还有什么其他古董吗？”

“还有磨坊主小溪渡口的一个红木写字台。”杜纳一边读自己的记录一边说，“据说它是约翰·哥达德设计的作品。”

“嗯，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斯威夫特先生心不在焉地说道，“你说约翰·哥达德住在哪里？”

“天哪，斯威夫特先生，约翰·哥达德可不是这件家具的主人，这件家具属于安斯图鲁斯尔夫人。安妮姑妈说约翰·哥达德是很久之前的家具设计师。”

斯威夫特先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当然。不好意思，杜纳，刚才我没有太用心听你说的话，我还在想你朋友吉米的柜子。”他伸出了手，“如果你愿意把这张纸留给我的话……”

从窗户处传来的轻轻的口哨声打断了斯威夫特先生的话。口哨声十分清晰，仿佛有人特意想让斯威夫特先生听到。虽然口哨声没什么特别，杜纳却突然变得十分警觉。杜纳看了看窗外，依稀看到了刚刚升起的星星。

斯威夫特先生看了一眼手表，让杜纳吃惊的是，斯威夫特先生立刻站了起来并打开了门。“对不起，请稍等片刻。”他说道，“我马上回来。”说完这句话，斯威夫特先生就走出了大门，然后从前廊走到了街上。杜纳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薄薄的地毯处传来的声音，然后是前廊传来的空洞的声音，最后是从房子前的道路处传来的声音。

杜纳立刻站了起来，他看了看窗外，但除了房前的树木以及斯威夫特先生的车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正当杜纳探出身想看看斯威夫特先生究竟在哪里时，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立刻回过了头。

刚才被斯威夫特先生虚掩上的门正在缓慢地打开，仿佛有人在外面轻轻推门。杜纳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有人在看到斯威夫特先生走出去后立刻企图进入他的房间。这能是谁呢？是刚才吹口哨的人吗？还是斯威夫特先生已经蹑手蹑脚地回来了？又或者是卡尔斯塔尔夫人想进来打扫卫生？

杜纳全神贯注地看着慢慢打开的门，他的肌肉开始绷紧……然后长长吐了口气。一团黑色、毛茸茸的东西小心地从门角绕了进来，它两只黑色的眼睛盯着杜纳，仿佛在等待惩罚。原来是强普，它摇着自己的小尾巴，仿佛在对杜纳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你说明我很聪明吧？”

“强普！”杜纳低声道，“我告诉你待在原地不动的。斯威夫特先生不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结果你还是来到了他的房间。”杜纳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在斯威夫特先生出门去找吹哨人时，强普利用他打开的门缝进了门，并找到了杜纳。

强普将前爪搭在杜纳的膝盖上，高兴地喘着气。杜纳拍了拍它的头。“唉，我想只要你不再去咬公文包的话，斯威夫特先生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感到自己已经被宽恕的强普还是探索了斯威夫特先生的房间，它闻了闻铜质的床脚、木椅以及板凳上的公文包。杜纳已经做好只要强普开始发狂就一把把它抓起的准备，但这次强普只是随便地闻了闻公文包的手把。最后，它走到窗户下闻了下斯威夫特先生开着的箱子。

就在此时，强普突然又激动了起来，它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然后又开始狂吠。强普开始迅速地用前爪挖箱子里的物品。杜纳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强普已经挖出了衬衫和领结，然后在箱子的深处，强普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它炫耀地叼出了一个有线条的东西，然后开始左右摇摆，仿佛自己抓到的是兔子。

“不要乱来，强普！”杜纳喊道，他一把从强普嘴中把它叼出的东西拿了过来并举到了强普够不着的地方，“想不到你还能惹出更大的麻烦……”

但当杜纳看到强普叼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后，杜纳闭上了嘴。那是一本书，是杜纳这辈子见过的最奇特的书。书皮不是一般书籍所常用的亚麻布、纸张、普通皮革或木料，而是某种看起来、闻起来像虎皮的东西！虎皮的颜色和黑色条纹都已经有些褪色，但杜纳几乎可以确定，这的确就是虎皮。它已经很陈旧，上面还有虫蛀的痕迹，但它的确就是虎皮。看到强普一直盯着书皮，还在不断狂吠，杜纳确定了这一点。

看到自己的小狗是如此勇敢，杜纳不禁笑出声来。“你应该庆幸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头活的老虎。”他说道，“不然它一口就能把你咬死，强普。现在闭上嘴！”

面对手中的书，杜纳有一种将它打开的冲动，他难以想象虎皮下的书会是什么内容，他很想知道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但杜纳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应该立刻把书放回箱子里，他不该看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对，这才是杜纳应该干的事情，他很清楚这一点，他的良心和他的意志力都在强迫他这么做。

但杜纳发现，自己的好奇心最终还是胜过了自己的意志力。他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虎皮书，充满好奇地开始翻阅里面的内容。

杜纳觉得这应该是一本日记，里面写着很多日期，每个日期后都写着短短几句话。纸张很厚、很粗糙，纸上的字是用紫色墨水手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笔迹也很潦草，仿佛写字的人一直在努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杜纳快速地翻着日记，除了偶尔看看日期之外，他没有仔细看里面的内容。但杜纳可以看出，这些日期已经记录了超过一年的时间。杜纳认为，说不定整本日记中是用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写下的记录。

杜纳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不是斯威夫特先生的笔迹，因为这一看就是古代人写下的文字。笔迹上的各种弧形和波浪让杜纳很难看出上面写的是什么——他认为即使自己用心去阅读，恐怕也认不出上面的字。在翻到一半的时候，杜纳发现后半部分已经完全是空白了。最后一行字吸引了杜纳的目光，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它念完的冲动：

锁在罗宾的房间里，陌生人正在搜查房间。感谢上帝艾米丽不在家里。如果他们找不到项链一定会实施暴行的。我的心脏越来越痛了。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这太痛苦了。我要烧这个老柜子……

杜纳把这段话读了两遍，他不敢相信它描写的故事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就在此时，杜纳听到了斯威夫特先生踩到地毯的脚步声。他迅速把虎皮日记本放在了箱子的底部，然后把之前强普咬出的衬衫和领结也都放回了原处。

当斯威夫特先生回到房间时，杜纳正抱着强普站在窗户前。

“杜纳，请原谅我刚才冒昧地走开了……”突然，斯威夫特先生看到了杜纳怀中的强普，他显得很愤怒。

杜纳赶紧解释道：“强普应该是在你出门时溜进来的，这次我没给它机会搞破坏。”

“你好，强普。”斯威夫特先生迅速恢复了正常，他快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

“我一直抱着强普。”杜纳说道。之后，他用天真的口气问道：“刚才是谁在吹口哨，斯威夫特先生？”

斯威夫特先生耸了耸肩。“修车店的一个伙计。今天下午，我的轮胎有些漏气，我早就跟他说好，让他现在过来帮我补胎。”

“哦。”杜纳说完使劲捏了一下强普，强普疑惑地看了看杜纳。“我觉得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斯威夫特先生。安妮姑妈说在之后的几天里，她会尽量再帮你想想附近还有谁的家里有古董。”

“太感谢她了。”斯威夫特先生说，“我也要谢谢你，这么晚了还赶过来。我会仔细考虑这些古董的。”斯威夫特先生扶住了房间的门，“晚安，杜纳。”他努力让自己客气地补充道，“晚安，强普。”

强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打了个喷嚏。

“晚安，斯威夫特先生。”杜纳说完就抱着强普快速下楼。

走到大街上后，杜纳把强普放到地上。强普先是困惑地绕了几圈，然后开始欢快地向前奔去，杜纳带着它一起走向品德勒先生的店铺。

杜纳的脑海中现在充满了问题，他又想到了斯威夫特先生箱子中的虎皮日记本。这本日记是属于斯威夫特先生的，是他最近刚刚买到的古董，还是他之前收购的、要在费城店铺中出售的商品？从虎皮日记本的外表、气味和陈旧程度来说，杜纳认为它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古董。

杜纳还想知道，被盗贼困住的写日记最后内容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结局。而且，为什么这本日记是虎皮的？

杜纳又想到几个疑点，谁听说过修车的人会到客户的家中补胎，而且要通过吹口哨把客户叫出来？难道这不是某种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吗？如果斯威夫特先生的车有一个轮胎是漏气的，那么为什么之前杜纳经过那辆雪佛兰时却看到四个轮胎都完好无损？

那么，谁才是吹口哨的人呢？

还有一个谜题是关于强普的。为什么之前它面对斯威夫特先生的公文包时突然发疯，今天却对公文包毫无兴趣？之前引起了强普的兴趣、让它变得疯狂的东西，肯定已经不在公文包里了。那么杜纳是否可以根据今天强普对箱子中的虎皮日记本的兴趣认定，之前让强普对公文包发生兴趣的东西，就是这个虎皮日记本？

但在所有的疑点中，最让杜纳感到奇怪的恐怕就是斯威夫特先生对古董的一无所知了。让杜纳无法想象的是，作为一名古董商，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竟不知道约翰·哥达德是谁，也说不出古董家具的特点？

最后，杜纳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是，如果这名古董商的名字叫安东尼·斯威夫特，如同他名片上所写的那样，为什么他的公文包上没有他名字的缩写A.S？

在强普今天嗅公文包的时候，杜纳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缩写是C.D。

第六章 光天化日下的小偷

第二天清晨，已经来到通道中的吉米看到杜纳骑自行车来到球童小屋后，他走出通道，和杜纳一起来到了小屋后面，这是他们存放自行车的地方。“你知道吗，杜纳？”他有点厌恶地说道，“今天是女士日！刚才我来到小屋时发现，其他的人早已在乔纳斯先生那里登记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那又怎么了？我们只不过需要多等些时间而已。”

吉米摇了摇头。“说不定今天我们根本无法开工，杜纳！在女士日，基本上所有来打球的人都是女士。直到天快黑时，可能才有一些男士会来。”

“我很愿意为女士服务。”

“不，你不明白，大多数女士宁可坐车。”

“哦，所以她们并不需要球童。”

“对，乔·莫莱利就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们今天应该休息一天吗，杜纳？比如，我们可以去打打球？”

“我没想过今天要休息的事情。”杜纳思考道，“一般来说，我们在周末最忙碌，对吧？”

“对，周六和周日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所以我们周四休息怎么样？比如今天？”

杜纳思考了片刻。“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吉米，但安妮姑妈已经为我准备了午餐，我必须把它吃掉。另外，昨晚我把刚刚挣的三美元几乎都用在了给强普买新皮带上，我想赶快多挣点钱，这样我就可以给安妮姑妈买生日礼物了。我们还是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说不定有些女士今天会想多走走路呢。”

“好的，我没问题。”吉米耸耸肩道，“你去乔纳斯先生那里报名吧，我在通道等你。”

杜纳把手放在吉米的胳膊上说：“吉米，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有些事想对你说。”说完后他走进了球童小屋报到，回来后，他坐到了吉米身旁。在确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球童听到后，杜纳把昨晚自己拜访斯威夫特先生的经历告诉了吉米。吉米的感叹和问题不时打断杜纳的叙说。

杜纳说完之后，吉米睁大了眼睛。“天哪！”他惊叹道，“看来我们的确遭遇了一个谜案，是不是？杜纳，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杜纳笑道：“还不知道，我只是确定斯威夫特先生隐藏了什么秘密。”

“对！如果昨晚来的不是修车的人，你觉得吹口哨的人会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而且，吉米，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对你的柜子知道得这么多，却对其他古董一无所知。”

“啊，我的柜子简直就是谜案的重要一部分啊！”

“另外，你觉得为什么昨天斯威夫特先生看到强普咬他的公文包时会那么愤怒呢？当然，这个问题的前提是那个公文包的确属于他。还有，那个虎皮日记本真的是他的吗？啊，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斯威夫特先生。”

“马丁先生和乔·莫莱利呢？”吉米偷偷地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杜纳，他觉得杜纳看上去就像一名真正的侦探。“昨天你说，你觉得他们两人也有些怪怪的。”

“我的确这么说过。”

吉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说道：“或许斯威夫特先生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杀手。”吉米想象的是一个带有恐怖色彩的故事，“又或者他是一名在逃的银行抢劫犯什么的！”

“我并不觉得他有威胁，我只是觉得他不是真正的古董商而已。”

“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吉米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闪烁着，“你说他有一个古老的虎皮日记本，说不定他就是日记里提到的盗贼，就是那个把写日记的人困住后到处搜索东西的人。”

杜纳想了想这种可能性。“日记上离现在最近的日期也在三十五年之前，斯威夫特先生还没有那么老。唉，我真希望当时有时间可以仔细读读日记里的内容啊。”杜纳发现吉米很激动。“听着，吉米，”他警告道，“不管斯威夫特先生是谁，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安妮姑妈，好吗？我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但我们的确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一个大人。你觉得告诉你爸爸怎么样？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们能告诉爸爸什么呢？”吉米的质疑很有道理，“迄今为止，斯威夫特先生只不过是为了买下我的柜子出过很高的价钱，他还没有做任何坏事，对吧？”

“没有，唯一有点嫌疑的就是他昨天粗暴地抓住强普的脖子了。”

“但爸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昨天吃晚餐时奶奶已经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他有可能把柜子卖给斯威夫特先生吗？”

吉米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和奶奶的意见是一致的，柜子不卖。”

杜纳思考了片刻。“如果斯威夫特先生不是真正的古董商的话，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啊。”

“我也是。”

突然杜纳坐直了。“啊！”

“怎么了？”

“我可以给我在费城的朋友索克·弗隆打电话！”

“他是谁？”

“《晨报》的记者，之前我提起过他的。虽然他的上司卡纳万先生总是骂他懒，但弗隆应该是报社最好的记者了。”

“但他了解斯威夫特先生吗？”

“他多半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可以帮我们进行调查。”

“怎么调查？”

“你记得斯威夫特先生的名片上写着什么吗？”

“上面只不过写着他是一名费城的古董商……费城！索克·弗隆就住在那里，斯威夫特先生的店铺也在那里！”

“让我们试试看吧！”

“这可是长途电话啊。”吉米有些疑虑。

“索克会接我的电话，然后由他来付费。这附近有电话吗？”

“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屋子里就有一部，球童小屋里也有一部。”

“我可不想别人听到我们的电话。”杜纳抬起头，正好看到乔·莫莱利漫不经心地靠在通道的柱子上，专心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小朋友在谈论什么？”莫莱利一边问一边走了过来，“你们是准备抢劫银行吗？为什么你们鬼鬼祟祟的？”

杜纳顺口说道：“我们在想这里是否有电话。”

“球童小屋里就有。”莫莱利答道。

“但乔纳斯先生可能不会让我们用……”

“我们要打长途电话。”吉米解释道。

“这怎么了？问问要多少钱，然后把钱给乔纳斯先生就是了。”

“我们希望对方付费。”杜纳说，“乔纳斯先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他想找个借口可以不去用球童小屋里的电话。

莫莱利笑了。“乔纳斯先生根本就不在屋里，你们刚才没看到他去了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屋子吗？如果你想用电话的话，现在进去用就是了。”

“哦，”杜纳立刻站了起来，“那太好了。谢谢你，乔。”

“如果你们需要保持隐私的话，我可以留在这里。”

“哦，没关系。”杜纳说，“我们很快就好了。”

在把球童小屋的门关好后，乔·莫莱利回到了通道中。杜纳对接线员表示自己希望拨通《晨报》索克·弗隆的电话。“然后问问他是否愿意付费。”

很快，杜纳就听到费城的接线员说道：“《晨报》。”伊登伯勒的接线员问了下弗隆先生是否愿意为来自伊登伯勒的电话付费。很快，弗隆低沉的声音就出现了。“我是弗隆！”在听到接线员问他是否愿意为伊登伯勒的电话付费后，他高兴地答道：“伊登伯勒！那肯定是杜纳！我愿意付费。”

“你好，索克！是索克吗？”杜纳激动地问道。

“杜纳？你好！孩子，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我本来想开车过去看看你，但我最近忙死了！我的老板也像奴隶主一样不放过我。你最近如何，杜纳？是不是又有一个谜案了？”

“索克，我发现有一个男人看上去很可疑，我想让你帮我找找他的信息。他叫安东尼·斯威夫特……至少我只知道他这个名字，而他来自费城。”

“我不认识他。”索克大声说道，“但我在读埃勒里·奎因的作品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谁。你刚才说这位安东尼·斯威夫特看上去很可疑？”

“他想从我的朋友手中买走一个古董柜子，但我认为他不是一名真正的古董商，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他的底细。”

“没有人比我更擅长这个工作。”索克可是一点也不谦虚，“你说他是一名假的古董商？说不定你又为我找到一条新闻了，你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讲一下吗？”

“没问题，索克，但问题是，我不确定他是否在假扮古董商。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下斯威夫特先生是否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好吧，那以后再找时间讲这个故事吧。这个自称斯威夫特的人是怎么介绍他自己的？”

杜纳用手捂住话筒，小声道：“他的名片上说他是斯威夫特古董店的老板，店的地址是费城的贺曼街406号。”

“斯威夫特古董店，贺曼街406号。”索克重复道。杜纳想象着索克正在把这些信息记下来。“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我已经在费城住了很多年了，但光凭这一点我们还无法下结论，费城可是个很大的地方。这个地址有邮政编码吗？”

“名片上没有。”杜纳答道，“但你应该可以在黄页里找到这家古董店，然后问一些关于斯威夫特先生的信息的，对吧？”

“没问题。斯威夫特先生的外表有什么特征吗？”

杜纳把斯威夫特先生向索克描述了一遍。

“好的。”索克说道，“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有的。他开的是一辆一九六四年的两门雪佛兰轿车，车是黑色的，上面挂的是宾州的牌照。”

“你知道牌照号吗？”

“VDVM-113。”

“你观察得挺仔细的啊。”索克笑道，“好了，杜纳，你可以放心了，我会马上开始调查这位斯威夫特先生的。但记住，我的朋友，如果你认为这是个值得报道的新闻，那么你首先要把这个新闻告诉你的老友索克·弗隆，记住了吗？你是希望我给你打电话还是你打给我？”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我打给你吧，索克。因为我现在正在当球童，我其实一整天都不在安妮姑妈的家中，而这——”

“球童！”索克很吃惊，“这可是个辛苦的差事，杜纳！你需要背着沉重的高尔夫球袋走很远！只要想想这份工作就让我感到累了。难道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做苦力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经历吗？”

杜纳笑了。“我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他说道，“工作很有趣。索克，谢谢你的帮助。”

“别客气，你也帮过我不少忙呢，替我向安妮女士问好。”

“没问题，索克。我明天给你打电话行吗？”

“没问题。再见，杜纳。”索克说完就挂了电话。

杜纳也挂了电话，吉米就站在他的身旁。“你能听到索克说了什么吗？”

“能！这个索克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人，我真的希望他能够弄清斯威夫特先生到底是谁。”

“交给他吧。”杜纳松了口气，“有索克帮我们让我放心了不少。”他说道，“索克可聪明了，没有人能够骗得了他。”

在离开球童小屋前往通道时，杜纳和吉米正好撞到了往回走的乔纳斯先生。“我们用了您的电话，乔纳斯先生。”杜纳说道，“我打的是长途电话，但是对方会付费。我们这样做可以吗？”

乔纳斯先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这次就算了。”他说道，“一般来说，球童应该用职业高尔夫球手屋子后面的电话。”

“啊，”吉米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这个规矩，实在对不起。乔·莫莱利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让对方付费，你是会允许我们用这个屋子里的电话的。”

“他说得没错。”乔纳斯先生进了屋。

吉米和杜纳回到了通道中其他球童的周围。杜纳看了看四周。“乔在哪里？”他问吉米，“我记得他说他会在屋子外面等我们打完电话的。”

吉米耸了耸肩。“说不定他不想再接着等下去，然后回家了。”

“他住在哪里？”杜纳好奇地问道。

“布鲁克维尔，他昨天是这么说的。他会搭便车上下班。”

“那他应该已经走了。”

有一个球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在说乔？他在你们进屋打电话后立刻就走了。”

“他去哪里了？”杜纳问道。

球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找到了便车。我只知道这么多。”

杜纳皱了皱眉，莫莱利的离去让他隐约有点担心。如果杜纳知道在自己给索克打电话时，乔·莫莱利躲在了一个其他球童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偷听了他的话，他肯定会更担心的。

时间很快过去了，杜纳和吉米一直等着乔纳斯先生叫他们的名字。但大多数女士都像她们往常那样，更喜欢乘车打球。到了中午时，饥肠辘辘的两个男孩发现，他们前面还排着六个人。

“让我们先去吃午餐吧。”杜纳说，“我们今天去哪里吃饭？”

“就在通道里吃吧，其他人都是在这里吃饭的。如果你在昨天给强普买皮带时已经把钱花完了，我可以替你买瓶饮料。”

“谢谢你，吉米，但我剩下的钱还足够买饮料。”

他们买完饮料后，打开了三明治，然后默默地吃完。在吃完三明治后，杜纳说：“安妮姑妈今天为我准备的水果是香蕉，你奶奶给你准备了什么？”

“没什么好吃的。”吉米说，“只有一个放了几天的苹果和一个李子。我更喜欢我们昨天吃的巧克力蛋糕。”

“哦，天哪，那个蛋糕！”杜纳立即说，“它已经全部被吃完了吗？”

“不，还剩了一点。如果奶奶还在家的话，我其实可以回家再从她那里拿一点，但她今天开着我们的旅行车去布鲁克维尔了。”

“她要晚上才回来吗？”

“应该下午就回来了吧。如果我们无法很快得到工作，杜纳，不如我们等会儿就回家看看奶奶回家了没有。如果她在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再吃一点蛋糕。”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杜纳立即说道。

下午两点，乔纳斯先生从球童小屋中走了出来，他告诉吉米和杜纳，今天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工作了，他们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家。“明天再过来吧。”乔纳斯先生告诉他们，“周五会很忙，我们需要你们。”

杜纳和吉米骑自行车从高尔夫球场绕回吉米家，在来到门前时，他们已经知道奶奶还没有到家，道格拉斯家的灰色旅行车并没有停在树下。

但是，他们看到有一个男人站在门廊处。男人是背对着杜纳和吉米的，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啊，是马丁先生！”杜纳喊道，“你好，马丁先生！”

被惊到的马丁先生迅速转过了身。“哦，”他说道，“孩子们，你们好。我一直等着你家里能够有人过来开门，但屋里好像没有人。”

吉米说：“家里的确没有人，马丁先生。奶奶去布鲁克维尔购物了，爸爸在俱乐部和高尔夫球委员会开会——你知道，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他说他多半整个下午都需要开会。”

“哦，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你们今天不应该在工作吗？”

“今天是女士日，”吉米说，“工作并不多。”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没有过去。”马丁先生说道，“我只是出来散步，然后想或许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爸爸，我们或许可以共进午餐，然后我可以约他教我两节课。再过一两天我就该走了，我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杜纳仔细观察着马丁先生。根据这两天他对马丁先生的了解，他认为虽然马丁先生在过去几天里确实有些略微让人起疑的地方，但总的来说，这名着装得体、表情友善的男子应该只不过是对俱乐部新来的职业球手和他的家人产生了兴趣的高尔夫爱好者。就在想到这里时，马丁先生突然打断了杜纳的思路。

眉毛的变化让马丁先生的表情从失望瞬间变成了惊喜——杜纳看得出，这是电影主人公突然惊醒的表情。“嘿！”马丁先生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紧迫性，“吉米，你刚才是说家里没有人吗？”

吉米点了点头。

“那么刚才，”马丁先生问道，“是谁在你的卧室里发出叮咚的响声呢，吉米？”他指向位于前门正上方的吉米的房间，房间的窗户还开着。

“天哪！”吉米高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所以我才在这里一直按门铃啊，吉米。我以为你奶奶可能是在搬家具，或者是在打扫房间。但如果她现在正外出购物……而你爸爸也在俱乐部……”

“屋里还有别人！”吉米低声道。

“但我按门铃的声音可能吓到了他。仔细听！”在仔细聆听了片刻后，三人同时抬起了头，看了看吉米房间开着的窗户。他们听到门廊旁边树枝上知更鸟的叫声，还听到两名正要乘车从第七洞离去的女高尔夫球手的对话声。吉米的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马丁先生低声道：“前门是锁着的吗，吉米？”他拉开了纱门。

“应该没有，马丁先生。爸爸说住在俱乐部旁边很安全……”吉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而开始颤抖，他握住门把扭动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天哪！”杜纳说，“你难道要进去吗，吉米？”

吉米仿佛被门把烫到了一样，他缩回了手。“不，我不进去！我不知道屋里是什么人！说不定是个杀人犯呢！”

马丁先生笑了。“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个小偷，孩子，进去看看吧。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

“哦，太好了，马丁先生！”

“我也跟你们一起进去。”杜纳说。

“我先进去。”马丁先生把门完全推开后平静地走进了屋内。“他应该已经走了。”马丁先生上了楼，“但为防万一，我们应该四处看看是否丢了什么东西。可以吗，吉米？”

“好的。”吉米用嘶哑的声音应道，“但我们应该一起行动，这真让人害怕！”

他们迅速地检查完一楼，吉米没有觉得起居室、走廊和餐厅中有什么东西被动过。他轻声告诉马丁先生，一切看上去都和今晨他离开家里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东西被动过或被偷走。餐厅抽屉里的银器也都还在，走廊中还有很多箱子，箱子里也还有些东西没有拿出来，但吉米觉得似乎没有丢失什么。

马丁先生走到后面的厨房边。“这里呢，吉米？”

“后门开了！”吉米惊呼道，“这里和早晨不一样。吃完早餐后，奶奶洗完碗把门关上了。当时我正准备去俱乐部，门没有锁，但的确是关上的！”

杜纳努力让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门现在是开着的。”

“或许，”马丁先生平静地说，“小偷听到我按门铃后，他就是这么逃跑的。他肯定跑得很仓促，从这边走没多远就是树林，他只要进去就可以藏起来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吉米问道。

“先上楼。”马丁先生按了一下吉米的胳膊，希望以此来鼓励他。“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在上面了，除非他在进屋时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杜纳说：“马丁先生，自从我们进来后我就在仔细聆听，没有听到上面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他听到我们已经进来了，他肯定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马丁先生率先上了楼，两个男孩按照马丁先生的指令在楼下等着他。马丁先生说他会先进吉米的房间看看里面的情况。很快，他就转过身，喊两个男孩赶快上来。“屋里没有人。”

“柜子还在吗？”杜纳从柱子后面问道。

“柜子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马丁先生说道。

吉米和杜纳也走进了房间，他们快速地看了看四周，不敢让眼神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仿佛那样的话小偷就会突然现身。

杜纳放心地叹了口气。“吉米，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吉米摇了摇头。“没有，都和早上一样。”在走到床头的柜子旁边后，吉米突然用颤抖的声音道：“我的柜子被移动了。早上还是贴着墙的，但现在移动了几厘米！”

“你确定吗？”马丁先生立即问道。

“我确定，马丁先生。我清楚地记得柜子被摆在了什么地方。”

“好奇怪。”马丁先生用疑问的口气道，“这就是你们那天搬家时不小心弄坏的柜子吗？”

吉米点了点头，他拉开了最上方的抽屉。“啊！”他很气愤地说，“我的东西也被弄乱了！”

吉米把抽屉一个个拉了出来，杜纳和马丁先生看了看抽屉。正如吉米所说，所有的衬衫、睡衣和内衣都被弄乱了。马丁先生缓缓地点了点头。“的确有人搜索过这些抽屉。”他说道，“他们可能把所有东西先拿了出来，然后又匆忙扔了进去。”他用一只手摆弄了下抽屉里的衣物，“你能告诉我是否有东西丢了吗，吉米？”

“马丁先生，我好像什么也没丢，但为什么有人会想偷这些东西呢？这是个老柜子啊，只有我这样的小孩才能用到它。”

马丁先生思考了片刻。“吉米，我觉得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偷偷进入了你的房间，希望从这个柜子中偷走什么东西，但我在他找到目标前打扰了他。杜纳，你怎么想？”

杜纳说：“看起来只有柜子里的东西被弄乱了，你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这个房间吗？”

“是的。”马丁先生若有所思，“我听到的可能就是屋里的人搬柜子，开抽屉，在里面进行搜索，然后听到门铃响后把抽屉关上的声音。”

“天哪，你能够来我家把小偷吓走真是太好了。”吉米很高兴，“杜纳和我本来是想回家吃巧克力蛋糕的。如果你不在，我们可能就撞到他了！”

“嗯。”马丁先生说，“现在我可以确定当时屋里确实有小偷，我们应该赶快报警，你觉得呢？”

“你说得没错。”吉米立刻附和道，“我们可以用楼下的电话报警。”

刚才一直在沉思的杜纳开口了。“或许我们应该先通知道格拉斯先生，马丁先生。”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马丁先生说，“吉米说道格拉斯先生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家呢。”

“我知道，马丁先生。但如果是道格拉斯先生委托什么人从吉米的柜子里替他找什么东西呢？我们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我们无法确定刚才屋里的是小偷。就算是小偷，我觉得俱乐部也不希望这个新闻上报，这应该是个很负面的新闻吧？”

马丁先生笑了。“你现在这个岁数就开始考虑负面新闻的问题了，杜纳？说不定你是对的，我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杜纳的说法也得到了吉米的支持，他真诚地说道：“马丁先生，如果我们让很多人知道俱乐部附近可能有小偷，我爸爸会很生气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可能有小偷的事先告诉他，然后按照杜纳说的那样，让他来决定是否报警。”

“另外，”杜纳说，“我觉得附近的警察应该无法帮我们找到小偷，马丁先生。伊登伯勒一名警察也没有，整个布鲁克维尔也只有一名警察，索克·弗隆说他能力差极了，他从来也抓不到真正的罪犯，他把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开交通罚单上。”

听到这里，马丁先生笑了。

“当然，布鲁克维尔附近还有一个州警办公室。”杜纳说，“但如果吉米什么也没有丢的话，他们应该不想接手此案。”

“听着，这是你们的决定。”马丁先生说，“再过几个小时报警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如果附近的警察像你描述的那么无用的话。”他又快速地看了看二层其他的房间，发现那些房间里毫无小偷曾潜入过的痕迹。

在准备步行回俱乐部前，马丁先生说：“吉米，我想让你爸爸教我几节课，或许我可以在今天或明天去找他。你们确定自己待在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你，马丁先生。如果你当时没有在这里，我和杜纳肯定已经被吓死了。”

“我还是被吓死了。”杜纳说道。

“不用放在心上，孩子们，我很高兴能够有机会为你们效劳。”说完这句话，马丁先生开始朝着俱乐部走去。

第七章 神秘的字样

杜纳和吉米决定坐在太阳下的门廊台阶上，他们并不想太早回到屋子里面去。

两个男孩都无法忘记眼前空荡荡的房子在几分钟前还被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占领着，然而，杜纳和吉米都不愿意向对方承认自己的忧心，但他们都想待在屋外，这里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恐惧的事情。刚刚经历的事情已经让他们把回家吃美味的巧克力蛋糕一事忘得一干二净。

吉米拿起了一块石头，然后焦虑地用它摩擦着台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看着杜纳，用半严肃、半开玩笑的口气道：“记得我曾经说过，在乡村的生活会平静如水吗？唉，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吉米笑了一声，“刚刚过了三天，我已经俨然成了一个谜案的主角。”

“说不定这不是个谜案。”杜纳似乎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说不定进入你房间的不是小偷，所以我才觉得我们应该先告诉你爸爸再决定是否报警。他的确有可能会派人回来拿东西，对吧？”

吉米摇了摇头。“爸爸能够从我的柜子里拿走什么呢？他是在和高尔夫球委员会开会，不是和内裤和睡衣委员会开会。”

“假如我们确信除了你的柜子没有其他东西被动过的话。”

“的确没有别的东西被动过。”

“那么，你觉得在你房间里的是谁呢？”

“或许是斯威夫特先生，他十分想得到我的柜子。但你才是侦探，杜纳，你觉得小偷到底是谁呢？”

“我觉得应该不是斯威夫特先生，他要来这里的话需要开车，而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车。另外，他怎么能够知道你家里没有人来阻止他进来偷走柜子呢？”

“但除了我们家的人，应该没有人知道家里没人了啊？或许进来的是别的坏人吧，他可能就是想进来顺手拿走点什么。”

“那他为什么只翻了你的柜子呢？你告诉过什么人，今天奶奶要出去购物吗？”

“我只告诉了乔纳斯先生，这样他就知道我和爸爸午餐时也会待在俱乐部里。”

杜纳并不想掺和这事，因为他知道安妮姑妈不希望他参与到谜案当中。然而，杜纳还是因为希望知道小偷到底是谁而感到激动。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下吉米，然后也开始用石头摩擦台阶。

“吉米，你知道还有一种可能吗？”杜纳低声道。

“什么可能？”

“小偷可能就是马丁先生。”

吉米挺直了身体，然后把石头扔到了很远的地方。“你在说什么，杜纳？这太荒唐了！是马丁先生听到我屋子里有人！而且，在我们刚刚回家时，他正在前门按门铃！”

“或许他希望我们相信他的说法，或许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马丁先生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杜纳安慰吉米道：“别生气，吉米。我只是在提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你已经把我弄得有点糊涂了。”吉米嘟囔道。

“听着，吉米，假设马丁先生到达这里的时间比他说的还要早呢？假设他根本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打开了没有上锁的前门，然后走进了你的房间，还搜索了你的柜子呢？可能就是他把柜子移动了一点然后开始翻里面的东西。他说听到里面有其他人可能就是为了误导我们！”

“你疯了，杜纳！那你怎么解释在我们来到这里时，马丁先生已经下楼并回到了门廊，然后一直按着门铃呢？”吉米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他怎么能够确定我们会回家呢？”

杜纳拨开了眼前的几缕垂下来的头发。“我就猜到你会这么问。”

“那你有什么答案吗？”

“很简单。在你和马丁先生检查柜子的时候，我看了看你的窗外。你知道除了第七洞的球道之外，我还能看到什么吗？”

“什么？”

“从高尔夫球场到你家的崎岖小路，吉米！就是那条小路。只要马丁先生不时看看窗外，他就能够在检查柜子的同时看到我们正在骑自行车往这里来，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下楼，然后在我们回来后假装自己一直在按门铃。”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我真是太笨了。”然后，吉米很快又决定否认杜纳的推理能力比自己强。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等一下。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马丁先生要告诉我们他听到我的房间里发出了声音呢？为什么他不在我们已经告诉他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就离开呢？”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杜纳承认道，“但也有可能他希望对你柜子的状况有所解释。”杜纳摇了摇头，“但他为什么要担心怎么解释柜子的事情呢？”

吉米说：“看，你的理论不成立，小偷不可能是马丁先生。”

“不，有可能就是他。”

这段对话让吉米和杜纳都放松了，他们终于不再因为刚刚的小偷进屋事件而感到紧张了，他们仿佛同时找回了自信。杜纳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石头扔得远远的。然后，他用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要不我们再去看看你的柜子吧，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上面找到线索。”

吉米立刻同意了这个建议。“解谜所必需的线索，对吧？好吧，你带路吧。”

“没问题。”杜纳说，“但我希望小偷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他又返回来还发现我们在你的房间里，那会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对不对？”杜纳被自己描述的场面吓得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等你爸爸回来再上去吧。”

“小偷已经走了！”吉米的语气很坚定，“为什么要害怕？我们应该尽快找到线索，杜纳。我读过的谜案故事中都说，尽快找到线索是破案的关键。如果你害怕的话，要不我带路吧。”

这个勇敢的建议让杜纳无路可退，他只能答道：“不，我来带路。跟我来。”

虽然话说得很勇敢，但杜纳和吉米的动作还是十分谨慎。他们慢慢拉开了纱门，然后开始仔细聆听屋里是否有动静。杜纳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什么也听不到。你呢？”吉米小声问道。

“我也什么都听不到，让我们进去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了走廊，然后慢慢上到了第二层。他们一直在仔细聆听屋里是否有其他声音，但什么也没有听到。在确定楼上没有人也没有威胁后，两个男孩开始逐渐加速。他们并肩走进了吉米的房间，仿佛在相互打气。终于，他们来到了柜子前。

柜子还是刚才的老样子，依然和墙壁保持着数厘米的距离。杜纳盯着柜子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细观察了柜子的顶层后，杜纳悲观地表示：“上面甚至都没有指纹，小偷难道不该至少留下一些指纹吗？”

“或许他戴了手套，”吉米说，“或许他已经用手帕把指纹擦掉了。”

“应该是这样吧。这种打磨后的木材上最容易留下指纹了，他肯定打开过你的抽屉，所以他至少应该在抽屉把手之外还摸过其他什么地方。”

“是啊，他还把柜子移动了位置呢。”

“这一点也很有趣，你觉得为什么小偷要移柜子呢？”

“他可能想看看柜子后面挡着的是什么吧。”

“或者他就是想看看柜子的后面，让我们看看那里吧。”杜纳开始观察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我什么也看不到。”他说道，“让我们把柜子推回原位好不好？”

“我觉得我们不该在警察到来之前碰任何东西，至少故事里都是这样说的。”

“你说得对，但我们只是把柜子移动几厘米而已！实际上，我是想看看柜子下面的位置。”杜纳说道。

“什么？”吉米有些吃惊，他也走了过来并望向了杜纳指向的位置，“那是什么？”

柜子下面压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小东西。

“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先不要碰它，吉米。”杜纳警告道，“先帮我把柜子搬开，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它究竟是什么了。”

吉米一把抓住了柜子的一端，杜纳抓住了另一端，他们一起把柜子搬到了墙壁旁，原来压在柜子下面的东西也展露在了地毯上。

“唉，”吉米说，“只是块小木片，杜纳。”

杜纳点了点头。他也有点失望。

“你觉得这可能是线索吗？”吉米努力想振作自己和杜纳的士气。

“如果我们知道这块小木片到底是什么，”杜纳若有所思地说，“说不定我们就能判断它到底是不是线索。”

“啊，谁都知道这是什么。这就是那种人们会放在抽屉下面的三角木片，这样柜子就会更加稳定，而且抽屉也不会被推入得太深。你看到木片后面的胶水了吗？这说明木片是从抽屉上掉下来的。”

杜纳呼了口气：“你肯定吗，吉米？你肯定木片是从抽屉下方掉落的？”

“我很肯定。”吉米点了点头，“好吧，比较肯定。这是关键的线索吗？”

“我还不确定，但如果木片的确是从抽屉上掉下来的，那么这意味着小偷不仅翻了抽屉里面，还把整个抽屉从柜子中拿了出来！”

“你是说他在拉出抽屉或匆忙地把抽屉放回去时不小心把木片磕掉了？”

“是的！”杜纳答道。

“但也可能是之前我们把柜子摔坏时就已经松了。”吉米突然记起，“然后现在它才掉了下来，说不定这不是个好线索。”

“如果我们能够确定这块木片本来在什么地方，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是当时被我们磕松的，还是这次被磕掉的。”杜纳说，“布茨先生曾经修理了最下面的抽屉。如果其他抽屉下面没有木片，那么我们就可以确定木片是小偷磕掉的，对吧？”

“你说得对，杜纳。让我们拉出抽屉看看吧。”

杜纳犹豫了一下。“好吧，我们都已经想了这么久了，让我们来看看答案吧。”他仿佛下定决心地说道，“我们先把最上面的抽屉拉出来吧，吉米。你抓住那边，我来抓住这边。”在拉出最上面的抽屉后，杜纳用左手紧紧抓住了抽屉上的把手，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抽屉的一侧。“你拿住了吗，吉米？你一定要抓紧，然后把抽屉拉出。”

“完全拉出来吗？”

“对，但我们一定要小心。”很快，抽屉就被顺利地拉了出来。但由于吉米不小心让抽屉有些倾斜，抽屉里吉米的各种各样的藏品都滑到了抽屉的一端。

“喂，不要把我的东西撒出来！”吉米一边喊一边抬平了抽屉，“我们先把东西都倒在床上吧，杜纳。然后我们可以把抽屉完全翻过来。”

“好的，让我们把抽屉完全翻过来吧。”他们把抽屉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吉米的床上。杜纳欢呼了一声，然后把抽屉也放在了床上。他指向抽屉下方的一角说道：“木片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吉米！你看到那块有点亮的地方了吗？还有那里，那里也有些干了的胶水。所以，小偷的确把整个抽屉都拉了出来……”

杜纳停住了，他发现吉米没有在看自己指的地方。他们看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

吉米指向了抽屉的另一个角落，杜纳望了过去。“看……看那里，杜纳！”他有些结巴，“上面写着字！”

“的确。”杜纳嘟囔道，他绕到了床的另一侧，以便更清楚地看到那些字样，“上面居然写着字！吉米，这看上去还是很古老的字！黑色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上面写着什么？”吉米来到杜纳身边，一起好奇地看着很久之前被写在抽屉下方、现在已经有些模糊的字样。“那是个大写的 F，不是吗？就是那个很弯曲的字母？”

“对，的确是F，它后面是o和w，对吧？”

“然后最后是个l。”吉米说，“所以这个词是Fowl，杜纳。”

杜纳笑了。“对，也就是鸡的意思！”他说道，“但这也可能是打造这个柜子的木匠的名字的开头部分。比如，如果他的名字是富勒，那么拼写出来就是Fowler……”杜纳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这个理论并不成立。如果木匠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那么后面的两个字母呢？任何人都可以看到，抽屉下方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写完他的名字。那么，这里的这个单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吉米还在嘟囔着他看到的单词，就在此时，杜纳跑到柜子旁边，急促地说道：“快拉出第二个抽屉！说不定它下面也有线索。”

他们一起快速地拉出了第二个抽屉，然后他们把这个抽屉也翻了过来。

吉米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其他的词！你觉得这个线索怎么样？”

“这个线索已经很明显了。”杜纳严肃地说道，“另一个词是什么？”

吉米很快读出了后面的词：Relief in（解放）。在熟悉了古老的书法后，他阅读单词的速度也提升了。

杜纳吹了声口哨。“解放。解放什么？吉米，这有点不对劲。这些词在一起没有意义。”

“我们应该再看看最下面的抽屉！”

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把最下面的抽屉抽了出来，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上。但杜纳和吉米很快发现，这个柜子的底层是布茨先生刚刚精心换过的全新木板。这样一来，抽屉底下的线索也不见了。

“把抽屉放回去吧。”吉米说，“这个就是被搬家工摔坏的抽屉。”

他和杜纳把抽屉放了回去。

“我们把其他两个抽屉也放回去吧。”吉米说，“我们已经看到了底下的文字，杜纳。”在匆匆把东西分别放回两个抽屉后，吉米坐在了床边，一副震惊的表情。“最下面的抽屉应该也有字！”他说道，“我知道这个是因为……”

“因为强普在布茨先生的店里找到了一块木片，而那上面也有字母？”杜纳替吉米说完了他想说的话，他开始思考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对！记得吗？那上面的字样和这两个抽屉下面的字样是一样的。木片上写着的是purp，小狗，对吗？”

“对，当时我们因为强普找到了描述自己的木片还笑了出来……”

“但这一切还是没有任何意义。”吉米说，“对吧，杜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古文……”

“鸡解放小狗。”杜纳说。他摇着头又重复了这个短句好几次，却一直没明白这个短句的意思。但杜纳隐隐想起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忘掉了什么能够帮助自己解读这句话的关键信息。

突然，杜纳想了起来。“嘿，吉米。”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吉米也开口道：“嘿，杜纳。”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并笑出了声。“我们应该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杜纳笑道，“吉米，伟大的侦探在一起破案时都是这样的！你想到的是什么？是不是破碎的抽屉的其他碎片？”

“对！”吉米的眼睛也像侦探一样闪烁着，“前几天在柜子坏掉的时候，我爸爸曾告诉我把其他木片扔掉！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些木片，然后它们上面又有字样，那么我们可以把这些字母和强普找到的木片上的字母连在一起，这样我们就知道这个句子是什么意思了！”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杜纳问道，“让我们快去找木片吧！你把它们放在哪里了，吉米？”

他们瞬间就跑出了吉米的房间并开始下楼。“在房子后面的垃圾桶里！”吉米喊道，“搬家是三天前的事情，它们现在应该还在那里！”他利用惯性滑入了通向厨房的通道中。“就在后面！”他喘息道。

杜纳紧紧跟在了吉米的后头。“希望它们还在那里！”

在出了厨房来到了房屋后面的小门廊后，杜纳看到房屋和树林交界处垂柳下的垃圾箱。垃圾箱已经被塞满，纸张已经有些冒了出来。杜纳放下了心，在吉米搬来的这段时间里，垃圾还没有被收走过。

杜纳和吉米同时跑到了垃圾箱旁。他们毫不犹豫地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吉米快速地在纸张、箱子、罐头、包装盒里寻找着木片。突然，他欢呼一声，举起了两块木片。“找到了，杜纳！”

杜纳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们在看木片前至少应该先把垃圾都放回原处。”他根据经验给出了这个建议，“不然奶奶会骂死我们的，吉米。”

于是，杜纳和吉米又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垃圾放回了垃圾箱中。

“终于是时候了！”吉米喊道，“让我们看看木片吧。”

杜纳和吉米仿佛并不愿意读到这个能够破解谜团的最后一个线索。他们先是慢慢地走到了屋子前方，然后再次坐到了台阶上。

之后，他们把木片破碎的部分拼在了一起，使其完好如初。最后，他们身体前倾、屏住呼吸，开始阅读木片上的文字。和之前的文字一样，这些单词也是黑色的，笔迹同样古老纤细、布满曲线。毫无疑问，这两块木片上的字样和吉米抽屉上的字样是同类的。

一开始，他们以为木片上的文字是法语le bird。

“这是什么意思？”吉米喊道，“我还是看不懂。这和刚才让人看不懂的单词有什么区别！”他仿佛有点失望。

“不要忘了我们应该把这些字母和之前强普找到的木片上的字母连在一起。”杜纳提醒他道，“在被搬家工破坏之前，抽屉上的词应该是紫鸟，purple bird。”

“整件事还是太荒唐了。紫鸟？杜纳，紫鸟是什么意思？”

杜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假设我们看单词的顺序是正确的，那么整个句子是：‘鸡解放紫鸟。’”

吉米立刻开始解释抽屉顺序的问题。“三个抽屉长度不同。而且尺寸也不同。因此绝不会被搞混。”

“即使如此，”杜纳说，“我还是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这毕竟是你，或者是你爸爸的柜子。说不定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吉米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不可能。”他说道，“爸爸甚至都不知道柜子下面有字。”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有可能我们看来完全没有意义的话在他看来关系重大。”

“但他还在和高尔夫球委员会开会呢。委员会的人应该是整个俱乐部权势最大的人了。我觉得爸爸可不想我们现在去骚扰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杜纳问道。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完全沉浸在对话中的杜纳和吉米都被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原来是乔·莫莱利从第七洞的方向走了过来。

“乔，你好。”吉米高兴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没发生什么事。但……”就在他准备把小偷和抽屉底下的字的事告诉莫莱利时，杜纳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吉米不得不说道：“我们只是在想，爸爸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和高尔夫球委员会开完会。”

莫莱利大步走到了台阶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吉米手中的两块木片。“我服务的女士说她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她把一根球杆落在这个球道了。她把我从第九洞派到这里来找球杆。你们没有看见附近有球杆吧？”

“没有。”杜纳答道，“所以你今天还是得到了工作，乔？其他的球童说你在午餐前就回家了。”

“我的确离开了俱乐部。”莫莱利说道，“但我没能赶上搭的车，所以我决定先回来。在你们走了没多久，我就有工作了。”莫莱利又打量了他们片刻。突然，他问道：“吉米，你手中拿的是什么？这些木片是什么？”

“就是前几天我的柜子被摔坏时摔掉的木片。当时你也在场，乔。”吉米假装平静地说道。

“它们上面有字吗？”他粗暴地从吉米手中夺过了木片，然后把它们拼在了一起。“的确有字！”他仿佛很震惊，“这是什么？le bird？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杜纳说道。

莫莱利把木片还给了吉米。“可能是某种无聊的玩笑吧，我想一定是这样。好了，我该去找球杆了。愚蠢的女高尔夫球手！”莫莱利又走向了球道。

“他是从哪里来的？”杜纳低声问道，“我以为他回家了。”

吉米说道：“他说他错过了车……”

“才不是呢。你真的以为莫莱利回来是为一位女士找球杆吗？”

吉米想了想。“他是从我们的右侧过来的。”

杜纳点了点头。“他有可能不是从球道来的，而是从树林那边走过来的。你记得你家的后门直接通向树林吗？刚才我们觉得小偷就是朝那个方向跑的。”

“啊！”吉米有些恐慌，“你是说莫莱利就是小偷吗？那么说，斯威夫特先生和马丁先生都不是小偷了？”

杜纳皱了皱眉：“嫌疑人太多，我没法做出判断！”

第八章 侦探杜纳和吉米

吉米又把两块木片拼在了一起。“刚才我就跟你说了，”他说，“我觉得我是对的。你不能怀疑这里所有的人。”

“但吉米，莫莱利可能真的就是小偷。我们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他可能听到了马丁先生的门铃声，然后从你家的后门跑到了树林中，然后在马丁先生离开后又从那里回来和我们讲话。他刚才关于球杆落在这里的话可能都是谎言。”

吉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莫莱利只不过是这里的一名球童而已。这是他的工作，他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为什么他还想到我家来偷东西呢？另外，他真的对高尔夫和当球童非常了解——真的是非常了解——因此他不可能是小偷，真的！杜纳，他可对我们一直都不错。”

“我知道。”

“莫莱利不是坏人。他刚才只不过因为女高尔夫球手的事很生气。不过，很多女高尔夫球手都是这样的。她们总是丢三落四。”

杜纳不愿意放弃推理。“或许你说得对，莫莱利没有问题。”他承认道，“那我觉得还是马丁先生最可疑。如果是他在翻你的柜子，然后被其他人打扰到了呢？”

“我觉得他的嫌疑比莫莱利大。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马丁先生会对我的柜子产生兴趣。”

“如果他是斯威夫特先生的同伙呢？”

“斯威夫特先生的什么？”

“同伙，就是一起搭档的人。”

“你真的觉得他们是搭档吗？”

“或许吧。我可以肯定斯威夫特先生很想得到你的柜子。因此，他可能说服了马丁先生来这里把它偷走，或者把柜子里的某件东西偷走，因为你们不肯把柜子卖给他。”

“我一直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吉米说道，“天哪，杜纳，你可真是一名好侦探。这个推理很不错！我觉得一定是这样的。马丁先生甚至都不是这里的会员！他可能就是一个小偷！”

“如果马丁先生不是这里的会员，他又是怎么被允许在这里打球的呢？”

“他说他是一名客人。一名俱乐部的会员邀请了他，并为他申请了客人用卡，这样他就可以独自一人打球了。至少在爸爸之前待的俱乐部里是有这样的规定的。”

“不知道马丁先生究竟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杜纳说道，“我的意思是，他究竟住在哪里？”

“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这个信息能够帮我们了解马丁先生的真实身份。”

“爸爸应该很快能够查到这个信息。”

“但他正在开会。我们自己有办法查到这个信息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像侦探一样进行调查？”

“对啊。我们能够找谁来问一下吗？”

吉米想了想。“除了爸爸之外，或许乔纳斯先生就是最好的人选了。或许马丁先生的球袋上有他自己俱乐部的标签之类的，如果他真的是某家俱乐部的会员的话。”

“让我们先去问问乔纳斯先生吧！”

吉米迅速站了起来。就在他准备把木片扔到一边时，杜纳说：“把它们放在你自行车的车篮里吧。或许我们还需要这些木片。”

杜纳和吉米迅速向球童小屋骑去。吉米因为自己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侦探而兴奋异常。“我们应该怎么和乔纳斯先生说？”他积极地问道，“有没有可能他会告诉我们这不是我们该打听的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我昨天是马丁先生的球童，所以现在我可能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想打听些关于他的事。这很合理，不是吗？”

在来到球童小屋后，乔纳斯先生的语气并不客气：“今天没有工作了，孩子们。我已经说过你们可以回家了。”

“我们不是来等工作的，乔纳斯先生。”杜纳解释道，“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看看马丁先生的高尔夫球袋，然后告诉我们，他到底是来自哪里的吗？他曾经告诉道格拉斯先生说，自己并不是这里的会员。”

乔纳斯用惊奇的眼光瞅了杜纳一眼。“为什么你会对马丁先生这么感兴趣呢，杜纳？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知道他是俱乐部的客人就足够了。”

“我们其实就是在讨论这个。”吉米说道，“我和杜纳都觉得，如果他住得离这里很近，那么说不定他会想成为这里的会员。昨天杜纳为马丁先生当球童时，马丁先生曾告诉他自己很喜欢俱乐部的球道。”

“哦。”乔纳斯先生笑了，“我们的球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俱乐部招揽新会员了？”

“是这样，”吉米说，“我爸爸毕竟刚刚成为这里的职业高尔夫球手。俱乐部的会员越多，他通过教课和销售高尔夫相关的商品所能获得的收入也就越高。”

“你爸爸知道你对俱乐部的客人这么好奇吗？”乔纳斯先生又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他还不知道，乔纳斯先生，因为他现在正在开会，我们不能现在去打扰他。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决定先来找你问问关于马丁先生的事情的。”

乔纳斯先生思索了片刻。“其实跟你们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最终说道，“毕竟吉米是这里的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儿子。马丁先生的球袋上没有任何标签，因此我也不知道他来自什么地方。但在过去一周中，他一直是以卡尔·蒙克顿先生的客人的身份在这里打球的。蒙克顿先生可是俱乐部的创始成员之一。”

“蒙克顿先生住在哪里呢，乔纳斯先生？”杜纳问道。

“他住在北港。”

“北港离这里大概有五十公里远。”杜纳对乔纳斯先生说道，“你觉得这一周马丁先生是住在那里的吗？”

乔纳斯先生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诉两个孩子来打发他们。“我只知道马丁先生是作为蒙克顿先生的客人在这里打球的。有一天我曾听马丁先生告诉他的球童，自己在这个假期是住在布鲁克维尔的磨坊主小溪旅馆的。”

杜纳拉了下吉米的胳膊。“谢谢你，乔纳斯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马丁先生可能不会加入我们的俱乐部。”

乔纳斯先生又笑了，他对正要离开的杜纳和吉米说：“孩子们，替我们去招揽新会员吧。这样的话，每个球童就都会有工作了，即使在女士日也不会闲着！”

走出小屋时，杜纳停下了脚步。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乔·莫莱利在附近吗，乔纳斯先生？”

“没有，他大概中午的时候就走了。”

杜纳和吉米匆匆绕到了屋后他们放置自行车的地方。“听到了吗？”吉米喊道，“我就说莫莱利没有说谎。乔纳斯先生说他是在中午的时候出去的。这意味着他的确是在找球杆，而不是藏在后面的树林里！”

杜纳坐在自行车上若有所思。“那可不一定。乔纳斯先生的意思可能是莫莱利在中午的时候不在球童小屋或通道附近，而不是他在球道上工作。”

“我可以直接去问乔纳斯先生。”

杜纳阻止了吉米。“别去问他。现在乔纳斯先生只是觉得我们有点好笑，别让他起疑。”

“你说得对。”吉米点了点头，“让他生气可不是件好事。”

“我觉得应该这样。”杜纳道，“我们应该骑车去布鲁克维尔，然后去马丁先生所在的旅馆看看。”

“如果他的朋友是在北港的话，那么马丁先生多半也住在北港吧？你刚才是这么说的。”

“那可不一定，或许他只是伪造了北港的蒙克顿先生的卡片。说不定他的真名甚至都不是马丁。”

“哇！”吉米被震撼了，“我们需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对吧？”

“吉米，我们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爸爸，然后让他做决定。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先进行调查。”

这番话仿佛打动了吉米，他赶紧附和道：“你说得对！如果爸爸听到这些关于马丁先生、莫莱利和柜子的事，他肯定立刻能够明白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们先去布鲁克维尔吧，我知道马丁先生居住的旅馆在哪里。”

杜纳和吉米在高速路上以不急不缓的速度向布鲁克维尔骑去。一路上，杜纳都在向吉米讲述侦探工作的真谛。“吉米，你必须明白，只有在收集了大量证据并明白这些证据的意义后，你才能了解真相。你可以看出有人的行为很可疑或不符合身份，但在获得更多信息之前，你无法确定他们就是坏人。但在获得大量信息后，你可以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或找到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之间的关系。如果你发现这样的关联，那就意味着可能有问题，有些人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可信，不管他是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吉米说道，“我不明白。”

杜纳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必须对可疑的人有足够的了解。今早在我给索克·弗隆打电话时，我告诉他替我去调查一下斯威夫特先生。在我对斯威夫特先生有所了解后，或许我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你的柜子有浓厚的兴趣，以及为什么他会拥有一个虎皮日记本了。我也可以知道他是否和马丁先生是同伙了。有了信息就有答案，懂了吗？”

吉米点了点头。“大概吧。”

自行车开始快速地前进着。路上车不多，但他们一直一前一后在路的右侧骑着，只有在路上无车时才会并排骑一会儿。在走了一半的路程后，吉米听到杜纳开始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你在说什么？”吉米问道。

“我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说什么呢？”

“抽屉上刻的字，鸡解放紫鸟。”

吉米笑了。“这句话说得越多，我越觉得这句话好笑。”

杜纳说道：“有时候这种刻字其实可以把所有单词都用同义词来进行替换。如果我们把所有的词都替换一次，说不定这句话就有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在描述鸡时，我们可以用rooster来替换fowl吗？”

“对，同义词还有pullet，hen，turkey以及pheasant。”

“不管怎么换，”吉米一边念一边嘀咕，“这句话还是毫无意义啊。”

在替换了几个单词后，杜纳也大声念了几个句子，但很快他恢复了沉默。看上去，他仿佛在思索什么。之后杜纳一直一言不发。

旅馆被黑色栎树和铜色山毛榉环绕着，布鲁克维尔的居民将旅馆附近的一条小溪称作磨坊主小溪，但这里从来都没有过磨坊。旅馆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平房，安妮姑妈经常会把这种建筑风格称为“布满霓虹灯的殖民地风格”。

杜纳和吉米把自行车停在了旅馆门前棚子里的柱子旁，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旅馆的前台。看到有人进来，一名穿着绿格子裙的漂亮红发女子站了起来。她用动听的声调高声问道：“我能为你们二位效劳吗？”在她发现面前只是两个小男孩后，她迅速地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她脸有些红，心里也有些懊恼。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哦，”女子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要订房间呢。”在看到两个男孩板着脸、露出焦虑的表情后，她笑了。“但你们应该不是来订房间的，对吧？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孩子们？”

“女士，你好。”杜纳很客气，“我们希望知道，是有一位马丁先生住在这里吗？”

“马丁先生？他的名字叫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但有人告诉我们，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周了。”

“哦，是他啊。”女子从桌子上的文件箱中翻了下卡片。“他住在第十五号房间。就在另一端的走廊尽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打高尔夫球上了。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马丁先生吧？”

“是的，女士。”杜纳说道，“他是来自北港吗？”

“我不应该透露这样的信息。这些信息都是个人隐私。”

“但我是认识马丁先生的，昨天我还是他的球童。”

“我的爸爸是俱乐部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吉米用自以为是的口气打断了杜纳的话，“如果我们问他的话，他可以立即告诉我们关于马丁先生的信息。但我们正在玩一个侦探游戏，我们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知道马丁先生究竟住在哪里。我猜马丁先生是来自北港的，因为他是那里的一位俱乐部会员的客人。但我的朋友杜纳认为，马丁先生应该不是那里的人，因为他的说话方式和那里的人有所不同。”

在说完这段长篇大论后，吉米用自己沾了些土的胳膊蹭了下额头。杜纳对他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也对吉米多了一份敬意。红发女子笑了，她继续翻自己箱子里的卡片。

“那你多半不会喜欢我接下来给你的答案了。”女子对吉米说道，“不幸的是，你的朋友是对的。登记卡上的信息显示，马丁先生不是北港人。”

“他是哪里的人呢？”在问了这个问题后，杜纳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猜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费城。”

“谢谢你，女士。”杜纳推了吉米一下，让他先走出了旅馆。他们骑上了自行车并上了高速路后，吉米才小声道：“费城！”

“记得我刚才告诉你要尽可能收集事件相关人的所有信息了吗？”杜纳说道，“马丁先生来自费城。斯威夫特先生也来自费城。他们两个人也都在你家附近徘徊，并对你的柜子非常有兴趣。所以马丁先生的确有可能是斯威夫特先生的同伙，如果斯威夫特先生真的是一个坏人而不是一名古董商的话。”

“但我们不知道斯威夫特先生是否真的是坏人。”

“对，所以我明天会给索克·弗隆打电话。他会告诉我们在调查斯威夫特先生后他都发现了什么信息，这样我们就可以确定他到底是谁了。”

吉米没有回答他，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正在经过的布鲁克维尔的主要街道。“这个小镇上有杂货店吗？”他问道。

“有。拐角处就是埃文斯的杂货店。怎么了？”

“我想吃一个巧克力花生圣代冰激凌。”吉米舔了舔嘴唇，“我有点饿了。你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饿了。”杜纳道，“你带钱了吗？”

“我的钱足够买一个圣代冰激凌。你有钱吗？”

“我也有钱，但我并不太喜欢花生味。”他们把自行车靠在埃文斯店铺的玻璃窗边，然后一起走进了店铺。“但花生味的是最好吃的。”吉米强调道，“在大多数店里，花生味的只要五美分而已。这十分划算！”

埃文斯杂货店是布鲁克维尔的孩子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在冬天，他们一放学就会来到这里。男孩子在看完电影后会把和他们约会的女孩子带到这里，附近店铺的年轻员工也会在休息时来这家店铺闲坐。

埃文斯杂货店的一侧是饮料机和高脚椅，店铺后面的隔断背后是销售商品的地方。剩下的空间里则四散布置了一些桌椅。

杜纳看到，其中一个桌子被布鲁克维尔唯一一家银行的三个年轻员工占据着，他们正在喋喋不休地聊着八卦新闻。

杜纳和吉米坐上了高椅，埃文斯先生亲自从后面走了过来为他们服务。“你好，埃文斯先生。”杜纳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吉米·道格拉斯。他的爸爸是高尔夫俱乐部新来的职业球手。”

埃文斯先生和蔼地说道：“是吉米·道格拉斯，对吧？很高兴认识你，孩子。”

“他希望尝尝你这里的招牌巧克力花生圣代冰激凌，埃文斯先生。”杜纳说道，“我告诉过他，你这里的圣代冰激凌最好吃了。”

“很高兴你能够为我义务宣传。”埃文斯先生笑道，“你呢？你要吃什么？”

“我要每次都点的巧克力圣代冰激凌加樱桃味棉花软糖，谢谢。”杜纳用脚后跟磕了一下椅子。几分钟后，埃文斯先生拿来了他们各自的甜点。“准备好了。”说完这句话后，埃文斯先生又回到了柜台后。

“我曾想在这里找一份工作。”杜纳低声对吉米说道。在他们分别吃了一口圣代冰激凌后，埃文斯先生对饮料机另一侧正在闲聊的一位银行员工喊了一声。

“你，杰克·柯蒂斯！”他不高兴地喊道，“你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一名有着红色卷发、穿着红色时尚马甲的年轻人吃惊地抬起了头。“是说我吗，埃文斯先生？我知道什么是不对的？”

“你手中的烟！”

“哦！”杰克·柯蒂斯的圆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他匆忙地拿起了桌子一角一根已经点着但被他忘记了的香烟。“实在对不起，埃文斯先生，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桌子上放一个烟灰缸？”埃文斯先生大声问道，“很明显，因为我不想有人烧坏我的桌子！看看桌子上面的痕迹！而且每个桌子上面都有！下次小心点，好吗？”埃文斯先生一面向屋子里面走一边嘟囔。

杜纳转过身，看到了杰克·柯蒂斯的香烟在木桌上留下的黑色痕迹。柯蒂斯弄湿了一张纸巾，开始用它使劲擦桌子，但他竭尽全力也无法让桌子再次干净起来。

“桌子已经被烧了。”满嘴都是樱桃棉花软糖的杜纳说道。他用力把所有食物都一口吞下。“已经被烧了。”他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满口都是花生的吉米问道。

“虎皮日记的内容。”

“你在说什么？”吉米抱怨道，“什么内容？”

杜纳开始快速地吃着自己的圣代冰激凌。“没什么，吉米。快点吃完圣代冰激凌好不好？我想在回家前先去趟图书馆。”

吉米看了一眼杜纳，仿佛觉得他已经疯了。“我们才刚开始吃啊！”他抗议道，“为什么要去图书馆？”

“我认为图书馆里有帮助我们破解柜子上的奇怪文字的线索。我有个主意，刚才突然想到的。”

“真的吗？什么主意？”

杜纳把剩下的圣代冰激凌一口吞下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你先慢慢吃圣代冰激凌，我现在去趟图书馆好不好？你在这里等我。”

吉米点了点头，他很满意杜纳的安排。

在把圣代冰激凌的钱放在柜台上后，杜纳匆匆跑出了埃文斯的店铺。他的心情已经激动了起来。他骑着自行车，很快从吉米的视线中消失了。

在吃完圣代冰激凌后，吉米舔了舔嘴唇，然后找埃文斯先生又点了一个圣代冰激凌。

第九章 危险的攻击

二十分钟后，杜纳又回到了埃文斯的杂货店。吉米看到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你找到你想要找的线索了吗？”在把最后一滴巧克力糖汁从勺子上舔掉后，吉米问道。

“应该找到了。”

“那线索是什么？”

“怎么把柜子里的字用其他字样来代替。”

“怎么代替呢？”

“你爸爸说过关于苏格兰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事情，比如那里使用的高尔夫球。我等会儿再告诉你吧。现在我需要先给索克·弗隆打个电话。我已经等不及了！”

“为什么？他多半还没有收集到很多关于斯威夫特先生的信息呢。”

“嗯，即便如此，现在我还是需要让他帮我找一些关于马丁先生的信息。”

“因为你觉得他是斯威夫特先生的同伙吗？”

“对，而且他也来自索克所在的费城。”

吉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们应该在这里打电话，还是先回到俱乐部？”

“从公用电话能够拨出让对方付费的电话吗？”

“当然能。”

在来到电话亭后，杜纳走了进去。他没有关上电话亭的门，这样吉米就能听到他和索克的对话了。

“杜纳？”索克问道，“我记得你是说明天才会打电话过来，事情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索克。”杜纳说道，“但又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我现在想麻烦你再帮我调查一个在费城居住的人——我的意思是，把他和斯威夫特先生一起进行调查。”

“如果他住在费城，而且没有使用假名，那么我一定能够把他调查清楚。”索克故意装出讽刺的语气，“比如安东尼·斯威夫特先生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杜纳惊呼了一声，吉米把身体靠向电话以便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清晰。“你说斯威夫特先生的信息是假的，索克？”杜纳喊道，“你是说他不是一名古董商？”

索克在吐了口气后说道：“我正想告诉你，我年轻的侦探朋友，费城市中心和市郊没有一个叫斯威夫特古董店的地方。而且，他说的地址也不存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纳只能想到的答案是：“天哪！”

“事实就是如此。”索克的口气异常严肃，“杜纳，如果你遇到的是一名假古董商，他为了骗人甚至还印出了假名片，那么事情多半非常危险。他听起来不是个好人，杜纳。这对我来说可能是个很好的报道线索，但对你来说的确很危险。”索克说道，“杜纳，他开的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车。你给我的汽车牌照号码属于这里的一家租车行。租车行的记录显示把车开走的人叫安东尼·斯威夫特，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个假名了，对吧？”

“对，对。”杜纳小声道。

“大声点，年轻人！”索克喊道，“我有点听不见你的声音了，大声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索克，我会尽力的。你想问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个叫斯威夫特或其他什么名字的人会对你造成威胁吗？”

“我真的不认为他会对我造成威胁。当然，我无法确定这一点。我还需要去核实几个信息，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需要核实什么？”

“我首先要去见布茨先生。你还记得他吧，索克？”

“当然，你需要和他核实什么？”

“我现在还不方便说，因为你肯定会笑我的。一件……一件小事情。”

“不好意思问到你的隐私了，大侦探。好吧，那就这样吧。但我建议你尽快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你的老朋友索克！”

“我会的，索克，一旦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很快就会告诉你。但现在需要你先帮我调查一下这个名叫康拉德·C.马丁的男子。”在刚才旅店的女子翻阅登记卡时，杜纳看到了马丁先生的全名。“好不好，索克？”

“没问题。康拉德·C.马丁。你有他的地址吗？”

“我只知道他来自费城。”

“明白了。”索克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大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杜纳！我现在就要过去！就在今天下午！我可不相信你会为了个人安全而放弃调查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不小心点的话，你早晚会受伤的。告诉安妮女士，我在两个小时后就会来到伊登伯勒你家门口——我是不会错过你家的晚餐的。另外，我还会带上麦克哈切特。你们整个镇都没有他这么能干的警察。”

杜纳感到心头一暖。“啊，索克，那就太好了。”

“我会先给州警局打个电话，这样我就能够在路上把他带上了。”

杜纳想跟索克开个玩笑，他故作天真地说道：“卡纳万先生真的会让你提前下班吗？”

索克吼道：“让这个老家伙来试着阻止我吧！两个小时后我就到了，杜纳。我们在安妮女士的家里见。”

“不要忘了先调查下马丁先生，好吗？”

“交给我吧，朋友。杜纳？”

“怎么了？”

“答应我你会避开斯威夫特和马丁……至少在我到伊登伯勒之前不要接触他们。他们听起来很不好惹。答应我好吗？”

“我不会接近他们的，索克。我会先去见布茨先生，然后去见高尔夫俱乐部新来的职业球手……”

“天哪！”索克喊道，“假古董商和职业高尔夫球手有什么关系吗？”他重重地把电话挂了。杜纳对着吉米笑了。

“天哪！”杜纳一边挂电话一边说道，“老索克说话声音太大了，我的耳朵都有些痛了。他马上就会来伊登伯勒了！”

“我听到了。”吉米说道，“他还会带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天哪，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在报纸上写一篇关于马丁先生和斯威夫特先生的报道？”

“如果有新闻的话，他肯定会写报道的。但我刚才告诉他，我们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但他已经发现斯威夫特先生有问题。”吉米反驳道，“这意味着这件事应该有很多内情。”

“应该吧！”杜纳和吉米先后走出店铺并来到自行车旁。杜纳小心地把一张白纸折叠好放进衬衫的兜里。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杜纳就一直在摆弄这张纸。

吉米好奇地问道：“纸上写的是什么，杜纳？”

“我刚才在图书馆写下的东西。是我想问你爸爸的一些问题。”

“和高尔夫球相关的问题吗？”

“或许吧。但我更想问些和你曾祖父有关的问题。”

“天哪，为什么？”

杜纳没有回答他，他快速地朝伊登伯勒骑去。吉米全力以赴骑了四五百米后才追上了他。此时，杜纳已经气喘吁吁、无法说话了。“天哪，为什么这么着急？”

“布茨先生！”杜纳继续加速。

布茨先生的卡车就停在他的店铺外面，这意味着他现在就在店中。杜纳和吉米一起冲了进去。

“你们好。”布茨先生抬起了头。他正在用轴锯箱小心地将一块漂亮的硬木割掉一角。“你们在躲谁吗？”

“我们很着急。”杜纳说道，“我们知道你很忙，布茨先生，但我们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布茨先生笑了。“除非我进棺材了，不然你随时随地都可以问乔治·布茨问题！”他放下了手中的锯子，“你想问什么，杜纳？”

杜纳从身后拿出了两块木片——吉米的柜子里找到的木片。他们把它从俱乐部带到了布鲁克维尔，最后带到了这里。

布茨先生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就是你为吉米修的柜子上的两块碎片。”

“你们想问什么？”

“布茨先生，再没有人比你更懂木材了。所以我想问问你关于木片上字样的事情。你觉得这些字是怎么写上去的？是用钢笔、蜡笔，还是其他什么材料？”

“给我瞧瞧。”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粗糙的手接过了木片。他把木片有字的一面放在了灯光下。“这和昨天强普找到的碎片差不多，对吧？”

“对，这上面的字样……”

“一小时前有个人来到了这里，”布茨先生说道，“他问了些问题，是关于我给强普的木片的。”

“什么？”吉米睁大眼睛看着杜纳，“他是什么人？”

“他说自己叫斯威夫特，好像是一名古董商。”

杜纳和吉米对视了一眼。

“他想知道些什么？”杜纳问道。

“他说他听说吉米的老柜子破了，然后我把它修好了。他问我，有没有从那个抽屉上掉下的碎片。我问他要碎片做什么，他说他想获得一些真正的老木材，看看它们是什么样子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老木材唯一的变化就是越来越干燥而已。”

“你跟他说把木片给强普的事情了吗？”杜纳有些焦虑。

老布茨点了点头。“我告诉他了，杜纳。怎么了？”

杜纳突然有了个想法。他问道：“布茨先生，这个斯威夫特先生长什么样子？”问完这个问题后，他开始描述这个人的长相，但他描述的是乔·莫莱利而不是斯威夫特先生。吉米有些困惑。

布茨先生说道：“跟你说的人完全不像。我见到的人很矮，还有点驼背，他戴着墨镜，说话有点外国口音。”

“那才是斯威夫特先生。”吉米喊道，“杜纳，你为什么要描述乔·莫莱利？”

杜纳摸了摸鼻子。“乔·莫莱利是在我们从垃圾堆中把这些木片拿回来后，唯一看到这上面有字的人。所以我想他可能会想从布茨先生这里找到剩下的木片，看看上面写着的是什么。在把三块木片放在一起后，他就能看到完整的句子了。”

“别忘了小偷也看到了另外两个抽屉下面的字。”吉米说道，“因此他可能也知道最底下的抽屉也有字。如果马丁先生是小偷的话，或者斯威夫特先生是小偷……”

“什么小偷？”布茨先生问道。

“布茨先生，我们真的有急事。”杜纳说，“我们能等会儿再把这件事告诉你吗？如果斯威夫特先生知道最后一块木片在强普那里，他有可能会去安妮姑妈家。我和吉米必须现在赶过去。”

布茨先生若有所思地晃了晃头。“听你的，杜纳。”他摇晃了下手中的两块木片，“刚才你问我关于上面的字的事情，我觉得这应该是用一种金属烙上去的字，而且应该发生在很久之前了，因为字的四周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吗？”

“是的，布茨先生。谢谢你。再见！”杜纳和吉米跑着离开了老布茨的店铺，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安妮姑妈家骑去。“天哪，”在吉米追上自己后，杜纳说道，“我希望强普没事。如果有人敢伤害它……”他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吉米匆匆跟了上去，并竭尽全力喊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想要知道抽屉底下写的字是怎么印上去的，杜纳？”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字是否是用火烙上去的。布茨先生说字就是那样印上去的。”

“这又怎样？上面的字还是毫无意义啊。”

在杜纳可以回答之前，他们已经到了安妮姑妈家。杜纳和吉米像旋风一样冲了进去。

“去后面！”杜纳率先骑向了后院。在从自行车上下来后，他们匆忙地到处寻找强普，却看不见它的身影。

杜纳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抿嘴吹响了口哨——这是让强普吃饭的信号，也是它从来不会错过的信号。

杜纳和吉米静静等待着强普的反应。幸运的是，他们终于从安妮姑妈房子后面的棚子听到了微弱的声音。那是强普，而它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是强普！”杜纳一边喊一边冲了过去，“它应该是受伤了！”吉米跟着杜纳也冲了过去。

“强普！强普！”杜纳一边喊一边冲进了棚子里。棚子里的阴暗和屋外的阳光明媚形成了鲜明对比，杜纳和吉米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们很快就听到强普从狗窝里发出的叫声。杜纳冲了过去，跪在了毛茸茸的强普身边。“强普！”杜纳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拍了拍强普，“发生了什么？”

强普努力抬起了头，好像想要回答杜纳的问题。但它的动作非常迟缓，仿佛体力不支，连尾巴拍打地板的声音都非常虚弱。强普用尽全力才伸出舌头舔了舔杜纳的脸。在确信这的确是它友善的主人后，强普之前声音中的哀怨被欢乐所取代。它竭尽全力站了起来，用力地摇摆着头。

“它没事，杜纳，它没有受伤！”吉米欢呼道，“天哪，我刚才还以为——”

“有人打了它。”杜纳用震惊的语气说道，“摸摸它头的这一侧，吉米。怎么会有人狠下心来打它呢？”

吉米小心地摸了一下强普的头，然后他愤怒地说道：“它头上的确有个大包！”吉米转过身看了看棚子。“是不是有人用木棍打了它？”说完，吉米从狗窝的后面拿出了一根很长的木棍。很明显，是有人把它扔到那里的。

杜纳仔细地看了看木棍。“上面有几根黑毛。”杜纳指出，“肯定是有人用它打的强普。我们一般把这根木棍和其他木材一起堆在棚子的门后。”杜纳扔下木棍，抱起了强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它头部肿起的地方摸了摸它。“谁打了你，强普？”他说道，“告诉你的主人杜纳，是谁打了你？”

在被主人抱起来后，强普似乎心情大好，它努力地摇着尾巴。杜纳把它放下后，它开始到处闻来闻去。

“它在找什么？”吉米问道。

“我觉得是在找它的木片，或者是把木片偷走的人。”

吉米张大了嘴。“木片丢了吗？就是那块上面写着‘小狗’的木片？”

“木片之前都在狗窝里，但现在它已经不见了。”杜纳看了眼狗窝。“天哪，什么样的人会对一条小狗痛下毒手？”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他差点儿就把强普打死了！”

“就是斯威夫特先生。”吉米说道。

杜纳点了点头。“布茨先生告诉了斯威夫特先生，木片被强普拿走了。很快，强普就被打了，木片也不见了。很明显，罪犯只可能是斯威夫特先生。”

“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找到斯威夫特先生并将他制伏吗？让我爸爸把他打一顿？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我曾向索克承诺过，在他和警察到这里之前，不去接近斯威夫特先生。警察肯定知道该如何处理斯威夫特先生。在他们来之前，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和你爸爸聊聊，吉米。”

“如果他还在开会呢？”

“那和你奶奶聊聊也行。”杜纳说道，“我要问你爸爸的问题，你奶奶多半也能回答。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了。”

吉米摇了摇头，他仿佛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这一切。事情一件件发生得太快了，先是可疑的俱乐部客人，然后是好奇的球童，假古董商，柜子上的神秘字样，虎皮日记本，被攻击的小狗，以及一系列没有答案的谜题。吉米疑惑地咬了咬牙，决定把一切留给杜纳，毕竟他才是有经验的大侦探。

杜纳说道：“让我们先进屋去吧。”他打了个响指，然后带着吉米和强普一起走进安妮姑妈屋子的后门。强普欢快地奔跑着，仿佛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安妮姑妈正在厨房里剥豆子。在看到杜纳和吉米后，她说道：“你们好，孩子们。今天你们回来得有点早，是不是？”

“今天是女士日。”杜纳赶快答道，“大多数女士都会乘车而不是雇用球童，安妮姑妈。”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决定开门见山，“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强普狂吠呀？”

“在棚子里的时候吗？我记得大概半小时前它叫的声音可大了，但我以为它是看到了老鼠、猫或金花鼠。”

“或许是野鸡或老虎。”吉米打趣道。

安妮姑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用木棍攻击了它。”杜纳愤恨地说道，“安妮姑妈，刚才有人把强普打晕了，然后偷走了布茨先生给它当玩具的木片。”说完这句话后，杜纳迫不及待地把整个下午的事情都告诉了安妮姑妈。杜纳虽然因为没有遵循安妮姑妈不要插手谜案的命令而感到愧疚，但他完全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在杜纳说完后，安妮姑妈开始用谴责的眼光打量着他，但杜纳可以看出，眼光中也有一丝同情的色彩。“天哪！”安妮姑妈喊道，“我嘱咐你那么多次，你最终还是卷入了一件危险的谜案中！而且你还把吉米也拖下水了。杜纳，难道你不觉得，如果一个人为了偷走木片可以把一只小狗打晕的话，那么他肯定会毫无顾忌地伤害或杀死两个小孩吗？”

吉米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杜纳可以看出，安妮姑妈的话对吉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然而，吉米虽然脸色苍白，但他坚定地说道：“天哪，安妮姑妈，如果杜纳不幸涉足谜案，那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柜子引发了这一系列事件。”

“我不是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的错。”安妮姑妈道，“但我很担心这些坏人会伤害你们。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杜纳，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把这一切都告诉吉米的爸爸。还有，我希望你能够给你的警察朋友麦克哈切特打个电话，让他赶快过来帮忙。”

杜纳走了过去，他紧紧抱住了面前的这位老妇人。“我已经给索克·弗隆打电话了。”他说道，“再有一小时，索克就会到这里，他要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安妮姑妈。另外，他还带上了麦克哈切特。吉米和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天哪，为什么你刚才没把这些告诉我？”安妮姑妈放心地呼了口气，“去洗手吧，我要做晚饭了。索克他们的饭量比你们还要大。”

“安妮姑妈，我和吉米等下要去俱乐部，我们要问吉米的奶奶一些麦克哈切特等会儿可能会感兴趣的问题。我们不会去太久的。另外，我们会远离那些危险的人。这样可以吗？”

“如果你能够等到索克他们过来后再去，我会更放心的。”

“我们会小心的，安妮姑妈。”吉米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先回我家，然后马上回到这里。”

“那好吧。”安妮姑妈不情愿地应声道，“但你们一定要小心，记住了吗？”

“我们会的！”杜纳向门口走去，“我们多半在索克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回来了，我们应该会很快的。如果我们当时还没到，让他们在这里等我们。”

“他们是来吃晚饭的，”安妮姑妈笑道，“他们哪儿都不会去的。”

安妮姑妈焦虑地看着吉米和杜纳走向他们的自行车。她看到两个男孩匆忙地上了车，心急火燎地骑走了。

第十章 灾难发生了

杜纳和吉米快速地从伊登伯勒来到了高尔夫俱乐部。

“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爸爸是否还在开会呀？”在进入俱乐部的大门后，吉米问道。

“我们先去你家吧。如果你爸爸已经开完会了，他多半已经回家了。如果他还没到家，至少你奶奶会在家里。”

他们直接向吉米家的房子骑去。在看到奶奶的车已经停在拐角处后，他们把自行车放在了树下。在来到门廊的台阶时，吉米喊道：“爸爸！奶奶！有人在家吗？”

道格拉斯奶奶走了出来。“我在家，吉米。”她说道，“我已经回来半小时了。你好，杜纳。”

“爸爸在家吗？”吉米问道，“难道他还在俱乐部开会？”

“应该是还在开会吧。我正要做晚餐，刚才我本来就要做饭的，但友好的马丁先生……”

“马丁先生怎么了，奶奶？”吉米警觉起来。

“我开车带着买的东西回来时，在大门口碰到了马丁先生。他主动提出帮我搬东西。于是他搭我的车一起回到了这里，然后帮我把所有东西都从车上搬到了家里。他真是个好人啊，对不对？”

“对……”吉米说，“他只是帮你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家里，没做些别的吗？”

“你怎么了，吉米？不然他还能做些什么？当然，他在把东西都搬进来后，还和我聊了几分钟。”

吉米和杜纳跟着道格拉斯奶奶走进了厨房。道格拉斯奶奶暗笑着拿出了盛放昨天剩下的蛋糕的盒子。“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做完饭。”她说道，“你们先吃点开胃菜好不好？”

让道格拉斯奶奶意想不到的是，两个孩子居然摇了摇头。吉米严肃地问道：“你和马丁先生聊了些什么，奶奶？”

“就是点家常。”道格拉斯奶奶笑道，“就是一些祖母常说的话题——关于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孙子的事情。”

“你是说我和爸爸？你说了我们的事情？”

“当然，这有什么不对吗？马丁先生可是很感兴趣。”

就在吉米准备继续追问时，他听到窗外有车驶来的声音。几分钟后，门铃响了。“去看看前门是谁，吉米。”道格拉斯奶奶说道。她收起了蛋糕，对孩子们能够拒绝蛋糕的诱惑感到讶异。

杜纳有些懊恼，他正准备问一些他早已准备好的问题，现在却被打断了。他听到前门吉米在说话，于是决定等吉米回来后再一起问问题。杜纳听不清吉米在说什么，走廊的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道格拉斯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道：“是谁啊，吉米？”

没有人回答。道格拉斯奶奶说道：“我去看看吧，多半是找我的人。你在这里等我，杜纳。”

道格拉斯奶奶走向了前门。出去后，她顺手关上了走廊的门。杜纳坐在厨房的高椅上，从口袋中摸出了他之前在图书馆准备解决的问题。在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后，杜纳觉得自己就能向索克和麦克哈切特解释斯威夫特先生、马丁先生和乔·莫莱利的动机了。他还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吉米的柜子会让人产生如此之大的兴趣，以及柜子里面的神秘字样到底是什么。

杜纳看着自己手中的纸张，那上面一共有六个问题：

道格拉斯先生的继曾祖母到底姓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的祖父的昵称是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的祖父的死因是什么？

国王的护身符是怎么佩戴的？

威尔士王子是一名什么样的高尔夫球手？

高尔夫和羽毛球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突然，杜纳感到屋内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冰箱上的钟声之外，杜纳听不到任何声音，虽然他知道吉米和他奶奶就在前门。杜纳发现，虽然走廊的门会挡住大多数声音，但是只要有人在屋内，总会有些声音，比如道格拉斯奶奶把地板压得吱吱响。如果有人说话，或者在移动，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也应该能传过来。所以，屋子里至少应该有些声音。

但现在屋里一片寂静，道格拉斯家仿佛变成了一片坟墓。杜纳打了个哆嗦，他跳下了椅子，然后把厨房的门推开了一道缝。

“吉米？”他喊道。

没有回答。

“奶奶？”

没有回答。

说不定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廊上，正在和来访的人对话，杜纳想道。他决定尽可能不出声地向前门走去。走到走廊的另一端后，杜纳看到前门是开着的，但吉米和他奶奶都不见了。

杜纳因为焦虑而放缓了脚步。“吉米！”杜纳再次喊道。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在哪里？奶奶！”杜纳扶住楼梯的扶栏，静静地听着。吉米和道格拉斯奶奶还是没有回答。杜纳放松了警惕，他想：他们没有回答是因为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他们肯定是出门和客人道别了。

杜纳快步走到了前门，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眼中的景象是如此让人吃惊，以至于他在以后的人生中只要想起道格拉斯家的前门，胃部就会开始翻转。

在来到前门前，杜纳必须穿过起居室。杜纳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起居室里的变化。这是一个错误。就在杜纳刚刚走进起居室后，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脖子。这个人孔武有力，他一把就把挣扎的杜纳扔进了起居室内。在一开始，被抓住喉结的杜纳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挣扎上面。他有些晕眩，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空气仿佛被压在了喉咙中无法进出……就在此时，攻击杜纳的人换了只手，他按住了杜纳的嘴，把喘息的杜纳按在了椅子上。又出现了一个人，他用布捆住了杜纳。在捆紧杜纳后，他用另一块布堵住了杜纳的嘴。此时，杜纳终于有机会张望四周。

杜纳首先看到的就是道格拉斯奶奶，她灰白的头发十分凌乱，面色苍白，和杜纳一样被捆在椅子上——她的四肢也被绳子捆住了，嘴也被布塞住了。道格拉斯奶奶惊恐地看着杜纳，杜纳只能努力地点点头，仿佛想让她平静下来，但他的内心也充满恐惧。

看到道格拉斯奶奶被捆住后，杜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后，他看到吉米同样被捆在了椅子上，还正在努力发出声音，想要获得杜纳的注意力。

他们怎么能够粗心大意地把门开着就进入厨房呢？杜纳内心充满自责。他们知道之前小偷已经光顾过这里。很明显，按门铃的先抓住了吉米，然后抓住了吉米的奶奶，最后抓住了杜纳。杜纳的脸上充满了自责的表情。可怜的道格拉斯奶奶！可怜的吉米！安妮姑妈是对的，自己只能为自己的朋友带来厄运，杜纳绝望地想着。

杜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四处张望，试图看到是谁抓住了他们。是马丁先生吗？还是斯威夫特先生？抓住他们的人至少有两个，一个人按住他，另一个人则把他捆了起来。在如此让人惊恐的环境下还能继续推理让杜纳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笑声。但他很快看到吉米充满责备的眼神，这让杜纳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仿佛听到了杜纳的问题一样，抓住他们的人很快绕到了他们面前，坐在他们前面的沙发上。在看到斯威夫特先生的墨镜和驼背后，杜纳没有感到震惊。但认出差点儿勒死他的人是乔·莫莱利后，杜纳还是感到有些吃惊。

但杜纳现在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会是乔·莫莱利，杜纳最关心的是他的处境。他必须要救出吉米和奶奶，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在看到安东尼·斯威夫特先生傲慢的微笑和歪斜的面孔后，杜纳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狠心打强普的人一定就是斯威夫特先生，他是一个危险的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就伤害吉米和奶奶的。说不定他也会伤害我，杜纳想，我们必须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不论是吉米的柜子，关于柜子的信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看到斯威夫特先生漫不经心地从口袋中拿出的东西后，杜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那是一把黑色的大型手枪，枪上还有一个巨大的消声器。虽然之前他从未见过消声器，但杜纳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斯威夫特先生用纤细、保养良好的手将充满威胁的枪口对准杜纳后，杜纳感到自己的胃缩紧了，但斯威夫特先生很快移开了枪，他缓慢地把枪口对准了道格拉斯奶奶。他握着枪，用枪口直指道格拉斯奶奶的头颅。

乔·莫莱利先开了口。“听着，斯威夫特，”他用一种不高兴的语气说道，“你雇我的时候可没有提到要涉及暴力。现在有孩子还有老太婆——当时你告诉我……”

斯威夫特先生平静地答道：“请保持安静，莫莱利。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获得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种办法，而唯一能够帮到我的就是吉米的奶奶。”他墨镜下的眼睛直盯着道格拉斯奶奶，并摇晃了下手中的枪。“对吧，奶奶？”

道格拉斯奶奶摇了摇头，然后嘟囔了几声。

斯威夫特先生笑了。“哦，你是说自己什么也不会说。”他说道，“别担心，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他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邪恶，然后举起了另一只手。

“等一下，”乔·莫莱利哀求道，“不要伤害任何人！做这种事情多半已经足够让我们被判使用暴力威胁的严重罪行了，如果罪行更严重的话……”

斯威夫特先生咬着牙厉声道：“我告诉你闭上嘴。”莫莱利只得坐在沙发上，他充满焦虑地看着斯威夫特先生。

斯威夫特先生拿下堵住道格拉斯奶奶嘴的布条，然后又挥舞了下手中的枪。“不要想馊主意。”他警告道，“如果你要喊叫，那么我会让你永远闭嘴。知道了吗？”

道格拉斯奶奶点了点头，然后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双唇。她安静了片刻后才开始说话，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量：“你需要我干什么，你这个恶棍？”

“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要看你想知道些什么了。”道格拉斯奶奶毫不示弱。

“第一个问题：楼上吉米房间里的柜子是不是你丈夫继承的那个柜子？”

“是的。”

“也就是詹姆斯·道格拉斯的柜子？来自马来西亚的柜子？”

“是的。但你为什么——”

“记住，是我在问问题！”斯威夫特先生的口气十分强硬，“护身符在哪里？”

护身符！杜纳仿佛浑身都在被电击。所以他的胡思乱想是正确的！杜纳想用眼神向吉米传达这一信息，但他发现吉米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奶奶身上。

道格拉斯奶奶说道：“国王的护身符？”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护身符是和道格拉斯家族息息相关的？”斯威夫特先生突然举起了枪。这让杜纳十分惊恐，因为他还记得斯威夫特先生在强普咬他的公文包时突然爆发的怒火。斯威夫特先生的脾气很暴躁，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知道国王的护身符在哪里。”道格拉斯奶奶说道，“没有人知道。至少道格拉斯家族中没有人知道。我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护身符，我的丈夫也没有。在我丈夫的祖父的那个年代，护身符就在马来西亚失踪了。”

“我知道它在马来西亚失踪了，奶奶。”斯威夫特先生的声音充满轻蔑，“所以我现在要找到它。”

“但我并不知道它在哪里。”道格拉斯奶奶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样的人！”

斯威夫特先生把枪口对准了道格拉斯奶奶的膝盖。消声器的一端按在了道格拉斯奶奶的膝盖上。“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文明一些，奶奶。”斯威夫特先生的声音毫无感情，仿佛说话的并非人类。

乔·莫莱利跳了起来。“不要使用暴力！你答应过我的，斯威夫特先生！”

“这个老女人老想耍花样。”斯威夫特先生答道，“她要是再这样，我会对她不客气的。莫莱利，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也会对你不客气的。”

莫莱利再次坐在了沙发上，他充满歉意地看了道格拉斯奶奶一眼。

杜纳对莫莱利略微感到有点同情。很明显，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

杜纳偷偷看了一眼起居室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快到五点半了。杜纳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吉米的爸爸还没有从俱乐部回来？他的会肯定已经开完了！另外，杜纳还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让索克和麦克哈切特来道格拉斯家呢？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糟糕，为什么他——以及他的狗——不能离斯威夫特先生的箱子和公文包远点呢？

杜纳看了一眼吉米，发现吉米正在试图解开身上的绳子。看到这一幕，杜纳也开始摆弄身上的绳子。斯威夫特先生根本没有看他们两个，他又开始对道格拉斯奶奶问话。“如果你不知道护身符在哪里，那么告诉我柜子抽屉下面烙上去的字吧。快点说，别耍花样。”

“什么烙上去的字？”很明显，道格拉斯奶奶不知道斯威夫特先生在说什么。“我可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字。就算你现在对我开枪，我还是不知道。”

斯威夫特先生应该相信了道格拉斯奶奶的这番话。如果她说的不是真话，她不敢让斯威夫特先生开枪的。“那么告诉我，”斯威夫特先生厉声道，“奶奶，你最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道格拉斯家族的历史中，‘紫鸟’是指什么？”

就是这个问题！杜纳想。斯威夫特先生知道很多事情，但他不知道这个关键信息。道格拉斯奶奶也不知道，因此她也无法给出答案。为什么道格拉斯先生还没有回家呢？杜纳想道，如果他能做些什么的话……

道格拉斯奶奶用疑问的口气重复了斯威夫特先生的话。“‘紫鸟’？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还奇怪。虽然我嫁入道格拉斯家族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紫鸟’，斯威夫特先生。这就是事实，就好像我现在被捆得像一个木乃伊一样！”

“祖母级的木乃伊。”斯威夫特先生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微微一笑，“我想我可以帮助你回忆起这个问题的答案。”看到斯威夫特先生站了起来，莫莱利再次小声抗议了一声。“你肯定知道‘紫鸟’是什么，以及它究竟在什么地方，因为你的丈夫肯定知道这些。你嫁入道格拉斯家族这么多年了，难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或你的儿子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及它和国王的护身符之间的关系？这是不可能的。”

“但事实如此。”道格拉斯奶奶看到斯威夫特先生已经举起了枪，她以为斯威夫特先生会给她一枪，所以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此时，杜纳决定吸引斯威夫特先生的注意力，他在椅子上开始疯狂挣扎。在让椅子后倾后，杜纳终于和椅子一起摔在了地板上。与此同时，杜纳还努力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杜纳的目的是告诉斯威夫特先生，自己或许知道至关重要的信息。

斯威夫特先生用锐利的眼神看了一眼倒下的椅子和企图和自己说话的男孩。“乔，把椅子扶起来。”他命令道，“然后把他嘴中的布拿出来。”斯威夫特先生一边命令莫莱利，一边紧盯着道格拉斯奶奶。莫莱利按照他的命令扶起了椅子并拿出了杜纳口中的布。

“不管你想说什么，你最好快点。”斯威夫特先生命令道。

杜纳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当他终于开口后，他说的话瞬间吸引了斯威夫特先生的注意力。“伤害吉米的奶奶帮不到你，斯威夫特先生。她什么也不知道。”杜纳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你的问题的答案。”

“你知道？”斯威夫特先生阴沉着脸，他并不相信杜纳。

杜纳点了点头，他想把信息告诉斯威夫特先生有两个目的。首先，杜纳确信斯威夫特先生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信息会毫不犹豫地伤害道格拉斯奶奶。另外，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道格拉斯先生回家来拯救他们。现在，杜纳只能相信吉米的说法：他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能够想到方法击败手持枪支的斯威夫特先生。

杜纳故意选择了一种胆怯的声音来回答斯威夫特先生的问题：“我衬衫的口袋里有一张纸，斯威夫特先生。但我现在被捆着，我无法把它拿出来给你。”

斯威夫特先生厉声对莫莱利说道：“把它拿出来，乔。”

乔·莫莱利用两根手指把纸从杜纳的衬衫口袋中夹了出来。

“把它拿过来。”斯威夫特先生厉声命令道。他看了眼莫莱利递给他的纸，然后看了眼道格拉斯奶奶。“把布塞回这个老女人的嘴中，乔。”他吼道，“快一点。”

莫莱利向道格拉斯奶奶嘟囔了一声，然后把布塞了回去。斯威夫特先生并没有听到莫莱利说的是什么。

斯威夫特先生仔细读了读杜纳写的问题，然后他抬起了头，用墨镜后的双眼仔细打量了杜纳一番。“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时，你偷偷翻了我的箱子，并且看到了虎皮日记。”斯威夫特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吧？但实际上，你只是个小坏蛋，不尊重他人的隐私！你和你的狗都一样！”

杜纳故作天真地说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读了你的那本日记，斯威夫特先生？”杜纳心脏跳得越来越大声，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身体里蹦出来。

“这张纸上的前四个问题很明显是你在看到日记最后的记录后才写出来的。”斯威夫特先生很不耐烦，“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这四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已经知道这些答案了。我不知道的是——而你或道格拉斯夫人必须回答我的也是——剩下的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杜纳清了清喉咙。“你指的是哪些问题？”

“别拖延时间了！”斯威夫特先生跳了起来，充满威胁地站在杜纳面前，“你为什么要问威尔士王子是一名怎样的高尔夫球手？”

“有一次，我记得是在一八九五年，吉米的曾祖父曾和威尔士王子一起在高尔夫球场上待了一段时间。”杜纳答道，“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和威尔士王子同场竞技，而是担任王子的球童。吉米的奶奶之前曾经跟我们讲过这个故事。”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王子打球的水平如何。”

斯威夫特先生用左手狠狠地抽打了一下杜纳的脸颊。如果第七洞的球道上有人的话，他们一定能够听到这室内传来的巨响。杜纳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掌印，他还是在椅子上晃悠。他知道，吉米和吉米的奶奶都在惊恐地看着自己。“我建议你不要油嘴滑舌。”斯威夫特先生道，“王子打球的水平和‘紫鸟’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杜纳努力眨眼，试图让眼中的泪水消失。“我只是认为他打球的水平应该和柜子上提到的鸟有一定关系。斯威夫特先生，你对高尔夫了解吗？”杜纳的问题十分自然，以至于斯威夫特先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回答。

“不太了解。”他狠狠地道，“这又怎样？”

“是这样，如果你把球打入洞所用的杆数比标准杆低一杆，那么这个成绩叫作‘小鸟球’。在我看到吉米的柜子里有‘鸟’的字样后，我觉得在他的曾祖父为王子当球童时，他或许看到王子打出了‘小鸟球’……你明白我的逻辑了吗？”

“不，我不明白！”

杜纳耸了耸肩，他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肩膀微微耸起。“我也不是很明白这之间的联系，斯威夫特先生。但你要记得这个柜子本来是属于吉米的曾祖父的。他写的这段话可能和王子的‘小鸟球’有关……我是这样想的。”

斯威夫特先生用冷酷而充满愤怒的语气打断了杜纳这番毫无根据的推理。“你到底知不知道‘紫鸟’是什么意思？”他慢慢把消声器推到了杜纳的额头上。杜纳惊恐地感到，消声器虽然寒冷似冰，却又像火焰一样灼热。“回答我！”

杜纳强迫自己答道：“不，斯威夫特先生，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

斯威夫特向前靠了一步，透过墨镜，杜纳看到他的眼里毫无感情色彩，倒是和毒蛇有几分相似。“好吧。”斯威夫特先生轻声道，“我倒是很确定，你就是在拖延时间！现在你马上就会知道一个故作聪明，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的小屁孩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了！”

第十一章 挥杆的技巧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索克·弗隆带着麦克哈切特乘坐他那破旧的敞篷车来到了安妮姑妈的家门口。索克看了看表。

“我果然是个遵守承诺的君子。”他说道，“我告诉杜纳我们会在六点之前来到这里，现在我们已经准时到达了。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按照常理，他应该在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冲了过来，然后大声告诉我们谜案的真相。”麦克哈切特笑道，“他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之一。”

就在此时，安妮姑妈走到了门廊上，并对他们挥了挥手。“弗隆先生，麦克哈切特警官，你们好，快进来吧！”

索克和麦克哈切特走上了门廊，热情地和安妮姑妈打了招呼。这两个人——矮胖的记者和高大的警官——都很喜欢他们面前的这位老妇人。

“杜纳在哪里，安妮女士？”索克问道，“他跟你说过我们要过来了吗？”

“说过了。我很高兴你们能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杜纳答应在你们到来时就回家的。”

“他去哪里了，安妮女士？”麦克哈切特问道。他把自己宽檐的州警帽子拿在手中，夕阳将他身上的金属扣子照得闪闪发光。在安妮姑妈看来，他简直帅极了。安妮姑妈答道：“他和他的朋友吉米·道格拉斯骑车去高尔夫俱乐部了。那是一小时之前的事情了，杜纳说他有些事情要问道格拉斯先生。但他们早就该回来了。我实际上已经有些担心了。天哪，弗隆先生，杜纳居然又涉足到了一个谜案中。”

索克安慰她说道：“我知道关于谜案的事，安妮姑妈。杜纳在电话中已经把它告诉我了。好吧，告诉了我一点关于谜案的事。我们来这里就是帮他解决麻烦，或者帮他避免麻烦的。你知道他今天下午见了布茨先生吗？”

安妮姑妈点了点头。“还有人今天下午来到我家，用棍子把可怜的强普打了！”

麦克哈切特眯了眯眼。“哦？”

“对！然后杜纳还告诉我，有一个人假冒古董商……”此时，安妮姑妈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弗隆先生，你可以和麦克哈切特警官一起去一趟高尔夫俱乐部，看看杜纳是不是出了事吗？”安妮姑妈的请求简单直接。

这句话让索克也开始担心了。他知道杜纳是个遵守诺言的孩子，如果杜纳说自己很快就会从高尔夫俱乐部回来的话，他一定会做到的——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杜纳答应他，自己会远离斯威夫特和马丁，等到麦克哈切特来了后再采取必要的措施。杜纳肯定也会遵守这个诺言的。看来，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高尔夫俱乐部在什么地方？”索克问道。

“沿着这条路向布鲁克维尔开三公里，左边两个没有标记的砖头柱子就是俱乐部的入口。”安妮姑妈答道，“如果他们不在俱乐部内，那么他们两个应该就在道格拉斯的住所——他爸爸是那里新来的职业高尔夫球手——我记得那栋房子就在第七洞的球道旁边。弗隆先生，你能快点过去吗？”

“不用担心，安妮女士。”麦克哈切特努力安慰她说，“我们会确保杜纳没事，你别担心。他们多半是出现自行车轮胎漏气之类的事情。我们找到他们后会尽快通知你的。现在你先放松下心情，好吗？”

索克和麦克哈切特很快来到了高尔夫俱乐部门口，索克把车停在俱乐部门前，他和麦克哈切特努力向车外望去，除了汽车扬起的尘土，他们看到俱乐部附近仿佛一个人也没有。“看来他们今天已经关门了。”麦克哈切特说，“球童小屋和俱乐部都已经关门了。”他转过头对索克说道，“但在练习球道上好像还有几个人，索克。我们去看看吧。”

在发出急促的刹车声后，索克把车停到了练习球道旁。麦克哈切特下了车，向球道上的两个男子走去。他们脚下有一个高尔夫球袋和几个放满了高尔夫球的金属球筐。麦克哈切特开门见山：“我想找到这家俱乐部职业球手，道格拉斯先生的家，你们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两个男子中较为高瘦的一个人皱了皱眉道：“道格拉斯家？”他盯着麦克哈切特穿着的州警服装。“我就是道格拉斯，警官。”他声音很警觉，“有问题吗？”

“我们在找一个名叫杜纳的男孩，道格拉斯先生。他现在应该就在你家。你能够带我们过去吗？”

“当然。”道格拉斯先生转过头对第二个男子说道，“马丁先生，虽然我们刚刚开始授课，但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我还有别的事……”

马丁先生挥了挥手。“没关系。”他说道，“那件事比较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去。我本来想告诉你……”

“快点，”麦克哈切特喊道，“这件事很着急。”

马丁先生放下了高尔夫球杆，跟着他们一起来到索克的车上。他和道格拉斯先生一起坐在了后座上，道格拉斯先生手中还拿着刚才授课时的高尔夫球杆。麦克哈切特在上车后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走吧，索克。这位是道格拉斯先生。”

索克哼了一声。

“先回到左边那条土路。”道格拉斯指着道，他的声音很紧张。“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警官？”在索克快速把车驶向道格拉斯指着的方向时，道格拉斯先生问道，“我家出了什么事吗？”

麦克哈切特用大拇指指了下索克。“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说道，“他当时在费城，杜纳给他打了电话，我们约好在伊登伯勒见面，你的儿子吉米本来也会去的。但孩子们没有出现，现在安妮女士让我们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说两个孩子都在你家。”

道格拉斯先生对来自费城的陌生人和州警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但他只得暂时听从他们的命令。在接下来的数分钟内，道格拉斯先生帮助索克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不断前进，并且避过了路上各种坑坑洼洼的陷阱。在这期间，道格拉斯先生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杜纳会给你打电话？”他问道，“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让道格拉斯先生很不满意。“我也不知道杜纳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索克答道，“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过去杜纳曾给我带来了一些非常精彩的故事，他总是勇敢地涉足到谜案当中。”

道格拉斯先生看起来很困惑。

“而且，你儿子仿佛也和杜纳一起介入了这次的谜案，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就在此时，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小坡。下坡后，他们就在路的尽头看到了道格拉斯家。“那是我家。”道格拉斯先生说道。索克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一下子就停住了。

“嘿！”麦克哈切特抗议道，“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从挡风玻璃飞出去吗？”

“那倒没有。”索克在拉起手刹后下了车，“因为我们必须停下了。所有人都快下车。”

“为什么？”麦克哈切特问道。

“你看不到前面树下停着车吗？那辆雪佛兰？”

麦克哈切特点了点头。“那是你的车吗，道格拉斯先生？”他问道。

“不是的，我的车停在另一侧。”道格拉斯先生很疑惑，“我的车是一辆旅行车。”

索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车牌号VDVM-113。”他嘟囔道，“对，这就是杜纳告诉我的安东尼·斯威夫特的车，也就是那个古董商。我们一定要小心。斯威夫特现在应该就在你的家里，道格拉斯先生。”

道格拉斯先生耸了耸肩。“那又怎样？他只是一个对吉米的老柜子感兴趣的古董商而已。”

索克摇了摇头。“不对，道格拉斯先生，他是一名对吉米的老柜子感兴趣的假古董商。”

道格拉斯先生先是看了看索克，然后看了看麦克哈切特，最后又把目光转到了索克身上。“你们两个知道的事好像要比我多得多。”他小声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先过去。”麦克哈切特说道，“但我们一定要安静，让我们沿着路边的草坪走吧。”

他们四个人一起沿着草坪下坡，最后停在了门廊一侧的树下。道格拉斯先生指出，从窗户是无法看到这个位置的。

“我们需要开个小会。”麦克哈切特用他浑厚的声音嘟囔道，“你说的那个古董商会使用暴力吗，索克？”

听到这句话，道格拉斯先生的脸色一下白了。

索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杜纳只是说他很可疑。”

“好吧，我们先假设他就在屋内。如果安妮女士说的是对的，那么杜纳和吉米也在屋内。”

“还有我妈妈。”道格拉斯先生嘟囔道。

“对。”麦克哈切特道，“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我们先假装一切如常。”

“什么？”索克问道。

“先让道格拉斯先生像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向前门。他只是回家吃晚饭，对吧？这样一来，他可以瞬间摸清里面的情况。如果里面有什么问题，他也能一眼看出。道格拉斯先生，如果杜纳、吉米和你妈妈是安全的，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对吧？”

道格拉斯先生说道：“我还是觉得你们有些小题大做了。那我现在过去吗？”

麦克哈切特点了点头。“走上台阶，走过门廊，然后走向大门。道格拉斯先生，动作不要太快。这样的话，里面的人就能提前看到你。如果斯威夫特先生心怀不轨，那么他多半在你进门前就已经从后门逃跑了。”

道格拉斯先生点了点头。但就在此时，之前一直很安静的马丁先生打了个响指，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对了，道格拉斯先生，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今天下午当我过来看你是否在家时，你家里进来了一名小偷。小偷还去了吉米的房间。我和杜纳以及吉米没有在屋里找到任何人，但当时后门是开着的，仿佛有人在我们进来后从那里跑了出去。”

其他三个人一起盯着马丁先生。“什么？”麦克哈切特问道，“今天有小偷光顾了道格拉斯家？”

索克把手放在了麦克哈切特的胳膊上。“不要紧，麦克哈切特，我们可以等会儿再说这件事。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到杜纳。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他、吉米和道格拉斯先生的妈妈。”

麦克哈切特对道格拉斯先生问道：“你后门从不上锁吗？”

“对。”

“至少今天下午没上锁。”马丁先生说。

“好吧。”麦克哈切特说，“道格拉斯先生，你从前门走，我和索克为了保险起见绕到后门去。”

“那我呢？”马丁先生说，“我不能做点什么吗？”

索克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马丁先生上下整齐的高尔夫球手打扮让人很难相信他擅长抓捕坏人。

麦克哈切特说道：“你留在这里，马丁先生。这样如果有人从屋里冲出来，你可以阻止他们逃上车去。”麦克哈切特的笑容仿佛在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马丁先生却很认真。“我会很认真地守着这里的，警官。”他表示，“我会阻止他们的，别担心。”

麦克哈切特说道：“那你先藏起来吧。”然后，他轻轻推了推道格拉斯先生。“过去吧，道格拉斯先生，从前门进去，就像你每天回来吃晚饭那样。”

索克和麦克哈切特看着道格拉斯先生走向门廊，然后他们沿着树林绕到了道格拉斯家的后院，开始小心地走了过去。

“已经够近了。”麦克哈切特轻声道，他停在了垃圾桶旁边的柳树旁，“我们先看看道格拉斯先生进去会怎样。如果我们冲进去，结果杜纳他们只不过是在和一名旧车销售员聊天，那可就糟了。”

索克笑了，他们躲在树后静静地等着。屋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道格拉斯家仿佛只有站在树上的知更鸟在发出声音。夕阳下，道格拉斯家暗褐色的墙壁上光影交错。

索克和麦克哈切特一直看着道格拉斯家的后门。

在前面，道格拉斯先生的沉重脚步声已经从门廊传了过来。像麦克哈切特建议的那样，他还在门垫上擦了擦鞋，这样里面的人就能知道他回来了。在走到前门后，道格拉斯先生发现门是关着的。他开始伸右手拉住了纱门，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忘记把手中的球杆放下了。道格拉斯先生不得不换用左手试图拉开纱门。

门开了，道格拉斯先生像麦克哈切特建议的那样，尽量自然地走入了屋内，并用欢快的语气喊道：“妈妈！吉米！我回来了！”突然，手中还拉着门把的道格拉斯先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仔细聆听着，屋内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话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道格拉斯先生感到一丝紧张。

“吉米！”他再次喊道，然后慢慢走入了起居室。他眯着眼，试图适应屋内的昏暗。在适应了光线、看到了室内的景象后，他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道格拉斯奶奶、吉米、杜纳都被绑在了椅子上，他们的嘴里都塞着布。一名球童——好像是叫莫莱利——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一个矮小驼背的男子戴着墨镜，站在杜纳身旁。从他慌张的动作来看，他仿佛刚刚转过身来。屋内的一切告诉道格拉斯先生，事态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在看到男子纤细的手中握着的带有消声器的枪后，道格拉斯先生确定，他应该就是古董商斯威夫特先生。道格拉斯先生还看到，枪正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道格拉斯先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冲过去把斯威夫特先生推倒，这应该并不难，但道格拉斯先生很快克制了这种冲动，斯威夫特先生手中有一把枪。虽然索克和麦克哈切特就在后院，但斯威夫特先生还是有机会开枪杀死自己，而且因为消声器的存在，枪声甚至可能都无法被屋外的人听到。只要关上门，装上消声器开枪对数米之外的人来说都是毫无声响的。于是，道格拉斯先生只是轻轻握着自己的球杆，然后冷静地走到了莫莱利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似乎没有看到斯威夫特先生手中的枪，只是问了问被捆住的三个人。“他伤害你们了吗？”

道格拉斯奶奶摇了摇头，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吉米用力点了点头。嘴中唯一没有被塞布的杜纳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在你进来前，他正准备用枪打我。”

斯威夫特先生开了口。“我很高兴你能回来，道格拉斯先生。你可以替我回答一个他们这些蠢货都无法回答的问题。‘紫鸟’是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皱了皱眉。“‘紫鸟’？”

“我确定你知道这个词的含义，‘紫鸟’。国王的护身符就在那里面。”

“紫色的鸟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国王的护身符是什么，但从未听说过紫色的鸟。”道格拉斯先生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了杜纳，“这个假古董商一直在问你们这个问题吗？”

杜纳说：“是的，道格拉斯先生。”他说得有些犹豫，因为他可以猜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斯威夫特先生会把道格拉斯先生也绑起来，然后一直折磨他，直到他说出“紫鸟”的真相。杜纳知道，和道格拉斯奶奶、吉米一样，道格拉斯先生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就在杜纳继续开口前，他发现斯威夫特先生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道格拉斯先生？”斯威夫特先生吼道，“我没听错吧？你说我是一名假古董商？”

道格拉斯先生准备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么说可能是个错误——因为这下子斯威夫特先生就知道自己的诡计已经被识破了。

斯威夫特先生若有所思：“所以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对吧？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坐在道格拉斯先生身边的莫莱利哀求道：“老大，别这么紧张。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采取这种极端手段的！”

“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和金钱，我可不能让一个愚蠢的道格拉斯家族成员在我即将成功之际阻碍我获得国王的护身符！我必须获得护身符，道格拉斯先生。你明白吗？我必须拥有它，不论我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道格拉斯先生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们家族的传家之宝国王的护身符五十年前就在马来西亚消失了。我现在没有它，也从未见过它，并且也不知道它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或许你不知道国王的护身符在哪里，但我知道。它就在‘紫鸟’里。所以你现在必须告诉我，道格拉斯先生，‘紫鸟’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又怎么能告诉你呢？”

“你肯定知道，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斯威夫特先生后退了两步，他一边盯着道格拉斯先生，一边把枪顶在了吉米的大腿上。“如果你不在一分钟内告诉我‘紫鸟’在哪里，道格拉斯先生，我就会在你儿子的腿上开枪，这样一来他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恐怕就很难打高尔夫球了。现在告诉我，‘紫鸟’是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这太愚蠢了，斯威夫特先生。我是和警察一起来到这里的，这栋房子已经被包围了。威胁吉米只会让你的情况更糟，你是无法逃掉的。”

斯威夫特先生阴森地笑了一声。“这真是个好笑的故事啊！你说你把警察带来了，是吗？你说房子已经被包围了，是吗？我以为你的想象力会比这丰富，道格拉斯先生。不过也是，高尔夫球手本来就不是靠自己的智商吃饭的。”

“我说的是实话，斯威夫特先生。”道格拉斯先生重复道，“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是一名假古董商的呢？”

“够了！”斯威夫特先生把枪狠狠地按在吉米的腿上，“你有六十秒的时间，快告诉我‘紫鸟’是什么。”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有五十八秒，道格拉斯先生。”

“我真的不知道！”

斯威夫特先生又看了看表。道格拉斯先生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为咬得太深，他的嘴唇上流出了血。在一片寂静中，又过了十五秒。

莫莱利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疯了吗？”他对斯威夫特先生吼道，“这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做。你要是对他开枪，我会亲自举报你的！”莫莱利勇气可嘉，但斯威夫特先生只是轻蔑地看了看他，然后完全忽视了这番话。

“还有四十秒钟，道格拉斯先生。”

杜纳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做些什么。杜纳看了看吉米，他看出吉米深色的眼睛虽然充满了恐惧的泪水，但依然对道格拉斯先生充满信任。

杜纳想起刚才他看到道格拉斯回家时心里是多么高兴。他在门廊上发出的声响让斯威夫特先生把手停在了半空，杜纳因此避免了被枪敲打的命运。斯威夫特先生不但停止了对杜纳的攻击，还立即把手按在了杜纳的嘴上。杜纳当时以为他们马上就要得救了。他当时认为吉米强大的爸爸能够瞬间击败矮小的斯威夫特先生和良知发现的莫莱利。现在，杜纳依然认为道格拉斯先生会想出某种办法来拯救自己的儿子。

然而，道格拉斯先生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好像在听着什么，除此之外一动不动。

杜纳看了眼钟表，他发现秒针开始移动得越来越快，不断蚕食着吉米的人身安全。我需要立即做点什么！杜纳想。

“还有三十秒。”斯威夫特先生说道。

杜纳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能干什么，他是之前屋子里的三个人中唯一一个嘴中没有布的人。他可以大声呼喊，但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空无一人的高尔夫球场上谁又能听到他的喊声呢？或许，道格拉斯先生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或许索克和麦克哈切特在来到安妮姑妈家后，发现他迟迟未归，于是决定（或在担心的安妮姑妈的催促下）前往高尔夫俱乐部来寻找他，并在路上碰到了道格拉斯先生？杜纳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种可能性。即使索克和麦克哈切特的确在屋外，他们也不可能赶在吉米受伤前冲进来。

“还有二十秒。”斯威夫特先生说道。

期待室外的帮助是不切实际的。只有杜纳——或许还有道格拉斯先生能够帮到吉米。道格拉斯先生没有被绑起来，他手中还拿着高尔夫球杆。但是，斯威夫特先生离他很远，而莫莱利就坐在他身边。或许道格拉斯先生赌的是斯威夫特先生不敢真的开枪打伤吉米，而他在斯威夫特先生惊慌失措之际会有机会一击得手？杜纳不知道道格拉斯先生是怎么想的，因此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不然后果就太严重了。

“还有十五秒。”斯威夫特先生说道。他握紧了手枪，杜纳看到他的关节因为用力出现了些许白色。

杜纳高声喊道：“斯威夫特先生！道格拉斯先生真的不知道‘紫鸟’是什么！他说的是真的！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惊讶地看了一眼杜纳。斯威夫特先生开始有些愤怒，然后变得有些疑惑，最后开始举棋不定。此时，吉米也开始喊叫起来。杜纳紧紧盯着斯威夫特先生。他会相信自己吗？

慢慢地，斯威夫特先生把枪从吉米的腿上移开了。“这次你最好说真话。”他轻声说道，“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朝杜纳走了一步，但还是与道格拉斯先生保持了很远的一段距离，“我可不想……”

“听！”莫莱利说道，“这是什么声音？”

后门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音，仿佛来自门的铰链。

斯威夫特先生还是盯着杜纳。“过去看看。”他平静地命令道，“可能是风把后门吹开了。”

听到了斯威夫特先生的命令后，莫莱利也平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朝厨房走了过去。起居室的人听到莫莱利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之后，他们听到莫莱利打开走廊的门后传进的风声。

道格拉斯先生暗自握紧了手中的球杆，杜纳也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看出道格拉斯先生正在等待机会。

此时，厨房传来了一声巨响。

在安静的屋子里，厨房发出的声音大得令人吃惊。就在斯威夫特先生转头望向厨房后，厨房又传来了另一声巨响。

接着，莫莱利用急促而充满痛苦的声音喊道：“是警察！是警……”然后，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随后，厨房发出了短暂的搏斗声，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斯威夫特先生决定立即逃跑，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确被包围了。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逃跑的可能，那就是跑回自己的车上。

斯威夫特先生狠狠地看了吉米一眼，仿佛在犹豫是否要在逃跑之前先打他一枪。之后，他咒骂了一声，然后紧握着手枪从杜纳、道格拉斯奶奶和吉米身边跑过。最后，他来到了道格拉斯先生身边。

他没能突破这最后的防线，道格拉斯先生突然站了起来，用职业高尔夫球手标准的手法握紧了手中的球杆。他的挥杆就和在高尔夫球场上一样潇洒、精准。球杆在空中闪过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杜纳没能完全看清球杆的动作。

但杜纳看清了球杆打在了什么地方。

球杆在击中斯威夫特先生握着枪的那只手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斯威夫特先生像女人一样高声尖叫了一声，枪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最终落在走廊的入口处。杜纳看到斯威夫特先生刚刚还握枪指着自己额头的手已经毫无生机地挂在手腕上。斯威夫特的手腕断了。杜纳认为这太可怕了，即使受伤的是斯威夫特先生。他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当杜纳再次睁开眼睛时，斯威夫特先生已经不见了。道格拉斯先生正安静地帮道格拉斯奶奶解开身上的绳子，吉米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索克和麦克哈切特已经从走廊冲进了起居室。

第十二章 新的家庭成员

“斯威夫特先生逃跑了！”杜纳对索克说。

道格拉斯先生正在快速地用小刀割断道格拉斯奶奶身上的绳子，他平静地说：“他跑不远的，他的手腕已经断了。”

嘴中还塞着布的吉米只能用眼睛紧盯着地上的高尔夫球杆，他只能用这种方法帮助索克和麦克哈切特理解斯威夫特先生为什么会受伤。

听到了杜纳的话后，麦克哈切特停下来对索克喊道：“你来帮他们！我去抓斯威夫特！”然后，他朝前门跑了过去。

索克从身上拿出了小刀为杜纳割绳子。“天哪，能见到你真高兴！”杜纳吸了口气，“斯威夫特先生差点儿开枪打了吉米！他还差点儿用枪打了奶奶的膝盖！他也差点儿打了我……”

“放心，放心，听到了吗？”索克大声道，“现在天才记者索克·弗隆已经来到现场，他还带了最出色的州警麦克哈切特，一切都没事了！”索克一边说一边笑。他故意开玩笑，因为他听到杜纳很惊恐。“你们好像刚刚在这里举办了个小聚会，杜纳。斯威夫特的演技真的不怎么样，对吧？他的目的是什么？”

“国王的护身符！”杜纳说道，“吉米家族的家传宝物。但索克，你现在必须先去帮助麦克哈切特抓住斯威夫特先生！他可是个坏人！如果他逃走了……”

“放心，放心。”索克答道，“我们在前门还安排了一个人防止斯威夫特先生逃到车上。现在外面有马丁和麦克哈切特，斯威夫特断了的手腕上可能已经铐上手铐了。”

“你刚才说的是谁？谁和麦克哈切特在外面？”

“一个叫马丁的人。”索克立即答道，“他看起来是个挺可靠的人。”

“索克，但他也是个坏人！”杜纳喊道，“他不会帮助麦克哈切特抓住斯威夫特先生的——他会帮斯威夫特先生逃跑的！我当时托你在费城调查的第二个人就是马丁先生！”

“我知道，我也知道他是谁，所以我才说他看起来是个挺可靠的人。”眼看索克没有下文，杜纳惊异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康拉德·C.马丁先生是一位律师，杜纳。他可不是坏人。他是一位让人尊敬的、诚实的、勤奋的律师，现在正在度假期间。”索克终于割断了杜纳身上的绳子。杜纳一下子跳了起来，血液流动正在让他身上的麻木感逐渐消失。

“嘿！”杜纳一下子放松了。“吉米，我们不用担心马丁先生了！”他转身面对吉米。道格拉斯奶奶和道格拉斯先生已经基本上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马丁先生是个好人。想得到‘紫鸟’的只有斯威夫特先生和莫莱利！”

“‘紫鸟’？”索克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杜纳笑着看了一眼吉米，吉米也笑了。“知道吗？刚才斯威夫特先生也一直这么问，索克。但他比你多了一把枪。”

在绳索解开后，吉米也跳了起来，他也想让腿脚的麻木感尽快消失。道格拉斯先生把索克介绍给了道格拉斯奶奶和吉米，然后建议道格拉斯奶奶最好躺一会儿。道格拉斯奶奶拒绝了道格拉斯先生的建议，她更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抓住斯威夫特先生。“那个恶棍！”她不断重复着，“那个恶棍！他只会欺负小孩和老人！如果他手中没有枪，我就能收拾他，相信我！”

“你很厉害，妈妈。”道格拉斯先生笑道，“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但杜纳的朋友能够来到这里无疑是件幸运的事。而杜纳——”道格拉斯先生有些哽咽，“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行为之一……为了让吉米不被斯威夫特先生伤害，他开口转移了斯威夫特先生的注意力。我知道外面有人埋伏着，但杜纳不知道。而且，其实你也根本不知道‘紫鸟’是什么。”

杜纳的脸有些红了。“我不是故作勇敢，道格拉斯先生，而我也的确对‘紫鸟’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或者，我认为我对‘紫鸟’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个孩子在破解谜案方面很有一套。”索克插嘴道，他充满温情地看着杜纳，“但如果他现在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的老朋友索克，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麦克哈切特走了进来。为了表示对道格拉斯奶奶的尊重，他把帽子拿在了自己的左手上。麦克哈切特的制服看上去是那么整洁干净，他的态度也十分平静祥和，他甚至都没有呼吸急促。事实上，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名刚刚抓住了逃犯的警察。但麦克哈切特右手的手铐的另一端，铐着的正是脸色苍白、一身泥土、满脸痛苦的安东尼·斯威夫特。斯威夫特先生的傲慢和镇定已经被呻吟和自怜所取代。他刚才还整洁无瑕的西服上面满是泥土，他的大衣肘部和裤子膝部的地方已被撕破，他的墨镜也有一片被打碎了。斯威夫特先生把自己受伤的手腕轻轻放在外套前方的口袋中。

“你已经把他抓住了！”杜纳喊道，“干得好，麦克哈切特！”

“抓住他的不是我。”麦克哈切特笑道，“我只是在事后赶到了现场。”他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跟着他和斯威夫特先生进入起居室的马丁先生。“是马丁先生抓住了他。马丁先生一跃而起，把斯威夫特先生扑倒的动作简直帅极了。”他们只看了马丁先生一眼，就知道麦克哈切特说的肯定是事实。马丁先生时尚的高尔夫球手衣服上已经沾满了松针、草和土石，多半只有在把整套服饰清洗后，马丁先生昂贵的长裤、衬衫和双色皮鞋才能重新焕发光彩。

“莫莱利在哪里？”杜纳突然想起他在因为听到声音而走进厨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是我们刚才在厨房打倒的那个坏人吗？”麦克哈切特问道，“如果他叫莫莱利，那么他现在就在放扫帚的柜子里。”

吉米摇了摇头。“可怜的乔。我还是无法相信他是一个坏人。”

杜纳认真地看着麦克哈切特。“刚才，在我们都被捆起来后，莫莱利试图阻止斯威夫特先生伤害我们。实际上，他甚至都不想把我们绑起来。他的确是斯威夫特先生的同伙，但他应该没有斯威夫特先生那么十恶不赦。你怎么想，麦克哈切特？”

麦克哈切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检察官会以什么罪行起诉他们两人，因为我还不确定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他们绑住了三个人，攻击了他们，并用手枪威胁了他们。”

索克严肃地说道：“这些罪名听起来已经不轻了。”

“这个男人——”麦克哈切特冲着斯威夫特先生点了点头，“需要马上去医院治疗手腕。另外，我们也需要把莫莱利进行安置。如果道格拉斯奶奶的身体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我可能要麻烦大家陪我一起回一趟州警局。或许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给安妮姑妈打电话报平安。”

索克打了个响指。“对。我们答应过她，找到你之后立刻通知她的。”索克和道格拉斯先生一起走进了走廊去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杜纳静静地从地上捡起自己写下问题的那张纸。在刚才斯威夫特先生逃跑的时候，他把纸落在了地毯的角落。现在，杜纳把这张纸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中。

在电话中，索克告诉安妮姑妈，杜纳和吉米都很安全，他们也一定会回家吃晚饭的，虽然可能会晚一点。之后，他们一起出发去州警局。麦克哈切特、两个嫌犯、索克和杜纳坐在了索克的车里，道格拉斯一家和马丁先生则乘坐道格拉斯先生的旅行车。

在州警局里，麦克哈切特对值班的警官汇报了情况，然后把斯威夫特先生交给了警局的医生。他们还安排了一名警官专门监视斯威夫特先生。莫莱利则被直接关在了拘留所里。其他人在警局中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杜纳和吉米背靠墙坐在了地上，索克和麦克哈切特站在他们身边，马丁先生、道格拉斯奶奶和道格拉斯先生则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坐在金属桌子后面、名叫斯科特的值班警官开口道，“能不能有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道格拉斯先生摇了摇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似乎和我家的一件传家宝物有关。”

“你呢？”警官问道格拉斯奶奶。

在她回答问题之前，索克缓缓说道：“警官，你还不如直接问这个孩子。”他用手摸了摸杜纳的头发。“他可是一名相当出色的侦探呢。而且，是他给我打电话，然后我才找到麦克哈切特警官的。”

“好吧，孩子。”斯科特警官说道，“快点说吧，抓住重点。快到我下班吃饭的时间了。”

杜纳按时间顺序清楚地把这几天的各个事件说了一遍。在把整件事联系起来后，吉米的柜子背后似乎的确隐藏着一个谜团。

“所以，”杜纳一边说，一边将头转向马丁先生，满脸带着歉意的微笑。马丁先生满脸疑惑地看着杜纳。“之前我曾怀疑马丁先生是斯威夫特先生的同伙，但现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很抱歉之前怀疑了你，马丁先生。”

马丁先生说道：“没关系，杜纳，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不用再道歉了。实际上，能够参与这件事是我的荣幸——我很难想象你和吉米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斯科特警官推断道：“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这个柜子和里面的字肯定和谜案的真相有着很大的关系。”

杜纳说道：“对，就是这样，警官。国王的护身符很有可能就在柜子里。斯威夫特先生和莫莱利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认为护身符就在柜子里。”

道格拉斯先生说道：“警官，国王的护身符就是我刚才提及的家传宝物。”他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国王的护身符的历史。“在五十年前，它在马来西亚失踪。应该是有人从我的曾祖父詹姆斯·道格拉斯先生的手中偷走了。不管怎么说，国王的护身符已经丢了很久了。已经有三代人没有见过它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吉米的柜子里呢？”

“这个孩子刚才说，在你的曾祖父死后，柜子被寄到了美国，对吧？”

“对。好吧，我的曾祖父的确有可能把国王的护身符藏在了柜子当中。让我们假设国王的护身符现在还在柜子中。那么，柜子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呢？斯威夫特先生一直提及的‘紫鸟’又是什么意思呢？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斯威夫特先生到底是谁，他来自什么地方，又是怎么知道吉米的柜子和国王的护身符的呢？”

斯科特警官问道：“麦克哈切特，你能把那个叫莫莱利的球童带过来吗？”

莫莱利走过来后，他先是用哀求的眼光看了看杜纳和吉米，然后转向了斯科特警官。麦克哈切特轻轻地握住了莫莱利的胳膊。“快点把真相说出来。”

斯科特警官说道：“莫莱利，这些人告诉我，你曾试图阻止斯威夫特先生使用暴力。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

莫莱利恨恨地说道：“我已经受够了斯威夫特先生！是他让我落得这个下场的。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莫莱利，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不是专业球童，对吧？”

“对，我是一名私人侦探。”

“什么？”索克、杜纳、吉米和麦克哈切特同时喊道，“私人侦探？”

“对，我的真名叫乔瑟夫·莫莱尔。我拥有宾州私人侦探的执照，我一直在费城工作和生活。”

“所以你是作为一名私人侦探被斯威夫特先生雇用的？”

“一开始是。他从苏格兰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替他查清一些事。我接受了这份工作，当时这份工作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

“来自苏格兰的信。”杜纳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的口音会有点奇怪，吉米。”

吉米点了点头，他很难相信自己认识的球童居然是一名私人侦探。

“这份‘没什么不对劲’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斯科特警官问道。

“斯威夫特先生雇用我是为了找到一个人。他说这个人多半住在费城，但他不知道具体地址。除了费城之外，这个人也可能住在宾州、新泽西州、特拉华州、纽约州的某个地方。他还告诉我他要找到的人多半和高尔夫有某种联系，因为在一九二七年时，这个人曾在费城地区的某个高尔夫俱乐部工作过。他说这个人的名字叫安格斯·道格拉斯。”

“也就是我的丈夫。”道格拉斯奶奶轻声道。

莫莱尔点了点头。“道格拉斯夫人，在我接到斯威夫特先生的这个任务时，您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了。但我很快就在三柳俱乐部找到了道格拉斯家族的其他三位成员。我给苏格兰的斯威夫特先生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安格斯已经去世，而我找到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消息。斯威夫特先生在回信中给了我一个报酬更加丰厚的任务：确认你家是否有一个古老的柜子。他还把柜子在信中描述了一番。”

“我的柜子！”吉米喊道。

“对，吉米。”莫莱尔继续说道，“在我确定柜子就在你家后，我通知了斯威夫特先生。道格拉斯先生，就在此时你决定换一份工作。我很快发现你要搬到伊登伯勒，成为这里的高尔夫俱乐部新职业球手。在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斯威夫特先生后，他指示我赶在你之前搬到伊登伯勒来。斯威夫特先生还吩咐我，在他来到伊登伯勒之前好好监视这个柜子。他说他会在数周后亲自来到伊登伯勒。”

“所以你就在俱乐部找了份工作？”

“对，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掩护。在这里当球童后，我发现我的选择比我之前想象得更明智，因为我可以直接接触到他们。”

“你之前知道斯威夫特先生来美国就是为了调查道格拉斯家的柜子吗？”

“对，他告诉过我。但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我没有见过他，也没有怀疑过他的目的。斯威夫特先生只是说，他会尽可能地把柜子买下来。而他的确这样做了，对吧，道格拉斯夫人？这我可以做证。在他从苏格兰来到美国前，他印了几张说自己是费城古董商的名片。斯威夫特先生本来认定你们一定会被他蒙骗并把柜子卖给他的，因为我之前告诉过他，你们并不富有。”

“但我们不愿意出售这个柜子。”道格拉斯奶奶高兴地说道。

“对，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犯了个错。”莫莱尔叹了口气，“在你们拒绝了斯威夫特先生后，我看出他没有放弃的打算——他即使采取非法的手段，也要得到这个柜子。而我就这样成了他的帮凶，真是倒霉啊！”

一直在认真听莫莱尔讲话的马丁先生问道：“所以你就是吉米房间中的小偷？”

“对，就是我。”莫莱尔阴郁地答道，“在我告诉斯威夫特先生杜纳给费城打电话的事情后……”

“你听到我打电话了？”杜纳有些吃惊。

“对，当时我就在窗外。我听到你让你的朋友去调查斯威夫特先生的背景。”

“我们当时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吉米很不高兴。

“我没有回家。我很快找到了斯威夫特，并告诉他整个计划快要破产了，因为到了明天杜纳就会知道他不是来自费城的古董商了。吉米，就是这个时候斯威夫特先生派我去了你的房间。我的任务是从柜子中找到国王的护身符。我知道你、你爸爸和杜纳都在俱乐部，而你奶奶则出去购物了。”

“你是怎么知道奶奶不在家的呢？”吉米问道。

“在早晨的时候，我听到你对乔纳斯先生这样说了。”

“哦。”吉米仿佛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误。

“斯威夫特先生说服了我。”莫莱尔继续说道，“我真是愚蠢！……在马丁先生按门铃时，我已经确定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在把抽屉放回柜子后，我下楼从后门跑了。马丁先生，在你和孩子们进门后，我已经逃到了屋外。”

“然后躲在树林里吗？”杜纳问道，“你一直躲在那里，直到你看见我和吉米从垃圾箱里翻出了木片？所以你才会说有位女士把高尔夫球杆丢了——这样你就有借口走出来，也就可以看到木片下写的究竟是什么了。”

索克哼了一声，他早就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直在快速地记录着这一切。“谁能把故事说得再清楚些？现在的内容还不足以登报！”

“是这样，”杜纳解释道，“在莫莱尔搜索柜子时，他看到了抽屉里的字。他还看到最下面的抽屉已经坏了，还知道我曾找布茨先生去修理那个抽屉。吉米，记得当时他们摔坏柜子的时候，马丁先生和莫莱尔也在场吗？当时莫莱尔多半就想到如果找不到国王的护身符，这些字可能会对斯威夫特先生很有意义。后来他又看到了垃圾箱里的木片，但他还是没有看到所有的字。这是因为，还有一块木片被强普从布茨先生的店铺中拿走了。因此，当莫莱尔把字的事告诉斯威夫特先生后……”

吉米兴奋地打断了杜纳：“斯威夫特先生就去了布茨先生的店铺，希望从他那里拿到木片。结果布茨先生告诉他，木片被强普拿走了！这也是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会攻击强普——他太想得到那块木片了！”

索克握着拳头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刚才是说让你们把故事讲清楚吧？现在我听得更糊涂了！”

“他们对事件过程的描述准确吗？”斯科特警官问莫莱尔道。

“非常准确。”莫莱尔说道。

“你知道斯威夫特先生在找什么吗？”

“一开始并不知道，但当他来到伊登伯勒后，我们在计划如何把柜子买下时，他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

“对不起，”杜纳打断了他，“在强普咬斯威夫特先生的公文包时，那个虎皮日记本是在公文包里面吗？”

“是的。在想到疯狂的强普可能会让你怀疑到公文包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后，他变得十分愤怒。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当时的确很愤怒！”吉米说道。

“在卡尔斯塔尔夫人家楼下给斯威夫特先生吹口哨的也是你，对吧？”斯科特警官开口前，杜纳问道。

“对。我其实在斯威夫特先生来到伊登伯勒后，就一直住在卡尔斯塔尔夫人家的车库里。”莫莱尔说道，“我给的布鲁克维尔的地址是假的。在我下班后，我每晚都会向斯威夫特先生汇报。我在吹口哨时，并不知道他屋子里有人。”

对这些细节感到不耐烦的斯科特警官问道：“莫莱尔，斯威夫特先生是否曾告诉过你，他是怎么知道国王的护身符的？以及他是怎么知道护身符就在道格拉斯家的柜子里的？”

“国王的护身符不在柜子里！”杜纳插口道，他身子前倾，继续说道，“柜子上面只有字而已。”

在看到斯科特警官冷冷地打量着他后，杜纳咽了口唾沫。“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孩子。”斯科特警官说道。他继续问莫莱尔：“请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安东尼·斯威夫特’是个假名。斯威夫特先生的真名是查尔斯·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先生惊讶地喊道。

杜纳也喊道：“怪不得公文包上的缩写为C.D！”

“对。”莫莱尔似乎很急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交代，“他说他是你的远亲，道格拉斯先生——他是道格拉斯家族另外一支的成员。他们实际上和国王的护身符毫无关系，但他们对护身符的存在有所了解，而且他们很嫉妒你们有这个传家宝。查尔斯·道格拉斯——”

“请叫他斯威夫特，”斯科特警官抱怨道，“不然我很快就会糊涂的。”

“好吧。斯威夫特先生表示，他和其他人本来都认为国王的护身符在马来西亚被偷走或丢了。然而，他在苏格兰找到的一本古老的笔记改变了他的看法。”

“虎皮日记本。”杜纳嘟囔道。

莫莱尔没有听到杜纳在说什么。“斯威夫特先生不是一名古董商，他实际上是一名书商。他会从一些家族那里买下他们收藏的古书，然后再把它们高价出售。在他去年买下的书中就包括了一本虎皮日记。在阅读虎皮日记的内容时，斯威夫特先生意外地发现这本日记是属于詹姆斯·道格拉斯的，也就是那位居住在马来西亚的道格拉斯。在日记中，道格拉斯提到了国王的护身符和一个老柜子。”

“日记的最后一段内容！”杜纳说道。

“我没读过日记。”莫莱尔说道，“斯威夫特先生把日记看得很严，仿佛那是黄金制作的。”他笑了，“他最防备的就是强普。斯威夫特先生还告诉我，他之前雇了私人侦探找到了詹姆斯·道格拉斯的遗孀。在詹姆斯·道格拉斯去世后，她处理了他们在马来西亚的财产，把农场、家具、书籍卖掉后搬回了故乡苏格兰。她现在还健在，而且又再婚了。斯威夫特先生在找到她后还亲自去见了她，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切都告诉了斯威夫特先生——他就是这么找到你的柜子的，吉米。她告诉斯威夫特先生自己把柜子寄给丈夫住在美国的孙子了。”

“斯威夫特先生为什么会以为国王的护身符就在柜子里？”

“因为柜子的存在意味着詹姆斯·道格拉斯没有像他日记中写的那样把柜子烧掉，而是把柜子寄到了美国。斯威夫特先生认为詹姆斯·道格拉斯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把国王的护身符传给自己的孙子。”

杜纳一直忍着告诉大家自己已经知道这些事实的冲动，他希望莫莱尔能够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讲出来。

莫莱尔继续说道：“斯威夫特先生很确定国王的护身符就在柜子里，所以他才一直希望得到柜子。”

道格拉斯先生若有所思。“我可以原谅他的这种想法。”他说道，“他毕竟是道格拉斯家族的成员，因此认为国王的护身符属于自己也不为过。但他怎么能采取这么卑鄙的手段呢？我是无法原谅他对我妈妈和这些孩子的所作所为的！”他盯着莫莱尔说道，“你还知道什么其他信息吗？”

“就这些了。还有，当他今天看到柜子上所有的字后，他变得十分激动，并表示我们肯定能够找到国王的护身符，因为这些字就是线索。”

“你是说‘紫鸟’吗？”斯科特警官用讽刺的口气问道。

“对，‘紫鸟’。国王的护身符就在‘紫鸟’之中。”

“但斯威夫特先生不知道那是什么。”

“完全不知道，所以他才决定来问道格拉斯夫人，但她也不知道。”莫莱尔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杜纳，“但我认为，这个小孩知道谜底。”

“杜纳？”索克抬起了头，“我早就知道他会知道。”

“作为侦探来说，他比我强得多。”莫莱尔调侃地说道，“关于斯威夫特我只知道这么多，警官。如果我知道他是这么暴力的人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帮他。如果他一意孤行地想要做些偷偷潜入道格拉斯家的小偷小摸行为，我还是可以忍受的，但虐待老人和小孩——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因为我真的很抱歉。”他看了看道格拉斯奶奶、吉米和杜纳。

“我们相信你。”道格拉斯奶奶说道。

“对！”吉米也说道，“另外，谢谢你教了我们那么多关于当球童的技能，乔。虽然你作为一名侦探很糟糕，但你真的是一名很棒的球童！”

“把他带走。”斯科特警官命令道。

莫莱尔垂着肩膀，被麦克哈切特带去了拘留所。

第十三章 紫鸟

道格拉斯先生说：“杜纳，或许你并不是真的知道谜底，但你能够帮我们把整件事解释清楚吗？我们道格拉斯一家很善于打高尔夫球，但在解谜方面一窍不通。在今天下午之前，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紫鸟’！”

“啊，道格拉斯先生，”杜纳说道，“我不知道我对那些字的了解是否准确。我只是看到了斯威夫特先生的那本虎皮日记中的记录，所以我才把国王的护身符、柜子和斯威夫特先生联系到了一起。”

“嘿！嘿！”索克摇着手打断了杜纳，“大家能不能为了可怜的老索克放缓些速度？柜子、字、‘紫鸟’、国王的护身符——杜纳，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下这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也帮我解释下。”斯科特警官一边看着钟表一边说道。

“好吧。”杜纳说道，“那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在一开始，虎皮日记里的内容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是觉得它记录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但后来我想起，虎皮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个古老的柜子，这让我突然想起，虎皮日记的拥有者斯威夫特先生之前曾想从吉米的奶奶手中买下柜子，而且他愿意付出很高的报酬。”

“所以呢？”斯科特警官又看了看时间，他的晚饭时间应该早已过了。

“然后我又记起，日记中还提到了一条项链。”杜纳继续说道，“它应该很有价值，因为有人正要从写下日记的人手中把项链抢走。在那天吃午饭时，吉米的奶奶刚刚把国王的护身符这一道格拉斯家的传家之宝的故事讲给我们听了。她告诉我们，这个宝贝在马来西亚丢了或被人偷走了。马来西亚就有老虎，而这本日记封面是虎皮的！因此，说不定这本虎皮日记的确和道格拉斯家有关系。”

“啊，但你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吉米指责道。

“我当时还没想清它们的意义。”杜纳解释道，“我总是在幻想有谜案的存在，但很多时候它们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索克插嘴道，“你就是觉得吉米的柜子和斯威夫特先生的日记有某种联系，对吧？”

杜纳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一开始认为这不过又是我的幻想，因为日记里说柜子马上就要被烧掉了。所以，它不可能是吉米的柜子。”

“那么，你后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斯科特警官问道。

“因为后来我们发现了抽屉下面的字。然后，当我和吉米去埃文斯的店里吃圣代冰激凌时，我有了个想法。”

索克有点生气了。“这个答案真是有逻辑啊！杜纳，我的小天才，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在埃文斯的店里吃圣代冰激凌和吉米的柜子之间有什么关系？能不能解释得清楚些，越简单越好？”

杜纳笑了。“这听起来的确没有逻辑，索克。但在我和吉米吃圣代冰激凌时，埃文斯先生因为有人用香烟烧了他的桌子而非常生气。突然，我想到了日记里提到的柜子，那上面说的烧不是把柜子烧掉，而是在上面烙字。这就是抽屉下面的字。”

“啊！”斯科特警官对杜纳很敬佩，“你这个推理很有道理，孩子。继续说。”

“在我们前往布鲁克维尔找马丁先生的路上，”杜纳瞧了一眼马丁先生，“我和吉米试图把每个字用不同字样来取代，看看这么做这个句子会不会突然有意义。这时，我意外地想到了正确答案。”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们用hen这个词来替代fowl呢？那这个句子开头的‘鸟解放’就会变成hen relief。我把这两个词默默念了两次，然后突然明白了‘鸟解放’就代表国王的护身符。”

“嘿！”吉米喊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你如果大声把hen relief读出来，它听起来其实很像Henry Leaf，也就是亨利、叶子，对吧？我记得你奶奶曾告诉我们，国王的护身符看起来像是橡树的叶子，而它之前是属于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的。因此，我猜或许这两个字代表的应该就是亨利的叶子，也就是国王的护身符。”

“天哪！”吉米被杜纳精彩的推理震惊了，“但你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吉米，当时我还不确定这个想法是否正确。如果我是正确的话，那么柜子里的字就的确和国王的护身符有关。因为柜子里的字样加起来就成了‘国王的护身符，紫鸟’。”

“这个故事的脉络还算清晰。”索克一边快速地记下了所有故事，一边夸奖杜纳道，“主编大人应该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让他继续讲。”斯科特警官喊道，“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好吧。”杜纳说，“在想明白了亨利的叶子后，我基本上可以肯定虎皮日记本和吉米的柜子、柜子里的字以及国王的护身符之间肯定有关系。因此我去了图书馆，试图找到谜案的答案。”

“终于，”道格拉斯奶奶说，“听了这么久，我们终于要知道这个愚蠢的‘紫鸟’究竟是什么了！”

杜纳继续说：“在图书馆时，我回忆了一下虎皮日记本里的内容。假设日记的内容是詹姆斯·道格拉斯在马来西亚时写的，吉米柜子上的字样也的确是他烙上去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肯定不想搜索他屋子的人看到这些字。那么，这些字是写给谁的呢？想来想去，我认为他是为将来继承这个柜子的人写的。我想他在烙字时多半已经快死了。”

道格拉斯先生点了点头。“心脏剧痛，日记上是不是这样写的？”

“对。詹姆斯·道格拉斯应该是希望自己远在美国的孙子——也就是你的父亲，道格拉斯先生——能够看到这些字，这就是他烙字的原因。他想告诉你爸爸，自己把国王的护身符藏了起来。”

“嗯，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道格拉斯先生点头道。

“因为当时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不能直接把想说的话写出来，你明白了吗？不然他们会先看到这些字的。因此詹姆斯·道格拉斯写了些他人看到也不会明白的话。事实上，除了你爸爸之外，没有人能够明白这段话，道格拉斯先生，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护身符的背景。这也是为什么斯威夫特先生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紫鸟’。”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紫鸟’。”道格拉斯先生嘟囔道，“我爸爸可能知道，但我的确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谜底了吗，杜纳？”索克问道，“你知道了，对吧？”

“我还不确定。我在图书馆查到了些信息，然后我还记得一些道格拉斯先生和奶奶告诉我的事情，所以我写下来一系列问题。就在此时，斯威夫特先生和莫莱尔把我们抓住了——就在我们来到这里准备问问题的时候。”杜纳从口袋中拿出写着问题的纸。

“这是你给斯威夫特先生的纸。”吉米说道。

杜纳点点头。“我们已经不需要问最上面的几个问题了。这些问题只是为了确定是不是吉米的高祖父詹姆斯·道格拉斯写下了虎皮日记中的内容。”

“但我还是想知道这些内容是什么。”斯科特警官道，“你能把它们也说一下吗？”

“首先，道格拉斯先生，我准备问你，詹姆斯·道格拉斯的第二任妻子的名字是什么？”杜纳盯着道格拉斯先生，“也就是那个把柜子从马来西亚寄给你爸爸的人的名字？”

“她叫艾米丽。”道格拉斯先生答道。

杜纳接着问道：“奶奶告诉我，你祖父的名字叫罗伯特，他还有昵称吗？”

“在他小时候，人们叫他罗宾。”

“艾米丽·道格拉斯，也就是詹姆斯·道格拉斯的第二任妻子，在把柜子和其他遗物寄来时是否曾告诉你们詹姆斯·道格拉斯的死因？”

“告诉了。她说詹姆斯·道格拉斯死于心肌梗死。”

“在亨利八世的年代，他是怎么佩戴国王的护身符的？”

“像项链一样戴在脖子上。”道格拉斯先生冲杜纳眨了眨眼，“这已经能够证明虎皮日记本的确是詹姆斯·道格拉斯写的了，对吧？”

“嘿！”吉米抱怨道，“我完全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这些答案证明了日记的内容就是在描述道格拉斯家的成员，吉米。姓名、昵称、死因都完全吻合。”

“那么‘紫鸟’到底是什么呢？这才是关键！”

准备记录谜底的索克催促道：“杜纳，快点说吧。”

杜纳接着说道：“但我不确定自己的答案，索克。如果我是对的，那这太让人震惊了。”

“快说吧，孩子。”索克高兴地大声喊道，“你已经做出了这么多正确的推理了。把谜底说出来吧。”

“我之后想到了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杜纳说，“威尔士王子曾在那里打球，是道格拉斯先生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他的祖父罗宾当时是威尔士王子的球童。道格拉斯先生，我第五个问题就是想问你，威尔士王子当时打得怎么样？他的成绩中是否包括——”杜纳停了下来。

“小鸟球！”吉米一边喊一边激动地跳了起来，“当时你也问斯威夫特先生这个问题来着。我还以为你是逗他呢！”

道格拉斯先生点头道：“王子那天在第十八洞的确打出了小鸟球。我的祖父在去世前曾把王子在每个洞的成绩向我重复讲了很多遍。”

杜纳说：“这是一个只有你们家的人才会知道的线索，还有一些线索是了解道格拉斯家的人才知道的。我刚才讲到了用同义词来替换柜子里的字，我在图书馆查了下紫色的同义词。我发现紫色在很多时候都代表皇家。因此，紫鸟很有可能意味着皇家之鸟，而这让我有了个想法。”

“你想法太多了。”索克笑道，“这次你想到了什么？”

“我刚才提到的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和威尔士王子在那里打的一场球。王子自然是皇家成员，而他当年也打出了小鸟球。于是，我想皇家小鸟球可能就是‘紫鸟’的真正含义。道格拉斯先生还说过，圣安德鲁斯皇家高尔夫俱乐部是属于皇家并历史悠久的。这些信息都告诉我紫色可能就意味着皇家。而且，道格拉斯先生的祖父是一名出色的高尔夫球手，因此有高尔夫相关的线索并不稀奇。”

“对！”道格拉斯先生似乎已经隐约理解了杜纳的意思，他的眼神因为震惊而闪闪发亮。

“在确定了紫色和皇家之间的关系后，我接下来开始查鸟的同义词。我发现，人们把羽毛球也称为小鸟。你们知道羽毛球吗？”

“当然。”吉米说，“但高尔夫才是男人的比赛。”

“别插嘴，吉米。”道格拉斯先生训斥道，“接着说吧，杜纳。”

“道格拉斯先生，我接下来想到了你之前提及的古老的高尔夫球。你说它们里面都是羽毛，这让我想起了羽毛球。或许，在过去一些高尔夫球手也会把高尔夫球称为‘小鸟’，对吧，道格拉斯先生？”

“杜纳，我也不知道。”道格拉斯先生说，“不过这的确是有可能的。当把你提到的所有的线索都联系到一起后，我觉得这么想是很有道理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因为我突然明白‘紫鸟’可能指的是什么了。”

“好了，快说吧！”索克哀求道，“把谜底告诉我们吧。”

“我开始问自己，我是不是知道有哪个高尔夫球是和苏格兰的皇家高尔夫俱乐部以及皇室有关系的。就在此时，我想到了一个符合这些要求的高尔夫球。在周二的时候，当我和吉米回到这里吃饭时，吉米曾让我看了一个这样的高尔夫球。”

道格拉斯奶奶震惊的表情和道格拉斯先生嘟囔的“对”都被吉米的喊叫声淹没了，很远之外的人恐怕都听到了吉米的喊声。“那个老高尔夫球！”吉米激动得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喊叫，“就是那个威尔士王子给我曾祖父作为纪念品的老高尔夫球，它就是‘紫鸟’，对吧，杜纳？”

“我也想到了那个高尔夫球！”道格拉斯先生喊道，“我们一起去找那个高尔夫球吧！”

在道格拉斯家的起居室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起居室的家具还没有被摆好，被割断的绳子也到处都是。道格拉斯先生刚才用作武器的球杆就躺在沙发垫上。然而，七个情绪激动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起居室里的混乱。就连为了知道事件的结局而错过吃饭时间的斯科特警官都无暇顾及自己饥饿的胃，他紧紧地盯着道格拉斯先生举起的布满灰尘的老高尔夫球。

木雕的手掌和指尖上的古塔胶球依然在原处，那就是威尔士王子七十年前在苏格兰的高尔夫球场上用过的高尔夫球。

“护身符不可能在球内。”道格拉斯先生嘟囔道，“球太小了。但木雕的手掌下面的底盘足够大。”他拿出一把小刀，撬开了手掌下方的铜板。铜板上的字样是杜纳之前读过的：

威尔士王子H.R.H.爱德华于一八九五年七月十二日在苏格兰圣安德鲁斯打过的高尔夫球。

道格拉斯先生把铜板递给了吉米，然后把两根手指伸进了底盘中。

“底盘的确是空的！”道格拉斯先生仿佛难以置信，“里面的确有东西！”

他慢慢地拿出了一团已发黄的棉花，棉花上还系着一条已经腐烂的绳子。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道格拉斯先生用小刀挑破了棉花。

吊灯让道格拉斯先生手中镶满珠宝的黄金叶子发出了耀眼的蓝色、白色和绿色光彩，每个人都惊呆了。只有杜纳惊叹了一声：

“国王的护身符！”

第十四章 庆祝的时刻

第二天是周五，道格拉斯奶奶邀请所有人去她家吃晚饭来进行庆祝。当天，杜纳和吉米都作为球童走了十八个球洞，他们虽然很疲惫，但人们很难从他们快乐的脸上看出这一点。在道格拉斯家巨大的餐桌上，两个男孩都坐在了道格拉斯奶奶的右边。在前一天，索克已经把整件事向上司卡纳万先生进行了汇报。卡纳万先生非常高兴，他许诺索克的文章一定会被署名发表，这让索克非常高兴。另外，卡纳万先生让索克在伊登伯勒住一个周末，这样他就可以报道事件的后续进展了。现在，索克就坐在道格拉斯奶奶的左边。

麦克哈切特、斯科特警官、马丁先生、道格拉斯先生、穿着自己最华丽的绿丝绒长裙的安妮姑妈以及布茨先生也都来到了道格拉斯家。

每个人都兴致高昂、十分健谈，其中说话最多的要数索克和道格拉斯奶奶。道格拉斯奶奶看起来很像一位公爵夫人，因为她特地佩戴了金色项链和国王的护身符，连躺在门口报纸上的强普都看起来神采飞扬。杜纳在出门前把它的毛都梳了一遍，现在它正在快活地吃着道格拉斯奶奶给它的大骨头。

道格拉斯奶奶举起手说：“大家都快吃吧。道格拉斯家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韭菜汤、烤牛肉、约克郡布丁、烤土豆、新鲜的利马豆和自制的凉拌卷心菜！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

每个人都表示这顿晚饭美味极了。

“其实我还有话说。”道格拉斯奶奶继续说道，“我还准备了甜点，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吃下一点甜点。”

杜纳说：“我想我能猜出甜点是什么，奶奶。肯定是巧克力蛋糕！”

道格拉斯奶奶笑了。“你猜得对，杜纳。我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巧克力蛋糕了。”

客人们都十分高兴，安妮姑妈晃了晃头。“道格拉斯夫人，杜纳之前就提到过您的巧克力蛋糕。我真想尝一尝啊。”

道格拉斯奶奶又举起了手。“但首先，我们有人要发言。”客人们呻吟了一声。“我儿子告诉我，他想说几句话。马丁先生也准备讲几句话。我也希望杜纳能够讲几句，因为他是今天的主客。”

索克看起来也仿佛有讲话的冲动，但他管住了自己，加入了欢呼的行列：“欢迎！欢迎！”

道格拉斯奶奶眉飞色舞地说道：“首先，让我们有请安德鲁·道格拉斯先生，职业高尔夫球手和国王的护身符的拥有者。”

道格拉斯先生站了起来，他手中还拿着餐巾。“我来简单地讲几句。”他说道，“我主要是想感谢我儿子的好朋友杜纳，我们虽然刚来这里不久，但他可是帮了我们道格拉斯一家的大忙。奶奶、吉米和我都非常感谢你，杜纳，谢谢你挫败了斯威夫特先生的阴谋。我们也要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我们的传家宝。但相比之下，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谢谢你。”

索克喊道：“是什么？”

“我们非常感谢你，杜纳，”道格拉斯先生继续道，“能够成为吉米的朋友。”

吉米戳了一下杜纳的肋骨。“我本来一点都不想搬到这里，”他低声坦诚地说道，“但现在我很庆幸！”

道格拉斯先生继续说：“奶奶、吉米和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来表达我们对你破解谜案的谢意。”

杜纳睁大了眼睛。

道格拉斯先生笑道：“这不是什么重礼，而且我是职业高尔夫球手，还可以打折。”他蹲了下来，从桌布底下拿出了一个漂亮的红色高尔夫球袋。球袋里装满了闪亮的全新木把高尔夫球杆。“如果你能让我和吉米教会你打高尔夫球，我们会感到很荣幸的。”道格拉斯先生走到杜纳身边，把球袋递给了他。

杜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他高喊道：“谢谢，道格拉斯先生！谢谢，奶奶！谢谢，吉米！这是最棒的礼物！”

吉米兴奋地说：“一套球杆，杜纳！上面还有编号！里面甚至连劈起杆都有！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打球了？”

道格拉斯先生回到了座位上。“在我看来，国王的护身符不仅仅价值连城，它还代表了历史和传统。虽然我们道格拉斯家族都很珍惜这个护身符，但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卖掉来为吉米付大学学费。杜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吉米将来能上得起大学都是拜你所赐。”

“嘿！”吉米抗议道，“爸爸，我想和你一样成为一名职业高尔夫球手。职业高尔夫球手并不需要——”

道格拉斯先生用眼神阻止吉米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我说完了。”他表示，“再次谢谢你，杜纳。”说完后，道格拉斯先生坐了下来。

在杜纳开口前，马丁先生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这位来自费城的律师穿得比之前还要帅气。这次，他身上穿的是浅黄褐色的意大利丝绸西服，戴着条纹领带。“我认为，”马丁先生道，“现在是我来说话的好机会。在过去一周，我一直在欺骗你们！”

所有的人都嘟囔了起来。在放下餐巾后，斯科特警官说：“别告诉我，你也是一名侦探！”

“哦，那倒不会。”马丁先生笑道，“但我其实也不是一个碰巧出现的高尔夫球爱好者。”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吉米好奇地问道。

马丁先生说道：“我是一名间谍。”他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让我来解释吧。从某种方面来说，我的工作很轻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也很痛苦。你们很快就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我在费城的律师事务所有很多合伙人。我们的一名非常富有的高级合伙人已经因为受伤在床上躺了八个月。于是，他安排我成为他的代理人。他在北港的朋友蒙克顿先生是菲尔德克莱斯特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他安排我作为蒙克顿先生的客人来到了这里，我的任务是调查道格拉斯家的情况。我的高级合伙人希望我能够把你们的为人如何告诉他。”

吉米已经听得惊呆了。杜纳在打量了所有人后发现，道格拉斯先生的脸色有些苍白。

马丁先生继续说道：“我在德韦尔、克拉克和苏瑟兰律师事务所工作，道格拉斯先生。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苏瑟兰先生是谁，就是他安排我来到这里的。吉米——”马丁先生仿佛不忍直视道格拉斯先生痛苦的表情，所以转过头面向吉米，“苏瑟兰先生觉得自己应该为去年导致你母亲去世的车祸负责。当时，苏瑟兰先生就是另一辆车的司机。”

吉米正要开口，但道格拉斯奶奶安静地靠向了他，并用手按住了吉米的胳膊。吉米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爸爸，他看到爸爸的脸上满是痛苦。

道格拉斯先生说：“我知道这个名字。亚瑟·苏瑟兰。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派你来这里吗？”

“他坚持认为，法院和保险公司去年判定你的妻子需要为事故负责是个错误的决定。法院和保险公司都认为是你妻子的失误导致了事故。苏瑟兰先生认为这是错误的，但他当时的身体状况让他无法出庭。他认为你妻子的死和他自己受的伤都是因为他的粗心大意。他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甚至算是过失杀人。”

道格拉斯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来到这里监视我们。”

“道格拉斯先生，请原谅我刚才提到了你的妻子，这对你来说肯定很痛苦，但我必须这样做。这是因为，苏瑟兰已经决定以你妻子的名字设立一笔大学奖学金，道格拉斯先生。这笔钱足够奖金的获得者在最好的大学学习四年的学费。我一直在调查你以及吉米的情况，因为苏瑟兰先生很希望吉米能够成为萨拉·道格拉斯奖学金的第一位获得者——前提是吉米符合条件！”

“我？”吉米说道，“是我吗？”

“对，就是你。我认为我调查的结果是，伊登伯勒菲尔德克莱斯特高尔夫俱乐部的吉米·道格拉斯有资格成为奖学金的第一位获得者！”马丁先生笑着擦了擦额头，“所以，道格拉斯先生，你不用出售国王的护身符了。”说完这句话后，马丁先生坐了下来。

道格拉斯奶奶站了起来，她走到吉米的身后，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之后，道格拉斯奶奶以庄重的态度对马丁先生说：“马丁先生，我代表全家谢谢你。另外，请你也帮我们谢谢苏瑟兰先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纪念吉米妈妈的办法了。你能帮我们谢谢苏瑟兰先生吗？”

马丁先生说：“当然可以。”他又赶紧补充道，“让我们回到之前的主题吧。我想告诉杜纳一点，在破解紫鸟谜案的过程中，他错过了一件事。”

“错过了什么，马丁先生？”杜纳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心目中的两个嫌疑人的名字其实都是某种‘紫鸟’？‘斯威夫特’（Swift）也是‘雨燕’的意思，‘马丁’（Martin）则是‘岩燕’。这两种鸟可都有紫色的羽毛！”

杜纳震惊了。“天哪，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笑了，“如果我想到了反而糟糕，我会以为这是某种烟幕弹！”

所有人都笑了。强普歪着头，用黑色的眼睛看了看杜纳，然后叫了三声。

“杜纳，强普这是什么意思？”安妮姑妈问道。

“当它这样叫时，”杜纳高兴地说，“它其实是想说：快上巧克力蛋糕吧，奶奶！”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Mystery of the Merry Magician

Copyright © 1961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6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码头魔术师谜案/（美）埃勒里·奎因著；王旸译.—南宁：接力出版社，2016.8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The Mystery of the Merry Magician

ISBN 978-7-5448-4429-1

Ⅰ.①码… Ⅱ.①埃…②王… Ⅲ.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1097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朱丽丽 美术编辑：严冬 责任校对：贾玲云

责任监印：刘冬 营销主理：张猛 版权联络：董秋香

社长：黄俭 总编辑：白冰

出版发行：接力出版社 社址：广西南宁市园湖南路9号 邮编：530022

电话：010-65546561（发行部） 传真：010-65545210（发行部）

http://www.jielibj.com E-mail:jieli@jielibook.com

经销：新华书店 印制：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印刷厂

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75 字数：155千字

版次：2016年8月第1版 印次：2016年8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0 000册 定价：22.0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质量服务承诺：如发现缺页、错页、倒装等印装质量问题，可直接向本社调换。

服务电话：010-65545440

目录

第一章 太空怪物

第二章 小狗

第三章 发光的“幽魂”

第四章 沉默的守望者

第五章 河边一夜

第六章 奇怪的东西

第七章 神秘的承诺

第八章 深夜的尖叫

第九章 梅林的天赋

第十章 高瘦的男人

第十一章 在水上行走的男人

第十二章 让人消失的表演

第十三章 新的守夜人

第十四章 怪物的秘密

第十五章 一百万美元！

第十六章 梅林先生冒着生命危险

第十七章 午夜的冒险

第十八章 拂晓奔袭

第十九章 陷阱已设置好

第二十章 格列佛的笔记本

第一章 太空怪物

当埃勒里·奎因打开门，走进自家公寓的时候，他侄子正躲在一张高背安乐椅后，手脚摊开仰坐在地板上。男孩正沉浸在一本书里——那正是埃勒里·奎因写的“谜团”系列中的一本——他并没有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格列佛，”埃勒里喊道，“格列佛，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埃勒里伯父。”

这个十六岁男孩从自己的藏身角落站了起来。格列佛比其他十六岁男孩要高，他的金发理得很短。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他的发色看起来几乎是白的。

“格列佛，我有个坏消息。”

“怎么啦？”男孩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的表情。

“我该走了，搭乘下午的飞机去新奥尔良。”

格列佛很失望。“你要走了？不带我去吗？”

“我必须要去，格列佛。”埃勒里从男孩身边经过，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格列佛慢慢地跟了进来。“但是……为什么呀？埃勒里伯父。”

“是个政府的案子。我被叫去帮忙，当然我没法拒绝。而且，”埃勒里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次又是那种我难以抗拒的解谜类型案件。”

“是关于什么的？”

“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太多信息。总之，新奥尔良海滨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些疯狂的传闻、关于奇怪生物出没的报告，以及人们在晚上被惊吓到一类的事情。政府工作人员倒是没发现什么犯罪行为，但财政部很焦虑。我的工作就是去搞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埃勒里从衣柜里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打包衣物。

“我们的旅行呢？”

“看来不得不推迟了。”

失望的表情出现在格列佛的脸上。他站在屋子中央，手深深地插入口袋，沉默地看着他的伯父。

从冬天开始，格列佛就在盼望能和自己这位著名的伯父一起过暑假。他们原计划在阿迪朗达克山上花一周时间来野营和钓鱼。但现在，这趟旅行突然被推迟了。

“埃勒里伯父，你要去多久？”

“也就四五天吧。”

“也就？”格列佛的声音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失望，“天哪，差不多就是一周了。”

自从两天前格列佛·奎因来到纽约州，这是第一次他感到了孤独和困惑。格列佛的父亲是个工程师，正在欧洲参与联合国的一个长期项目。格列佛的母亲也陪着他一起去了。

但格列佛还得继续上学。最后的决定是，格列佛和祖父——纽约警察局的总督察理查德·奎因，以及埃勒里伯父一起住。

与埃勒里·奎因一起住的兴奋感和一起去冒险的许诺减轻了格列佛与父母分别的难过。现在，第一次冒险活动——山上的野营之旅被推迟了，格列佛发现自己只能在单调的日子里苦苦等待。

“就几天，”埃勒里·奎因说，“没那么久。我们早就说好，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我们的度假就不得不推迟，你知道的。”

“我知道，埃勒里伯父。我想情况也不会太糟，在纽约总有很多东西可以看，很多事情可以做。”

格列佛试着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变得高兴一点。但埃勒里·奎因是个很敏锐的观察者。他突然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为我做些事情。”

格列佛好奇地抬起了头。

埃勒里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向书房走去。他把行李箱丢在门边，走到了自己的桌子跟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封面是皮革的笔记本。

“拿着，格列佛，”他说，将笔记本交到了男孩手中，“我的秘书尼克·波特会跟我一起去，我的自动答录机也会记下所有留言，但有时候人们会打电话给我或者直接到住所来找我。”

“有麻烦的人？”格列佛热切地问道，“想雇你当侦探的人？”

“是的。大部分时候，比起我来，警察能更好地帮助这些人。但我会试着给这些来访者做记录。你永远没法说什么时候有趣的案子会出现。”

“你想让我去接待这些人，并访问他们？”

埃勒里·奎因微笑了起来：“没错。这么说吧，你将扮演我助手的角色。用这个笔记本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住址。你也可以记下他们的样子和行为。”

“比如，他们看起来很焦虑或担忧？”

“太对了。然后你要准确记录下他们说的话，记录下所有你能观察到的事实。当我回来的时候，我会浏览笔记本并决定是否要关注这个案子。”

“好的，埃勒里伯父！”

“记着，格列佛，别试着自己去破案。只是把所有的信息写下来。记住，是所有的信息。”

“并且只能是信息！我知道了。”格列佛比几分钟之前感觉高兴了许多。

“对。你会为我做这些事吗？”

“当然！”格列佛自豪地说，“天哪，这可是当你的助手！”

“我就指望你啦。同时，巴特利夫人会在家照顾你的。”巴特利夫人是奎因的管家，一个善良又慈爱的女人。

格列佛打开了笔记本，看着空白页，急切地想知道自己会写些什么上去，以及还需要多久才能开始记录。

“现在我得赶快了。照顾好自己。”

埃勒里·奎因飞快地抱了下男孩的肩膀，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格列佛则继续待在屋子里。一刻钟后，巴特利夫人来打扫灰尘，发现男孩依然站在那儿做着白日梦。

“年轻人，现在，”她喊道，“我不希望你在屋子里逛来逛去。特别是在像今天这么好的天气里。”

巴特利夫人是个刚过中年的矮胖女人，总是带着一种忙乱和焦虑的气场走来走去。

“我该去哪儿？”

“你去过动物园吗？”

“没有，夫人。”

“哈哈，你就像一个天生的纽约客。人们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就总也看不见城市的风光。中央公园就在路对面。去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动物园看看吧。那里有湖也有船。你可以在那里度过美好的一天。”

“但是，巴特利夫人……”

“我不要再听到你说什么‘但是、但是’了，格列佛。”

“好的，夫人。”格列佛想既然埃勒里·奎因离开了，自己是有几天时间可以用来看风景。他把笔记本塞进了裤子的后兜出门了。

但一个小时后格列佛就回来了。巴特利夫人开了门，严厉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我在动物园里看了一个小时猴子。没有朋友实在是无趣，巴特利夫人。”

“那就去交朋友啊。你可以从城里的八百万个人中挑个朋友！”

她摇着头，走开去忙了。

格列佛决定去埃勒里的书房待着。他挑了本书开始看。但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你能看看是谁吗，格列佛？我在厨房忙着呢。”巴特利夫人道。

“好的，夫人。”格列佛去开了门。

一个和格列佛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他面前，那个男孩比格列佛矮一个头左右，穿一件褪色的蓝色牛仔外套和工装短袖。他抬起一双热切的黑眼睛望着格列佛。他有一个短短的朝天鼻和一头急需修剪的黑色卷发，脑袋上面戴着一顶皱巴巴的水手帽。

“你住这儿？”男孩好奇地问。

“是的。”

“你姓奎因？”

“是的。”

男孩打量着格列佛。一丝短暂的不悦从他的眼里闪过。

“你的样子不像奎因啊。”

“嗯，这就是我的姓，不管我的样子像不像。”格列佛望着男孩答道。他被这个男孩的态度搞得有点恼火。“我不知道奎因得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别激动。”来访者说，他试着越过格列佛望到公寓里面去，“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出版过图书的著名侦探来说，你的样子有点太年轻了。”

“你说的是我伯父，埃勒里·奎因。”

“那正是我想见的人。他在哪里？”

“他不在家。”

男孩将格列佛推到一边，走了进去。

“好，我可以等。”

“估计你得等很久，他这几天都不在。”

“什么？”失望的表情出现在男孩脸上。

“我是格列佛·奎因。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很高兴见到你，”男孩说，“我是菲斯特·琼斯。”

“如果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格列佛说道，“我伯父回来后会联系你的。”

格列佛拿出了他的笔记本，打开了第一页，写下了来访者的名字。

“好吧。”菲斯特给了格列佛一个市中心的地址。

“现在，”格列佛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埃勒里·奎因吗？”

“福斯特船长过去曾是皇后区的警察。是他让我来的。他告诉我来找一位警官的儿子埃勒里，所以我就来了。”

“很好。”格列佛说道，记录下了这些信息。

“这是什么？”菲斯特问道，并怀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把这些都写下来了？”

“埃勒里伯父让我为他所有的访客做记录，把所有事实都记在笔记本上。”

“为什么？”

“他回来以后会查看这些信息，然后决定是否要接这个案子。”

“哦，我这儿就有个案子给他。”

“好的，我的工作就是获取信息。告诉我这案子的内容，一定要如实相告。”格列佛把铅笔摆在了笔记本上等着男孩回答。

菲斯特沉思着，伸手拨弄自己的卷发。

“好吧。”他说，“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当时我正在A码头的一艘驳船里，拜访我的两个朋友——”

“拜访谁？”格列佛打断了他。

“福斯特船长和他的孙女佩奇。”

“他们住在A码头的一艘驳船里？”

“他们一直会住到船装满货。然后这艘船会去哈得孙河的某个地方。”

“继续。”格列佛点了下头，记下了这些信息。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穿过大街，整个街区都是老房子，里面早已没人住了。这些房子大多被木板封上了。我沿着街区走的时候，突然在一家空仓库的窗子里看见了……”格列佛做记录时，菲斯特停了下来。

“然后？”

“就是那时候我看见了那个。”菲斯特说。

“看见了什么？”格列佛抬头问道。

“一个从太空来的怪物！”菲斯特嘶哑地说，他的声音里透出了恐惧，“我亲眼看见的，绝对是事实！它有着黑色的光滑的皮肤……在月光下发着光……和一双软软的大脚。还有……还有一只巨大的圆眼睛，就长在脸中央！”

第二章 小狗

格列佛开始忙着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看见太空怪物，光滑的黑色皮肤，一只圆眼睛在……”

随着一声轻微的扑通声，笔记本从格列佛手中掉了下来。格列佛张大嘴，一边傻站着，一边盯着自己空空的手。片刻后，他瞪起眼睛，激动地问道：“你看见了一个……什么？”

“一个太空怪物。”菲斯特固执地重复道。

格列佛停了下来，伸手摸索自己的笔记本，眼睛却还无法从男孩脸上移开。

“你……真的……看见了一个太空怪物？”

菲斯特指着自己的眼睛。“亲眼所见。”

格列佛摇摇头，把这记了下来。“你是在哪儿看见这个……呃，东西的？”

“在西街的一个空仓库里。正如我告诉你的，西街只有一边有房子，另一边是码头，中间则是高速公路，也就是西边高速。”

“你说，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

“有三个街区的房子几乎每一间都是废弃的。”菲斯特说道，“总之，我望进窗户，有月光洒在后门上。我在一瞬间看见了……那东西！它一定也看见我了。因为它跳了起来，躲进阴影处然后消失了。它非常快，我几乎看不清楚它的动作。”

“也许你……你是想象自己看到了这一切……”

“不可能。那里到处都是灰尘，你可以看见它的脚印。我敢打赌，脚印一定还在那儿！”

当格列佛把所有信息都记在笔记本上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安静。

“你怎么知道它来自太空？”

菲斯特耸了耸肩。“你听说过地球上有这样的生物？”他反问道，“它一定是从别的星球来的。”

“这只是个人观点。”格列佛说，“我得尽量贴近事实。”

“你可以去那个空仓库亲眼看看那些脚印。”

格列佛把铅笔夹在笔记本上后，将笔记本插回后兜。他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菲斯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在这儿等着。”格列佛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走到门口，把头探出了走廊。

“巴特利夫人，”格列佛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出门了。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七点。”管家在厨房回答说，“你可不能迟到。你祖父不喜欢等人。”

“我会按时回来的。”格列佛看了一眼菲斯特，“走吧。”

两个男孩沉默地坐电梯下了楼。到了街上，菲斯特说道：“我们要去下个拐角坐地铁。”

“好的。”

在上地铁前，他们都没再说过话。是菲斯特先开的口。

“你并不是一直都和埃勒里·奎因一起住的，对吧？”

“是的。只是在我父母去欧洲时，我们会一起住。我爸爸是个工程师。我们平常住在华盛顿。”

“就是有国会和总统的华盛顿？”

“对。”

“那你认识他吗？”

“谁？总统？”

“还能有谁？”

“关于总统，我知道得不比你多。我在游行时见过他一次。”

菲斯特皱起眉头。“不认识总统？但你们住在同一个地方！”他大摇其头，然后又突然改变话题，“奎因总督察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祖父。埃勒里·奎因是我伯父。”

“等你长大了，你打算做侦探吗？”

“我会像我爸爸一样做个工程师。你呢，菲斯特？”

两个男孩不得不抬高音量，以便在嘈杂的列车中听清彼此的话。

“我要去工作赚钱，读完高中以后上大学。我现在就在工作。”卷发男孩骄傲地说。

“一份真正的工作？”

“当然。一份暑假工作，和其他雇员一样有工作合同。我在格林尼治和西街附近的果蔬批发市场帮工。我就住在离那里几个街区的地方。工作并不辛苦。我只在早上工作……”

他们愉快地交谈起来，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当他们一起走出坚尼街地铁站的时候，觉得对方仿佛已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对格列佛这样一个刚到大城市的陌生人来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一个朋友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走过拥挤的街道时，他几乎没注意到匆匆赶路的人群。

他们终于到达了西街。菲斯特停了下来指出了地点。街道的一边是废弃的旧房子，窗子和门都被封上了木条。

高速公路的另一侧，码头在一条寂静、简陋的小路中若隐若现。高速公路上无尽的客车车流，正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辆接一辆隆隆作响的重型卡车不断开过，碾压着路面。陌生而强烈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似由柏油沥青、腐烂的木柴和汽油混合而成。

太阳正位于码头后面，长长的影子爬过街道，一直蔓延到高速公路上，在西街上投射出一个浓烈的黑影。

“这边走。”菲斯特道。他向南边示意了一下。

他们沿着几乎是荒地的人行道走了几个街区后，菲斯特停下了。

“你看见这个还运营着的码头了吗？”他一边指向码头一边问道。

“看到了。怎么了？”

“那就是A码头。福斯特船长的驳船就系在那儿。看见那……东西的晚上，我从那儿穿过了街道。”

格列佛扫视了半圈他背后的一排建筑。

“你在哪个仓库看见它的？”

“我是在下一个码头——B码头的对面看见的。”菲斯特解释，“那里有个标识写着‘七海航运’。”

“我看见了。”

菲斯特向街区里面走去。“拐弯处的仓库是空的，第二间和第三间仓库也是空的。”他停顿了一下，向格列佛示意，“我是通过第四间仓库的窗户看到的。这个……”

这个建筑像是扁平的长方体，到处都是煤烟和污垢的痕迹。每个单元差不多四层楼高，都有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通往地面仓库。

“这扇窗？”格列佛走上前去，盯着里面看。他看见他自己的脸映在窗玻璃上。窗户被涂黑了。“我看不见里面，菲斯特。”

“你看不见是什么意思？”菲斯特看了眼窗户，喘着气说，“嘿！有人把它涂黑了！”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菲斯特说道，“我无数次经过这个仓库。窗户从来没有被涂上过颜色！为什么只在昨晚之后就……”

“你错了，孩子！”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出现。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男人从门洞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别告诉我是我错了，先生！”菲斯特厉声说道，转过身向这个男人走去，“我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你肯定什么都没看见！”

尽管这是个暖和的夜晚，这个人依然穿着夹克衫，衣领竖起到下巴左右的位置。他戴着的遮住眼睛的帽子也盖住了大部分的脸。

“自从桑德罗的公司租了这个仓库以后，这扇窗户就是被涂黑的。”男人拖着脚步，转向两个男孩。

“昨晚这窗户是没有涂色的。”

男人走得更近了些。他的手在身体两侧僵硬地摆动，看起来又大又沉重。他的手指又长又粗，神经质地抽动着，好像正在抓住或者抓紧什么东西。他的手背上刺有罗盘形状的鲜红色刺青。

“你不属于这里。”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我再抓到一次你在附近溜达……”男人向两个男孩挥舞他的大拳头，“你也许会受点伤。”

“你别吓唬我！”菲斯特的火暴脾气一点就着，“我就是透过这扇窗户看到里面的，我可没说谎！”

“你看到了什么？”

格列佛开始觉察到，男人被帽子掩盖住的脸上，一双冰冷、刻薄的眼睛正在凝视菲斯特。

“噢，这不重要。”格列佛快速地说道，拽着他的朋友的手臂，试图将他拽开，“我们只是有点好奇，先生。”

“是吗？好吧，去对别的东西好奇吧！”

“来吧，菲斯特。”格列佛对菲斯特低语道。

格列佛将他的朋友拽到了街道的拐角处。他们一离开男人的视线，菲斯特立刻转向格列佛。

“这家伙说我是骗子，格列佛！”

“去和他打一架也证明不了任何事。现在，我想看看脚印是不是还在仓库的地板上。”

“我们可以从仓库后面找一扇窗户往里看。”

“真的？怎么去仓库后面？”

“跟我来。”

他们在一所房子前面停住，这所房子的状况比西街的其他房子好一些。有几扇窗户是开着的，窗帘在温柔的晚风里轻轻飘荡。这所房子显然不是闲置的，它朝街的门是开着的。

“跟我来。”菲斯特说完后就进入了房间。

他们在又黑又长的玄关处摸索着走向房间的另一端。在那里，菲斯特打开了门，然后带着格列佛走进了后院。

这个地方堆满了破家具、旧床垫、箱子和生锈的铁罐，上面还挂着晾衣绳。后院的三边都围着木头栅栏，这些栅栏基本上就是在一些废弃的门上临时加固几根木头。

菲斯特指向临着西街的那一面栅栏。

“我们想去从街角数过来的第四座建筑，对吧？所以我们从这些栅栏穿过去。上吧！”

菲斯特跑了几步，一跃而起并抓住了一排栅栏的顶部。他单腿迈过栅栏，跨坐在上面。

格列佛学着他的样子，很快也坐在了菲斯特旁边。

菲斯特无声地跳了下来并穿过旁边的后院，再跃上对面的那排栅栏。格列佛也学着他跃上了栅栏。

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段穿过了第二个院子。很快，他们坐在栅栏上，看着第三个院子。此时，菲斯特犹豫了。

“怎么了？”格列佛问道，“我们只要穿过这个院子，再爬上最后一排栅栏就行……”

菲斯特没有回答。他身体前倾，看了看自己下面的阴影。

“我……我想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那里动了一下。”他悄声说道。

“这些影子里有什么？”格列佛也跟着往下盯着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搞清楚。”格列佛说，他从栅栏上跳了下去，“我不觉得……”一声低沉的吠叫声从栅栏下的黑影里传了出来。格列佛突然停了下来。

“是一只狗！”菲斯特也跳下了栅栏来到了自己朋友身边，“小心！”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两个男孩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狗从黑影里钻了出来——它用后腿走路，前爪摊开着，似乎在欢迎他们。

“一只搞怪的狗！”格列佛惊呼。

“但它是怎么进到这个院子里的？又没人住在这里。”

格列佛蹲了下来，召唤这只狗过来。小狗将前爪放回到地面上，摇着尾巴小跑而来。

“它是只聪明的小狗狗！”格列佛环顾四周。这房子的后门半开着。“所以它知道进来的方法。”他指着门说道。

“好吧，它在这儿会饿坏的。”菲斯特说，“它一定是从西街误入了这所房子，然后就出不去了。让我们带它离开，把它放在大街上。”

门的铰链上足了油。菲斯特尝试着一拉，门顺利地弹了回去。两个男孩走进了一间黑暗的屋子，狗则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已经进了仓库的后门。

“小心，这里相当黑。”格列佛提醒道。

“我能看清……”菲斯特刚要回答，屋子突然变得更黑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飞快地跑向格列佛。

格列佛看了一眼后门。

门被关上了，完全隔绝了院子里的微光。

“你把门关上了？”

“怎么可能？”菲斯特悄声说，“我在你前面啊！”

“有人关上了门！”

两个男孩看着后门。此时，屋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们快速地回过头来。

一道微弱模糊的光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暗之中。这道光开始有了形状……形状就像一个被包裹着的人，飘浮在空中。

“格列佛！”菲斯特嘶哑地说，“你……你也看见了？”

“是的！”

这个魅影开始向两个男孩移动，无声地飘浮过来。{书籍朋友圈分享微信Booker527}

第三章 发光的“幽魂”

格列佛和菲斯特盯着这个诡异的物体，呆若木鸡地站着。此时，魅影开始以怪异的动作向他们靠近。两个男孩本能地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后退。他们一直退到了门口。没法退得更远了。

魅影发着模糊的绿光，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光晕。

“这一定是个幽魂！”菲斯特声音嘶哑地低语着。

“幽魂根本不存在！”格列佛坚持道，虽然他感觉一阵寒意蹿上自己的背脊，“幽魂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这对我来说够真实了！我们……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菲斯特抓住了门把手，努力地试图打开门。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门依然紧紧地关着。他害怕地回过头。发着光的“幽魂”还在原地。

突然，意外发生了。随着一阵猛烈的吠叫，小白狗从黑暗中飞快地跑了出来。狗一边狂暴地吠叫，一边开始攻击“幽魂”，用它的尖牙又啃又咬。

“看，菲斯特。狗不害怕！这证明了它不是幽魂！”

“太好了！这小狗狗什么都不怕！”菲斯特的声音里饱含对小狗无限的赞美。

小狗跳了起来，咬住了“幽魂”发光的外皮。在它低吠着退开时，它还撕扯了一小片材料下来。

“幽魂”停止了移动。一时之间，它看起来好像悬挂在空中。然后，很突然地，它塌了下去。在地面上，床单缓缓摊成发着光的一堆物体。诡异的亮光足以让两个男孩瞧见屋子的一角。

两个男孩大为惊讶地盯着这堆东西。床单下什么也没有！

“什么……是什么把它撑起来的？”菲斯特拽住了自己朋友的胳膊。

“我不知道。”格列佛回答道，“但我想找出答案。”

格列佛向小狗走了一步。小狗正坐在自己用牙撕破的床单上。

但当格列佛移动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开关打开的声音。灯光突然淹没了屋子。两个男孩被天花板上无遮挡的电灯泡发出的强光一照，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们惊慌失措地站着。

“停手，班乔！立刻停手！”一个命令的声音响起。

小狗丢下床单，竖起了耳朵，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两个男孩也转过身去看，旁边屋子的门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矮男人。

“你可真让人害臊，班乔！”男人冲着小狗摇晃自己胖乎乎的手指，斥责道，“我要跟你说多少次，别烦我的幽魂，啊？你说！”

狗的尾巴垂了下去。它趴了下来，下巴磕到了地板上，一丝悲伤的神情闪过它的眼睛。然后，一瞬间，它把爪子放到头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即使班乔可以说话，也未必能比这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后悔之情。格列佛和菲斯特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这个矮胖男人完全无视两个男孩。他向自己的狗走去，混合着骄傲和胜利感的微笑浮现在他樱桃红的脸颊上。

“这次我就原谅你，班乔！下次别再这么干了！”

班乔跳了起来，高兴地吠叫着，来了一小段舞蹈。然后它又坐下了，将头扭向一边，热切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男人将自己肥胖的身躯转向两个男孩，用一双愉快的眼睛望着他们。

“现在，你们两个！为什么你们跑进我家？你们是来吓唬我的幽魂的吗？”

“不，先生。”格列佛回答，“这样说不对。我是说，你的幽魂吓到了我们。”

“真的吗？”男人看起来非常欢喜，“它吓到你们了吗？这简直就像回到了从前。当时我还是个著名的魔术师。我的幽魂飞过黑暗的舞台——”男人突然挥舞双手哭了出来，“呜呜！”

格列佛和菲斯特吃惊地倒退一步。

魔术师大笑着，欣喜于他的话在两个男孩身上起到的效果。

“剧场观众席里的数千人会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尖叫起来！很久以前，我是马格努斯·梅林，最伟大的魔术师。”他悲伤地摇着头，叹息道，“现如今，我被遗忘了……”

魔术师的打扮保守而陈旧。他身材滚圆，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留着一头蓬乱的白发，脸色红润，神情快活。

他穿着保守，上身有系好的领结、高耸的衣领，脚上则穿着窄窄的尖头皮鞋、灰色的鞋套。他的外套没有扣上扣子，方格图案的马甲上挂了一只金色的怀表。

魔术师眨着眼睛，等格列佛和菲斯特小心地打量完他。然后他笑了起来，指向一条穿过房间的细细的黑色弦线。

“这就是那个幽魂的秘密。一张涂满发光颜料的床单，沿着这条弦线被拉来拉去。”

“这已经吓到我了。”菲斯特说。他因为这个戏法太过简单而摇着头。

“好，孩子们，现在你们知道了我是谁。那么你们是谁？你们在我家做什么呢？”

“我是菲斯特·琼斯，这是格列佛·奎因。”

“很高兴见到你们，”魔术师插话道，“但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正要从后面的栅栏翻过去，先生。”格列佛说，“然后看见了你的狗……”

“班乔。”马格努斯·梅林说道。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班乔叫了起来。

“是的，先生。我们看见班乔被困在了这个院子里……”

“班乔能照顾好自己。你们到底在我的院子里干什么？”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并不知道有人居住在这些屋子里。”格列佛回答道。

菲斯特点了点头。“我们想翻到旁边的院子里去。”他解释道。

“哦，天哪。”梅林看上去有点害怕，“到旁边的院子里？就是那个叫桑德罗的人的房子后面？”

“是的，先生。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我的老天呀！是的，我见过他！他是个可怕的人！他要求我把这所房子的租契卖给他，然后搬走！但我不会这么做！永远不会！”

格列佛问道：“为什么他想要这所房子？”

魔术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搬走，我要为自己留着这所房子。这里很安静——”他停顿了一下，叹息道，“至少，这里曾经很安静。”

“现在不再安静了，先生？”格列佛问。

魔术师表情严肃：“不再安静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魔术师向男孩俯下身，压低了声音。他看起来很紧张，随即示意格列佛和菲斯特跟他来。他领着他们去了一个房间——房间就在那仓库的前面。这个房间里只有两把快要散架的椅子和一个翻倒的圆筒。在格列佛和菲斯特扶正椅子时，梅林坐在了圆筒上。

“诡异的事情一直在持续。”梅林继续用很低的音量说道，“从这里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就像椅子咯吱作响，以及锤子敲击的声音。”

这个胖乎乎的男人指着他和桑德罗之间的墙壁。

“你不是唯一一个听见诡异声音的人，梅林先生。”菲斯特说道，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魔术师，“我住在A码头驳船上的朋友……也听见了诡异的声音。”

“他们是否尝试过找出这些声音的来源？”梅林紧张地问道，脸上闪过焦急的神情。

“没有。”

“太好了！你快点警告他们，告诉他们忘了这件事吧。”

“为什么他们不可以试着去找这些声音的来源呢？”格列佛问道。

“因为我试过了。”魔术师说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我的天哪，很抱歉。”

“发生了什么，梅林先生？”

“发生了什么？我爬过了围栏，进到隔壁的院子里去。桑德罗房子的后门开着。我看到了发出这些声音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先生？”格列佛问道。

“星星，孩子！我看见了百万颗星星！”

“星星？”菲斯特十分迷惑。

“有人打了下我的脑袋！”魔术师用手指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我醒来时，已经是靠着一道围栏坐在我自己的后院里了。”

“桑德罗袭击了你？”

“不知道，格列佛。我谁也没看见。”梅林摇了摇头后回答道，“但第二天桑德罗就来找了我，他让我离他那里远远的。他说如果他抓到我闯入他的房子，他一定会教训我。他也会这样对你们的——如果你们被他抓到的话。”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离那儿远远的。”菲斯特保证道。

“桑德罗还要求获得我的房子。但我为了租一所这样的房子已经找了很久，所以现在我是不会放弃这所房子的。”

菲斯特看了看四周，这所房子几乎一无所有。“这所房子有什么特别的？”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工作室。自从我离开了舞台后，我一直在为其他魔术师研究新的魔术戏法。我能在这件事上赚很多钱。”

梅林先生从圆筒上跳了下来，把双手背到身后，眼睛盯着地板，开始在两个男孩面前踱步。

“两个星期前，我发现了这所房子，然后立刻把它租了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我常用的道具和机器存放在一个仓库里。现在我要把它们都搬到这里。我已经准备马上开始工作了。为什么我要让桑德罗把我吓跑？不！不管他打算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待在这里！”

“他威胁了你？”

梅林沉思着抓了抓鼻尖。“好吧，是又不是。是，因为他说如果我不把自己的房子给他，一些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不是，因为他并没有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这样我就不能去警察局报案。”

“你见过一个手背上有奇怪刺青的男人吗？”格列佛问道。

“哦，那个人？”梅林生气地皱了皱眉头，“他为桑德罗工作。我敢肯定，他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男人！他总是拧着自己那双可怕的手，看上去好像除了扭断你的脖子以外没什么别的可干。”

看起来梅林先生一想到这个刺青男人就会发抖，但他出人意料地高兴了起来。在梅林先生微笑和拍手的时候，快乐的皱纹又回到他的眼角。

“来点冰激凌吗，孩子们？我自己不喜欢这东西。但时不时地，我都吃一大盘这难吃的东西来惩罚自己！特别是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

魔术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愉悦地笑了。

“这次就算了，梅林先生。”格列佛说道，菲斯特失望极了，沉默地瞪着他，“太晚了，我们必须回家了。但我们会再次来拜访你的，先生。”

“随时，孩子们，随时！”梅林先生拿起他的金表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天哪！都这么晚了，已经过了六点了。”

他从沉重的链子上解下金表，拿在手里。突然，魔术师把金表扔向空中。

“唉，时光飞逝啊。”他说。

格列佛惊呼一声，跳起来去接金表。“会坏的！”

但金表在空中消失了，格列佛向天花板眨了眨眼，震惊地张大嘴。

“发生了什么？”他手足无措地问道。

“再来看望我吧，我会给你展示更多花招。”梅林先生笑道。

他陪两个男孩走到了临街的大门边上。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记得再来看我。”魔术师边说边打开门。

随着一声惊呼，梅林先生向后退开。

“桑德罗！”他害怕地喊出声来。

一个男人站在门廊上，他的胳膊正高高举起。

在他身后，出现了刺青男人巨大的身躯。

第四章 沉默的守望者

对于突然打开的门，桑德罗看起来有点惊讶。他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魔术师。然后他的目光从魔术师转移到两个男孩身上。

“我正要敲门。”桑德罗说。

“我知道。”梅林先生很快恢复过来，将手放在了头顶上，“但是你别想把我从这屋子里赶走！我不会把我的租契卖给你的！”

“我来是因为可能有麻烦……”桑德罗说道，一丝疑惑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走开！走开！”梅林先生向这个男人大力挥着手，“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这两个男孩是谁？”桑德罗问道，眼神流露出了怒气。

“是我的朋友们！你快点走开！”

桑德罗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停在人行道边上的一辆深蓝色轿车走去。手背上有刺青的男人瞪了两个男孩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桑德罗走了。他们钻进了车子里，然后车子开走了。

梅林先生面露喜色。“我把他吓走了。”他喊道，“幸好你们在我身边！”魔术师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他又说，“你们听到这个人说的了。‘可能有麻烦……’这当然是个威胁，但这不足以去警察局立案。他们会嘲笑我的。”

“我想，你必须搞到更多的证据。”格列佛表示同意。

梅林先生出人意料地轻笑一声，他的心情转变得很快。“嗯，孩子们，当麻烦出现时，我并不担心桑德罗和他的跟班。你们只管跑掉。我有个绝妙的主意，正好试试我研究出的一个新的魔术戏法。”

魔术师将两个男孩送到街上，关上了门。一秒钟以后，门又打开了。梅林先生探出了头。

“你们不会忘记再来拜访我的，对吗？”

“我们会来的……”格列佛回答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门又关上了，魔术师已经离去。

“好有个性的人！”菲斯特笑道。

“他很有趣。我喜欢他。”

“我也是。我想看他的更多魔术戏法。”菲斯特的视线扫过西街，最终落在码头上。“我们去驳船那儿看看吧。”

“今晚不行。我必须回家吃晚饭。如果我让祖父等太久，他会生气的……”

“明天怎么样？”

“明天可以。什么时间？”

“我会在午饭时分结束工作。之后我们在驳船那儿见。”

“A码头的驳船。”格列佛点头道，“午饭之后。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男孩沉默地穿过街道，走向地铁站。太阳正在下落，窄窄的街道上排列着脏兮兮的高楼，这一切被深深埋入了阴影之中。

距离地铁站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格列佛停了下来然后宣布：“有联系！”

“啊？”菲斯特疑惑地看着他的朋友。

“我的意思是，你看见的太空怪物、梅林先生听见的诡异声音之间有联系……”格列佛解释道。

“哦，是吗？”菲斯特说，“说不定吧。”

“……还有埃勒里伯父要去调查的新奥尔良海滨发生的怪事肯定也和这件事有联系！”

“现在你把我搞糊涂了。”菲斯特说道，他挠了挠头，“那是什么？”

“在新奥尔良，人们报告在海滨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格列佛突然停了下来。

“是什么事？”

“没什么。”格列佛答道，他想起了埃勒里·奎因的警告，“我刚才差点儿干了一件埃勒里伯父不让我干的事。”

“什么事？”

“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事实。”格列佛说，“我的工作就是收集真实的信息——仅仅是事实。我不能违抗埃勒里伯父的命令！”

两个男孩在地铁入口处分了手，菲斯特转身退入冷寂、空荡荡的街道，而格列佛则下楼梯去赶地铁列车了。

刚跳上嘈杂的地铁列车，格列佛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奇怪的案件。他开始在心里思考一些用以描述案情的短句，准备晚些时候记到笔记本上去。

格列佛知道了哪些事实？菲斯特看见了一个被他称为太空怪物的东西。梅林先生听见了神秘的声音从同一所房子里传出，然后桑德罗试图强迫他搬走。菲斯特说在A码头的驳船上也能听见同样的奇怪声响。所以，这些事实构成了一条条线索，它们似乎和码头和大海有关。

然后，埃勒里伯父正在调查……

想到这里时，地铁列车到站了。格列佛就赶紧跳了出来。他狂奔回家，在听见他祖父不耐烦的声音的那一刻冲进了公寓。

“难道你没有告诉格列佛我们七点要吃饭吗，巴特利夫人？”

“如果你饿了，你可以先开始吃。”巴特利夫人反击道，“还有五分钟才到七点，再多等这么点时间，你还不至于饿死。”

“他胆子真大啊。”理查德·奎因嘟囔道。

“嗨，祖父。”格列佛一进餐厅就欢快地喊道，“我本该更早些回家的，祖父。只是那个太空怪物……”

“现在没关系了。坐下吧，格列佛。我饿坏了。”

“好的，祖父。”格列佛滑进自己的座位。

“嗯？”格列佛的祖父突然从自己的盘子里抬起头来，“你刚才说太空怪物？”

“是的，祖父。”

“什么太空怪物？”

“有个叫菲斯特·琼斯的孩子，他报告说他在海边看见了太空怪物。”

奎因总督察看起来有点困惑。“你去海边了？”

“是的，祖父，我去确认和收集信息了。”

“格列佛，你在说哪个案子？”

“菲斯特·琼斯带来的案子。他希望埃勒里伯父解决的案子。”

“谁又是这个菲斯特·琼斯？”

“住在A码头驳船里的福斯特船长派来的一个男孩……”

“艾本·福斯特船长？他过去是海湾消防处的处长，对吧？在那之前他是否还当过海员？”

“我不知道，祖父。总之，他认识你。”

“肯定的——他是我的老朋友。”理查德顿了下，思索着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孙子，然后说道，“把整件事从头告诉我吧。”

格列佛一边吃一边说话。他讲完的时候，饭也差不多吃完了。当男孩停止说话的时候，理查德正强忍着自己的笑意。

格列佛注意到了祖父的神情。“你不觉得这案子很有意思吗，祖父？”

“这需要埃勒里来决定。他会阅读你给他收集的这些信息。”

“但你怎么想呢？”

“我不觉得这案子有什么意思。”

“梅林先生被袭击了是怎么回事？”

“我敢说，那个叫桑德罗的人没有因为他破门而入把他送进监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还有，你也不能再去爬栅栏了。”

“好的，祖父。”

吃完饭后，格列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后，他在地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今天发生的事件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让格列佛感到吃惊的是，他的记忆力居然非常出色，连一个小细节都没有忘记。格列佛还小心地只记下了所有事实，把所有的理论、猜测和意见都装了起来。

格列佛完成记录时，天已经很晚了。脱下衣服后，格列佛躺在了舒适的床上，顺手拿起了一本书。他拿起的是《画龙点睛》，是埃勒里伯父写的第一个解谜故事。

门被推开了一点，理查德把头探了进来。“还没睡吗？”他问道，“我来跟你道晚安。”

“晚安，祖父。”

看到格列佛手中的书后，理查德不禁莞尔。

“看埃勒里的书最容易让人入睡了。”理查德说，“晚安，格列佛。”

理查德说错了，格列佛看得十分入神，以至于他在深夜看完整本书后才进入梦乡。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叫醒了格列佛。

“起来吧，懒虫！”巴特利夫人喊道，“难道你要睡一整天吗？”

“天哪！”格列佛跳了起来，“现在几点了，巴特利夫人？”

“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巴特利夫人答道，“但如果你快点起床的话，你还能赶得上午饭！”

“我五分钟就出来，巴特利夫人。”

格列佛迅速地完成了脱睡衣、洗澡和穿衣等一系列动作。虽然他很饿，但他并不是因为想到食物才如此匆忙，而是因为他想到自己可能要赶不上和菲斯特说好的见面时间了。

在格列佛走进厨房时，巴特利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我现在去下城见菲斯特。”在吃完饭后，格列佛说，“但我肯定能够赶得上晚饭。”

“你必须要按时回来。”

“知道了，巴特利夫人。”格列佛一边说一边出门。

格列佛出了坚尼街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刚出来时，格列佛就被大批中午出来吃饭的人搞晕了。终于，格列佛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开始跟着人群朝西边的码头走去。

格列佛快步来到了码头附近狭窄的街道。之后，格列佛放慢了脚步，开始仔细打量着四周。一箱箱水果和蔬菜被人从街边停着的巨大的卡车上卸了下来。格列佛可以闻到橘子、卷心菜和洋葱的味道。格列佛还可以肯定，附近有人在煮咖啡。

格列佛本想在这里多花点时间，但他已经晚了。菲斯特肯定在等他。好吧，以后再来这里细细品味这奇特、拥挤、充满食物的街道吧，格列佛想道。

格列佛很快穿过了华盛顿街。想到西街就在前面，格列佛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但就在格列佛来到街角时，他身边传来了一阵嘘声。

“嘿！格列佛！看这里！”

菲斯特就站在一个空着的店铺门口。

“怎么了？”格列佛走到了菲斯特的身边。

“桑德罗和他的跟班就在附近。”

菲斯特让格列佛跟着自己走到了墙壁后。

“你看那儿。”

让身体贴在墙面上后，格列佛把头探了出去。不远处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桑德罗和手背有刺青的男人就坐在车里。他们都紧紧地盯着后视镜。

格列佛看了看四周的街道。梅林先生家门口停了一辆卡车，两个男人正在往下搬运长方形的木质箱子。箱子看上去非常重，两个男人搬得非常吃力。

梅林先生站在街旁，他跑来跑去，一边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指挥着搬箱子的两个男人。

“这就是他说要从仓库搬来的道具。”格列佛把头缩了回来，“为什么桑德罗会对他感兴趣？”

“不止桑德罗对他感兴趣。”菲斯特说，“看那边高速路的下方。”

格列佛又把头探了出来。这一次他望向了斜对着自己的方向。一开始，格列佛只能看到几辆大卡车在路上奔驰，以及几个码头工人站在B码头开着的大门附近。

突然，格列佛发现高速路下面有一个影子略微动了一下。有一个男人改变了自己的姿势，这让他在瞬间内出现在了阳光下。格列佛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外表。

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他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头则抬得高高的。男人的脸细长，眼睛深陷在眼眶中。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梅林先生。

这是一副奇怪的、类似骷髅的面孔。格列佛哆嗦了一下，再次把身子缩了回来。

第五章 河边一夜

格列佛把身体紧贴在墙面上，但刚才他看到的那副令人惊恐的骷髅般的面孔还是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一开始也很害怕。”菲斯特表示。

“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在了。”

“梅林先生知道有人在监视他吗？”

“或许知道吧。但不论如何，我们都该通知他一声。”

两个男孩继续等待着。终于，不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片刻后，桑德罗的深蓝色轿车向住宅区的方向开去了。

“我们现在去见梅林先生吧。”菲斯特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格列佛看到，魔术师已经指挥着两个工人快干完活儿了。

“明天我们还有些东西要给你送来，梅林先生。”看到两个男孩走过来后，一个工人说道。

“先生们，谢谢你们！这样我的工作马上就可以开展了！”

此时，梅林先生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在两个工人的注视下，他跳了起来，同时把脚跟并在了一起。在他落地后，他伸出了手。

“这是给你们的！”梅林先生一边对工人说，一边打了个响指。

梅林先生的双手中分别出现了一根雪茄。

“啊！”一个工人惊呼道，“你是怎么让它们出现的？”

梅林先生笑了：“空中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一伸手就能摸到我想要的东西！”

两个工人接过雪茄后离开了。看到卡车开走后，魔术师转向了两个男孩。

“我也为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梅林先生表示。

在梅林先生再次打了个响指后，他的双手中又分别出现了一根雪茄。他把雪茄分别给了格列佛和菲斯特。

“我们不吸烟……”菲斯特说。

“啊！”梅林先生笑了，“你们还太年轻！”

扑哧一声后，雪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红色棒棒糖。

格列佛和菲斯特伸手拿棒棒糖时，只听又是扑哧一声，之后棒棒糖就消失了。两个男孩愣愣地看着梅林先生空着的小胖手。

“你们的年纪已经太大了，棒棒糖不适合你们！”梅林先生说，“不如换成冰激凌吧？我可以召唤一个精灵，让他带一些冰激凌来。”

“好啊！”菲斯特迅速地答道，他想看看梅林先生到底还有多少把戏，“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告诉你，刚才桑德罗一直在监视你……”

“我知道。”梅林先生笑道，“我看到他把车停到了这附近。”

“你不担心吗？”格列佛问道。

“一点也不担心，孩子！一点也不担心！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让我们进屋去，在那里我说不定能够凭空变出一些冰激凌来……”

“那另外那个监视你的人呢？”

梅林先生猛地停下了脚步。他用惊异的目光看了下格列佛。

“什么另外的人？”

“就是那里的那个人……”格列佛望向了高速路，但他只能看到那里一片黑影，“他就站在那边的柱子后面。他一直在盯着你。”

魔术师的脸色变得惨白。梅林先生眼中的欢乐被恐惧替代了。

“天哪！”梅林先生小声道，“有人在监视我！”他看着格列佛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高瘦身材。”格列佛答道，“他的面孔很奇怪……看起来好像……对，就好像骷髅！”

梅林先生恐惧地打量了下四周。突然，他转过身来，快速地冲入屋内，然后重重地撞上了门。

被梅林先生的突然举动吓到了的两个男孩愣愣地看着他。

“他怎么了？”菲斯特问道。

“或许他认识那个男人。”

“他很害怕。”菲斯特若有所思，“你应该也会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对吧？”

“我只会记录梅林先生感到恐惧这一事实。”格列佛说，“他可能认识那个男人是我的看法，不是事实。”

“好吧，你来决定什么是事实。”菲斯特说，“我来为你寻找和案件相关的信息。现在，我们去驳船和佩奇聊聊吧。”

两个男孩先是回到了刚才自己的藏身之处，然后在红绿灯变成绿色时迅速地过了街。

B码头就在梅林先生住所的正对面。B码头是一处古老的木质建筑，它上面的绿色油漆已经有很多都脱落了。在一扇足够卡车通行的大门前，一块破旧的牌子上写着：

七海航运

不得入内

看到两个男孩走过来，B码头的看门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番。格列佛可以看到，在码头的中间地带，有一些人正在忙碌地摆弄着一块沉重的木板。

“快点吧。”菲斯特对落后的格列佛不耐烦地说，“我们的目标还在前面。”

两个码头之间有一片空地，而河水可以直接冲到空地的堤岸。格列佛看了眼河水。水击打着堤岸，激起一片片浪花。

一阵清风带来了凉爽的感觉和盐水的味道。在哈得孙河的远方，格列佛可以看到新泽西州的河岸。一条拖船逆水停在上游，在其身后拖着一条条驳船。

“佩奇的驳船就在那边。”菲斯特说。他停下脚步，等了下格列佛。

来到菲斯特身边后，格列佛看了眼A码头。和在西街附近有着巨大仓库的码头不同，A码头是个开放的码头。码头的中间有一艘老式的黑色驳船在水面上起伏。这条首尾都呈圆形的驳船在船尾处有一个舱面小屋。白色小屋看起来很精致，它有着红边窗户，窗台上还摆着不少花。

“船上其实挺好的。”菲斯特带着格列佛来到了码头。

他们踩着码头和船之间厚厚的木板走上了船。靠近驳船时，菲斯特直接跳上了甲板。格列佛也学着他跳了上去。

“你好，佩奇！”菲斯特喊道。

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绿色上衣的消瘦的女孩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你好，菲斯特。你带来的人是谁？”

“是我的朋友，格列佛·奎因。”

“欢迎上船。”女孩道。

“你好。”格列佛害羞地说道。

“菲斯特告诉我，说你会来调查噪声的事情。”佩奇说。她有着雀斑的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佩奇用鲜绿色的带子把红色头发系在了脑后，带子的颜色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实际上，我觉得这些噪声就是从水底传来的。你们想喝一点柠檬水吗？”

在得到格列佛的回答前，佩奇就回到了小屋中。菲斯特和格列佛坐在了甲板的椅子上。

小屋中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往船身。片刻后，佩奇端着一个盘子从狭窄的小道中走了出来。盘子上放着一壶水和三个巨大的杯子。

“你能为我描述一下噪声吗？”格列佛接过一杯柠檬水后说道。

“一开始我只听到了金属碰撞到什么的声音。”佩奇皱了下鼻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仿佛是镐击中石头的声音。但最近两夜声音越来越大了。”

“噪声出现多长时间了？”

“我们来到这里后就有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吧。”

“你能告诉我噪声具体来自什么方位吗？或许它只不过是来自临街的噪声？”格列佛想起了桑德罗的房子。

佩奇摇了摇头：“就是从水里传出来的。我把耳朵贴在甲板上时，就能把噪声听得更清楚。”

“水本身是不会发出声音的，至少不是这样的声音。”格列佛有些疑惑。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并记下了这些信息。

“我就知道这些。”佩奇说，“你自己也可以试着来听下噪声。”

“这是个好主意。”菲斯特快速插嘴道，“格列佛，要不你今天就睡在驳船上吧？”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没关系。”佩奇说，“船里空间大得很。我和祖父都有自己的房间。”

“我们可以睡在舱面上。”菲斯特说，“这会很有趣的。”

在舱面上度过愉快的一夜这个主意让格列佛很心动。在他看来，这甚至能够与和埃勒里伯父一起度假媲美。

“我需要得到祖父的同意。”格列佛说。他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掩盖的兴奋。

“我也需要问一下我妈妈。”菲斯特说，“她应该会同意的。当然，前提是你允许我在这里过夜。”菲斯特转过头对佩奇说。

“当然没问题。”佩奇笑说，“别磨蹭了，快去问你妈妈吧！”

“好的！”菲斯特站了起来，“今晚见，佩奇！”

两个男孩沿着位于船身中部的狭窄的甲板回到了码头上。很快，他们回到了西街。

天已经有点晚了，路上的车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等红绿灯变绿后，他们快速穿过了马路。

梅林先生的房子一片沉静，房门也紧闭着。

“这栋房子看起来几乎没有住户。”格列佛经过房子时评论道。

格列佛和菲斯特在街道的拐角处分开了。

“今晚见，格列佛。”菲斯特说，“记得带着牙刷和泳裤。”

“泳裤？”

“对！说不定我们明早会在河里游泳呢。”

菲斯特笑着对格列佛眨了下眼睛后走了。格列佛赶到了地铁并回到了住宅区。回到家后，格列佛发现自己回来得太早了。理查德还在警察局总部没有回来。

“你只能慢慢等他回来。”巴特利夫人说，“晚饭的时间还是七点。到时候你祖父也应该回到家了。”

格列佛在等待祖父的过程中拿出了笔记本。他很快记下了许多信息。实际上，他记录的信息量之多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从头阅读了所有线索后，格列佛完全被这个案件迷住了。他甚至都没有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格列佛，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理查德站在门口笑道，“我们还有一位客人：威莱警官。”

理查德和格列佛手拉着手，一起从通道朝饭桌走去。

“我们今晚还需要回总部去。”理查德说，“对不起，今晚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家了……”

格列佛找到了让祖父允许自己去驳船过夜的绝佳机会。他们来到饭桌旁后，在那里等他们的威莱警官正好听见了格列佛向祖父请求的最后一段话。

身材魁梧的威莱警官已经坐下了，此刻他抬起了头。

“在驳船上过夜？”威莱警官重复道，“我小时候是在西区长大的，当时我们也经常在驳船上过夜。”

“你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理查德坐下后道，“格列佛不是。我并不确定……”

“驳船上还有福斯特船长。”格列佛说。

“他是个很好的人。”理查德说。思考了片刻后，理查德做出了决定：“去吧。”

“啊，谢谢你，祖父！”

“我和威莱会开车把你送到码头。”

“好的，祖父。”

当他们驾车沿着西区高速路向南行驶时，威莱警官还在回忆他小时候在纽约西区的成长经历。

“当时，那里是个很荒凉的地方。”威莱警官表示，“夏天时，我们很多孩子会一起带着毯子在码头过夜。只要不下雨，我们都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他们在坚尼街下了高速路，然后沿着西街来到了A码头。威莱把车开到了码头尽头。

“小心点，格列佛。”理查德对拿着小型睡袋下车的格列佛说，“明天早点回家。”

“好的，祖父。”

“替我向福斯特船长问好。”

“我会的。”

第六章 奇怪的东西

艾本·福斯特船长身材高大、性格温和。他鲜红的头发中夹杂着一丝灰白，嘴巴上有着海象般的胡子。福斯特船长手叉着腰，嘴里叼着黑色烟斗，稳稳地站在甲板上。格列佛看到福斯特船长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喂，孩子。”福斯特船长用洪亮的声音问道，“你在找什么？”

“这是福斯特船长的驳船吗？”

“是的，我就是福斯特船长。你是谁？”

“格列佛·奎因，先生。佩奇……佩奇在这里吗？”

“在。上船吧。佩奇在里面和菲斯特一起洗碗呢。”看到格列佛上船后，福斯特船长继续说：“我们在等你。”

“祖父允许我在这里过夜……”

“那个旱鸭子最近怎么样？为什么他不过来跟我打声招呼？”

“他有点事，必须尽快赶到总部去。”

“真的吗？好吧，格列佛，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会一点儿，先生。”

“嗯……跳棋呢？”

“这个我更擅长一些。”

“我需要一个水平高一些的对手。我可不想毫不费力地获胜。和一个水平相当的对手比拼能够让自己进步。”

佩奇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是格列佛来了吗，祖父？”

“是的。”福斯特船长答道。

“我和菲斯特马上上来。”

福斯特船长拿出了口中的烟斗，用它指了指一把椅子。“坐吧。”

格列佛坐下后说道：“祖父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总督察先生还好吧？”

“还好，先生。今年我和他，以及埃勒里伯父一起住。”

福斯特船长突然轻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菲斯特真的会因为一个太空怪物而去找你的埃勒里伯父。”

“但是，是你推荐他去找埃勒里伯父的。”

“的确是这样。但我可没有想过菲斯特会去打扰总督察先生。对了，他准备什么时候退休呢？或者，他根本就不想退休吧，他太热爱自己的工作了。”

“你也一样吧？”佩奇拿着一把吉他走了出来，“实际上，你已经退休了，但每个夏天你都会选择在驳船上当船长。你可骗不了我，祖父。你就是想再次体验在水上漂荡的感觉。”

“说得对，佩奇，说得对。现在给我们唱一首歌好不好？”

作为回答，佩奇拨动了吉他的弦。

此时，菲斯特也已经走了出来并坐在了甲板上。

继续拨动了几根弦后，佩奇开始用低沉动听的声音唱道：

我有一头小毛驴，它的名字叫索尔，

沿着伊利运河走十五英里[1]，

它工作认真，也是一个好朋友，

沿着伊利运河走十五英里……

格列佛突然发觉天已经黑了，河面上的微风已经消失了。他们四周只有不断温柔地冲击着驳船的波浪。

河对岸的新泽西州可谓灯火通明，河面上还有几艘慢船，水面上满是这些船上明亮玻璃的倒影。佩奇似乎对很多歌曲都了如指掌。当她唱到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歌曲时，格列佛、菲斯特和福斯特船长也唱了起来。

过了很久后，福斯特船长斜过身子，然后用烟斗敲了下甲板。

“该睡觉了。”福斯特船长表示，“至少我该睡觉了。”

菲斯特打了个哈欠。“我也想睡觉了。”他表示，“明早我还要早点起床去打工呢。”

佩奇把吉他拿回了舱里。再次出现时，佩奇手中多了两个枕头和几床被褥。

“舱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你们休息。”佩奇说，“你们是想到舱里还是在舱面上睡？”

“舱面上。”菲斯特答道。

他拿过两床被褥，把一床被褥铺在了小屋的地板上，然后把枕头放在了靠里面的一侧。

格列佛学着他也准备好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晚安。”福斯特船长进入了舱内。

佩奇在小屋里又停留了一会儿。

“噪声会在午夜时分开始出现。”她小声说，“到时我也会回到舱面上来。晚安。”

“晚安。”

现在，舱面上只剩下菲斯特和格列佛了。他们躺在被子上，枕着枕头，直视着天空。

布满星星的天空、寂静的环境，以及略微摆动的驳船让格列佛感到十分激动。他从未像今夜一样和陌生人在陌生的地方过夜。当然，现在他已经不再觉得菲斯特是一个陌生人了，佩奇也不再是陌生人。实际上，就连福斯特船长也仿佛是一位和格列佛一家相熟的老朋友……

格列佛困了。菲斯特已经睡得很香了。现在，格列佛已经完全把这次行动的目的——收集关于神秘的“太空怪物”的信息（如果太空怪物确实存在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在驳船上躺着真是太舒服了，这里是如此的安静……很快，格列佛睡着了。

格列佛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肩膀。他一下子醒了，然后坐了起来。佩奇就在他身边，她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格列佛！”

“怎么了？”

“听，是那个噪声……”

格列佛仔细聆听着。砰砰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仿佛是从远方传来的。

“你听到了吗？”菲斯特说，他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了下四周，“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把耳朵贴在甲板上。”佩奇道。

格列佛按照她说的做了。声音更大、更清晰了。

同样把耳朵贴在甲板上的菲斯特说：“声音就是从驳船下方传来的。”

“水里的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去。这个声音的来源可能离我们很远。”格列佛看了眼佩奇，“从街上能听到这个声音吗？”

“我不知道。”

格列佛穿上了鞋。为了能够随时上岸，他一直没有脱衣服。

“你要去哪里？”

“去看这噪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可能是桑德罗的房子。”菲斯特说，“我们去那里看看怎么样？”

借着曼哈顿天空的夜光，两个男孩走向了码头。佩奇也跟上了他们。

“我也要去。”

“不，你最好留在这里。”格列佛说。

月光下佩奇的眼睛露出了怒火。

“格列佛·奎因，不要因为我是女孩就认为我无法成为一名称职的侦探。”

“我也不是侦探。我只不过在为我的伯父收集信息。他才是侦探。”

“好吧，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收集信息！”佩奇坚决地说，“不要阻止我！”

格列佛无助地看了菲斯特一眼，但菲斯特只是笑了笑，然后耸了耸肩。

“好吧，那你跟我们一起来吧。”格列佛终于说。

黑暗的西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在桑德罗房子的门前，他们停下了脚步。格列佛等三个人一起仔细聆听着，但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不是神秘的噪声已经消失了，那么就是他们走错方向了。沿着街道来到梅林先生的门前，他们发现这里也是一片寂静。

“好吧，所以噪声不是从桑德罗的房子传来的，我们可以确认这一点了。”格列佛说，“说不定噪声是从某个码头传来的。”

“或者从水下传来的。”菲斯特说。虽然天气很暖和，但他还是在哆嗦。

“你是说河里或许躲着一艘潜艇或太空船吗？”格列佛问道。

“等你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在笔记本上后，我们再回头来看看我的想法。看看到时候你是不是还会嘲笑我。”

“我们先回去吧。”格列佛领着两个朋友沿着西街走了回去。

B码头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但在大门旁边有一个通向一间狭小办公室的小门。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个男人从门中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你们这些小孩在做什么？”男人穿了一身和警服相似的制服，但他身上没有警徽，“哦，你是那个住在A码头的驳船上的女孩。”在看到佩奇后，男人补充道。

“我是佩奇·福斯特，他们是我的朋友，格列佛和菲斯特……”

“我是这里的守夜人，我叫莱恩。这么晚了，你们不该在外面走来走去……”

“我们听到了奇怪的噪声。”格列佛说，“所以想出来看看噪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噪声。我来到这个码头已经一个星期了。我每晚都会听到这种噪声。”

“你知道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吗？”格列佛问道。

“有时候我觉得噪声就是从我脚下传来的，但这下面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已经查看过了。”

“我们在驳船上也听到了噪声。”佩奇道。

“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传来的，而且它听起来很奇怪。”莱恩摘下了帽子，挠了挠头，“一开始我以为是老鼠，但是工人刚刚把木板换过，这可能会让老鼠的窝整个被端掉……”

“那你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格列佛问道。

“对。”莱恩摇了摇头，“噪声听上去仿佛是锤子发出的声音，老鼠可不会使用锤子。”

“我们能在码头上转转吗？”格列佛问道。

“这里什么也没有。”莱恩让开了通往码头的小道，然后跟着三个孩子走进了码头，“货物要再过几天才会送来。”

“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当然，但你们一定要小心。工人们换下的旧木板有些就堆在码头四周。不要被它们绊倒。”

“谢谢你的提醒，莱恩先生。”

格列佛走了进去。在厚厚的木板上，他发出的脚步声很大。菲斯特和佩奇跟在了格列佛的身后。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高高的屋顶上悬着的几个裸露在外的巨大灯泡稍稍照亮了仓库内部。仓库里充满了回声和其他奇怪的声音。

走了一半后，格列佛等人看到旧木板开始逐渐被新木板所替代。仓库四周还有一些东倒西歪的木料。

仓库的两侧是两扇巨大的滑门。它们都是开着的，格列佛可以看到外面黑色的河面。他走到了一扇门旁，看了看外面。

“为什么这些门是开着的？”菲斯特和佩奇跟上来后，格列佛问道。他可以看到另一侧码头旁福斯特船长的驳船。在月光下，黑色的驳船附近一片寂静。

“这样工人才能把货物从船上搬到仓库里。”菲斯特解释道。他抬起了头，仔细聆听着。“我能在这里听到噪声。这里的声音比驳船上还要大。”

格列佛点了点头。他跪了下来，把耳朵贴在了地面的木板上。

“声音很大。”格列佛小声说，“仿佛是从我们正下方传来的。”

格列佛走到一扇门旁，看了看水面。

“另一侧有个木质爬梯。”菲斯特说，“爬梯就在柱子上。我们可以爬下去，查看码头下面的情况。”

“莱恩先生已经尝试过这么做了。”佩奇有些不安，“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必须亲自下去看看。”格列佛说。他走到了另一侧。“爬梯在哪里？”他问了下和他一起走过来的菲斯特。

“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

佩奇也跟了过来。“我可什么也没有看到……”

突然，佩奇惊呼了一声。她勉强忍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

“怎么了？”格列佛迅速地看了她一眼。

佩奇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指向了某个地方，完全说不出话来。

格列佛转过了身。

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滑过。它看上去是黑色而闪光的，而且异常安静。

它在水面上待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中。

[1] 15英里约合24千米。——本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

第七章 神秘的承诺

格列佛感到自己头皮发麻、身体发冷。他靠在码头的墙上，企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格列佛盯着黑暗的水面，仿佛在等待刚才他看到的东西再次出现。

在月光下，除了闪亮的波浪和偶尔几个无声无息出现的气泡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格列佛身边的佩奇嘟囔道：“那……那是什么？”

菲斯特用紧张的语气答道：“就是我在桑德罗的房子透过玻璃看到的东西！就是那个来自太空的怪物！”

从他们身后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片刻后，莱恩出现了。

“发生了什么？”守夜人问道，“我好像听到了尖叫声。”

“水里有什么东西。”佩奇说，“我被吓到了。”

“一个黑色的东西，还发着光，看起来好像海豹？”

格列佛转过身：“所以你也见过它？”

莱恩把手放在了眼镜上。“它只是快速地从我眼前闪了一下。我还以为那不过是幻觉。一个人独自在这里过夜，水面上的月光又那么奇特——这很可能会让人看到并不存在的东西。”

“它的确存在，莱恩先生。我们都看到了。”

“这是一个格列佛可以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事实！”菲斯特说。

“看来我必须让自己更清醒。”莱恩说，“如果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必须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真相，你会怎么办？”格列佛问道。

“啊，那我肯定会报警啊。”

守夜人转过了身，并做出了让三个孩子跟上他的手势。他带着三个孩子走出了码头。

“已经很晚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回到街上后，莱恩说。

格列佛和他的朋友说：“晚安，莱恩先生。”

“晚安。”

在走回驳船的路上，格列佛等人的内心都感到隐隐的恐惧。上船后，佩奇回到了小屋中，而格列佛和菲斯特则一言不发地躺在了甲板上。

格列佛翻来覆去很久才终于睡着。在那之前，他的脑海中充满了自己收集的各种各样的线索。

格列佛可以想象埃勒里伯父在听完自己的汇报后，笑着对自己说：“纽约是个很大的城市。这里有几百万人，很多人都在干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认为这些线索奇怪而神秘，就是因为你对很多纽约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对，埃勒里伯父肯定会这样说，格列佛想道。在格列佛入睡前，他想通了一件事：自己一定要找到整件事背后的真相，然后再向埃勒里伯父汇报。

早上，菲斯特率先起了床。他收拾甲板上的被褥时发出的轻微动静惊醒了格列佛。

“接着睡吧，格列佛。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格列佛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刚刚亮，还有点灰蒙蒙的。在曼哈顿的另一侧，太阳刚刚升起，但阳光几乎完全被那里的高楼大厦遮挡了。

“我十二点左右就完事了，然后我就会回到这里。到时你还会在这里吗？”

“我想在这里再住一两晚。”

“你可以问问佩奇。他们应该会很欢迎你的。”

“好的，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说服我的祖父。”

“好的，那晚点见。”

挥了挥手后，菲斯特离开了。格列佛又坐了几分钟后，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昨晚的经历。

写着写着，格列佛突然闻到了一股浓厚的烤培根的味道。格列佛抬起头看到佩奇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佩奇对他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哦！早上好，佩奇。”

“想吃早饭吗？”

格列佛跳了起来。“我快饿死了，给我一头熊我都能吃下去……”

“在船上，我们一般会说能吃掉一整头鲸鱼。”佩奇笑道。

“好的，那现在给我一头鲸鱼我都能吃下去。”

“舱里有折叠桌椅。”佩奇说，“把它们拿出来吧。今天我们可以在甲板上吃早饭。”

佩奇回到了舱里。格列佛准备桌椅时，佩奇拿来了一个很大的托盘，上面有煎蛋、培根、牛奶和烤好的面包。她身后的福斯特船长则拿着一壶咖啡。

“马上就要热起来了。”船长在坐下时一直盯着灰蒙蒙的天空，“我们最好能够尽快把货物搬到驳船上，然后把船驶向上游。”

吃完早饭后，他们继续坐在甲板上，看着海滩逐渐苏醒过来。在河上，拖着沉重驳船的拖船开始出现。在下游，货轮开始出海。西街上，卡车开始出现。码头上，一群工人走了过去，开始在各个码头做开工的准备。

“我最喜欢凌晨的码头了。”佩奇说，“空气是那么清新。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变得炎热，而且到处都是灰尘和尾气。”

坐在甲板上的三个人静静地享受河面上吹来的清风。就在此时，一辆汽车停在了码头前。

“有人来了。”福斯特船长朝码头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嘴中的黑色烟斗指向了那里，“是找你的，格列佛。”

理查德和威莱警官下了车。他们好奇地打量了下四周，然后走向了驳船。福斯特船长站了起来，等待着他们。

“你一点都没变。”福斯特船长在和两人握手后对理查德说。

“你也没变，你这个顽固的家伙。”理查德笑道，“我的孙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一点也没有。”福斯特船长把佩奇介绍给两个人，然后补充道，“在我们去上游前，格列佛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理查德问自己高瘦的孙子。

“这还用问吗？”威莱警官道，“所有的男孩子都会喜欢在户外过夜。在我小时候……”

“现在不是说老皇历的时候，威莱。”

威莱警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应该早就讲过这个故事了吧。”

“讲过很多遍。”

“祖父，我今晚还想在这里过夜。”格列佛道。

“这……”理查德看上去有些疑虑。

“同意他的请求吧，总督察先生。求你了。”佩奇哀求道。

“我可不想让格列佛打扰你们……”

“完全没有。”福斯特船长道。

“那——好吧。”

“啊！太谢谢你了，祖父！我可以在这里再为埃勒里伯父收集一些信息……”

“你高兴就好，孩子。”理查德转头对福斯特船长说，“我们要回总部了，我们来这里就是想看看格列佛怎么样，然后跟你打声招呼。”

“你能带我一程吗？我要去驳船公司的办公室，确认我们下一批货物什么时候到。”

“没问题，船长，跟我们来吧。”

“我马上就来。”福斯特船长进入了小屋。

“你喜欢在水上生活吗，佩奇？”理查德问道。

“非常喜欢，这应该是过暑假的最佳方式了。”

在理查德和佩奇交谈之际，格列佛把威莱警官拉到了一旁。

“我需要你的帮助，警官。”

“哦！什么样的帮助？”

“关于对面街道上建筑的信息。其中一栋房子租给了桑德罗出口公司。那个叫桑德罗的男人想把隔壁的梅林先生赶走，这样他就可以占有那两栋房子了。”

威莱警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梅林先生已经租下了房子，桑德罗应该无法把他赶走。”

“你能帮我去调查一下吗？说不定租契上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可以给房东打电话问问。”威莱警官说，“他们可能会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也可能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去问问吧。”

“谢谢你，警官。”

福斯特船长走了出来，他手里拿了个沉重的公文包。“我准备好了。”他表示。

“你好好照顾自己，格列佛。我明天再来看你。”三个人开始向车走去时，理查德回头喊道。

佩奇把所有的盘子都放到了一起。“我该做些家务了。”

“我来帮你吧，佩奇。”

“你本来就该帮我。”佩奇快速地答道，“要不你来洗碗？我可以去叠被子和清理下面的房间。”

“没问题。”

楼下的房间狭小但温馨。走到通道尽头时，端着盘子的格列佛看到了一个水池。水池旁是一个炉子和一个小冰箱。通道的两侧是佩奇和福斯特船长的卧室。

时间飞快地过去了。佩奇一边唱歌一边工作着。格列佛轻声哼着曲子，他第一次发现，连洗碗——包括洗最油腻的煎锅——都可以这么有趣。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作。

“我再去清理上面。”佩奇一边走，一边说道，“那里面总是有很多尘土。”

“如果我帮你的话，我们能够更快地把所有的活儿做完的。”

“你已经很辛苦了。”佩奇说，她看了眼窗户，“有人来找你了。应该是你那位魔术师朋友。”

梅林先生已经走上了码头，在他身边的是跳来跳去的班乔。看到格列佛把头伸出小屋后，他挥了挥手。

“格列佛！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早上好，梅林先生。我昨晚就是在驳船上过的夜。”

“真的吗？”魔术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格列佛跳上了码头。他蹲下了身子，摸了摸班乔。小狗摇着尾巴，围着格列佛跑来跑去。

“它还认识我。”

“当然。”梅林先生很自豪，“班乔是不会忘记它的朋友的。”

“这让我很高兴。”

“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朋友，而且我永远遵守诺言。昨天我说我会给你冰激凌，然后突然去忙别的事了。”

“对。”

“我是一个遵守诺言的人。”梅林先生举起了双手，“看仔细点。我的袖子里什么也没有……”

“等一下。”格列佛笑着阻止了他，“你还说你在给我冰激凌时不会玩把戏。”

“我好像的确这么说过。”梅林先生有些失望，“现在来我家吃冰激凌吧。”

“要不我们等菲斯特回来吧，梅林先生。”格列佛说，“还有，我希望佩奇也能加入我们……”

“那就是佩奇吗？他们都能来最好，这样派对就热闹了。没有成年人，只有我们几个，对吧？”他转过头，跳了几个奇怪的舞步，然后停了下来并回到格列佛身边，“你昨晚看到那个男人了吗？或者昨晚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我没有看到那个男人。”想起昨晚的事件，格列佛皱了皱眉。

梅林先生敏锐地发现了格列佛表情上的变化。

“哦！天哪！你的声音告诉我，昨晚的确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格列佛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梅林先生，并且告诉了他莱恩先生答应会对码头多加注意。

“天哪！天哪！”梅林先生担心地摇了摇头，“晚上太危险了。你们不该去码头。”

“我们没想到码头会很危险，我们只是想去看看噪声究竟是怎么来的。”格列佛耸了耸肩，“如果莱恩先生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事情的话，他会立即报警的。”

“这是个好主意。”梅林先生说，“今天还会有车来送我的道具，我必须走了。来，班乔！”

梅林先生打了个响指，然后带着班乔向西街的方向走去。班乔对格列佛叫了几声，摇了摇尾巴，然后追上了梅林先生。

格列佛看到梅林先生在诸多车辆中不断躲闪挪移。街道上充满了喇叭声、急刹车声和卡车司机的怒吼声。

然后，梅林先生消失在了阴影中。

佩奇斜着眼看了一下梅林先生。“你这位魔术师朋友身材不高，但看上去人很欢乐。”

“昨天他可是被吓坏了。”格列佛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听说有一个高瘦的男人监视自己后……他迅速地躲进了屋子并锁上了门。”

路灯变红了，路面上的车都停了下来。然而，梅林先生并没有出现在高速路的另一端。格列佛有种不祥的预感，阴影仿佛完全吞噬了梅林先生。

“我应该过去看看他是否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

格列佛和佩奇趁着红灯，一路从码头冲到了高速路。他们来到阴影中后，格列佛看到了梅林先生肥胖的身躯。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格列佛看出他就是昨天监视梅林先生的人之后，不禁惊呼了一声。奇怪的是，梅林先生虽然身高只到高瘦的男人的胳膊肘处，但他一点也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梅林先生正在与高瘦的男人交谈着，他做着手势，一切都让人觉得两人的对话十分友善。

班乔直立着，用前爪搭在高瘦男人的身上。它摇着尾巴，仿佛认出了老朋友。

做了个手势让佩奇保持安静后，格列佛向前走了几步。沉浸在谈话中的二人并没有意识到格列佛的存在。

“马格努斯，你必须行动了！”高瘦的男人坚持道。

“好吧，好吧。我今晚就行动。交给我吧。”

看到前方的车辆停下后，两人过了马路。在梅林先生住所的门前，两人握了下手。之后，高瘦的男人转身离开了，梅林先生则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并关上了门。

格列佛和佩奇悄悄地回到了驳船上。

第八章 深夜的尖叫

在傍晚天气正炎热的时候，菲斯特回到了驳船上。他疲惫地坐在了格列佛身边的椅子上，用一个皱皱的水手帽擦了下脸，然后把帽子放在了一只眼睛上。

“我陪妈妈逛街去了，”菲斯特说，“所以才会晚归。还有，妈妈让我今晚回家去住。你祖父怎么说？你今晚能够住在这里吗？”

“能。祖父说没问题。但各种迹象表明，”格列佛阴郁地说，“我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为什么？”

“这样才能获得我伯父破案所必需的线索。但现在我知道的事情越多，一切看起来越混乱。”

“你已经有很多线索了，现在你需要找到一些答案。”菲斯特让自己舒服地躺在椅子上，“佩奇在什么地方？”

“在里面做饭。”

“做什么？”

“炖菜。”

“嗯……其实我最喜欢吃炖菜了。我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

把腿在甲板上伸直后，格列佛拿出了笔记本。菲斯特一直用眼睛盯着他。

“今天白天有什么新闻吗？”

“有几条。”格列佛答道，他把事情的进展告诉了菲斯特。

菲斯特移开了帽子，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所以梅林先生认识那个男人，对吗？”

“班乔就仿佛遇到了老朋友一样。”格列佛嘟囔道，“但我一直在思考梅林先生的承诺。你觉得他今晚要干什么？”

菲斯特笑了。“我一直在想冰激凌，今天太热了。而且，梅林先生答应我们……”

“在佩奇做完饭后我们就可以过去。”

没过一会儿，佩奇把火关小后走了上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昨天就做好吃冰激凌的准备了。”菲斯特道。

趁着最后的光亮，格列佛和他的朋友们从码头途经西街来到了梅林先生的家门口。门锁着，但格列佛敲门后没过多久，他们就都听到了门闩滑动的声音。

梅林先生兴奋地打开了门。

“进来吧，我的朋友！”梅林先生微微鞠躬后说，“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看来梅林先生一定工作得很辛苦，这从房间里巨大的变化就看得出来。房间的一侧多了一个巨大的木柜，木柜上还没有涂漆。在木柜后有一个差不多能够碰到房顶的木质书架。房间最后面还有一个小型的舞台。舞台挡住了房间的另一扇门，上面还挂着幕布。

“是你自己把这些东西造出来的？”菲斯特东张西望地问道。

“不是。”梅林先生说，“工人把这些东西的零件从仓库送了过来，我只是把它们组装好了而已。我的木工活儿可不赖。”

班乔从后面走了过来，它不断吠叫着，然后摇着尾巴嗅了嗅新来的客人。

“班乔，为这位年轻的女士准备一朵花。”鞠了一躬后，魔术师用手以一个优雅的动作在佩奇面前划出了一道弧线。之后，梅林先生指向了佩奇。“班乔，这是佩奇。佩奇。”

小狗站了起来，又吠叫了一声。

“没有花吗？”梅林先生假装用惊讶的口气问道，“那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梅林先生伸手向空中抓去。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朵巨大的红色玫瑰花。他把玫瑰花递给了班乔。

“去送给佩奇。”梅林先生命令道。

咬着花茎的班乔走到了佩奇身边。

“你太好了，班乔，谢谢了。”佩奇接过了玫瑰花，然后摸了下小狗。

“我原来经常会和动物配合表演魔术。”梅林先生带着客人们来到了后面的房间，“我甚至还跟狮子和羊一起表演过。”

“狮子和羊？”佩奇惊奇地问道。

“狮子会表演魔术。”梅林先生说，“它可是个了不起的魔术师。”

“它会表演什么？”格列佛问道。

“让羊消失。”

“那应该很精彩吧。”菲斯特还没有听出这是个笑话。

“对，但我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演出项目。”

“为什么？”菲斯特问道。

“因为我买不起羊了。”梅林先生笑着道。

一开始，菲斯特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佩奇和格列佛都开始大笑，这让菲斯特也笑了起来。

“来吧，坐在这里。”梅林先生指着一张屋子中间的桌子。他的笑容温暖友善，但眼神中露出一丝调皮的光彩。“我马上就把冰激凌端出来。”

每个人都有一把椅子，连班乔都有自己的椅子。它轻巧地跳到了椅子上，轻轻叫了一声。梅林先生拿出了一块桌布，并把它铺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一下子就把桌布抽走了！梅林先生快速的动作不禁让他的客人们吃了一惊。

但更让格列佛等人吃惊的是他们看到的景象。

桌上已经摆满了冰激凌！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盘。盘子上还有装着牛奶的杯子、纸巾，甚至勺子。除此之外，梅林先生还为每人准备了装着各种各样糖果的大碗。

“看！我的派对准备得怎么样？”梅林先生自豪地问道。

“太棒了！”佩奇拍起手来。

“哇！”菲斯特喊道。

格列佛笑了。“你说了不玩把戏，但现在……”

“哦，天哪！”梅林先生打断了格列佛，“我把这个诺言忘得一干二净。我忍不住想表演一下。不过，现在让这一切消失还来得及。”

他在空中甩了下桌布，仿佛随时准备让所有的食物消失。

“不！”菲斯特喊道，“就这样吧！我们喜欢看你的把戏！”

“那好吧。”梅林先生坐了下来，“让我们开动吧。炎热的天气也是一位魔术师，它的把戏是让冰激凌快速消失。”

班乔面前也有一盘冰激凌。

“我们不能忘了它，对吧？”梅林先生笑道。

班乔站了起来，用前爪搭上了桌子，然后开始大声地舔起了冰激凌。

“慢点吃，而且保持礼貌，班乔。”梅林先生命令道。

班乔看了眼自己的主人，然后叫了一声。之后，它一切如故地吃起了冰激凌。

“大家不要傻坐着，快吃啊！”梅林先生高兴地喊道，“我一位朋友曾让我和他一起来一盘冰激凌，但我拒绝了。”

菲斯特抬起头来。“你拒绝了？为什么？”

“一个盘子可装不下两个人！”

所有人都笑了，其中班乔的声音是最大的。

梅林先生一直很活跃。他的故事逗笑了所有人。他突然在菲斯特的盘子中变出另一碗冰激凌的把戏也震惊了所有人。

没多久，所有的冰激凌和糖果都被吃光了。

梅林先生朝桌上的大碗挥了挥手。“再吃点糖果吧。”他如沐春风地对自己的客人们说。

“但碗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

魔术师把手伸进碗中并拿出了一些糖果。他把糖果递给了菲斯特，然后又把手伸进了碗中。

“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菲斯特强调道。

“什么都没有了？”梅林先生又拿出了一些糖果，并把它们递给了佩奇和格列佛，“这已经足够你们吃一会儿了。”他表示。

佩奇惊呼了一声。“我忘了做饭的事情了！我们在这里待多久了？”

“应该有一两个小时吧。”格列佛表示。

“如果你把肉烧焦了。”梅林先生的眼神带着笑意，“我可以对你的锅施加点魔术。”

“谢谢你的建议，梅林先生。但这次魔术是帮不了我的。”佩奇跳了起来，“对不起，我可能无法帮你收拾餐具了……”

“没关系，佩奇。”梅林先生用手把桌上所有的餐具都扫入了他从桌子下面拿出的篮子里，“看，解决了。”

梅林先生举起了篮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在格列佛等人表示自己的震惊之前，梅林先生已经把他们带到了大门口。

“你们会再来吗？”

“你也该来拜访我们一次。我们可是邻居。”佩奇道。

“谢谢。”梅林先生答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悲伤。

来到屋外后，菲斯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笑道：“我可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多的冰激凌。希望我还能吃得下晚饭。”

“我可看过你的饭量。”佩奇笑说，“晚饭绝对不是问题。”

“等会儿见。”菲斯特忽视了佩奇的玩笑，“我现在要回家了。”

菲斯特走后，格列佛和佩奇回到了船上。福斯特船长已经摆好了桌椅。

“你做的菜很好。”看到佩奇眼中的疑问后，福斯特船长答道，“我关了火。现在可以开饭了吗？你们去哪里了？”

吃饭的时候，佩奇把刚才在梅林先生的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福斯特船长。吃完饭并洗完碗后，福斯特船长和两个孩子一起坐在甲板上看着哈得孙河的夜色。

九点左右，就在福斯特船长准备上床之际，菲斯特回到了船上。

“你们这些小孩真能折腾啊。”他嘟囔道，“我可是要睡了。”

“天哪，祖父。”佩奇说，“现在可是暑假，我们明天不用上学。”

“对，虽然我明天还要去打工。”菲斯特说，“我其实也该睡了。”

但在福斯特船长进入舱里后，菲斯特又在甲板上逗留了片刻。他和格列佛以及佩奇聊了几句，但在更多的时间里，三个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夜空，等待星星的出现。这是一个温暖、慵懒的夜晚。

终于，菲斯特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好了，我要回家了。妈妈不喜欢我在外面过夜。”

“你明天还会来吗？”格列佛问道。

“当然，我下班后就会过来。”

格列佛和佩奇听到菲斯特的脚步声逐渐从码头上消失。菲斯特走后，格列佛看了眼佩奇。

“或许我们也该睡了。不知今晚是否还会有噪声。”

就在佩奇准备回答时，一声尖叫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发出叫声的人十分惊恐。

“这是什么声音？”格列佛跳了起来。

周围很快又安静了。格列佛看了下四周。

“声音是从那边的码头传来的！”

接着，两个码头之间的水中传来了轻微的落水声。

此时，从码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片刻后，菲斯特跑上了驳船。在他停下脚步后，他睁大了眼睛紧盯着格列佛和佩奇，眼中充满了惊恐。

“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叫声！”他小声说。

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船边。远处还有波浪声。借着月光，他们突然看到了一只白色的手伸出了水面。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张充满惊恐的脸庞。很快，脸庞又被水淹没了。

“是怪物！”菲斯特喊道。

“不！不是！”佩奇喊道，“是个男人！”

格列佛脱下了鞋，然后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笔记本交给了菲斯特。在格列佛从船边准备跳入水中时，菲斯特阻止了他。

“不要这样做，格列佛！你不知道水中有什么！”

但格列佛还是跳了下去。他的身体看上去仿佛射出的箭。

瞬间后，他进入了水中，几乎没有激起水花。

第九章 梅林的天赋

格列佛本能地跳入了河里。很善于游泳的他瞬间就跳入了水中救人。

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河水浇灭了他的冲动。格列佛不得不扭转身体，再次回到水面。他的头从水中露了出来。格列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把头高高抬起，把眼中的水眨出来。

格列佛冷静地看了下四周。四周的水面上都是明亮的月亮的倒影。

从驳船上传来了菲斯特的喊声。

“他又浮出来了，格列佛。就在那边！你的右边！”

水中先是浮出一只手，然后浮出了一张脸。男人勉强让自己浮出了水面。他几乎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挣扎着企图大声呼救。

格列佛迅速向那个男人游了过去。但在他游过去后，男人已经消失了。

“他又沉下去了！”佩奇惊恐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格列佛努力让自己沉入了漆黑的水中。他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格列佛的手指蹭到了什么——是衣服！是一只袖子！格列佛迅速地抓紧了它。格列佛紧紧地拉住袖子，开始努力向上方移动，把男人拉出水面。

浮到水面上后，男人大声呼吸着，咳嗽了几声后又吸入了几口水。格列佛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并把自己的双臂伸到了男人腋下以帮助他把头露在水面上。

格列佛慢慢地向驳船游去。只听啪的一声，佩奇已经把绳梯扔到了水中。格列佛可以看到菲斯特正在从摇晃的绳梯上往下爬。片刻后，他的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领子，企图把他拉上去。

“拉住他，孩子！”福斯特船长的声音从船上传了过来。

格列佛从下面推着男人，菲斯特也使劲拉着男人。终于，福斯特船长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格列佛抓住了绳梯大声喘息着。趁这个机会，菲斯特和福斯特船长把男人拉上了船。男人躺在甲板上昏了过去。

“拿些毯子过来，佩奇。”福斯特船长喊道，“这个人受伤了。把急救箱也拿过来。”

“好的，祖父！”佩奇答道。她趴在船边问格列佛：“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累。”

听到这个让人放心的答案后，佩奇离开了。格列佛爬上了甲板。福斯特船长弯着腰，正在为男人做人工呼吸。男人的脸转了过去，这让格列佛无法看清他的脸庞。

“他是谁？”格列佛问道。

“你没有看到吗？”

“我刚才手忙脚乱……”

“是莱恩先生，B码头的守夜人。”佩奇说。

“他怎么会掉到河里？”格列佛问道。

“他肯定不是自己掉到河里的。”福斯特船长没有抬头，“他头部被什么东西重击了。菲斯特，快去报警。对面的街区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那里有电话。”

“好的！”菲斯特冲到了码头上，向西街跑去。

福斯特船长用毛巾擦了下莱恩先生的脸和额头。毛巾很快沾上了大量的血迹。在福斯特船长的指挥下，佩奇从急救箱中拿出了一些纱布，然后把纱布压在了莱恩先生的额头上。他们还用毯子把莱恩先生裹了起来，但莱恩先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突然，莱恩先生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看到格列佛后，他努力张开了嘴，仿佛想说点什么。

“放松，朋友。”福斯特船长说，“你的头部受了重伤……”

“那个……东西……就在我面前……它就从木板中蹿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莱恩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格列佛蹲了下去，让自己的耳朵几乎贴到了莱恩先生的嘴上。他听到莱恩先生说道：“有人在我身后……打了我……我没有看到他……我只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黑色的东西……”

声音停了。格列佛转过头看了莱恩先生一眼。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

“他……他……”格列佛的情绪快失控了。

“他只是晕过去了。”福斯特船长迅速说。

寂静的深夜中传来了警笛声。起伏的警笛声如同波浪一般。很快，警车从西街开到了码头上。

一名警察从警车奔到了驳船上。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警察蹲在了莱恩先生身边。他摸了下莱恩先生的脉搏，然后看了下他头部的伤口。“吉姆，”警察开始呼叫自己警车中的搭档，“叫一辆急救车来。”

“你们基本上已经为他止住了血。”警察表示，“现在我需要把这些纱布固定，这样它们至少能够坚持到医院。”佩奇把急救箱递给了警察。

警察双手稳健有效地工作着。虽然他人看上去很健硕，但为莱恩先生包扎起头部伤口来却相当温柔。

“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急救车马上就要来了。”警察对福斯特船长点了点头，“现在让他休息一会儿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吗？”

格列佛开始向警察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这个过程中，菲斯特回到了船上。

“是奎因总督察打电话给我们的。”警察说。

“奎因总督察？”格列佛有些吃惊。

“对，我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菲斯特说，“然后他肯定直接给警察局打了电话。”

理查德和威莱警官来到现场时，最先来到现场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失去意识的莱恩先生也已经被急救车拉走了。格列佛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并喝起了佩奇为他做的热巧克力。

“我在炉子上烧了一壶咖啡，总督察先生。”佩奇说，“你想来一点吗？”

威莱警官答道：“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完全清醒过来了。”

“我没想到菲斯特会给你打电话——”格列佛开口说。

“他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理查德打断了格列佛，“现在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吧。”理查德一边说，一边接过了佩奇递给他的滚烫的咖啡。

格列佛讲到自己是如何救起莱恩先生的时候，威莱警官摇了摇头。“你是说自己把莱恩先生从河里拉出来做得还不够？”他看着格列佛，“我不知道如果当时是我的话，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跳入河中。”

“这是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勇敢的行为。”佩奇用充满敬佩的眼神看着格列佛。

格列佛脸有些红了。他赶紧喝了一口热巧克力。

“好吧，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些事。首先，忘掉怪物和其他此类稀奇古怪的事情吧。”理查德严肃地说道，“码头的盗贼已经让这里足够危险了……他们只是小贼，但他们的确很凶残。”

“好的，祖父。”格列佛说，“但是，祖父！你必须读一读我记下的信息……”

“把这些信息留给埃勒里吧。”理查德说。

“嘿，大家好！”一个声音从码头传了过来，“我能上船吗？”

“啊，是梅林先生。”格列佛喊道。

“我看到灯光觉得你们应该还没睡，所以我就过来了。”梅林先生说，“我在遛班乔的时候，看到了警车和急救车……”他看了眼理查德和威莱警官，“没发生什么事吧？”

“这是我的祖父，奎因总督察……这是威莱警官……这是福斯特船长。”格列佛接着向大家介绍了魔术师，“这是在对街开了一家魔术店的梅林先生。”

“很高兴认识你。”理查德急促地说。看了梅林先生一眼后，他转向了格列佛，“我刚才说了，这里即使没有怪物也相当危险。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家吧……”

“啊，祖父，我没事的。”

“我们就住在这里。”福斯特船长说，“今天之前这里可从未出过事。”

“我也就住在附近。”梅林先生插嘴，“我也会照顾他的，总督察先生。相信我……在我的保护下，所有人都会很安全的。”

威莱警官看了眼这个身高将将能够到他肩膀的魔术师。

“那谁来保护你呢，梅林先生？”威莱警官笑道。

梅林先生骄傲地挺起了胸。“我不需要别人保护。”他表示，“你虽然身材高大，但你绝不是我的对手，警官。”

“真的吗？”威莱警官觉得这十分好笑，“让我看看你的本领吧。别担心，我不会弄痛你的……”

“你才需要小心，这样才不会弄痛你，警官。”梅林先生冷冷地答道，“唉，我即使赤手空拳也可以打倒你……”

梅林先生一把抓住了威莱警官，企图把他的胳膊扳到背后。看到梅林先生徒劳的努力时，威莱先生不禁莞尔。无论梅林先生怎么用力，都无法移动威莱警官一丝一毫。终于，梅林先生放弃了徒劳的努力。

“天哪。”梅林先生说，“你太强壮了。”

“当然。”威莱警官自吹自擂道。他笑着补充，“不要太失望，梅林先生。很多比你健壮得多的人最终都发现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能感受一下你胳膊上的肌肉吗？”梅林先生充满仰慕地说，“我最佩服强壮的人了……”

威莱警官笑了。“当然。”他伸出了双手。

突然，什么东西锁上的声音传了出来。梅林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把手铐铐在了一脸震惊的威莱警官手上。

“但和身体的强壮相比，警官先生，我更佩服智慧。”梅林先生笑着退后了一步。

警官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他的脸上闪过了怒色。他充满威胁地向梅林先生走近了一步。

“我自己的手铐！”威莱警官喊道，“你偷了我的手铐。”

“往后站！”梅林先生拿出了一把手枪指着威莱警官。

“我的手枪！”威莱警官惊呼道。

“你最好把枪放下，梅林先生。枪弄不好就会走火。”理查德静静地说。

“哦，天哪，当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拿枪。”梅林先生把手枪递给了威莱警官。

“手铐呢……”

“哦，对，警官。”梅林先生把手指放在了手铐上。手铐一下子就打开了。“好了。”这位魔术师说，“一切都解决了。”

威莱警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确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啊，总督察？”威莱警官转向了自己的上司，“有梅林先生在这里，这些孩子是不会有事的。”

福斯特船长笑了：“知道梅林先生能够在这里保护我们，也让我放心了许多。”

理查德也笑了：“威莱，刚才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总督察，让我们忘记这件事吧，好吗？如果总部的那帮人知道了这件事……”

“我不会告诉他们的。”理查德承诺道，“说到总部，我们最好快点回家吧，我们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

“我也要走了。”说完后，梅林先生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也要走了。”说完这句话后，菲斯特停下了脚步，“我差点儿忘了你的笔记本。”他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递给了格列佛。

“我们开车送你回家吧，孩子。”理查德道。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福斯特船长也回去睡了。

“我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把刚才的事记下来。”格列佛在甲板上只剩下他和佩奇两个人后对佩奇说。

“我还不想睡。”佩奇说，“我想再待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

河上已经布满了迷雾。雾已无声无息地遍布水面，把来自新泽西的灯光完全挡在了对面。

因为天气变冷，格列佛和佩奇走进了小屋。格列佛坐在了一张桌子前，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佩奇静静地看着格列佛。突然，格列佛疑惑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看到格列佛脸上的表情后，佩奇问道。

“说到梅林先生，”格列佛说，“当时班乔并不在他身边。”

“班乔应该在家吧……”

“但梅林先生说当时他在遛狗，所以才会看到驳船的灯亮着！”

“对……”佩奇也有些疑惑。

“所以他肯定说谎了。当时他并没有带着班乔。”

“你觉得他当时在做什么？”

格列佛在笔记本上翻了几页。“他答应那个瘦高的人，自己今晚一定要做一件事情。”格列佛挺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难道，他说的是攻击莱恩先生……”格列佛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佩奇。

格列佛和佩奇相互凝视了片刻。突然，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们颤抖并不是因为河面上的阴冷。

第十章 高瘦的男人

凌晨时，水面上的雾依然很浓。天空灰蒙蒙的，太阳仿佛已经放弃了穿破密云的企图。

福斯特船长一早就去了公司的办公室。他眯着眼看了看云彩，然后摇了摇头。

“今天看起来会很热。”福斯特船长说，“下午的太阳会很毒。”

福斯特船长把烟斗放入了嘴中，穿好了衣服，然后跳到码头上。对船上的孩子们挥了挥手后，他朝西街走去。

过了一会儿，佩奇也准备上岸去购物了。就在此时，理查德和威莱警官来到了船上。佩奇在离开之前先为他们准备了咖啡。

“你们最好在这里待一会儿，这样格列佛就不会感到孤独了。”佩奇道。

理查德喝了一口咖啡。“那可不行，我们还要去总部。我们路过这里是因为你煮的咖啡实在太好喝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还在为昨晚感到担心呢。”威莱警官道。

“不论如何，我很高兴你们能过来。”佩奇说。说完这句话，她就急匆匆地上了码头。

“威莱，你以后要学会闭紧自己的大嘴巴。”理查德吼道。

“我这次又说什么了？”

“你说得太多了！”

“祖父，即使威莱警官没那么说，我也会那么说的。”格列佛插嘴道，“看起来，你根本不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

理查德喝了口咖啡，然后说：“我不只是担心你，我也担心昨晚受伤的那位守夜人。”

“你说莱恩先生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理查德回答说，“他还在昏迷中。医院已经给他拍了X光片。莱恩先生头骨有道裂痕，但他应该会好起来的。但在他清醒过来后，他也至少需要在医院再住一个星期。”

“听起来他伤得似乎很严重……”格列佛道。

“就是很严重。”理查德说，“所以我才会这么担心。”他停顿了片刻后，补充道，“让我看看你的笔记本吧。”

格列佛把笔记本递给了自己的祖父。理查德缓慢地读了起来。格列佛和威莱警官静静地看着他。理查德读完了所有信息后，他把笔记本还给了格列佛。

“这里面的信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格列佛。”理查德表示，“莱恩先生被攻击，梅林先生的事情……以及菲斯特关于太空怪物的疯狂想法，这一切之间毫无关联。”

“但我的确看到了那个怪物！”

“应该是有人在水中游泳……或者是一个箱子，一些垃圾什么的。哈得孙河上其实没有那么干净……”

“那我把莱恩拉上岸后，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理查德耸了耸肩。“我们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了。我们到时候再问他吧。”他转向了威莱警官，“你对桑德罗和他的房子的调查有什么结果吗？”

“哦，他真的是一名进出口商人。他的客户大多来自南美洲。他在西海岸有一家分公司……在洛杉矶吧。另外，他在墨西哥湾的新奥尔良也有一家分公司……”

“新奥尔良！”格列佛喊道。但他很快闭上了嘴。

“接着说吧，威莱。”

“桑德罗是在两周前租下这所房子的，他签了两年的合约。”威莱警官看了眼格列佛，“我也调查了一下梅林先生。”

格列佛点了点头。“你查到什么了吗？”

“他是一个老牌魔术师，但前几年破产后就退休了。据说他表演魔术的水平很高。他和桑德罗租房子的时间差不多。但我不知道他怎么负担得起这样一栋房子。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登台表演了……”

“他说自己会为其他魔术师研究新的魔术戏法。”格列佛说。

“这可能是一个有利可图的生意。”理查德点头说，“去调查下那边的码头吧。”理查德看了眼对面的码头，“以及七海航运公司。”

“好的。”

“你们会把通过调查收集的信息告诉我的，对吧？”看到理查德和威莱警官即将离开，格列佛问道。

“当然，格列佛，当然。还有，格列佛……”

“怎么了？”

“别在河上钓鱼。”

“为什么？”

“万一你要是钓到太空怪物了呢？”威莱警官笑道。

理查德和威莱警官离去了。格列佛有些恨意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但他很快笑了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后，格列佛开始收拾他们留下的餐具。

“好吧，威莱警官开这样一个玩笑不是没有道理。”格列佛自言自语道，“毕竟我说的可是来自太空的怪物啊！听起来就很愚蠢……虽然现在我真的有点相信太空怪物的存在了。”格列佛皱了皱眉，“而且，我的确看到了它……”

格列佛摇了摇头、耸了耸肩，然后把餐具拿到了小屋里。当佩奇拎着几个沉重的购物袋回来时，格列佛已经洗干净了盘子并把它们擦干，然后收了起来。

“侦探调查一个案件时，他都会做些什么呢？”收拾东西时，佩奇问道，“他会和坏人打斗，或者开枪什么的吗？”

“你电视看得太多了。”格列佛笑着说，“埃勒里伯父说侦探主要的工作是收集信息。当然，我并不是一名侦探，也没有真的在破案。”

“所以侦探会等着所有信息出现吗？”

“不是这样的。”佩奇提醒了格列佛，“你说得对。我不能干等着……”

“你要去做什么？”

“或许我应该去监视梅林先生的家。”格列佛一边说一边看着佩奇的脸色，他对自己的说法也没有充足的信心，“梅林先生有些地方很可疑。”

“我可以帮你。”佩奇说，她看起来要自信许多，“我很喜欢梅林先生。但我也对他有点怀疑……”

“怀疑他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攻击莱恩先生的就是他呢？”

“哈！”格列佛哼了一声，“不要告诉我，你这么想是因为女人的本能！”他开始朝甲板走去，“我现在就去监视梅林先生的家。”

“我收拾完后，就来找你……”

“好的。”

格列佛并不知道一名侦探应该怎么监视嫌疑人。当然，这是因为他不是一名真正的侦探，格列佛笑着想道。但是，如果他之前从埃勒里伯父那里学到一点技巧就好了。

太阳高照时，高速路四周都是阴影。那天，那个高瘦的男人就是在阴影中监视梅林先生的。街道的阳光和高速路旁的阴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使得太阳下的人很难看清阴影中究竟是什么样子。格列佛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模仿高瘦的男人之前的所作所为。

但今天的天气是阴沉的，高速路周围一点阴影都没有，所有地方都是灰蒙蒙的。走到高速路时，格列佛就发现自己是无法在这里藏身的。

格列佛故作轻松地继续走着。他把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让头有些前倾，后背有些弯曲。

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但格列佛的眼睛一直迅速地在四周寻找着能够监视梅林先生的家而不被梅林先生发现的地方。经过桑德罗的房子时，格列佛快速地看了一眼深色的玻璃，但他根本看不到里面。梅林先生家的门是关着的。让格列佛惊奇的是，梅林先生的窗户上都安着百叶窗。

梅林先生的房子旁有一个店铺。店铺的大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屋顶。就在格列佛考虑自己应该藏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梅林先生家的门开了。

格列佛本能地躲了起来，贴在了店铺的大门前。

“好了，我的朋友。出来吧。”梅林先生的声音很轻快。

听到这句话，格列佛惊慌起来。难道梅林先生已经发现他了？

“我可不愿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一个低沉、充满活力的声音说。

梅林先生笑了。“谁又认识你呢？”

“或许有人认识我。如果我和你一起出现，也许有人会以为——”

“我搬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梅林先生打断了他，“别瞎操心了。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昨晚干得不错，马格努斯。”

梅林先生继续用欢快的口气说：“那是因为我的报酬很丰厚。”

“你不会对兄弟会提起这件事吧？”

“当然不会。你知道你可以相信马格努斯·梅林。”

“好吧，那再见了。”

高瘦的男人走过了格列佛的藏身之处。他的腋下夹着一个被纸包住的巨大包裹。格列佛瞬间就认出了他。他让身子紧紧地贴在门上，并忍住了想要喊出来的冲动。

这就是那个有着骷髅般面孔的高瘦的男人。

梅林先生又在自家门口站了片刻。他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格列佛继续躲着。确认梅林先生进屋关门后，格列佛快步跟上了高瘦的男人。

格列佛并没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做。但他觉得，这个神秘的男人一定和昨晚的事件有某种关联。难道是他雇了梅林先生，让梅林先生攻击莱恩先生的？

格列佛来到街角时，他发现高瘦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一直没有向后看过。

格列佛继续跟了上去。他一直贴着建筑前行，并逐渐加快了脚步。在高瘦的男人走到地铁站时，格列佛已经离他不远了。

男人并没有直接进入地铁。他先小心地四周看了一下。看到男人的动作后，格列佛立刻转过了身，假装自己在看店铺窗户里的商品。

从玻璃中，格列佛看到了男人的脸庞。很快，男人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消失了。确信没有人跟踪自己后，男人走进了地铁。

格列佛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也进入了地铁。

格列佛回到A码头时，已经是午后了。云彩已经消失了，整个城市都被烈日笼罩着。感到疲惫和炎热的格列佛迎着河面上的清风走上了驳船。

看到格列佛回来后，佩奇和菲斯特从舱里走了出来。他们脸色僵硬，明显忧心忡忡。看到他们的朋友回来后，两人明显如释重负。

菲斯特举起了拳头并吼道：“看来我要教育你一下了，你去哪里了？”

“格列佛，我之前还在找你。我们太担心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给你祖父打电话了！”

格列佛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坐了下来。

“我现在知道那个神秘的男人是谁了。”格列佛表示，“就是那个监视梅林先生房子的男人。”

菲斯特和佩奇都睁大了眼睛。格列佛把自己听到的男人和梅林先生之间的对话告诉了他们，然后说到了自己跟踪男人的事情。

“他在时代广场下了车……”

“你一直在跟踪他？”

“然后他去了一间短租房，或者酒店一类的地方。那是一栋肮脏破落的砖头建筑。”

“他发现你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菲斯特说得对。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不是侦探吗？我们的任务只是收集信息而已……”

“但是，天哪！这个男人昨天雇了梅林先生做一件事。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事就是莱恩先生被袭击……”

“所以呢？你是说梅林先生是凶手吗？”菲斯特哼了一声，“他这么矮小，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你已看到他是怎么对付威莱警官的了。”格列佛说，“在他面前，威莱警官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

“好吧，他的双手很灵活。但这又怎么样呢？这不能说明什么。”

“我没有说梅林先生肯定就是凶手。我只是说我知道了那个高瘦的男人是谁。如果我连这个都查不到的话，埃勒里伯父又该怎么破案呢？”

“你都发现了什么？”

“他的名字叫桑德雷。他的外号是‘比闪电还快的男人’。”

“你就找到这点信息？你冒着生命危险，就找到了这点信息？”

“我的任务就是收集所有信息。”格列佛答道。他拿出了笔记本，在菲斯特面前挥舞了一下，“现在我可以写下高瘦的男人是谁，他住在哪里，以及做什么职业。”

“他的职业是什么？”佩奇问道。

“他是一名魔术师。他将在四十二街和第九大道的电影院进行表演，那里离他家很近。”

菲斯特并没有完全被说服。“知道这些信息又有什么意义？埃勒里·奎因凭借这些信息就能破案？”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收集的信息已经越来越多了。埃勒里伯父读了这些信息后，他将做出自己的判断。说不定答案已经在笔记本里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意思了。”

“好吧，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但你知道自己不该去执行危险的跟踪任务。”

“我今晚还要做一件事。”格列佛缓慢地说，“你想帮我吗？”

“当然，你要做什么？”

“这不重要。”格列佛看着佩奇问道，“今晚菲斯特能住在这里吗？”

“当然。”

“我会跟我妈妈说的。”菲斯特承诺道，“好了，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你今晚要做什么？”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格列佛说，“记得带上泳裤。”

“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游泳。”

说完这句话，格列佛闭上了嘴。

第十一章 在水上行走的男人

菲斯特回到码头时，天已经黑了。驳船上的灯光让窗户和船尾附近略微有了些光亮。

醒着的只有佩奇和格列佛，福斯特船长早就睡了。远处传来了船的汽笛声。除此之外，四周只有佩奇的吉他声。

“菲斯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妈妈为我安排了很多事情。”他躺在甲板上，伸展了下四肢。之后，菲斯特用疑虑的声音道，“我想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格列佛。”

“你知道了？”佩奇高兴地问道，“格列佛一直故弄玄虚，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了。我们的任务是去寻找怪物。”

佩奇放下了吉他，迅速把头转向了格列佛。“他瞎说的吧？这太危险了。”

“嘿！别瞎猜。”格列佛笑道，“我们不是要去找你的太空怪物，菲斯特。”

“不是吗？那为什么我们需要泳裤。我们要去游泳，对吧？”

“是要去游泳，但是……”

“如果你在水中撞到了怪物怎么办？”佩奇插嘴道。

“我们可以立刻离开那里。”格列佛答道。

“哦！就这么简单，对吧？”菲斯特阴郁地道。

“我们必须去寻找噪声是从哪里来的。”格列佛站了起来，“我们在陆地上的尝试已经失败了。所以，我们必须从河里找到线索……”

“这太危险了。”佩奇说。

“不会比在B码头鬼鬼祟祟更危险。”格列佛答道，“我必须要搞明白噪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为什么？”佩奇问道。

“我们现在对噪声一无所知。这对埃勒里伯父没有什么帮助。”

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终于，菲斯特耸了耸肩，然后皱了皱眉。

佩奇说：“我可以在卧室里换衣服。你们可以在上面把衣服换好。”

“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格列佛强调说，“我们需要在甲板上留一个人。”

“你这么说完全因为我是一个女孩！”

“不是这样的。”

“我跟格列佛一起下水。”菲斯特说得很坚定，“我水性很好。佩奇，你比我差多了。”

终于，佩奇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留在甲板上的安排。格列佛和菲斯特穿上了泳裤。佩奇一个人盯着漆黑的水面，想象着自己的朋友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此时，一艘船无声无息地从上游开了过来，其舷窗中的灯光把四周照得通亮。

格列佛光着脚，从小屋里安静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很干瘦，但实际上他身上很结实，到处都是结实的肌肉。在月光下，格列佛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几乎变成了银灰色。相比之下，菲斯特是一团巨大的暗影。

“你们什么时候下水？”佩奇还是有些不高兴。

“在我们听到噪声后。”

“我已经准备好了。”菲斯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他们安静地坐在甲板上等待着。四周一片寂静。当小屋里的钟表发出正点的报时声响后，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佩奇数了起来。“一共响了十二声。”她小声说，“已经十二点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其他船只的声音。从街道上还传来了汽车急刹车和加油的声音。

水面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三个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格列佛站了起来。他走到驳船边上，看了下水面。

“难道不是该有噪声了吗？”

“应该有了。”

“说不定它们从此就消失了。”菲斯特充满期待地说。

“谁是‘它们’？”

“它们……”菲斯特说，“就是发出噪声的东西。”

“让我们再等等吧。”格列佛低声说。

格列佛坐了下来，把脚垂了下去。他紧盯着对岸的B码头。在黑暗中，B码头的仓库看上去无比巨大。夜晚的星空把这个三层高的建筑衬托得十分醒目。

小屋里又传来了一声钟响。

“十二点半了。”佩奇用动听的声音报时道，“看来今晚什么也不会发生了。你们也不用下水……”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菲斯特叹了口气，然后轻声笑了，“我这样说不是因为我很害怕，而是因为我实在不想撞到水中的怪物。”

格列佛没有注意听他们的对话。他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子前倾看着水面。

“你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吗，格列佛？”菲斯特大声问道，“我说……”

“B码头的仓库里发光了。”格列佛道。

菲斯特光着脚跑到了格列佛的身旁。他来到船边时，身子略微有些颤抖。

“我什么也看不到。”

“又亮了！”格列佛指着仓库。

“这次我也看到了。”佩奇说。

“好吧。”菲斯特皱了皱眉，“为什么那里会有人？”

此时，灯光又快速地在漆黑的水面上闪了一闪。

“我过去看看。”

“也许我们应该先回到码头。”菲斯特小声建议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西街绕过去。”

“太浪费时间了。”格列佛转头对佩奇说，“你有绳子吗？或其他什么我可以扔在水中而不发出声音的东西？”

“我们有昨天救莱恩先生时用的绳梯。”佩奇答道，“它就挂在船尾。”

格列佛在船尾找到了绳梯。他用脚趾找到了绳梯的第一节，迅速地爬了下去。

“在这里等我。”

格列佛的声音有些打战。菲斯特很快跟了过来。两个男孩从驳船向对面游去，他们看了看四周。

“我们要去哪里？”菲斯特问道。

“B码头。不要发出声音。”

“好的。那蛙泳吧。”

“走吧。”

格列佛无声地向前移动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河面上清晰的灯光成了他们的指南针。

来到B码头后，格列佛游到了码头下方的植物之间。很快，菲斯特也跟了过来。他们抓住了支撑着码头的木头。

“你看到什么了吗？”菲斯特小声说。

“我看到有点让我不明白的东西。灯光应该是从街那边不时闪到这里来的。”

“什么？”菲斯特有些吃惊，“但路面不是石头就是水泥做的啊。”

“你来看一眼。”

菲斯特游到了柱子的另一侧。他看到，黑暗中的西街在水面上又延伸了一段水泥路出来。水泥路下有水泥和木头支柱，上面则是巨大的仓库。

“那段水泥之间肯定有缝隙。”菲斯特说。

他刚说完这句话，上面就传出了挖掘和重击的声音。

“这是噪声吗？”菲斯特问道。

上面传出了开门的声音。手电筒的光从水泥路上扫到了水面上。

格列佛和菲斯特本能地把身体缩了回来，躲在了柱子左右。之后，他们听到上面有人在轻声说话。

“干得不错。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一个犀利的声音发出了笑声。“你难道认为我们会延误吗？”

“做得不错。”第一个男人说，“它明天就会到了。”

“好的。记住老板是怎么说的。在拿到钱之前，货物谁也不许动。”

“他会收到钱的，不要担心。”

“希望如此吧。记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格列佛游到了柱子的另一面，他看着上面的码头。巨大的水泥墙中多了一个圆洞，两个男人就在洞的旁边站着。

“货该怎么搬走？”一个男人问道。

“这很简单。”另一个男人笑道，“老板会搞定这个问题的。”这个男人穿着齐膝盖的橡胶靴。他晃了下手中的手电筒，照亮了周围的水面。“我们可以从这里把东西搬进去。然后……”

突然，男人迈向了自己照亮的水面。

两个男孩惊呼了一声，他们以为男人会一下子跌下去。然而，水只到了男人脚踝的高度。

另一个男人喊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格列佛迅速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没有，只有我踩出的水声。”男人答道。

格列佛绕过柱子又看了一眼。这一次他尽了全力才忍住了自己想要惊呼的冲动。那个男人居然开始在水面上行走起来。

“我们可以把东西拿到这里。”他说，“然后从这里拉上去。”

男人把手电筒指向了上方。在他的头顶，码头陈旧的木板已经被全新的木料替代了。

之前就是在那里对码头进行了修补，格列佛突然想到了莱恩先生的话。他依然保持着安静。格列佛不禁开始猜想菲斯特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幕。

男人转过身去，从洞里又回到了上面。他笑了几声。

“现在你没有疑虑了吧？”

“没有了。你能够找到街道下的古老水道，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太幸运了。”

“这可不是运气。开始这次的行动之前，老板已经把一切都调查好了。”

“好吧。今天它就到了，你最好准备好。”

“我会准备好的。”

格列佛看到穿着靴子的男人开始拉绳子。他把一侧的木门拉起，掩住了水泥终端的洞。开始，木门中露出了几丝光亮。很快，周围又暗了下来。码头下只剩下格列佛和菲斯特。

“我们回去吧。”虽然河水很温暖，但格列佛已经忍不住开始打战。

他们慢慢地游回了驳船。一路上，两人都一声不吭。抓住绳梯后，菲斯特停了下来，看了眼格列佛。

“刚才是魔术吗？那个男人……居然在水面上行走！”

“是魔术吧。”格列佛一边嘟囔着，一边爬上了驳船。

第十二章 让人消失的表演

披上毯子后，浑身湿透、不停哆嗦的格列佛和菲斯特坐在了小屋里的沙发上。佩奇正在为他们准备热巧克力。

“啊！好暖好舒服！”菲斯特接过热巧克力后说。他的声音还在打战。

“你不喝吗？”格列佛问道。

“今晚很暖和，我想喝点冷饮。”佩奇说。她把头发放到身后，然后用讥讽的口气补充道：“我一点也不害怕。”

“你……你什么意思？”菲斯特愤怒地说，“谁害怕了？害怕什么？”

“我就很害怕！”格列佛一边喝一边承认道。

“你们在码头下到底看到了什么？能告诉我了吗？”

“我们看到一个人在水面上行走。”格列佛低声说。

“原来如此！”佩奇看着自己的朋友，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就在她差点儿爆发时，佩奇看到格列佛和菲斯特都是严肃的。她顿了片刻后说：“你们……是认真的吗？”

“是的。”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我们的确看到了。”格列佛摇了摇头，然后把他和菲斯特在码头下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佩奇。

“魔术师可能会在水面上行走。”佩奇若有所思，“我是说，在表演魔术的时候。”

“我们认识两个魔术师。”菲斯特呻吟道，“梅林先生和那个桑德雷。是谁在主导在水面上行走的表演？”

“如果我们能够对他们多一点了解的话，”格列佛说，“那么说不定我们就能……”

“我知道你们该做什么。”

“做什么？”菲斯特转头问佩奇。

“做什么？”格列佛也问道。

“去睡觉。现在就去。”佩奇从柜子里拿出了被褥，然后把它们铺在了小屋的地板上。她指着枕头命令道：“快睡吧！”

“但是，佩奇……”菲斯特开口说。

“我还需要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格列佛也企图反抗。

“快睡吧，你们这些旱鸭子！”

佩奇关上了灯。“明天见。”说完，她走进了房间。

两个男孩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终于，菲斯特小声开了口。

“格列佛？”

“怎么了？”

“我也很害怕。我不想向佩奇承认，但我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菲斯特。我也很害怕。”

他们又安静了片刻。终于，格列佛开口说：“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所谓的太空怪物，那个黑色、发亮的东西……”

“你也把它称作太空怪物啊？”

“对。”格列佛说，他的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有人攻击了莱恩先生并差点儿杀了他。凶手似乎没有动机。至少我们不知道他的动机。”

格列佛停顿了片刻，但他完全睡不着。

“而且，我们还看到一个男人在水面上行走。”格列佛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能记录事实。比如梅林先生会魔术，还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小狗。他还认识一个叫桑德雷的人……他为什么会来到A码头？另外，我们也知道进出口公司的桑德罗和他手背上有刺青的保镖。天哪，我好希望埃勒里伯父就在身边啊！”

格列佛等待着菲斯特的回答，但菲斯特一声不吭。于是，格列佛继续说：“你觉得埃勒里伯父能够利用这些线索找到事情的真相吗？”

格列佛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菲斯特，你怎么看？”

月光透过小屋的窗户，照亮了菲斯特卷曲的黑发。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格列佛笑了。“作为一个被吓坏的小孩来说，你睡得倒是挺快的。”

格列佛躺了下来，把毯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格列佛没能立刻睡着。他盯着月光映衬下小屋窗户前的天竺葵。远处传来了一艘船的汽笛声，仿佛在哀鸣。

格列佛睡着后，他梦到了一个黑色闪亮的怪物，在由冰激凌组成的河面上行走，一边走还一边挥舞着双手，仿佛在施魔法。

格列佛睡得并不安稳。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而疲惫。菲斯特已经去上班了。小屋外传来了佩奇和福斯特船长的声音。

格列佛迅速穿好了衣服，然后在舱里洗漱了一下。再次回到舱外时，佩奇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我们已经吃过了。”

“格列佛，你好，昨晚睡得怎么样？”福斯特船长笑道。

“我睡过头了，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福斯特船长说，“你的祖父和威莱警官已经来过这里，并且已经离开了。”

“哦？我还有些事想对祖父说呢。”格列佛有些失望。

“看来今天没机会了。”福斯特船长说，“他说他要去布鲁克林处理什么案件。”

“我们可以去医院看望下莱恩先生。”佩奇建议说。她转过头对福斯特船长说：“你今天还要去办公室吗？”

“不用了，”福斯特船长把烟斗放到了嘴中，“计划已经制定好了。我们后天去装货，然后前往奥尔巴尼。”

“那我们今天能去医院吗？”

“去吧，我可以留在船上。”福斯特船长说，“见到莱恩先生时，记得替我问好。”

“好的，先生。”格列佛承诺道。

“奎因总督察说莱恩先生在下城的医疗中心。”来到地铁站时，佩奇对格列佛说。

来到医院后，一名年轻的医生告诉他们，今天莱恩先生不能见探视者。

“莱恩先生的头骨有一道裂痕，而且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昏迷不醒的。”医生说，“现在他必须休息。在他好转之前，连警方都不能见他。莱恩先生需要大量的卧床休息时间。”

“他会好起来吗，医生？”佩奇问道。

“过几天应该就能好起来。你们可以到时候再来看他。”

“好的，谢谢。”

离开医院后，格列佛和佩奇来到了市政厅公园。在路上，格列佛买了一份《晨报》。他们在公园找到了长椅并坐了下来。格列佛拿出报纸，翻到了航运新闻的部分。

“你在找什么？”佩奇好奇地问道。

“那两个人说今天‘它’就该到了。”格列佛抬头看了一眼佩奇。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一艘运货的船？”佩奇问道。

“我觉得可能就是一艘船。”

“那让我们看看是不是有船要停靠在B码头上吧。”

格列佛不断翻着报纸。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低声吹了声口哨。

“看这里，佩奇。”他指着一则信息。

今日到港的货船

船只　　　　 出发地　　　　目的地　　　　　　时间

黑色苍鹭　　 鹿特丹　　　　布鲁克林史密斯街　上午

御影丸　　　 横滨　　　　　布鲁克林35街　　　上午

F.卢肯巴赫　 克里斯托巴尔　新泽西纽瓦克港　　下午

斐济岛人　　 阿姆斯特丹　　北河B码头　　　　 下午

“就是这艘船。”佩奇指着最后一艘船说，“北河指的就是哈得孙河。”

“所以今晚这里的确会有船来。”格列佛说。

“但这是你的推测。”佩奇笑道，“你的伯父会警告你，不要随便推测……”

格列佛看了她一眼，他的脸已经红了。

“你说得对。”格列佛承认道。

“我们可以等到船来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说过。”格列佛皱了皱眉，“关于人能够在水面上行走的事……你记得吗？你说，魔术师就可以做到。”

“我记得。”

“我想看桑德雷的表演。”格列佛说，“想今晚一起去吗？”

“当然。”

“那就在吃完晚饭后吧。”格列佛站了起来，“我们和菲斯特一起……”

“但需要先征得我祖父同意。”佩奇提醒他道。

晚饭后，福斯特船长愉快地批准了孩子们的申请。

“这对你们这些孩子来说是件好事。”福斯特船长吸了一口烟斗，“这样吧，我来洗碗。这样一来，菲斯特一来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他应该快到了。”格列佛抬头望了一眼，“我来帮你收拾餐具吧……”

“不用。”福斯特船长笑道，“菲斯特已经从码头上过来了。”

“我下去准备一下。”佩奇说完后回到了房间。

听到格列佛的建议后，菲斯特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头发。

“我们想去看桑德雷的表演。”格列佛小声说道。

“桑德雷！”菲斯特喊道。

格列佛迅速地转头望了福斯特船长一眼。他可不希望福斯特船长听到他的计划。他看到，福斯特船长正在收拾餐具，根本没有听到两个男孩的对话。

菲斯特笑了。“我们要成为侦探了，对吧？”

格列佛摇了摇头。在他开口前，佩奇走了出来。佩奇换了一条裙子，梳了头发，并在头发上系了一条新的丝带。

“我准备好了。”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我想赶上七点钟的表演。”

“好好享受在岸上的时间吧。”福斯特船长对他们挥了挥手。

三个孩子乘坐地铁来到了时代广场。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天还亮着，但剧院的霓虹灯招牌已经在五颜六色地闪耀着。到处都是新片的宣传海报。

格列佛他们慢慢地在第九大道的人群中前进着。格列佛指向了一个很小、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剧院。“就是那家。”他表示。

“看着好破。”菲斯特抗议道，“为什么桑德雷不能去好一点的地方表演？”

格列佛买完票后，三个人走进了剧院。他们进场时，一部电影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是什么电影？”菲斯特大声问道。

银幕上传来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刹车声，以及汽车在急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之后，银幕上又传来了手枪和半自动步枪开枪的声音。

“这个电影和电视节目好像。”佩奇笑道。

“对。”菲斯特大声说，“应该就是在电影院里播出的电视节目。”

三个人找到了离舞台不远的几个空座。在他们坐下不久后，电影就结束了。剧院里人不多，空气沉闷炎热。

电影结束后，幕布落了下来，整个剧院一片漆黑。突然，舞台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绿光，然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剧院里十分安静。对下一个节目的期待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舞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突然，他脱下了斗篷。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格列佛等人看到了桑德雷的脸庞。

桑德雷脸上的妆让他看起来更像骷髅。

“就是他。”菲斯特用震惊的语气小声道。

桑德雷毫无声息地快速移动着自己的双手。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观众完全被他一系列的表演吸引了。无数东西凭空在桑德雷的双手中出现，又在他的双手中消失。

格列佛惊奇地看到桑德雷的手中又多了一块块有皱褶的丝绸方巾。方巾陆续落到了桑德雷的脚旁。突然，桑德雷拉住了最后一块落下的方巾。不知为何，所有的方巾已经连在了一起。它们像一条蛇一样向观众扑去，但又迅速地回到了桑德雷的手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剧院内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桑德雷走到了舞台前方，他凝视着观众。他身后的幕布拉开后，舞台上出现一个棺材般的箱子，箱子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

“我希望能够邀请一位勇敢的观众上台，”桑德雷说，“这可是有生命危险的表演。”

格列佛冲动地站了起来。

“好的，先生！”他喊道。在菲斯特阻止他之前，格列佛已经走到了通道，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了舞台。

双手交叉在胸前的桑德雷看着格列佛。格列佛走到他身边后，桑德雷指了指箱子。

“去那里。”

“好的，先生。”

年轻的小姐帮助格列佛进入了箱子。在把箱子合上后，小姐离开了舞台。

“这是让人消失的表演。”桑德雷说，“我敢保证，这是你们从未见过的表演。我会亲自挑战死亡！这是世界上最艰难的赌博！”桑德雷把身子倾向了观众，“但我的赌注是这个孩子的生命，不是我自己的。”

观众们笑了。就在此时，年轻的小姐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几把长剑。

桑德雷接过了一把剑。他把剑举了起来，然后用力砍在了箱子中间的部位。

一声尖叫让整个剧院都安静了。

满脸惊恐的菲斯特跳了起来。

“那是格列佛的声音！”他喊道。

第十三章 新的守夜人

佩奇企图拉住挣扎着冲上舞台的菲斯特。“是后面观众发出的叫声。”她小声道。

“停止表演！让他出来！”菲斯特一边喊一边冲了上去。

观众们突然听到了骚动。剧院后方两名强壮的引座员冲了过来。在菲斯特即将冲上舞台前，他们抓住了他。

“放开我！”菲斯特企图推开抓住自己的引座员。

桑德雷看了一眼菲斯特和引座员。之后，他挥舞了一下斗篷，然后又拿起了一把剑，并把剑刺入了箱子中。他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最后，箱子看起来仿佛成为一个针垫，到处都是刺出的长剑。

此时，引座员已经把菲斯特带回了他的座位。

“孩子，你怎么了？这不过是个表演。”

“你们根本不懂！”菲斯特喊道，“这个人正在杀死我的朋友……”

“真的吗？你只要再张嘴说一个字，我们就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乖乖地坐下，继续看表演吧。”

“求你了，菲斯特，不要冲动。”佩奇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拦了下来。

依然愤怒的菲斯特坐在了佩奇的身边。在舞台上，桑德雷正在从箱子上把剑拔出。他把长剑都递给了他的助手。把所有的剑都拔出后，桑德雷把箱子竖了起来。之后，他兴奋地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是空的，格列佛已经消失了。

佩奇和菲斯特惊呼了一声。观众开始大声鼓掌。

“格列佛去哪里了？”佩奇用惊恐的声音小声问道。

桑德雷向前一步，对观众鞠了一躬。他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我可能在表演过程中丢了一名观众。”他指向空着的箱子，“但他已经买票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剧院中充满了鼓掌声和笑声。看到桑德雷开始退后时，菲斯特又站了起来。

“我的朋友去哪里了？”他喊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桑德雷无助地举起了手。

“这不能怪我。”桑德雷道，“我之前就说过这很危险。”

“好吧，表演已经结束了。”菲斯特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拳头，“我的朋友去哪里了？”

“走了！消失了！”桑德雷笑着答道，“你也快要消失了。我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他退后一步，消失在了幕布之后。观众还在一边笑一边鼓掌。

绝望的菲斯特转过了头。

“我们不是演员！我们是认真的！”

两名引座员走了过来，抓住了菲斯特的胳膊。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了。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放开我，不然我要不客气了！”

“好了，好了……乖乖跟我们走吧……”

菲斯特突然转过了身，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引座员身边逃脱了。此时，穿着制服的看门人也跑了过来。一名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也从舞台上跑了过来。很快，菲斯特就被包围了。

佩奇跑了过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双手。

佩奇的动作吓到了剧院的工作人员。

认为这一切都是表演的一部分的观众还在高兴地鼓掌。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

“佩奇，快报警！”菲斯特企图摆脱包围冲上舞台。

“干得好！”一名观众喊道。

此时，舞台上方传来了一声尖叫。二层有人为了看清孩子们和工作人员的斗争而身体太过靠前，差点儿从上面掉下来。

“太精彩了！”整个剧院都在喝彩。

菲斯特冲到了舞台上的工作人员身上。工作人员感觉自己要跌倒时，他挥舞着双手，一把抓住了一名引座员。结果，他们两个一起摔倒了。此时，佩奇也摔倒了，并绊倒了另一个人。

瞬间，无数人都摔倒在了走廊上，他们都奋力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此时，格列佛走了过来。

“佩奇！菲斯特！够了！”

看到格列佛后，观众又开始大声鼓掌。

“格列佛！”菲斯特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了眼自己的朋友，“你……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格列佛把佩奇扶了起来，“跟我来。”

被震惊的引座员一时没能站起来。佩奇和菲斯特借机跟着格列佛一起来到了剧院后方。观众们还在为他们鼓掌。

在大厅里，格列佛指向了一扇侧门。“这边。”

他们沿着一个狭窄、昏暗的走廊走着，几分钟后来到了舞台后方。这里有几间更衣室，格列佛在其中一间更衣室的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一个声音说。

格列佛打开了门，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坐在梳妆台前椅子上的正是桑德雷。他干瘦的脸上毫无表情，漆黑的眼睛盯着三个孩子。在他身边坐着他的年轻助手。

“啊。”魔术师严肃地说，“骚乱结束了吗？”

格列佛笑了：“刚才真是激烈啊！”

“发生了什么？”菲斯特疑惑地看着桑德雷。

“坐下吧。”格列佛一边指着一张陈旧的沙发一边道。佩奇和菲斯特坐下后，格列佛转向桑德雷道：“你能把刚才告诉我的事再给我的朋友重复一遍吗？”

“刚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佩奇问道，“你是怎么离开舞台上的箱子的？”

“在观众凝视着我把剑插入箱子时，”桑德雷解释道，“箱子底下已经打开了，你的朋友就是这么溜走的。”

“我在尖叫一声后就从箱子里掉了出来。”格列佛笑道，“之后，有人把我推向了幕布后面，并命令我保持安静。”

“那是我的助手。”桑德雷点头道。

“我记得。”佩奇说，“当时灯光都打在你的身上，桑德雷先生。舞台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暗的。”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太好笑了。”菲斯特笑着挠了挠他卷曲的头发，“但当时我真的很担心格列佛……”

“格列佛，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佩奇一边问，一边不安地看了一眼魔术师。

“我已经开始回答你们朋友的问题了。”桑德雷说，“但后来我们听见了骚乱。格列佛说，或许我可以等到你们到来后再继续讲完。”

“好了，你可以讲了。”菲斯特严肃地对魔术师说。

“梅林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

“但你雇用他究竟是要他做什么呢？”菲斯特狐疑地盯着魔术师。

“这和昨天晚上守夜人被攻击的事情毫无关系，我已经告诉过格列佛了。”桑德雷先生说，“我希望梅林先生能够为我量身打造一个魔术。虽然我付了很高的费用，但的确物有所值。”

“我还想问一下关于兄弟会的事情。”格列佛问道，“我听到你们……”

“兄弟会？”桑德雷摇了摇头，“魔术大师兄弟会如果知道我需要别人为我打造魔术可就糟了。我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那你为什么要监视梅林先生？”菲斯特问道。

“我当时正在思考是否要寻求他的帮助。”桑德雷说，“我最终相信梅林先生是个富有荣誉感的绅士，我应该相信他，而且他也的确为我提供了帮助。”

“谢谢你回答了我们的问题。”格列佛站了起来。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桑德雷说，“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这一切事情都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会对梅林先生这么感兴趣？”

“我们……我们对他很担心。”格列佛道，“码头上正在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守夜人被攻击吗？”

“是的，先生。”

“所以你才怀疑我和梅林先生？”

格列佛默默地点了点头。

“梅林先生是个连苍蝇都不会打死的人，”桑德雷说，他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值得你们信赖。至于我，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要去芝加哥进行两周的表演。”

“那我们先走了，先生。”

“替我向梅林先生问好。”桑德雷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打开了门，“再见。”

走出更衣室后，菲斯特摆正了自己的水手帽，然后嘟囔道：“怀疑梅林先生真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还有怀疑桑德雷。”佩奇补充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格列佛问道，“我们现在的嫌疑人只剩桑德罗一人了。”

在地铁上，格列佛一言不发，只是靠在座位上，不断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他应该什么也没能推理出来，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的两位朋友。

到站后，格列佛三人从码头边空旷黑暗的街道来到了西街。路灯昏暗的灯光略微点亮了街道。

河面上，浓密的雾气飘了过来。远处，传来了雾号角凄厉的声音。

“‘斐济岛人号’因为大雾会晚到。”快来到码头时，佩奇说道。

来到B码头时，人们仿佛都在对“斐济岛人号”翘首以盼。巨大的仓库中，灯已经开了。仓库的大门也打开了，几个码头工人站在大门附近，静静地抽着烟。

在码头附近，还有两名海关的工作人员正在看着工人们从一辆卡车上卸下木箱子。

格列佛停下了脚步，他望向了码头。在离他们较远的一侧，集装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船只停靠了。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进去瞧瞧。”格列佛低声说。

“为什么？”菲斯特问道。

“我想知道谁是新的守夜人。”佩奇说，“或许我们应该去认识一下。”

“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走进去，看有没有人阻止我们。”菲斯特说。说完，他快步走进了码头的大门。

突然，一个壮实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快离开这里！”

“什么？”菲斯特一脸无辜地抬起了头。

男人充满威胁地朝菲斯特走了过来。他一把抓住了菲斯特的肩膀。

“我是这里的守夜人……”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吃惊地看着菲斯特。接着，他开始摇晃菲斯特，并低声问道：“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想看船只靠岸。”格列佛走到菲斯特身旁，“另外还有一名守夜人，他说我们可以……”

看到抓住菲斯特肩膀的手之后，格列佛不禁惊呼了一声。格列佛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

格列佛看到的正是桑德罗的保镖。他的手背上有个奇特的刺青。

“我之前警告过你们。”男人愤怒地说道。他快速地看了格列佛一眼。两名海关的工作人员正在好奇地看着他们。男人用力推了一下菲斯特。菲斯特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

“快离开这里，记得不要再回来！”

“没人可以推我。”菲斯特站稳了脚步，眼中露出了怒火。

格列佛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开来。佩奇走在他们前面，带着他们离开了B码头，回到了A码头。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格列佛？那个坏人居然要动手！”

“别说了！”格列佛有些急了，“你还不懂吗？莱恩先生就是因此而遭到攻击的。”

“什么？”

“这样桑德罗的手下才可以取而代之。”

“这不过是你的推论。”佩奇道。

“是的，但我觉得自己的推论很合理。”

“你伯父告诉过你……”

“我觉得格列佛说得对。”菲斯特喊道，“那个人就是这样一个恶棍。”回到驳船上后，菲斯特小声说，“我一定要看到那艘船靠岸。他是无法阻止我的！”

第十四章 怪物的秘密

“你在想什么？”

他们安静地坐下后，佩奇发现菲斯特的脸色异常严肃。福斯特船长早就睡了。河面上还是满布迷雾。他们根本无法看见新泽西的那一侧传来的灯光。雾号角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

“斐济岛人号”还没有到。港口四周一片黑暗。

“或许他们会把船停在河口。”菲斯特说，“那样的话，即使我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也于事无补。”

“告诉我们吧。”

“我想游到B码头去，然后从码头下面等到船靠岸。”

“这个计划太愚蠢了。”佩奇说。

“无论如何，”菲斯特耸了耸肩，“我都会这么做。”

“我跟你一起去。”格列佛说。

佩奇看了下两个男孩。“你们隐瞒了什么？你们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佩奇，真的，没有这回事……”

“好吧，那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这可不行……”菲斯特开口说。

“不行？那走着瞧吧。”佩奇向舱内走去。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如果你们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去，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她转过头走进了船舱内。

“我们也赶紧穿上泳裤吧。”格列佛叹道，“看来这次我们是不可能说服她了。”

“这太不公平了。”菲斯特喊道，“她知道我们不会让她一个人去的。”

穿好泳裤后，两个男孩静静地等着。佩奇回到甲板上时，她穿上了一身墨绿色的泳装。在迷雾中，泳装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现在，我们能够做的就是等待‘斐济岛人号’靠岸了。”佩奇说。

看起来，虽然今晚天气恶劣，但船只靠岸的计划没有改变。码头一端的灯依然开着，工人们还在码头上等待着，他们手中拿着等一下会用来拖拽船只的粗绳子。

三个人在驳船上等待着，他们一直在黑暗中观察迷雾另一侧的码头。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河面附近传来的巨大的汽笛声。几分钟后，拖船扁平的船头从迷雾中出现了。他们可以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喊。

“准备好粗绳子！”

在拖船身后，货船的影子出现了。他们偶尔能够看到货船上的灯光。货船一直在缓慢地移动着。

“它来了！”菲斯特身子前倾，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我们行动吧。”

他沿着绳梯慢慢爬了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水中。佩奇跟了上去。最后入水的是格列佛。

“我们应该排成一队。”格列佛小声说，“菲斯特，你待在最前面。佩奇，你待在中间。”

螺旋桨旋转的巨大声音让水面不停震动着。他们可以听见货船发出的水声。拖船激起的波浪不断冲击着他们，让他们在波浪间不断起伏。

拖船拉着货船，正在向B码头远离格列佛等人的一端靠拢。

“你们能够感觉到水流吗？”菲斯特问道，“我们到了码头底下后一定要小心。”

来到码头后，他们躲在了阴影中。

“让我们去另一侧吧。”菲斯特道。

拖船离开了。货船和码头已经保持平行。货船船头的锚链被扔到了水中，并激起了巨大的水花。码头上的工人拉住了绳子。

“啊……我好冷。”佩奇说，“而且我好困。”

“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来了。”菲斯特说，“抓住一根柱子吧，这样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游过来本身就是个愚蠢的主意。”

菲斯特不得不同意佩奇说的是对的。“对不起，佩奇。如果留在船上的话，说不定我们反而能够看得更清楚。”

“不，我们的视线会被码头挡住的。”格列佛说。

“斐济岛人号”开始慢慢向码头靠了过去。螺旋桨先是停了片刻，然后反向移动了一下，最后又停了下来。码头变得安静下来。格列佛他们可以听到什么东西从船上掉下来的落水声。

“好了，我们回去吧。”菲斯特很失望，“船只靠岸后一切就结束了，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我太累了，”佩奇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游回去……”

“我会在你身边帮你的。”

“等一下。”格列佛说，“船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格列佛离开了柱子，游向了货船。几分钟后，格列佛游了回来，他在前方还推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

“这是什么？”佩奇问道。

“应该是从船上掉下来的旧的救生圈。你正好可以套上它游回驳船去。”

“河上总是漂着一些东西。”

佩奇趴在了救生圈上。

“你们两个回去吧。”格列佛说，“我再待一会儿。”

“为什么？”菲斯特问道。

“我想看看街下面的那个洞口。那里好像有个通道。”

“格列佛，你已经冒了很多次险了。”菲斯特抗议道，“而且，你的任务只是收集信息而已。你现在要做的事根本无法帮你收集信息，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游泳水平还不错。”格列佛说，“在水里，我可是不会害怕太空怪物或其他东西的。”

“好吧。”菲斯特说，“但记得早点回来。”

佩奇和菲斯特开始朝驳船游了过去。格列佛继续紧紧抓着柱子。很快，他的朋友们在黑暗和迷雾中消失了。

码头上传来了卡车的声音。卡车的轮胎重重地压在了地板上。格列佛还可以隐约听到上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偶尔还会有灯光从地板上的缝隙中照到水中。

格列佛感到一切都寂静得可怕。现在只有他还孤独地留在码头下。格列佛离开了滑溜溜的柱子，逐渐缓慢地游到了码头下接近街道的地方。

在离洞口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格列佛摸到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格列佛震惊地把手缩了回来，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在黑暗中，格列佛什么也看不到，他决定再次把手小心地伸出去。

格列佛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固体，他用手指轻轻地摸着它，发现这是一块木板，它大概悬在水面下约一英尺[1]深的地方。木板摸上去很结实，格列佛用双手抓紧了它。然后，格列佛使劲摆动着双腿让自己靠近木板把自己拉了过去。格列佛很快浮出了水面，让自己的一个膝盖轻巧地跪在木板上。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格列佛一动不动地休息着。他有些困惑，又有些担心。终于，格列佛站了起来。他用脚趾探索着，慢慢向前进。木板在格列佛的脚下轻轻摇晃。

突然，格列佛停下了脚步并笑出声来。他也能够在水面上行走了！

这个想法让格列佛很开心。“原来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在水面上行走的。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佩奇和菲斯特。原来只不过是水面下有块木板而已！”

感到自信的格列佛慢慢前进着。格列佛觉得这是个探索西街地下通道的好机会。

格列佛接近西街时，发现码头下方的空间开始变得越来越暗。很快，他什么也看不到了。摸到街道下方的水泥后，格列佛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西街的正下方。

格列佛摸到了一扇木门。他推了一下，但木门一动不动。在黑暗中，格列佛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找到打开这扇门的方法的。

就在格列佛准备再次下水回到驳船时，他听到门的另一面发出了声音。格列佛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静静地聆听着。

格列佛隐约能够听到对话声和脚步声朝自己靠近。很快，什么东西在门上造成了巨响。接着，格列佛感到门朝他所在的方向推开了。

格列佛本能地蹲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中。

门打开后，灯光把四周都照亮了。格列佛在水中静静地待着，他的鼻子将将露出水面。

“你们必须赶快干活儿，”一个男人说，“海关的人还在船上。拿了东西赶快回来。”

“别担心，我会拿到的，而且没有人会看到我。”

“快去吧，”第一个男人摇动了手中的手电筒，“它就在外面。”

“好。”

第二个男人走出了通道。手电筒扫过了第二个男人面前的空间。震惊的格列佛不禁惊呼了一声并咽下了不少河水。

离格列佛身边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站着的正是闪闪发光的黑色太空怪物！

“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黑色的太空怪物问道。太空怪物的心情仿佛很糟糕。

“你没有听到吗？”

“你就是太紧张了。”

“好吧，快去拿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好的，我马上回来。”

穿着黑衣的男人很快在黑暗中消失了。格列佛听到了轻微的入水声。一切恢复安静后，他终于大声地吸了几口气。

在此之前，格列佛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见过黑色的太空怪物，而且每次它都是稍纵即逝。菲斯特和佩奇也没有看清过它。怪不得他们一直把它想象成某种奇特的“怪物”。想到这里，格列佛不禁笑了笑。

其实，“怪物”不过就是一个穿了潜水服的男人而已。

这又是一个格列佛可以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信息。但这个信息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让他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在哈得孙河潜水？

或许在男人回来后这个问题就会有答案，格列佛想道。格列佛静静地等待着。他最担心的事就是菲斯特会回来找他。

过了很长时间后，水里又传出了轻微的波浪声。潜水者的面具露出了水面。通道里的男人把手电筒对准了水中的男人。

“你拿到了吗？”他焦虑地问道。

“没有，”潜水者答道，“它不在那里。”

“不在那里是什么意思？它肯定在那里！”

“它不在那里！我在那附近游了很久，因为我怕它被水流冲走了。但它真的不在那里。”

“我们应该赶快去找老板。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潜水者爬到了通道里。“在老板准备交钱之前，我们什么也不会给他！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走吧。”

两个男人在通道里消失了。木门关上了。格列佛等了片刻，然后悄悄离开了水中的木板，向驳船游了回去。

[1] 1英尺约合0.3米。

第十五章 一百万美元！

“我太害怕了，所以才会犯错。”菲斯特在狭窄的甲板上边来回走边说道。

“没有人责怪你。”格列佛轻声说。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正在全神贯注地往笔记本上写最新的信息。

“对，的确没有人责怪我，但你把所有的信息都写在了笔记本上。”菲斯特停下了脚步，指着格列佛说，“你的伯父看了这些记录后，他会怎么想？菲斯特·琼斯看到一个潜水的人居然误以为那是来自太空的怪物！”

佩奇安静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穿着温暖的羊毛浴袍，但还是在不停地哆嗦。

格列佛放下了笔。他对着佩奇说：“你跟他解释好不好？”

“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佩奇答道，“我甚至还叫了出来。”

格列佛笑着转向了菲斯特：“看来我们都把这个潜水的男人误认为太空怪物了。埃勒里伯父不会嘲笑我们的。这的确是个谁都可能犯的错误。”

“不要忘了写下当时天很黑——而且我们只是在刹那间看到了他。”

“我已经把这些都写下来了。”格列佛安慰他说。他开始继续记录新信息。菲斯特又开始走来走去，他的光脚还在甲板上不停拍打着。

“我要睡了。”佩奇在片刻后说，“已经不早了，而且我又冷又困。”

“我需要把我刚才听到的所有对话都尽可能地写下来。不然明天我可能就把它们都忘了。”

菲斯特停了下来，看了格列佛一眼。“格列佛，那个潜水的人到底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又是老板？他们所说的‘货’又是什么？”

“菲斯特，如果我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的话，那么我早就成为大侦探了。”

“不，那你肯定是一名大魔术师。”佩奇说，“现在事情的疑点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是啊，而且似乎完全没有逻辑。”菲斯特嘟囔道。

远处传来了犬吠声，但很快就消失了。菲斯特走到了窗边。外面还是迷雾满布。

“是班乔吗？”他问道。

“梅林先生说不定正在遛狗。”佩奇说。

“这么晚还遛狗？”菲斯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如果的确是梅林先生在遛狗的话，那么他在看到这里的灯光后说不定会过来。”格列佛说，“我其实挺希望他能来一趟的。我有很多事情想和他聊聊。”

“你最好还是先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祖父一下。”佩奇说，“特别是在和其他人提及这些事之前。”

格列佛沉思了片刻。“你说得对，佩奇。”

佩奇站了起来。“我太困了。晚安。”

她走进了船舱。片刻后，格列佛和菲斯特听到了她房门关上的声音。

菲斯特用手摸了下他潮湿的头发，用手指滑过他的黑色卷发。

“你还要写多久？”

“已经写完了。”格列佛答道。他合上了笔记本。

“我们也睡吧。”

格列佛关上了灯。在黑暗中，两个男孩穿上了睡衣并躺了下来。

“我们最好不要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菲斯特说，“等你伯父回来后你最好先别把这些事告诉他。你可以把这些事先告诉你的祖父。”

“明天再说吧。”

格列佛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很困，身体也在发痛。要不是有人握住了他的肩膀，格列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突然，格列佛睁开了眼睛。屋里一片黑暗。

“是谁？”格列佛努力想要抬起头。

一只非常有力的手掐住了格列佛的面颊。疼痛让格列佛张大了嘴。突然，一块布被塞入了格列佛的口中。

“闭上嘴，孩子。”一个声音厉声说道，“不然我打破你的脑袋。”

格列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身子就被翻了过来，手脚也都被绑在了身后。格列佛无助地躺在了地上。他可以听到，菲斯特也被绑了起来。

“女孩和老头儿都在船舱里。”同样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们先把他们处理掉，然后再搜索这艘船。”

两个男人悄悄走入了通向船舱的通道。他们用手电筒照亮了漆黑的楼梯。

格列佛先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很快听到了挣扎的声音。很快，一切又安静了下来。不过，安静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就被锅碗瓢盆和家具摔到地上的声音打破了。

终于，两个男人走了上来。他们用愤怒的声音大声对话。

“什么都没有！老板肯定弄错了！”

“老板说肯定是这些熊孩子游泳时把东西拿走了。”

“反正它不在船舱里。说不定它在这层。”

其中一个人打开了灯。格列佛努力转动着头。他只能看到男人的双脚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衣柜里和抽屉里的东西不断被扔到地上。两个男人翻过了沙发，并把垫子割破。

“这里也没有。”

一个男人走到格列佛面前。

“你今晚去游泳了，对吧？”他厉声问道。

“他不会回答你的。”另一个男人说。

“给我五分钟，他什么都会说出来的。他是无法抗拒我的拳头的。”

“老板可不希望你这么做。”

“你愿意放弃属于你的那一百万美元吗？”

“我不愿意。”

“那就去把风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好吧。”另一个男人离开了小屋。格列佛可以听到他从驳船走到码头的脚步声。

“好了。”留在小屋里的男人说，“现在我们来谈谈吧。你最好告诉我你游泳时发现了什么。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那就点点头吧！”

格列佛一动不动。

男人抬起了脚，仿佛要踢格列佛。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男人怒吼着说，“你必须告诉我你游到了哪里。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个答案！”

小屋外传来了轻微的口哨声。男人的动作僵住了。格列佛觉得他马上就要踢到自己了。他不禁绷住了身体。

但男人很快转身离开了小屋。格列佛又听到了从驳船走到码头的脚步声，然后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格列佛转过了身。他努力让自己转向了菲斯特。菲斯特躺在地上，他嘴中塞着东西，身上被绳索绑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格列佛。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就在菲斯特准备向格列佛移动时，格列佛听到犬吠声开始越来越接近驳船。

格列佛听到了狗的脚步声。很快，班乔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并开始舔他们的脸。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小屋门口。格列佛先是听到了惊呼声，然后听到了梅林先生的声音。

“哦，天哪！天哪！”

梅林先生矮胖的身躯出现在了格列佛身旁。他用手指迅速地替格列佛解开了绳索。“天哪，孩子。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林先生拿出了格列佛嘴中的布。

“你救了我们，梅林先生。刚才有两个男人……”

“啊！对，我刚才看到有两个男人从这里跑了。当时我正在遛狗。我看到这里的灯还亮着，所以我决定过来看看。”

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格列佛坐在了甲板上，开始揉自己的手腕。梅林先生接着解开了菲斯特身上的绳索。

“船长先生呢？”梅林先生问道，“佩奇呢？”

“哦，天哪！”格列佛喊道，“他们在船舱里。”

格列佛迅速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朝舱内奔了过去。舱内一片混乱，衣物和破碎的锅碗瓢盆满地皆是。

在福斯特船长的屋内，格列佛找到了被捆在船上的船长并帮他松了绑。之后，他带着船长来到了佩奇的房间。

“这些恶棍！这些该碎尸万段的恶棍！”在格列佛替佩奇松绑时，福斯特船长怒吼道，“我真想亲手抓住他们，然后让他们也尝尝被绑起来的滋味！”

“他们已经跑了，船长先生。”格列佛小声说。

“好了，祖父，别生气。”

“佩奇，如果我亲手抓住他们……”福斯特船长转过身，愤怒地走了上去。在来到小屋后，他更愤怒了。“警察怎么没有来？你们还没有报警吗？”

“明天再报警也来得及。”梅林先生安慰福斯特船长说，“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梅林先生看了看四周，“他们在找什么？”

“不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菲斯特用严肃的口气轻声说，“他们一定很渴望得到它。”

“对。”梅林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你们知道什么的话，你们最好现在就跟我们说出来。”

“他们想知道我们今天是否去游泳了。”格列佛说。

“你们去了吗？”梅林先生问道。

“我们的确下水了……”

“啊！”梅林先生高兴地说，“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格列佛答道。

“真的吗，格列佛？”福斯特船长盯着格列佛问道。

“真的，先生。”格列佛转向了佩奇和菲斯特，“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菲斯特道。

“这些人可能很危险，”梅林先生低声嘟囔道，“很危险。”

“我知道。”格列佛说，“其中一个人为了让我开口差点儿就要动手了。”

“那你会怎么跟他说呢？”梅林先生仔细地观察着格列佛。

“我什么也告诉不了他。”格列佛说，“真的，梅林先生……”他转向了福斯特船长，“我们的确去游泳了，但我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河里。”福斯特船长说，“或许他们要找的东西被冲走了。”

“天哪……天哪……天哪！我该走了。孩子们，明天见。”

梅林先生急匆匆地离开了。

“来，班乔，来！”他从小屋外喊道。班乔很快冲了出去。

佩奇一直在安静地收拾着。福斯特船长拍了下她的肩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孩子。”他表示，“但至少我们很走运。如果这位魔术师没有走过来的话，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我们来帮你。”菲斯特道。

“今晚就算了，”她慢慢露出了笑容，“明天再说吧。”

“我们还是先睡会儿吧。你们两个没事吧？”福斯特船长问道。

“没事，先生，不用担心。”

福斯特船长和佩奇回到了船舱里。菲斯特在地面上清理出了足够他们铺好被褥的空间。格列佛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看着雾逐渐把窗户旁的天竺葵淹没。

“你准备站整整一晚吗？”菲斯特躺下后问道。

格列佛依然背对着他。格列佛说道：“我想起了一件事，菲斯特。我们的确在河里找到了东西。”

“河面上当时只有垃圾……”菲斯特突然脸色变了，“垃圾！那个救生圈！”

“对！你把救生圈放在哪里了？”

“佩奇上了驳船后，我把它绑在绳梯上了。”

“去把它拿过来，菲斯特。那两个男人应该就是在找它。”

菲斯特爬了起来。他走出小屋，直奔绳梯所在的地方。格列佛看了看通向舱内的通道。他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刀。很快，菲斯特把救生圈拿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

“看看救生圈里面有什么东西。”

“救生圈里面？”

“从外面看，这个救生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对吧？”

格列佛把救生圈放在了铺在地板上的毯子上。救生圈外部的帆布很陈旧，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救生圈上有某条船的名字，但现在黑色的字母已经模糊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格列佛用刀划开了最外层的帆布，露出了里面的软木。软木之间的缝隙填满了胶水。格列佛用刀尖把大部分软木都撬了起来。

之后，格列佛停了下来。还未撬开的部分是中空的，里面仿佛塞了什么。

“那是什么？”菲斯特把身子靠了过去。

“应该就是那两个男人想要找的东西。”

格列佛拉出了一个细长的皮袋。他把皮袋举了起来。皮袋很沉。

“把它打开，格列佛。让我们看看它里面究竟是什么。”

格列佛解开了皮袋上的两条绳子，把皮袋翻转了过来。一阵哗哗的声响过后，一堆闪亮的石头出现在了毯子上。

“是钻石！”菲斯特声音沙哑地嘟囔道，“它们至少值一百万美元——说不定甚至值好几百万美元，对吧？”

被震惊的格列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十六章 梅林先生冒着生命危险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男孩蹲在毯子旁，静静地看着珍贵的钻石。终于，格列佛把钻石收回了皮袋中。

“菲斯特，”格列佛低声说，“我们不能把这件事跟其他人讲。”

菲斯特快速地用疑惑的眼光看了格列佛一眼。“你是说不告诉佩奇和福斯特船长吗？也不告诉梅林先生？”

“是的。”格列佛严肃地说，“我们只能告诉我的祖父和威莱警官。他们早上就会过来。我们把钻石直接给他们。懂了吗？”

菲斯特皱着眉摇了摇头。“不懂，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话，那么我没有意见。”

“福斯特船长、佩奇、梅林先生知道得越少，他们就越安全。这些钻石可价值连城。”格列佛用手掂了下皮袋的重量。

“你觉得这些钻石值多少钱？”菲斯特问道。他看到格列佛站了起来，走到小屋的窗口。

“我不知道，但足以让人大开杀戒了。”

“我们最好把救生圈扔回河里去。”

“埃勒里伯父说过，不要把任何证据扔掉。我觉得这个救生圈应该算是证据。”

“那让我们把它藏好吧。”菲斯特把救生圈拆下来的部分都卷在了毯子里。他看了看四周。一个壁柜开着。菲斯特把毯子放到了壁柜里。“救生圈暂时不会被人找到了。”

格列佛关了灯，和菲斯特一起躺了下来。菲斯特几乎马上就睡着了。格列佛担心地叹了口气。他一直醒着，不断翻着身。兴奋让格列佛根本就睡不着。

第二天，天刚刚亮，格列佛就在其他人起床之前起了床并走到了小屋外。雾已经消散了。河面上的空气让人感到凉爽。

格列佛拿出了笔记本，把它扔在了甲板上。他把背靠在小屋墙壁上，开始仔细读笔记本里面的内容。

佩奇出来时，格列佛还在专心读笔记。

“早饭做好了，但我们只能使用装馅儿饼的锡盘。”佩奇说，“其他盘子基本上都被打碎了。”

格列佛只是嘟囔了一声，他没有抬头。“没关系。”

“格列佛·奎因！你肯定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格列佛抬起了头。他还在思索其他的事情。“佩奇，你说什么？”

“你起得好早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嗯？”格列佛看了看旁边的码头。他可以在码头建筑的上方看到“斐济岛人号”上的烟囱。一缕黑烟缓缓地从烟囱中冒了出来。

“回答我。”

“我的笔记本……我在读我之前记下的信息。”格列佛说，“不知为何，我觉得埃勒里伯父凭借这些信息就能破案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试着破案呢？”

格列佛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我？我可不是侦探。我只是——”

“——负责记录信息。”佩奇替他把话说完了。

“另外，”格列佛朝着对面的新泽西河岸皱了皱眉后继续说，“我觉得缺一点关键的线索——能够穿针引线，把这些信息联系在一起的信息。”

“这个关键的线索，”佩奇笑着说，“可能很难找到吧？就像在草垛里找针一样困难。”

“但在草垛里找到针是可能的，你只需要一块吸铁石。”

“我去准备早饭了。”佩奇道。她一转身就走向了舱内。

他们在甲板上吃了早饭，然后一起等着理查德和威莱警官的到来。但在上午十点还未等到两人后，福斯特船长敲了下烟斗，然后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等待总督察先生吧，”他表示，“我要下去收拾了。”

“我们都可以帮忙。”佩奇道。

她把盘子拿回厨房清洗。菲斯特拿起一个扫把开始打扫小屋。

沙发垫被昨晚来的男人弄坏了。菲斯特捡起了地面上的垫子。

“沙发该怎么修？”菲斯特问道。

“我可以把它缝好，孩子。”福斯特船长在仔细看了沙发后表示，“我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所以现在我对针线活儿很在行。”

所有人都想尽快把船里收拾干净，但很快格列佛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为什么祖父还没有来？”他不断问道。每次提出这个问题后，格列佛都会焦虑地盯着街道。

终于，菲斯特对他说：“总督察先生应该很忙。或许他今早有别的事来不了吧？”

“我知道，但天哪！偏偏是今早……”格列佛拍了拍自己的裤兜。装着钻石的皮袋就放在那里。

佩奇在厨房中喊道：“为什么你不去找他？”

“是啊，”菲斯特附和道，“反正在这里你也干不了什么。”

“我们必须去报案。”福斯特船长说，“去警察局找总督察吧，格列佛。”

“但这里还有这么多事要做。”

“我们现在人手绰绰有余。午饭前我们肯定就收拾好了。你快去吧。”

“你不介意吗？”

“去吧，格列佛。快去警察局总部吧。”

“好吧。”

菲斯特陪格列佛走到了码头边。“小心保管钻石。”他提醒道。

“别担心。”

“格列佛，别相信任何人。你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总督察和威莱先生。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其他警察的话，他们说不定会觉得你已经疯了。”

格列佛笑了。“我们很难阻止他们这么想。”

“的确是。”菲斯特笑着把水手帽正了一下，“快去吧。”

清晨虽然炎热，但格列佛知道到了中午温度会更高。驳船上还有河面的微风吹过。狭小拥挤的街道上则更加黏糊糊的，让人感到不适。

格列佛来到了城市另一端的市政厅公园。他在板凳上坐了一会儿让自己凉快一些，然后从公园中穿了过去。中心街就在巨大的市政厅不远的地方。几分钟后，格列佛就找到了警察局总部。进去之后，他瞬间觉得周围都凉快了下来。

格列佛问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总督察办公室在哪里，警察告诉他在三楼。

格列佛乘坐电梯上了三楼。他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一个有着旋转门的木栏把房间一分为二。房间的前端是前台，后面则是一排排工位。许多便衣警察在忙碌地工作着。

格列佛在木栏前有些困惑地看着办公桌。打字机的声音、电话声和警察办公的声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看到格列佛后，一名警察走到了他面前。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他礼貌地问道。

“我是来找奎因总督察的，先生。我……他是我的祖父。”

“好的，那进来吧。”警察为格列佛打开了门，“他的办公室就在尽头。他的名字在门上写着。”

“谢谢。”

格列佛蹑手蹑脚地走过了一排排工位。在房间的另一端，他看到了数个办公室，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上写着他祖父的名字。格列佛敲了下门。

“总督察现在不在。”一名身材魁梧、动作迟缓的警官走到了格列佛面前。

“你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回来吗？还有，威莱警官会回来吗？”

“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回来啊。他们都去布鲁克林了。我是温克尔警官，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格列佛犹豫地答道，他想起了菲斯特的警告。但他口袋里沉重的皮袋时刻提醒着他，他身上还带着昂贵的钻石。

“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孩子，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名穿着制服的警官温柔地对格列佛道。

“是这样的，先生……”

“从头说起吧。”温克尔警官鼓励他道。

“一开始，我们以为有一个太空怪物。”格列佛道。

温克尔警官抬了下眉毛。“什么？你刚才说的是太空怪物吗？”

格列佛心一沉。“是的，先生。但那其实不是太空怪物……”

温克尔警官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才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了。

“我的意思是，先生，我们看到有一个男人在水面上行走……”意识到自己让问题雪上加霜后，格列佛闭上了嘴。他愈加不知所措。

“什么？水面上有个男人在行走？太空怪物？”温克尔警官的脸有些红了，“你在说什么？你是来捉弄警察的吗？”

“不是的，先生。有一个皮袋，那里面都是钻石……”格列佛把手伸入了口袋中。

“好了，孩子。不要搞笑了！你一开始说有个太空怪物……”

“但那实际上不是太空怪物，先生。”

“啊！然后你说有个男人在水面上行走……”

“他并不是真的在水面上行走，先生。”

“然后你又说一个皮袋里全是钻石——这一切都是魔术师表演的魔术吗？”

“魔术师的名字叫梅林先生。”格列佛说。

“哦，所以真的有一名魔术师啊！”

“实际上有两名魔术师，先生。我可以让你看下——”

“不用看了！”温克尔警官愤怒地吼道。

“该我说话了——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但是，警官，我带了钻石来……”

“肯定是满满一袋吗？”温克尔警官终于开始吼叫了，“你除了会捣乱之外什么也不会！”他朝电梯摆了摆手，“走吧！快走！”

所有的打字机都停了下来。整个房间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格列佛和温克尔警官。

格列佛别无选择地把手拿出了口袋。如果他能够拿出钻石的话，这里的人肯定会瞬间相信自己的，格列佛想道。然而，太过匆忙的格列佛不小心把皮袋在口袋里换了个位置。现在皮袋已经完全拿不出来了。

温克尔警官根本没有看格列佛，他脸色僵硬地转向了一个快步向他走来的巡长。

“这里发生了什么，警官？”

“是这个男孩，先生。”温克尔警官开口道。

“他怎么了？为什么你要吼他？你难道没有正事要做吗？”

“巡长，有一个太空怪物——”

“原来如此！”巡长打断了他，“你抓住太空怪物了吗？”

“什么？”温克尔警官紧盯着巡长，“我的意思是，先生，这件事其实完全和太空怪物无关。其实是有一个在水面上行走的男人。”

在听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后，温克尔警官不禁呻吟了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官会怎么理解这句话。温克尔警官猜对了，因为巡长的脸色已经变得通红了。很快，巡长的脸色已经和温克尔警官刚才的脸色一模一样了。片刻后，巡长的脸色已经红中透紫。

站在两人之间的格列佛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或者，他或许可以瞬间无师自通，学会梅林先生让自己消失的魔法。

“这还涉及一袋钻石，巡长……”

温克尔警官摇了摇头，他已经满头是汗，他在恍惚间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钻石……”他小声道。

“你还好吗，温克尔？”

“我也不知道，巡长。我只是想帮助这个孩子……”

“还是说你已经疯了？”

“你的意思是说，巡长，我的神经……有些不正常？”

“对，温克尔。我希望你今天立刻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的，巡长。”

巡长转身离开了。片刻后，他走了回来，并对格列佛摇了摇手指。

“赶快把这个男孩赶走！”

“好的，巡长！”听到这句话，温克尔警官兴奋了起来。他拉住格列佛的胳膊，拉着他迅速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直接把他送到了门外。

“别让我再看到你！”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格列佛耳边都不断回响着自己被带出房间时众人的笑声。不知所措的格列佛只能在炎热拥挤的街道上不断游荡。

格列佛终于来到了坚尼街和包厘街拐角处的一个老珠宝店前。这里曾经是纽约钻石交易的中心。许多商人就站在街边兜售各种价值连城的宝石。

但现在这些商人已经搬到了第四十七街和第六大道配备了空调的豪华店铺中。只有几个老派商人还在这个市中心的角落。格列佛走来走去，不断观察着不同店铺展示的珠宝。

格列佛不断思索着自己记录的信息，一遍遍地检查自己是否出错。在看到窗户有所变化之前，心不在焉的格列佛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老珠宝中心。格列佛仔细一看，自己已经来到了纽约下城的另一个地方。这里是销售廉价服饰珠宝的工厂和店铺的所在地。

格列佛来到一个街角。他看着红绿灯，又开始思索自己笔记本上的信息。突然，他记起了早上和佩奇的对话。当时，他说如果有吸铁石的话，他就能从草垛里找到针……对，他需要的就是吸铁石。有了吸铁石，他就能找到他所需要的最后一点线索，明白笔记本里的信息背后的真相……

格列佛回到驳船时，饭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在忧虑地等着他。

“你去哪里了？”菲斯特看到格列佛后立即问道。

“我们差点儿就报警了。”福斯特船长紧紧地盯着格列佛，“你找到你的祖父了吗？”

“他不在警察局总部，于是我从总部出来后在那附近走了走。”

“走了走！”菲斯特把水手帽按在了头上，“你走了整整一天！”

“我知道。”

“他应该已经又累又饿了。”佩奇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们先吃饭吧。”

“啊，饭闻起来真香。”福斯特船长先坐了下来。

饭很丰盛。奇怪的是，菲斯特和格列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对视一眼。佩奇企图说点什么，但没有人搭茬儿。

“我来洗碗吧。”在所有人吃完后，佩奇说，“格列佛应该很累了。”

收拾好所有餐具后，佩奇走到了厨房里。福斯特船长在甲板上抽着烟斗休息。

“我要去见一下梅林先生。”格列佛说，“菲斯特，想和我一起去吗？”

“好吧。”菲斯特看了一眼格列佛。他转过头对福斯特船长说：“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能告诉佩奇一声吗？”

“没问题。”福斯特船长点头道。

离开驳船后，菲斯特迫不及待地问道：“发生了什么，格列佛？你根本没有把钻石给你祖父，对吧？”

“他不在。”

“我们为什么要去找梅林先生？”

“我需要他的帮助。”

“梅林先生肯定会读心术。你看，他走过来了。格列佛。”

格列佛抬头看了一眼。梅林先生在班乔的引领下正在朝他们走过来。

“在遛弯儿吗？”魔术师向两个男孩打招呼道。“我们是来找你的。”格列佛答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先生。”

“当然没问题，格列佛。这是我的荣幸。老梅林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在格列佛回答前，班乔把前爪搭在了格列佛身上。它的嘴中还咬着一枝白色玫瑰花。

“这是给佩奇的。”梅林先生弯腰说，“现在去驳船找她吧，孩子。去找佩奇。”

班乔朝驳船走了过去。

“它肯定能找到佩奇，”梅林先生自豪地说，“它记得佩奇。”他转头对格列佛说道，“好了，你要找我做什么？”

“上次你离开后，”格列佛说，“我想起我们的确在河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很陈旧的救生圈。那两个男人可能就是在找它。”

梅林先生笑了。“他们干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找一个陈旧的救生圈吗？”

格列佛把口袋里的皮袋拿了出来并递给了梅林先生。

“这是我们在救生圈里找到的。”

梅林先生盯着皮袋。

“你能帮我们保管它吗？”格列佛问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那两个男人可能会想得到它……”

梅林先生终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哦，那可不行。我可不想要它！”他急促地退后了几步，“交给警察吧，或者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我个头这么矮，怎么可能保护它？”

“但你会魔术，梅林先生。如果你发挥自己的技能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它。”格列佛说，“你甚至可以让它在那些人的眼前消失。”

“这倒也是……”梅林先生犹豫着。

“你曾答应过会帮助我们。”

“孩子们，这件事可十分危险。”梅林先生用双手接过了皮袋，“好吧，老梅林是个遵守诺言的人。但明天你们必须要把它交给警察。”

梅林先生按了下皮袋，然后摊开了双手。皮袋已经消失了。

“它不在这里——我们从未见过它，对吧？你们的钻石已经不见了。”梅林先生冲他们眨了眨眼，然后开心地笑了，“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是的，先生。”

“好了，那我该回家了。”他低声吹了声口哨，这个尖锐的声音把班乔叫了回来，“晚安。”

他转头朝家走去了。两个男孩慢慢地走向了驳船。

“你今晚会在驳船上过夜吗？”

“是的，我已经回家问过妈妈了。”

来到驳船后，菲斯特问道：“你今晚有什么计划吗？”

“有。”但格列佛没有做出更多的回答。

新泽西一侧的灯光在闪耀。不知为何，驳船上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想到自己的计划时，格列佛不禁哆嗦了一下。

第十七章 午夜的冒险

夜晚十分炎热，一丝风都没有。格列佛揭开了毯子，摇醒了菲斯特。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睡觉。

“怎么了？”菲斯特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我们去游泳吧。”

菲斯特迷糊地挠了下脑袋。“又要去吗？为什么？”

“去找针。”格列佛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脸色也十分紧张。格列佛用警觉的眼神迅速打量了下四周。“不要出声，佩奇和福斯特船长还在舱里睡觉，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

“我们要去B码头吗？”菲斯特站了起来，换上了泳裤。揉了揉眼睛后，菲斯特看到格列佛已经开始从绳梯往下爬了。

“快一点儿。”

“现在几点？”

“大概十二点吧。我听到钟敲了十二下。”

“我觉得你的计划不怎么样。你觉得我们能够找到什么？”

菲斯特跟着格列佛爬下了绳梯。水很温暖。在菲斯特离开驳船时，他可以感到温柔的波浪拍打自己的脸庞。

“看那边，菲斯特，码头下方。”格列佛轻声说。

菲斯特抬起了头。码头下方不断有灯光在闪。

两个男孩谨慎地游着。他们逐渐适应了黑暗。

两个男人抬着沉重的箱子从西街下的通道走了出来。他们把箱子递给了几个站在水下木板上的人。其中两个男人把箱子搬到了码头修缮过的地方。那片地板上有个门，现在已经完全打开。从门上递来了一根绳子。上面的人用绳子把箱子拉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地工作着，他们没有发现水中的两个男孩。

格列佛让菲斯特跟着自己来到了码头的另一端。

游到一起后，格列佛低声说：“那边有一个梯子。我想上去看看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过好奇是件危险的事情。”菲斯特抗议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然后等你祖父带人来查看这个码头。”

“那就太晚了。”格列佛说，“不过，你先回去或许是个好主意。我可以一个人上去……”

“别胡思乱想了！”菲斯特很生气，“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好吧。”

两个男孩游向了靠着西街的一侧，来到了“斐济岛人号”和柱子之间的狭小空间。

在黑暗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更明显。他们可以听到波浪声，附近蒸汽机发出的声音，以及货船内部大型机器深沉的声音。

菲斯特小声问道：“那是引擎的声音。这艘船是不是准备起航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他们在柱子间前进着，一直和搬箱子的人保持着距离。终于，他们找到了梯子。格列佛悄悄地爬了上去，菲斯特紧跟其后。

仓库里的空气干燥而充满灰尘。在灰暗的灯光下，他们可以看到仓库的中心——也就是新换的木板的中间——开着门，有人正在拉箱子。拉起的箱子被堆在了货船和仓库之间的跳板附近。有人正在不断把箱子搬上船。

在仓库四周墙壁的阴影的掩护下，格列佛和菲斯特尽可能地接近了这些男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一直看着这些男人工作。格列佛把菲斯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他把嘴对准了菲斯特的耳朵轻声说：

“我想看看箱子里究竟是什么。”

菲斯特使劲摇了摇头，并指了指回去的路。格列佛忽视了他的警告，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在仓库的墙壁附近，有一堆垃圾。

格列佛用手势告诉菲斯特待在原处，然后走到了垃圾旁。他翻了翻垃圾，从中找出了一根坚硬的圆木。圆木的一侧是尖的。格列佛拿着它走到了箱子旁，然后在旁边蹲着躲了起来。

两个男人走了过来，抬着一个箱子走向了跳板。看到附近无人后，格列佛试图用圆木的尖头把旁边一个箱子的布挑起来。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你！你在干什么！”

喊声在仓库中回荡着。吃惊的格列佛抬头望了一眼。他正好看到了一个抬着箱子的男人的目光。

“快跑！菲斯特！”格列佛用紧张的声音低声道。

他扔下了圆木，跟着菲斯特跑了出去。四周仿佛到处都是追逐他们的男人。在他们身后发出了一声巨响。刚才抬着箱子的两个男人在把箱子摔到地上后也追了上来。

菲斯特面前的阴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守夜人。他用力地挥舞着自己巨大的拳头。菲斯特试图躲开他的攻击，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拳头击中了菲斯特的肩膀，一下子把他重重地推到了仓库的墙上。

菲斯特磕磕绊绊地退了几步。他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守夜人又举起了拳头。就在此时，格列佛冲了过来。他一跃而起，把菲斯特推到了一旁。

但接下来格列佛发现自己坐在了粗糙的木板上，他神志有点恍惚，只感到自己的头部有些发麻。

格列佛抬起了头，想通过眨眼让自己迷糊的双眼能够看得更清楚。他面前站着的守夜人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谢谢你直接撞到我的拳头上来。”守夜人把自己的拳头在格列佛面前摇晃着。

“够了，牧格！”格列佛转过了头，他看到桑德罗拿着自己沉重的手杖走了过来，“去门口看看有没有问题。”

“你要怎么处理这些小屁孩？”

“告诉老板，让他过来一趟。”桑德罗道。

“好的，”守夜人走了，“我去告诉老板。”

桑德罗转向围住了男孩的男人们。“把他们带上船，然后回去继续工作。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个人粗鲁地把格列佛拉了起来。在格列佛面前，菲斯特被人半拖半抱地拉走了。他们来到跳板时，菲斯特突然挣扎了起来。

“快看摔破了的箱子，格列佛！快看，里面都是枪！”

刚才被两个男人抬着的箱子摔裂了一部分。几把全新的、涂着厚厚一层润滑脂的枪支从中露了出来。

“你们这些蠢货！”桑德罗愤怒地吼道，“快把箱子盖起来！然后把这两个小屁孩带上船。”

两个男孩很快被拉上了跳板，然后被关在了船上的一个小房间内。门重重关上后，他们听到了上锁的声音。之后，屋外传来了桑德罗的声音。

“在这里看着他们！不要大意！”

“好的。”一个人答道。

桑德罗的脚步声消失后，周围一片寂静。格列佛转向了菲斯特。

“你还好吗？”

菲斯特勉强笑了一下。“不太好。我的胳膊很僵硬。本来我对付他肯定没问题，但他突然就出现了，我毫无准备。你呢？”

格列佛试着活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他的拳头擦到了我。可能接下来数小时内我的头都会很痛。”

“如果他击中了你，你现在就会矮一头了。”菲斯特查看了下格列佛的头部。

“我们可能难逃这个命运，菲斯特。”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看到有人往船上搬运枪支。这些枪支应该就是用那些偷运的钻石买的。”

“对，应该就是这样的。”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活着下船呢？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报警吗？”

意识到他们身处的危险后，菲斯特睁大了眼睛。他惊恐地看了看房间四周。

房间里没有舷窗，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有两个水龙头的小洗手池。

“这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监狱。”菲斯特说道。他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我的泳裤把毯子弄湿了，”他表示，“但我根本不在乎。我们该怎么办，格列佛？”

“没有人知道我们被关在船里，菲斯特。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是吧？现在我们只能等他们所谓的老板来了。他会怎么处理我们呢？”

格列佛摇了摇头。他听到船上发出了一声钟响。

“一点了。”格列佛说。

“啊……”菲斯特嘟囔道，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格列佛把椅子拉到了床边然后坐了下来。他看着菲斯特慢慢睡熟了。很快，他听到了三声钟响、四声钟响、五声钟响……

凌晨两点半。格列佛想道。

突然，他听到脚步声传了过来。门上有锁转动的声音。格列佛摇醒了菲斯特。

“啊？”菲斯特坐了起来。

“他们来了。”格列佛小声道。

门开了，桑德罗把头探了进来。他默默地看着两个男孩，之后用手势命令他们出来。

桑德罗身边有两名表情严肃的水手，他们狐疑地看着两个男孩走了出来。

“你们要对我们做什么？”格列佛问道。

“我们不会杀你们的，不用担心。”桑德罗阴郁地说，他用手杖指了指前方，“走吧！那个方向。”

两个男孩走下了一段阶梯，经过了拉着帆布的甲板，来到了船头一个金属门前。一名水手打开了门。

“你们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船起航。然后他们会放你们到甲板上。天一亮船就会起航了，所以你们不用在这里待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愿意和你们一起出发。另外，我也无法告诉妈妈我要去哪里。”

“我们一直害怕其实还有人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桑德罗笑道，“谢谢你让我放心了。”

“这是绑架。”格列佛说，“你不能这样做。”

“我们也不能放了你们，让你们去报警，对吧？”桑德罗摇了摇头，“老板不让我们杀你们。所以……”他耸了耸肩，转过头去。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桑德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们会把你们放在南美某个荒凉的渔村里。这样等你们回家时，我们已经安全了。”

菲斯特还想说下去，但格列佛摇了摇头，进入了面前的房间。两个男孩进入房间后，金属门关了。门底露出了一丝光亮。门没有完全关好。

格列佛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在门旁边找到了开关。他开了灯。房间四处都是金属架子，上面放着一排排油漆桶。门口还有一个放刷子、各种各样的凿子、螺丝刀和长钉的架子。

“这应该就是船只的油漆间了。”格列佛在打量四周后说。

“他们放我们出去时，我们可以把这些作为武器。”菲斯特拿起了一个沉重的尖锐长钉。

“他们放我们出去时，我们已经在大海上了。”格列佛提醒他道，“到时和他们搏斗根本没有好处。”

“我们应该给佩奇留一张字条的。现在他们根本无法知道我们的处境。”

菲斯特绝望地把长钉扔在了地上。

“听。”格列佛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

“你听到了什么？”菲斯特趴在了甲板上，把耳朵对准了门口。

在远处，有一个声音在低声哼哼，然后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朝他们靠近。

“是狗吗？”菲斯特有些疑惑，“还是水手在船上养的什么宠物？”

哼哼的声音已经来到了门外。格列佛从门缝望了出去。被看到的景象震惊后，他不禁把身体缩了回来。

“外面是班乔！”

“班乔！那他们一定也抓住了梅林先生！并且获得了钻石。”菲斯特呻吟了一声后转过头去。

格列佛若有所思。“等一下，菲斯特，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一只狗怎么能帮到我们？”

“它可以去通知佩奇，如果它能够下船的话。”格列佛开始匆忙地打量四周，“如果我有纸笔就好了……”

“对不起。”菲斯特说，“我的泳裤里也没有文具。”

“油漆桶上有标签！”格列佛用长钉把一个标签撬了下来。

“用什么来写呢？”

“这个！”格列佛用长钉刺破了一个油漆桶。红色的油漆流了出来。

格列佛开始用长钉在标签背后迅速地写。写完后，他把标签递给了菲斯特。

被囚禁在“斐济岛人号”上，没有生命危险，但船在清晨出发。速来。

格列佛和菲斯特

格列佛把标签折叠了几下，然后把它从门缝中递了出去。

“好孩子，班乔！快来，班乔。把这个带给佩奇。好孩子！带给佩奇，班乔！”

班乔高兴地叫了几声。它抬起头，叼住了标签。

“好了。”格列佛紧盯着门缝，“快去，班乔！快去！去找佩奇！”

小狗颠颠地走了。格列佛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他靠着门。

“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没别的办法了，菲斯特。我们全靠它了。”

“你觉得它找到佩奇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它能下船的话，”格列佛说，“十分钟就应该够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虽然没有听到船上的钟响，但他们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突然，他们听到船只引擎的声音开始加速。从附近还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

“发生了什么？”格列佛问道。

远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准备放开绳子！”

船要起航了。两个男孩沉默了。他们知道班乔没有把标签送到佩奇手中。

想到自己的命运后，他们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第十八章 拂晓奔袭

佩奇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恐惧让她醒了过来。有什么东西在她门外，正企图进来。佩奇坐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突然，同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有什么东西在挠门。悄悄移动后，它发出了低低的哼哼声。

佩奇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呼救还是勇敢地去开门。又听到挠门声后，她终于放下了心。

“啊，应该是一只狗。”佩奇松了口气后自言自语道。

佩奇下了床，开了灯，然后打开了门。

班乔走了进来。它骄傲地竖起了尾巴，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期待佩奇的夸奖。它站了起来，把嘴中叼着的标签递给了佩奇。

“干得好，班乔。”佩奇笑道。她拍了拍班乔的头，接过了标签。“给我的吗？好孩子。”

读完字迹潦草的标签后，佩奇感到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恐惧。她冲到了福斯特船长的房间里，摇晃着手中的标签。

“祖父！祖父！快醒醒！”佩奇冲进了房间后打开了灯。

福斯特船长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佩奇？”

“是格列佛和菲斯特！他们有危险了！”佩奇把标签递给了福斯特船长。

福斯特船长快速读完了标签上的内容。“快穿上衣服，佩奇。快！”

佩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福斯特船长急匆匆下床，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他拉开了床下的一个抽屉，然后从一堆叠好的被褥中拿出了一把巨大的手枪。福斯特船长打开了弹膛，确定里面还有子弹。之后，福斯特船长把手枪别在了腰间，然后用衬衫盖住了手枪。

福斯特船长出门时，佩奇已经穿好了衣服，在楼梯处等着他。他们一起走向了舱外。

“不要开灯，佩奇。”福斯特船长说。他走到屋外，试图看清对面码头的景象。

“斐济岛人号”上只有一点灯光，但这已经足以衬托出B码头上方货船烟囱的形状。福斯特船长仔细地看着这艘船，然后回到了小屋中。

“可能情况不妙。”福斯特船长皱着眉摇了摇头，“看来它要起航了。”

“我们该怎么办，祖父？格列佛和菲斯特还在船上！他们被困住了！”

“是的，佩奇。你快去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给奎因总督察打电话。我要上船去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帮到那两个孩子。”

福斯特船长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腰间。佩奇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动作。她一把抓住了福斯特船长的手。

“你居然把这个老古董拿出来了，祖父！”佩奇喊道，“不，你不能一个人上船。”

“快去打电话，佩奇！我们浪费的每一分钟都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突然，福斯特船长闭上了嘴。他仔细聆听着。“有人来了！”

几个人从码头跳上了驳船。福斯特船长拿出了枪，把佩奇推到了自己身后。

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他们不在甲板上，总督察，我差点儿被他们的毯子绊倒……”

“去舱内把船长叫醒，威莱。”

福斯特船长打开了门。

“奎因总督察？”他轻声说，“威莱警官？”

“对。”威莱警官应了一声，“我们来了。”

“两个男孩去哪里了？”理查德问道。

“他们不在……进来再说吧。”

理查德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小屋。他身后跟着威莱和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下来吧。”福斯特船长说，“我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到这里的灯亮了。”

“为什么要这么神秘？”威莱警官问道。

他们一起挤在了楼梯附近。佩奇开了灯。福斯特船长把标签递给了理查德。迅速读完标签上的内容后，理查德把它递给了威莱警官。

“‘斐济岛人号’就停在B码头。”福斯特船长道。

“他们是怎么上船的？”

“我也不知道，总督察。我也不知道。”福斯特船长摇了摇头，“我之前应该更谨慎的……”

“别说了，船长。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标签的？”

佩奇答道：“班乔把它送来给我。”她拍了下静静蹲在自己脚边的小狗，“我们应该感谢梅林先生，是他让班乔如此训练有素的。”

“嗯……威莱？”

“怎么了？”

“给总部打电话，让他们通知海岸警卫队派一艘小船登上那艘船，同时让他们提前把搜索那艘船所需要的法律文件准备好。”

“好的，总督察。”威莱警官转过了身。

“还有，威莱。我们必须和海岸警卫队协调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同时登船了。另外，让总部也通知一下海关。”

“我会安排好的，总督察。货船应该在清晨才会起航。”

威莱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梯。

“好吧，你是对的。”理查德对另一名警察说，“我很高兴你把我喊了起来，温克尔警官。”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的，先生？”佩奇问道。

“这都是温克尔警官的功劳。”

“在我知道来警察局胡言乱语的孩子是埃勒里·奎因的侄子后，我觉得可能确有其事……”

“他也是我的孙子。”理查德吼道，同时不悦地看了温克尔警官一眼。

“是的，长官，当然，长官。”温克尔警官的脸有些发红，他擦了下额头，“你的孙子——对，是你的孙子，长官。”

“别忘了这一点。”

“好的，长官。这也是我这么晚还要给你打电话，并且陪同你们一起来到了这里的原因。”

“嗯，现在他已经是那艘陈旧的货船上的人质了。”福斯特船长道。

“但我们只能继续等待。”理查德说。他转向佩奇，“或许你可以去煮一壶咖啡？”

威莱警官回来时，咖啡已经准备好了。

“海岸警卫队的船已经朝这里驶来了，总督察。”威莱报告道，“海关也派人来了。法律方面的事情已经准备就绪。我还把警车安排在了这附近隐秘的地方。就等你的命令了。”

“干得好，威莱。警卫队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威莱警官摸了摸鼻子。“大概清晨吧。”

“喝点咖啡吧，然后你负责监视B码头。让他们扣下所有下船的人。”

“好的，长官。”威莱警官匆匆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回到了舱面上。

“温克尔？”

“长官，有什么事吗？”

“去码头看看警卫队什么时候会来。看到船后记得立刻过来通知我。”

“好的，长官。”温克尔警官也走了。

理查德对船长和佩奇点了点头，然后叹息道：“等待并不容易，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一起焦虑地等待了数个小时。突然，他们听到了温克尔警官低声吹了声口哨。码头上还很暗，理查德走上舱面后，他一时间没能看到温克尔警官在哪里。

“有一艘船驶了过来，”温克尔警官道，“但我看不清那是不是警卫队。”

“我来看看。”福斯特船长走了上来。

福斯特船长跳上码头，在码头的另一端仔细观察着河面。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的确是警卫队的船。我从它的灯上把它认了出来。现在它就在附近徘徊，应该就在等行动的命令了。”

理查德抬头看了下天色。“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在东边，清晨的一丝灰色已经出现在了曼哈顿高楼大厦的上空。

“留在这里，船长。在警卫队开始出动时通知我。之后，你和佩奇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因为等一会儿可能会有枪战。”

福斯特船长皱了皱眉。“我希望……好吧，总督察，没问题。”

“跟我来，温克尔。”

理查德带着温克尔警官走到了西街。不远处，威莱警官靠在总督察的车上。

“没什么动静。”威莱说，“安静得不得了。”

“温克尔警官，去通知其他警车，一旦看到我的车开动就一起开过去。让他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好的，长官。”温克尔警官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已经开始亮了。很快，周围开始变得清晰，雾也退了。

理查德静静盯着在A码头观察警卫队的福斯特船长。突然，船长看了一眼警车。他举起了手，摇摆了一下。

“警卫队出动了，威莱。”理查德说，“你现在就去码头附近，假装要系鞋带，然后找个方法把大门打开。”

“好的，总督察。”威莱警官挺起了胸，轻松地走向了B码头。

理查德上了车。车启动后，他把枪拿了出来，检查了里面是否有子弹，然后把枪放在了腿上。他静静地等待着河面上警卫队的出现。

在略微打开的码头大门前，威莱蹲了下来，假装在系鞋带。他先伸出左脚，然后又伸出右脚，一直故作笨拙地拖延时间。看到理查德没有过来的迹象，他又看了眼左脚。

守夜人已经走了出来。他狐疑地看着威莱。

“你在做什么？”他问道。

威莱警官摸了摸头。“啊……你知道这艘货船是否还需要船员吗？我希望得到一份工作……”

“你在胡说什么？你看起来并不像一名水手。而且，货船再有十分钟就该起航了。快走开。”

威莱警官从眼角看到理查德的车已经开了过来，并且在逐渐加速。车朝大门开了过来。

“快开门。”威莱警官改变了口气命令道，“我是警察……”

“警察！”守夜人大声喊道。他把手迅速地伸向了腰间的手枪皮套。

威莱警官挥动了右拳，他重重地击中了守夜人的下巴。守夜人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威莱警官跨过守夜人，把大门打开。理查德的车一下子冲了进去。

威莱警官敏捷地拿起了守夜人的枪，朝理查德的车的方向奔了过去。

西街的寂静被警笛声打破了。理查德一直开到了跳板处，然后急促地踩了刹车。他跳了出来，躲在了车的后面。

“过来，威莱！”他喊道，并朝跳板摇了摇手。

理查德一转头就看到无数子弹击中了自己的车。车的玻璃瞬间被打碎了。码头上到处都是被子弹激起的木片。

“小心，总督察！”威莱警官喊道。他也躲在了车后。

理查德站了起来，朝对面开了两枪。听到船上一阵枪声后，他倒了下来。

第十九章 陷阱已设置好

威莱警官大叫一声，冲到了理查德身边。他冒着枪林弹雨，把理查德拖到了车后。

“威莱，你这个笨蛋！放下我！”

“你受伤了，总督察……”

“是你在伤害我的自尊！”理查德怒吼道，“放下我！”

威莱警官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上司。“你没有受伤吗？我还以为你被击中了。我看到你倒了下来……”

“他们在开枪！我当然要躺下！”理查德看了威莱警官一眼，“继续盯紧跳板。”

“好的，长官。”威莱警官抬起了头，望向了对面，“天哪，我还以为你……”

“先别想了。”理查德朝船上开了几枪，“但谢谢你。”他低声补充道。

几辆警车已经冲进了仓库。它们都横了过来面对货船。仓库里到处都是枪声，仿佛连绵不断的雷声一样。

“海岸警卫队怎么还不行动？”威莱警官嘟囔道，“我们在这里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从货船上传来的枪声逐渐小了，然后完全消失了。船上安静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从船上传了过来。

“不要开枪！一切都结束了。”

理查德拿着枪冲向了跳板。威莱警官喘着气跟了上去。他们冲上甲板后，一名年轻的海岸警卫笑着迎接了他们。

“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边的枪战上，长官。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我们上船。看到我们上来，他们一下子就服软了。”

“干得好，中尉。”理查德看了看他身上的徽章，“你找到那两个男孩了吗？”

“还没有，长官。我们还在处理船员。”

几名海关人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对理查德点了点头。“我们会检查每一个房间的。”

此时，从前方隐隐传来几声呼喊，然后传来了金属撞击的声音。海岸警卫看了看四周。

“这是什么声音？”他问道，“声音应该是从前面传来的。”

“我们去看看吧。”理查德走向了船头的方向。金属撞击的声音是从船头一扇小门后传来的。理查德打开了门。

“祖父！”格列佛跌了出来。

“啊！能见到你们太好了！”菲斯特走出来后笑着说。

“你们还好吗？”理查德温柔地看着他们。

“还好，但我们刚才快被吓死了……那是在枪战开始前。”格列佛说，“但听到枪声后，我们就知道你们已经看到我们的标签了。”

理查德看了眼两个男孩穿着的泳裤。

“你们为什么穿着泳裤？”

威莱警官笑着打断了他：“因为这里太热了，所以他们才穿上了泳裤。”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威莱。”理查德吼道，“我们先去找警卫队核实情况吧。说不定他们知道……”理查德又转向了格列佛，“我也有事要问问你。你要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哦，没问题。”格列佛说，“实际上，我们在收集关于走私的线索……”

“什么走私？”

“祖父，这艘船先是把钻石带进码头，然后用它买下了枪支。”

“嗯？”理查德让两个男孩跟在自己身边，“海关人员应该会很想听这个故事。跟我来。”

一名海关人员正在和警卫队的队员对话。

“已经找到了五十个箱子。里面有枪支、弹药，甚至手雷……”

“看起来，他们的计划是把武器从这里走私出去。船长和大副等人都是这个团队的一分子，还有不少水手也是。不过，大多数水手好像不知道走私的事情。”

“我不太相信。”海关人员有些怀疑，“我很难相信有水手会不知道货船走私的事。”

“船长给他们放了一晚上的假，然后告诉他们可以清晨再回到船上。”警卫队员表示，“无论如何，调查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在船的栏杆附近，警察和警卫队员看守着被捕的嫌疑人。菲斯特和格列佛走了过去。

手背上有刺青的人双手戴着手铐，阴郁地站在那里。在他身边，桑德罗靠在了走廊上。

“要去游泳吗，孩子们？”桑德罗大声问道。他笑着朝格列佛和菲斯特点了点头。“你们反正已经穿上泳裤了。”

桑德罗的话让警察和警卫队员把目光投向了两个男孩。利用这个机会，桑德罗一手抓住栏杆，然后突然翻了过去。他落到了货船和码头之间的水域。

桑德罗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让警察和警卫队员有些不知所措。威莱警官的声音惊醒了他们。

“快去码头上监视他。还有，给港口警局打电话。他早晚要上岸。”

“西街底下有个通道！”格列佛抓住威莱警官后喊道，“他会从那里逃走的。”

“什么通道？”理查德问道。

“我带你去。”格列佛带着理查德走下了跳板。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格列佛来到了码头上正在进行修补的地方。

“这是一个暗门。你可以把它拉开。”

两名警察摸索了一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把手，一下子把新木板拉了起来。

“菲斯特，带他们过去。”

“没问题。你们先退后。”菲斯特从暗门踏上了水下的地板。

“他居然可以在水面上行走！”威莱警官喊道，“温克尔早就说过……”

“快点吧，警官。跟我来。”菲斯特朝上面喊道，“这下面有木板，就在水面下一点的地方。”

理查德点了点头。威莱警官从暗门来到了菲斯特的身边。另一名警察也跟了上去。他们三个人蹚水前进着。

“我们可以去另一头等他们。”格列佛对理查德说。

“你们几个跟我来。”理查德对另外几名警察说，“带路吧，格列佛。”

听到枪声的人群已经围住了码头。格列佛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抱着班乔的佩奇跑了过来。

“佩奇，我现在没时间……”

他冲过了西街。警察和很多人也跟着他跑了过去。

“就是那里。”格列佛拉住了桑德罗逃跑的门。

一名警察一脚踢开了门。所有人都挤了进去。

“把人群挡在外面。”理查德命令道，“然后关上门，保持安静。”他转向了格列佛，“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我也不确定。”格列佛看了看空房间，“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什么叫不确定？你刚才说……”

突然，地板上有一块不见了。威莱警官的头探了出来。

“总督察，你也在啊。你们抓到他了吗？”

“没有，我们可能来晚了。”

威莱警官、菲斯特，以及另一名警察在爬出暗门后又把它合上了。

“唉，他居然逃走了。”理查德看上去很愤怒。

“等一下。”格列佛道。他把佩奇喊了过来。“把班乔放下。”

小狗跑到了格列佛身边。格列佛摸了摸它的头。

“梅林先生，班乔，去找梅林先生。”

班乔欢乐地叫了一声，跑到了墙边，并开始不断挠墙。格列佛跳了过去。他仔细地摸了摸墙壁，然后推了一下。

一扇门开了，班乔冲了过去。格列佛跟上了它。突然，格列佛听到了脚步声和犬吠声。

“就在那里！”格列佛指向了动作匆忙、企图打开大门的桑德罗。

“不要动！”威莱警官厉声说。他的枪已经瞄准了桑德罗。

桑德罗举起了手。“任何人都会像我这样孤注一掷的。”他嘟囔道。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后把他带走了。

“一切都结束了，对吧？”理查德对格列佛笑了笑，“格列佛，看来你将来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探。”

“哦，不，祖父。我可不是侦探，祖父。”格列佛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按照埃勒里伯父的吩咐行事。我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信息都写在笔记本上。”

“但你的确破解了这个谜案。你甚至还抓住了幕后的黑手。”

“哦，幕后黑手不是他，祖父。”

“嗯？”理查德有些吃惊，“那幕后黑手是谁？”

格列佛看了看四周。他们身处梅林先生的店铺中。在柜台后面展示着不少魔术道具。房间的另一侧是个空的电话亭。班乔坐在电话亭前，伸出舌头抬起头。

格列佛走了过去。

“他应该就在里面。”格列佛道。

“电话亭是空的。”威莱警官看着电话亭的玻璃窗道。

格列佛指向了班乔。“它可不这么认为。”格列佛拉开了门。

威莱警官惊呼了一声。“啊！原来电话亭外面贴着空玻璃的照片！”

“梅林先生就在电话亭里。”格列佛道。很快，魔术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哪，感谢上帝，格列佛。我还以为是那些坏人来了。我害怕得不得了，所以只能躲了进去……”

“没用的，梅林先生。”

梅林先生震惊地看了下格列佛。“没用的？什么没用的？”他疑惑地问道。梅林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皮袋。“你看，我一直在保护这些钻石……”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钻石，梅林先生？”

“因为我打开皮袋看了一眼——”

“我说的是昨天我把皮袋递给你时，你当时就知道里面是钻石。但当时我没有告诉你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没有把皮袋打开。”

“啊！是啊！”菲斯特喊道。

“这些钻石都是假的，梅林先生。真的钻石不在这里。我把它们交给你，就是为了试探你。”

“哦。”梅林先生看上去表情痛苦，“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假的钻石？”

“是的。”格列佛道，“你听到枪声后为什么不逃跑呢？”

“因为班乔。我一直在找它。”魔术师小声道。他弯腰拍了下小狗。“我不能把它留在这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抬头看了眼格列佛，“你会好好照顾它的，对吗？”

“我会的，梅林先生。”

“把他带走吧，威莱。”

“好的，长官。”威莱警官把手铐铐在了梅林先生的手上。

“你知道我瞬间就可以让我的手解脱……”

“我知道。”威莱警官道。他叫来了另一名警察。“站在他后面。如果他干什么奇怪的事，立刻用警棍给他脑袋来一下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梅林先生说，“那我还是乖乖跟你们走吧。”他转向了格列佛，“好好照顾班乔。”

梅林先生率先走了出去。拿着警棍的警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第二十章 格列佛的笔记本

下午的时候，一群欢乐的人聚集在了A码头的驳船上。驳船的桌面上摆着水果、糖果、装着蛋糕的盘子，以及装着冰茶、巧克力奶和柠檬水的水壶。

威莱警官躺在一把椅子上，抽着一支巨大的黑色雪茄。他叹息道：“我吃得太饱了，佩奇，无论我有多饿，现在我也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威莱。”理查德喊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在告诉佩奇我吃了很多美食，总督察。仅此而已。”

“我明白他的意思。”佩奇笑道。

这是一场准备仓促的派对，但每个人都很欢乐。就连蹲在桌下的班乔都从佩奇那里获得了一根塑料骨头。这个礼物让小狗非常高兴。

抽着烟斗的福斯特船长说：“来给我们弹几首曲子吧，佩奇。去把你的吉他拿出来。”

“先不了吧，祖父。”佩奇说，“总督察答应过我们，要告诉我们在警察局总部都发生了什么。”

“对啊，总督察。梅林先生坦白交代了吗？”菲斯特问道。他盘腿坐在甲板上，一只手拿着柠檬水，另一只手拿着蛋糕。

“他坦白了。”理查德道，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冰茶，“就在读了你和格列佛为我们准备的证据后。”

“他这个小生意很不错。”威莱警官插嘴道，“他为走私犯提供枪支，他们为他提供走私钻石。”

“这生意可不小，威莱。”理查德对自己的话被打断很不满意，“这涉及很大的金额。”

“我的意思是……”

“我在讲话，威莱。”理查德吼道。

“好的，长官。”威莱警官拿出了自己嘴中的雪茄并紧紧地盯着它。他希望用这个动作来避开理查德愤怒的眼神。

“好了，祖父，继续吧。”格列佛说，“其实还有几件事我没有弄明白。”

理查德缓缓啜了一口冰茶。他知道这能帮助他更好地营造氛围。

“他是从新奥尔良起家的，当时他假装一些东西是魔术道具，以此把它们偷运进来。但后来他有了更大的野心。也就在此时，当地政府开始调查新奥尔良的码头。于是，他来到了纽约。”

“天哪！”格列佛喊道，“说不定埃勒里伯父就是去调查这个案件了。”

“有可能。”理查德嘟囔道。他看了眼自己的孙子，眼神中满是自豪。“这也可能是对埃勒里开的一个玩笑。他被调虎离山，而你却留在这里帮他破了案子。”

威莱警官笑了出来，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膝盖。突然，他被雪茄的烟呛到了，开始不断咳嗽。

“嘿！想不到大侦探也会中招！”他喘息着说。

“来到纽约的梅林先生一定研究过曼哈顿的老地图。”理查德忽视了威莱警官后继续说，“他找到了一些已经被埋起来的水道。曼哈顿原来可有不少水道。”

“肯定是这样。”威莱警官胸有成竹地点头说。

“梅林先生和他的伙伴桑德罗一起，安排‘斐济岛人号’停靠在B码头。然后，他租用了码头对面的老房子，开始再次挖掘这些水道。这就是我们在西街下看到的通道。”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在码头工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武器搬上船。”

“我们在晚上听到的奇怪声音，”佩奇说，“就是他们在挖通道吧？”

“多半是的。”理查德道，他皱着眉啜了口冰茶，“梅林先生肯定想不明白，格列佛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却能够看穿他的阴谋。”

“我也想不明白。”福斯特船长道。

“哦，这没什么。”菲斯特吹嘘道，“一切都在他的笔记本里。”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格列佛很诚实，“我只是做了埃勒里伯父吩咐的事。我把所有的线索都写了下来。然后，在我去警察局总部企图把钻石交出来时……”

“哈哈哈！”威莱警官笑了，“你差点儿让温克尔认为自己发疯了……”

“你就是在那时想通的吗？”佩奇充满敬意地问道。

“我其实并没有想通。”格列佛有点脸红，“只是……所有的线索都可以穿起来了。”

格列佛拿出了笔记本并把它交给了自己的祖父。理查德把笔记本推到了一边。

“你来说吧，格列佛。”

格列佛打开了笔记本，看了看里面的记录。

“让我首先起疑的是梅林先生说的谎话……”

“谎话？”理查德抬起了眉毛。

“是的，祖父。他告诉我和菲斯特，他是在两周前租下的房子。但威莱警官发现，他实际上在两个月前就把房子租下来了……”

“对。”威莱警官点头道。

“他还告诉我们，自己被桑德罗打到了头。”菲斯特道。

“我想他捏造了这么个故事，就是为了把我们吓跑。”

“你知道吗？”菲斯特笑道，“我当时的确被吓到了。”

“我再次阅读笔记时，发现我们把守夜人莱恩先生有点起疑的这件事只告诉了梅林先生一个人。在那之后不久，莱恩先生就被攻击了——”

“医院通知了我，”理查德打断了格列佛，“莱恩先生已经醒过来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好了。”佩奇道。

“之后，”格列佛一边看着笔记一边说，“梅林先生告诉我们，在他向威莱警官表演魔术的那个夜晚，他会出来是为了遛狗……”

“对，我还记得他的确这么说过。”威莱警官小声说。他不好意思地东张西望了起来。

“但当时班乔并不在他身边！”佩奇喊道，“而且就是在那一夜，莱恩先生被人攻击了！当时你就有些怀疑他，格列佛，你告诉过我的。”

“但后来桑德雷告诉我们，梅林先生是个好人，我们还因此对梅林先生心怀歉意。”菲斯特摇了摇头，“唉，我们真笨啊。”

“我的笔记本里还有更多的线索，但直到我把里面的信息读了很多次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些线索很重要。”格列佛继续说，“但我记得一件事，那两个上船的坏人并不信任对方，他们总是怕被别人占了便宜。其中一人甚至说，必须要在老板获得报酬后才能发货……”

菲斯特点了点头。“对，我们讨论过这一点。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货物是什么，也不知道谁是老板。”

“当我看到店铺里展示的珠宝后，我又想到了这段对话。因此，我决定先支付报酬。我买了很多假钻石，然后把他们交给了梅林先生。当晚，我和菲斯特游到了B码头，看到他们在搬运箱子……”

“对，然后我们就被抓住了。”

“冒这样的险太不明智了。”佩奇说，“而且，你们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她不高兴地皱了皱眉，“难道你们不信任我吗？”

“不是这样的，佩奇。”格列佛说。

“你肯定会要求跟我们一起来，”菲斯特说，“但我们不想你也涉险。”

一辆乳白色的敞篷车慢慢沿着西街开到了码头。

威莱警官盯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突然，他喊道：“看谁来了！是大侦探本人。”

格列佛跳了起来，他使劲挥着手。

“埃勒里伯父！埃勒里伯父！”

埃勒里朝着他们微笑着走了过来。他穿着宽松长裤和一件五颜六色的体育衬衫。

“大家好。”他高兴地打着招呼，走上了驳船，“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埃勒里，这是我的老朋友，福斯特船长……这是他的孙女佩奇……”

“很高兴认识你们。”埃勒里和他们握了握手。

“……这是你的客户，菲斯特·琼斯。”

“我的客户？”埃勒里和这名一脸笑容的男孩握手后问道，“我可不知道我现在还有客户。”

“哦，这没什么。”菲斯特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想要赶走埃勒里的疑问，“格列佛已经把我的问题解决了。”

“真的吗？”埃勒里看了眼众人。他的表情很疑惑。他笑着耸了耸肩。“格列佛，我从新奥尔良回来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能去野营了……”

“真的吗？”理查德好像想要捉弄他，“你解决了新奥尔良的走私案？”

“那里的确有走私案，但在我到那儿之前他们已经跑了……”埃勒里迅速地看了自己的爸爸一眼，“你怎么知道那是走私案？”

“他在报上读到的。”威莱警官迅速地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的，埃勒里？”理查德改变了话题。

“我的本职工作就是侦探，爸爸。我看到了你电话记录本上的几个字。格列佛……驳船……A码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你想喝点什么吗，奎因先生？”佩奇说，“想喝杯冷饮吗？”

“冰茶吧。然后再来块蛋糕。”

埃勒里迅速地把蛋糕吃了下去。

“现在你要去享受那个你一直提起的假期了吗？”菲斯特向格列佛问道。格列佛点了点头，但他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对野营充满期望了。菲斯特接着道：“你们可以在林间待一个星期，那一定会很有趣。”

“你参加过野营吗？”

菲斯特摇了摇头。“我是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孩子。我见过树林和草坪。我去过中央公园，还有布鲁克林的展望公园……”

“我们再有一两天也要走了。”佩奇说，“天哪！菲斯特，你有什么计划吗？”

“哦，你不用担心我。”

埃勒里看了眼自己的侄子。这名高瘦的金发男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哈得孙河。突然，埃勒里靠了过去，拍了拍格列佛的肩膀。

“要不让你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去吧？”埃勒里说。

格列佛吃惊地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埃勒里伯父？”

埃勒里笑了。“我可是一名侦探……”

格列佛转向了菲斯特，他看到自己的朋友脸色有些苍白。“你想跟我们一起去野营吗？”

“哦，天哪！”菲斯特喊道，他有些哽咽，“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带着我吗？”

“当然。”埃勒里说，“车上再坐一个人没问题……”

“如果我不想让你去的话，我就不会问你了。”

“之前从未有人邀请我……不过，我要先告诉妈妈……还有，我要去请一个星期的假，还有……”

“那你还不快去？”埃勒里说，“记得多带几件衣服。我们有一个帐篷和足够的毯子……”

“好的！我现在就去……”菲斯特冲向了码头。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说：“佩奇，再见了。我马上回来……我……再见……”

菲斯特冲到了西街，然后跑到了高速路下方，最终消失在了街角。

“我们等他一会儿吧。”埃勒里说，“你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了吗？在我离开后是否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哈哈哈！”威莱警官笑了，“根本没有，大侦探。根本没有！”他从格列佛手中拿过了笔记本，把它递给了埃勒里，“你自己读吧，埃勒里，别客气。”

“好吧，我先看几眼。”

埃勒里打开了笔记本。很快，他就被里面的内容完全吸引了，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其他人一直在笑着看着他。

格列佛看到埃勒里的眼中露出了惊奇和震惊的眼神，格列佛变得无比高兴。

桂图登字：20-2014-266

The Mystery of the Vanished Victim

Copyright © 1962 by Ellery Queen

Copyright renewed by Ellery Queen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JABBERWOCKY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6 Jieli Publishing House Co.,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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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大使馆鹩哥谜案/（美）埃勒里·奎因著；王旸译.—南宁：接力出版社，2016.8

（埃勒里·奎因少年逻辑思维小说系列）

书名原文: THE MYSTERY OF THE VANISHED VICTIM

ISBN 978-7-5448-4459-8

Ⅰ.①大… Ⅱ.①埃…②王… Ⅲ.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1098号

责任编辑：袁怡黄 朱丽丽 美术编辑：严冬 责任校对：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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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本：880毫米×1250毫米 1/32 印张：7 字数：135千字

版次：2016年8月第1版 印次：2016年8月第1次印刷

印数：00 001—10 000册 定价：2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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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卡塔尔！

第二章 暴力的迹象

第三章 普里饼和手印

第四章 失踪的线索

第五章 谎言

第六章 钢手环

第七章 让人阴郁的地址

第八章 死路一条

第九章 私人侦探

第十章 危险的游戏

第十一章 夜间行动

第十二章 生死一线

第十三章 证人

第十四章 被抓住了

第十五章 救命的“绳索”

第十六章 被困者的故事

第十七章 “黄色老鹰”

第十八章 进攻

第十九章 风与水

第二十章 又见卡塔尔

第一章 卡塔尔！

在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清晨，格列佛·奎因正在经历一件对青少年来说很罕见的事情：和城里的亲戚一起过暑假。其他的孩子要么去了公园，要么去了海滩，但格列佛却选择留在他伯父的书房里，因为他觉得电话一定会响。

格列佛这么想并不是出于什么具体的原因。但如果你的祖父是纽约警察局的总督察，你的伯父是著名的私人侦探和侦探小说作家埃勒里·奎因，那么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会在你周围发生——格列佛·奎因期待的就是这样的一些事情。

但问题是，有时案件的发生会让人措手不及。

比如格列佛·奎因即将经历的这桩案件。

电话并没有响起，但有人在敲门。

这多半是快递员送货上门，格列佛不高兴地想道。他慢慢地走入了起居室，并对厨房里的管家喊道：“我去开门，巴特利夫人！”

开门后，格列佛·奎因发现门外的竟然是乔瓦斯先生。

他震惊了。

一般来说，乔瓦斯先生是不会让任何人有这种反应的。乔瓦斯先生是奎因一家的邻居。这名友善的老人的职业是销售员，他经常出差，但总能腾出时间和格列佛的祖父下跳棋。

让格列佛吃惊的并不是乔瓦斯先生本人，而是他肩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鸟。它看起来和乌鸦差不多大，而且也是黑色的。但和乌鸦不同的是，这只鸟的翅膀上有白色的斑点，头上有黄色的条纹。

“啊，乔瓦斯先生，”格列佛喊道，“我可不知道你养了一只八哥。”

“这种鸟就是八哥吗？”乔瓦斯先生说。他看起来有些警惕，头也一直抬得高高的。“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一点，格列佛。我可分不清什么是八哥，什么是来自斐济的几维鸟。这只鸟可不是我养的。我能进来吗？”

“当然。”格列佛说，“请进！”

乔瓦斯先生轻轻地走进了奎因家阳光明媚的起居室。八哥一直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抓着乔瓦斯先生的肩膀，仿佛害怕摔下去一样。

“你想坐一会儿吗？”格列佛问道。

“不用了，谢谢。”乔瓦斯先生说，“你的伯父埃勒里在家吗？”

“不在，乔瓦斯先生。”格列佛对乔瓦斯先生肩膀上的鸟非常好奇，这只八哥也在一直好奇地盯着格列佛，“如果这不是你的鸟，乔瓦斯先生，那么这是谁的鸟？”

“我来找埃勒里就是要问这件事。”乔瓦斯先生答道，“他是一名侦探，对吧？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格列佛？”

“至少要一周以后吧。乔瓦斯先生，我还是不明白。那这只鸟是怎么来的？”

“飞来的。”乔瓦斯先生无奈地答道，“我正要坐下吃早饭，这只鸟就从开着的窗户飞了进来。它的目标是我的炒鸡蛋。你知道这只鸟是公的还是母的吗？”

“不知道。”格列佛承认道。他朝乔瓦斯先生走近了一步。八哥立刻从乔瓦斯先生的身上飞了起来，险些撞到落地灯上。在空中盘旋一番后，八哥伸展翅膀，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格列佛的头顶上。高大的格列佛露出了紧张的笑容。他努力向上望去，但根本无法看到自己头顶的情形。八哥先是企图在格列佛金黄色的短发上找到舒适的地方，但最后还是决定跳到格列佛的肩膀上，这让格列佛暗自高兴。

看到格列佛的表情后，乔瓦斯先生笑了。“它好像很喜欢你。”他高兴地评论道。

“嗯……”格列佛刚开口却突然被吓到了。

这是因为，他肩膀上的小鸟突然用让人意想不到的浑厚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它说的是：“卡塔尔！卡塔尔！”

“它应该是只鹩哥。”格列佛兴奋地说，“鹩哥的口齿最清楚。它在说什么，乔瓦斯先生？‘卡塔尔’是什么？”

“我来找你的伯父就是为了问这个的。”乔瓦斯先生说，“这只鸟一直在重复这个词，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通过这个词来推断它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这的确可能是个线索。”格列佛若有所思，但他很快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不应该把它留下来当作宠物。乔瓦斯先生，你觉得登个广告来寻找它的主人怎么样？”

“这是个好主意，但我今天晚上就要出发前往沿海地带去工作了。”乔瓦斯先生解释道，“你觉得在今天白天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可以打电话给美国防止虐待动物协会。”格列佛说道。他对这个建议缺乏热情。不知为何，把这只鸟交给协会友善的工作人员的这一想法让他有些不高兴。

销售经验丰富的乔瓦斯先生很善于从别人脸上的表情判断他们的想法。“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格列佛。看来这只鸟很喜欢你。要不你把它养一段时间，然后等你的伯父回来再想办法找到它的主人？当然，在他回来之前，你也可以自己想想办法。”

格列佛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但我不知道我的祖父会怎么想，乔瓦斯先生。”

“总督察先生吗？”乔瓦斯先生高兴地说，“他肯定会喜欢一只会说话的鹩哥的，格列佛。你可以告诉他，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

说完这句话，乔瓦斯先生笑着准备离开奎因家。

“但乔瓦斯先生——”

乔瓦斯先生友善地挥了下手，然后走了出去。

此时，格列佛身上的鸟用它最大的声音喊道：“卡塔尔！”然后，它又跳到了格列佛的头顶上，最后落在了格列佛另外一侧的肩膀上。

“唉！”格列佛看了看小鸟，“看来只能我们相依为命了，对吧？”

“卡塔尔！卡塔尔！”小鸟答道。

不知为何，格列佛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好极了。他小心地坐在了祖父最喜爱的壁炉旁的椅子上。稳稳站在格列佛肩上的小鸟也跟着坐了下来。

“卡塔尔！”小鸟在格列佛的耳旁喊道。

或许这是小鸟的名字。格列佛猜想着。这是一个说得过去的想法。然而，卡塔尔听起来并不像是个名字，不论是美国还是国外似乎都没有人叫“卡塔尔”。

格列佛默默重复了几遍这个词。这应该不是一个他曾经学习过的外语单词。不过，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外语并不是格列佛的专长。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格列佛对小鸟说，“但我可以把它记录下来。这样做应该是最明智的。”

就在格列佛站起来准备去拿笔记本时——这本红皮笔记本是他在得知伯父即将出行后立刻跑去外面买回来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伯父在两天前的一段对话。

“把袜子给我，格列佛。”埃勒里·奎因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说。

格列佛把袜子扔了过去。“在你离开期间有什么吩咐吗，埃勒里伯父？”

“就是我每次出差时都叮嘱你的那些事。”埃勒里说，“记住洗耳朵的后面，不要打扰巴特利夫人，还有记得不要在你祖父的家里看电视里和谜案相关的节目。这些节目会让他血压上升的。”

“好的，埃勒里伯父。”格列佛说，“但我指的不是这些事。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案件要托付给我的。”

“哦，案件之类的事情。当然，格列佛，当然。你需要把所有的来电都记录下来，包括所有的相关细节。”

“好的，埃勒里伯父！”格列佛高兴地说道，“如果案件很重要的话，埃勒里伯父，比如情况很紧急，那么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啊！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你是找不到我的，因为我不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埃勒里一边叠外套一边道。

“为什么，埃勒里伯父？”

“格列佛，实话实说吧。”埃勒里悲伤地说，“你可怜的伯父惹到麻烦了。”

“你是说因为某个案件吗？”格列佛喊道，“是不是有什么坏人看你不爽？”

“的确有人看我不爽，但他不是什么坏人，而是我的编辑。”

“哦。”格列佛失望地说。

“我的小说已经拖了很久了，我必须尽快完成它。所以不要打扰我——把那些泳裤递给我。”

“好的，埃勒里伯父。”格列佛说，“如果你出差是为了工作，埃勒里伯父，为什么你需要带泳裤呢？”

“因为不穿泳裤就去游泳是会被逮捕的。”

“这听起来好像和辛苦的写作毫无关系啊。”格列佛十分狐疑，“一般在你游泳后，你会在沙滩上晒很久的太阳。”

“当然，不然我要怎样才能晒干呢，对吧？”

“晒干后你就会开始工作吗？”

“我会一边晒太阳一边工作。”

“同时闭着眼睛吗，埃勒里伯父？”

“当然。”

格列佛笑了。“一边打呼噜一边工作？”

“你问题太多了，格列佛！把剩下的东西递给我。”

格列佛把潜水镜、橡胶脚蹼和沙滩长袍递给伯父。现在他的行李箱里已经塞满了衣服、沙滩用品、写作用的纸张和记录着大量内容的笔记本。

埃勒里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侄子。“过来，格列佛，让你的肥肉发挥它们的作用。”

“肥肉？”格列佛不高兴地叫道。他对自己匀称的身材很自豪，而且每天都会辛苦锻炼。

“肌肉，肌肉。”埃勒里安慰他说，“让你的肌肉在这个箱子上发挥作用。”

在两人一齐发力后，他们终于合上了行李箱。埃勒里一手拿起了行李箱，一手拿起了打字机，开始向门口走去。

“我可以把你送下楼，埃勒里伯父——”

“不用了，谢谢，格列佛。我自己可以，再见了。”

格列佛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替埃勒里开了门。“不用担心。如果有案件发生，我会把所有的细节都替你记录下来！”

“对，就这样做，就用这个笔记本，格列佛。笔记本是侦探最好的朋友。再见！”埃勒里一边道别一边步伐矫健地出了门，乘上了电梯。

用这个笔记本，格列佛的伯父是这样说的。这是他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格列佛使用的就是这个笔记本，他正准备要在这个红皮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格列佛写下了“卡塔尔！卡塔尔！”几个字。他用了两次叹号，因为每次小鸟说这个词时都很大声。

格列佛合上了笔记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好吧，先想想埃勒里在这种情况下会做些什么。

格列佛的眼睛亮了。他把手伸向了小鸟。让格列佛意想不到的是，小鸟顺从地跳上了他的食指。格列佛快步走进了埃勒里的书房。这间房子的地板到天花板之间塞满了书籍。

“卡塔尔！卡塔尔！”小鸟又喊道。格列佛把小鸟放在埃勒里的书桌上。小鸟开始好奇地走来走去。

格列佛走到了装满字典的书架上，他选择了一本英法词典，然后选择了“K”开头的部分，他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卡塔尔（Katal）一词。然而，里面完全没有这个词。格列佛突然想去看看“C”开头的部分，虽然他确信卡塔尔一词应该是“K”开头的。找了半天，格列佛也没有找到“C”开头的卡塔尔（Catal）。

小鸟在铺在书桌上的皮革上走来走去，它身上黄色的线条不断晃来晃去。“卡塔尔！卡塔尔！”它用尖锐的声音重复道。听起来，它仿佛很想帮助格列佛找到这个词的含义。

格列佛放下了英法词典，又拿出了一本巨大的英德词典。然而，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格列佛接下来又查了英意词典、英西词典，以及他伯父收藏的各种语言的词典，但他一直没能找到“卡塔尔”这个词。

突然，格列佛有了一个想法。鹩哥应该是来自亚洲的。

格列佛隐约记起了什么。因为今早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张照片……

格列佛冲向了厨房。巴特利夫人正在忙着削土豆。

“今早的报纸在哪里，巴特利夫人？”格列佛喊道，“我应该把它留在起居室了。”

“你说得没错，格列佛。”巴特利夫人严肃地说，“整个起居室里到处都是报纸。”

“对不起，我错了！我本来是想等一下就过来收拾的。现在报纸在哪里，巴特利夫人？”

“在土豆皮下面。”巴特利夫人答道，“你不能动它们。你可不能把我的厨房也弄乱了，格列佛！”

“但我现在需要这些报纸。”格列佛哀求道，“这很重要！”

在格列佛把报纸从土豆皮下抽出来前，巴特利夫人迅速地打开了他的手。

“削土豆皮来为你和你的祖父做饭也很重要，年轻人。”巴特利夫人说，“而且，我只用了一张报纸。其他报纸都堆在那边的椅子上。”

格列佛冲了过去，并且在头版上找到了他的目标。

“谢谢你，巴特利夫人！”格列佛向书房冲去。

“吃个苹果吧，格列佛！”巴特利夫人笑着喊道。但格列佛的注意力完全被报纸吸引了，他没有听到巴特利夫人的话。

格列佛看到，在头版的一张巨大的照片上，有行字写着：

印度保镖失踪

照片展示的是失踪者的房间，房间里的椅子倒在地上，一个瓶子被摔得粉碎，还有一个巨大的鸟笼也摔在了地上。鸟笼是柳条或藤做的，下面还有架子。鸟笼的门已经打开了，而且里面没有鸟！

格列佛十分激动，这张照片证明了自己的记忆十分准确。他的伯父肯定会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如果格列佛的推理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话。“检查再检查”，埃勒里总是这样对格列佛说。但格列佛内心深处感到，自己这次的想法应该是正确的，而“检查再检查”也会证明这一点。

格列佛坐在埃勒里巨大的皮椅上，开始阅读这篇文章的正文：

联合国印度使团的发言人昨天表示，其在纽约使馆工作的沙使尔·辛格神秘失踪。这名锡克族卫兵是大使苏杰特·金德的保镖和司机。

失踪者16岁的儿子巴尔比尔·辛格刚刚来到美国看望父亲。他表示是自己发现了父亲的失踪。在昨天下午，他走入父亲的房间后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搜索四周并未发现辛格先生后，大使馆的员工通知了警方。

基于涉案人员有外交豁免权，警局的理查德·奎因总督察将亲自负责此案。

格列佛发现，原来负责此案的就是自己的祖父！

格列佛兴奋地又看了一遍报纸上的照片。没错，那上面的鸟笼是空的，而山丘鹩哥就来自亚洲的印度等国，特别是印度的斋浦尔地区……而现在正在埃勒里书桌上走来走去的，就是本该在鸟笼里的鹩哥！

格列佛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来测试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他拿起了电话簿，找到了印度使馆的电话，然后快速地向大使馆拨打了电话。

“印度使馆。”一个声音动听的女人用略带异国语调的声音答道。

“我叫格列佛·奎因，我想打听一些事。”格列佛努力压抑着自己声音中的兴奋，“不知你能否告诉我一些关于斋浦尔语的信息？”

“好的，请稍等。我现在就转机给一位能够帮到你的人。”

“谢谢！”

片刻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

格列佛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实际上，斋浦尔语是不存在的。”男人答道，“在斋浦尔，我们会说印地语的很多种方言，印度大多数人都使用这些语言。你是否想了解某些特定单词的含义，先生？”

由于太过紧张，格列佛甚至忘了因被称为“先生”而沾沾自喜。他只是缓慢而清晰地念出了“卡塔尔”一词，并尽量保持了小鸟发音的原汁原味。

“卡塔尔？”男人似乎很震惊。

“是的，先生。”格列佛说，“你知道这个词吗？”

“知道，但是——”

“那能麻烦你把这个词的含义告诉我吗？”

“这个词的含义是，”男人严肃地说，“杀害！”

第二章 暴力的迹象

警车在曼哈顿中城的车流中缓缓穿梭着。警车上的警笛大声鸣叫着，以此来提醒四周的车辆自己的存在。理查德·奎因总督察坐在前排穿着警服的司机旁边。他回过头，看了下坐在后座的孙子。小鸟就蹲在格列佛棕色裤子的膝盖位置。格列佛轻抚着小鸟深色的羽毛。

“天哪，祖父，我可不希望让你的调查误入歧途。”看到祖父的目光后，格列佛说道。

“因为你不是个养鸟的人，对吧，格列佛？”理查德笑道。他身材矮小干瘦，长着灰色的胡子。理查德身上最引人瞩目的特征是他冰冷的双眼，这双眼睛曾让比他身材高大两倍的人在他面前屈服。“我觉得你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格列佛辩解道。

“你当然知道！你非常想留下这只小鸟，对吧，格列佛？”

“我可没说过——”

“你什么也不用说。”理查德眼中的笑意消失了，“我猜这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个使馆失踪保镖案件的线索，格列佛。我们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

“是的，祖父。”格列佛嘟囔道。

他们来到第五大道旁的一个精致的四层建筑后，警车停了下来。格列佛稳稳地拿住了小鸟下了车，并向这个建筑的大理石前廊走了过去。他想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走上五级大理石台阶后，格列佛一行来到了印度驻联合国使馆巨大的红木大门前。建筑的另一侧有一条通往大型私人车库的马路。

理查德走在了最前方，格列佛和小鸟紧随其后。理查德按了下门铃，然后打开了闪闪发光的铜质门锁。

巨大的红木大门打开后，理查德发现室内的瓷砖地板上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印度地毯，前台的后方还悬挂着旗帜。关上门后，格列佛转头看到了前台后面的接待员是一名深色皮肤的女人，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标志，一个肩膀上披着玫瑰色的漂亮莎丽服——格列佛知道这是当地的传统服装。接待员站了起来，她看到了格列佛手中的鸟。接待员的表情似乎很吃惊。

“我是警局总部的奎因总督察。”理查德拿出了自己的警徽。

“你好，先生。”接待员对理查德说，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小鸟。“你来这里是想见——”

“失踪保镖的儿子。他的名字应该是巴尔比尔。”理查德道。

接待员按了下蜂鸣器。很快，格列佛就看到一个深色皮肤、头戴蓝色包头巾的男孩从地下室走了出来。格列佛可以看出，这个圆脸男孩年纪不大，他仿佛老虎一样，健步如飞地来到了前台。

“巴尔比尔！”接待员说，“纽约警局的奎因总督察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你谈话。”

“你好，先生。”男孩鞠躬道。就在他弯腰时，他黑色的眼睛看到了格列佛握着的小鸟。突然，他又向前冲了一步。

“是拉贾！我们的小鸟！”他高兴地喊道。之后，巴尔比尔又用印地语说了句什么话。听到这句话后，小鸟立即飞向了他。巴尔比尔高兴地抓住了它。接待员默默地开始继续正常的工作。

“所以你认识它？”理查德对巴尔比尔道。

“是的，先生！它是我爸爸的宠物。”巴尔比尔焦虑地抬起了头，“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先生？我的爸爸在哪里？请告诉我，先生！”

“我的孙子找到了你的小鸟。”理查德说，“至于你爸爸，巴尔比尔，我不得不抱歉地告诉你，我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们还没有找到他。我希望这只鸟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哦！这是我的孙子，格列佛·奎因。这位是巴尔比尔·辛格。”理查德转向格列佛说道。

两个男孩握了下手。格列佛很喜欢巴尔比尔握手的方式——强健有力。

“我很高兴能够认识总督察的孙子。”巴尔比尔严肃地说。

“啊，谢谢。”格列佛道，“关于你的爸爸，我感到很抱歉，巴尔比尔。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让我们这样祈祷吧。”巴尔比尔说，“你是在哪里找到这只小鸟的，奎因先生？”

“我会把整件事都告诉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叫我格列佛，巴尔比尔。我的朋友都叫我格列佛。”说完这句话后，格列佛把小鸟是如何由邻居送进家里的事告诉了巴尔比尔。在说到自己是怎么想到联系大使馆的时候，格列佛提及了小鸟不断重复的单词。仿佛听懂了格列佛的话一样，小鸟应声道：“卡塔尔！”

巴尔比尔深色的皮肤瞬间变得惨白：“这个词？这个词的意思是……”

“我们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巴尔比尔。”理查德和蔼地说，“所以平时小鸟不会重复这个词吗？”

“先生，我从未听拉贾说过这个词！”巴尔比尔有些惊恐，“难道……”

理查德巧妙地转移了巴尔比尔的注意力：“如果它没有提到这个词，那么格列佛可能永远也猜不到它原来住在哪里。在这一点上，格列佛很像他的大侦探伯父埃勒里呢。”

“天哪，祖父。”格列佛说，“我倒真希望如此呢。”

“埃勒里？埃勒里·奎因？就是那位著名的侦探？他是你的伯父，格列佛？”巴尔比尔因为震惊睁大了眼睛。

“对，就叫我格列佛。”格列佛说，“对，巴尔比尔，他就是我的伯父。你的意思是，你们在斋浦尔也听说过埃勒里？”

“当然，我读过很多本你伯父的著作。”巴尔比尔兴奋地说，“你也会成为一名……一名私人侦探吗，格列佛？”

“应该不会。”格列佛说，“我更想和我爸爸一样成为一名工程师。实际上，爸爸正在海外参与联合国的一个项目。不，我是不会成为私人侦探的。”

“侦探！侦探！”小鸟重复道。

“它学习语言的能力很强，不是吗？”理查德若有所思。

“侦探！”小鸟再次大声道。

巴尔比尔用印地语发出了一声命令。听到命令后，拉贾把头藏在了翅膀里，进入了梦乡。

“但你的祖父，一名警局总督察，说你像一名出色的侦探呢，格列佛。”巴尔比尔真诚地说，“或许你能够帮我找到我的爸爸！”

“我本来只计划在埃勒里伯父出差期间为他做案件记录的。”格列佛说，“不论如何，巴尔比尔，有我祖父在，你完全不用担心。”

“好吧。”巴尔比尔叹了一口气道，“我对你们表示由衷地感谢。现在我感到事情有点眉目了。能够找到拉贾——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对，你肯定会发现我爸爸也是安然无恙的，先生。”

“我很确定这一点，巴尔比尔。”一个清晰儒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转过身。一个和理查德一样精瘦的男人沿着漂亮的大理石台阶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低调的美式灰色西服。在西服的衬托下，他深色的皮肤和略带灰白颜色的黑色头发显得更加醒目。他快速地走到了理查德身边并伸出了手。

“你应该就是奎因总督察吧？我是苏杰特·金德，总督察先生。我很抱歉你们的侦探昨天造访时我无法接待他们。我非常担心巴尔比尔的爸爸。沙使尔·辛格已经为我服务了多年。除了是我的员工之外，他还是我忠诚的、可信赖的朋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大使先生——”

“不，不要这样，在官方场合人们才这么叫我。”这位联合国大使赶紧笑道，“你们只要叫我金德博士就好了。”

“我也要这么称呼你吗？”一个女孩调皮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下来吧，蒲丽娜。”金德博士叹息道，“请原谅我的女儿，奎因总督察。她有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遵照斋浦尔地区的传统做一名顺从的女孩，还是像你们国家的青年一样自由自在。她已经在这里的学校待了很长时间了。”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孩是格列佛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异性之一。在格列佛看来，她心形的脸蛋、充满异国情调的肤色、完美精巧的鼻子以及巨大的黑色眼睛组成了一幅奇妙的图案。闪亮的黑色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了她的头上。蒲丽娜娇俏的身上披着蓝色和银色相间的莎丽服。她的小脚上穿着低跟印度凉鞋，鞋子随着她的脚步而不断发出动听的声响。

下楼后，蒲丽娜不情愿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爸爸。”蒲丽娜嘟囔道。

“你完全不用道歉。”金德博士温柔地说。听到这句话，蒲丽娜笑了，她的笑容让格列佛晕眩。在金德博士和理查德向蒲丽娜介绍大家时，格列佛突然发现自己十分紧张。听到自己的祖父把自己的推理告诉美丽的蒲丽娜时，格列佛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蒲丽娜狐疑地看着格列佛。过了一阵后，她终于做出了判断。“真酷啊！”她表示。

“冷？”金德博士充满了疑问，“但我觉得今天的纽约很温暖啊。”

“哦，爸爸，这不是形容天气的。”蒲丽娜说，“我是说格列佛很酷。”格列佛发现，蒲丽娜和巴尔比尔不同，她的用词没有那么正式。“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侦探了。”

“真的没有。”格列佛结结巴巴地说。

“哦，天哪，原来你还挺谦虚。”蒲丽娜说，“这可不好，对吧，巴尔比尔？”

“是的。”巴尔比尔对蒲丽娜充满敬畏。很明显，如果蒲丽娜命令他从楼上跳下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但不管怎么说。”蒲丽娜说，“我觉得你找到大使馆的方法真是棒极了。”

格列佛感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热。“如果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找到巴尔比尔的爸爸就好了，金德小姐。”他嘟囔道。

“金德小姐？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不叫我蒲丽娜？”

“哦，我本以为——”

“你想错了，格列佛·奎因。你最好叫我蒲丽娜。还是说——”蒲丽娜顽皮地说，“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哦，不是这样的，金德小——我是说，蒲丽娜！”格列佛说，“我当然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很高兴我们终于为这个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金德博士用诙谐的口吻道，“如果我们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联合国的问题就好了。总督察，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是这样，金德博士，”理查德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已经阅读了你的随从的供词，但我觉得或许你能够提供一些额外的信息。”

“总督察，我希望能够帮到你，但实话实说，我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了解。你知道，从辛格房间的迹象来看，他肯定是被人绑架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对这么一名值得尊敬的人做出这种事。”

“金德博士，就你所知，辛格先生有敌人吗？”

“总督察，我不知道他有任何敌人。你知道吗，巴尔比尔？”

“据我所知也没有，先生。”巴尔比尔答道，“他从未告诉过我自己有敌人。”他用自豪的语气说：“在纽约的印度人都很尊重我爸爸。”

“我得到的信息也是如此。”理查德皱了皱眉，“他失踪的那一天是他的休息日。有没有人知道，他早晨和中午去了哪里？”

巴尔比尔看了一眼金德博士，仿佛希望得到他的许可。金德博士点了点头。

“我爸爸上午十一点离开了这里，先生。我没过多久也出去了，然后在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回到了这里。一回来我就发现屋里十分凌乱，我问了很多人，但没有人看到过我爸爸。但从房间的迹象来看，他肯定回来过。”

蒲丽娜的手腕上戴了一个金色的手环。手环是蛇形的，蛇的头在咬蛇的尾巴。随着蒲丽娜手腕不经意的动作，两个红宝石形成的蛇眼不断闪耀着。“我懂了！他一定是从地下室的旁门走了进来。你爸爸有旁门的钥匙，对吧，巴尔比尔？”

理查德看了一眼巴尔比尔。巴尔比尔嘟囔道：“的确，我爸爸几乎每次都会从地下室的旁门进来。”

“你觉得有人可能在那里看到过他吗？”理查德问道。

“我想应该没有人注意过他，先生。使馆和旁边的公寓楼之间有一条小道。快递员、服务员……很多人都会从那里走过。”

“不幸的是，巴尔比尔说的是事实，奎因总督察。”金德博士摇着头说，“很抱歉，我想我们无法为你提供更多的信息。”

“我能去看一下辛格先生的房间吗？”

“当然。巴尔比尔，带奎因总督察和格列佛去看下你爸爸的房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后，金德博士迅速补充道：“蒲丽娜，先同我们的客人道别吧，然后跟我来。”

蒲丽娜乖巧地道别后，跟爸爸一起上了楼。但上楼后，她转过头来对格列佛做了个鬼脸，然后耸了耸肩。蒲丽娜仿佛在说：家长就是这样无趣！

巴尔比尔带领着理查德和格列佛前往地下室。他们经过了一个装修得很现代的厨房，厨房香料的味道一直传到了员工的休息区域。通过长长的走廊后，巴尔比尔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前。打开门后，他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格列佛迅速地打量了一下狭小的房间内部。房间里有舒适的西式安乐椅，一台小电视，以及很多美国的书籍和杂志。房间里唯一有异国风情的物件就是一把挂在墙上的巨大弯刀。用金银装饰的刀把儿十分引人注目。

“打斗就发生在这个房间里。”巴尔比尔说完后，把理查德和格列佛从起居室带到了卧室。格列佛在报纸上看到的就是这间卧室的照片。卧室面积不大，里面有两张尺寸不大的床，整个装修都是东印度风格的。房间一角的高大架子上放着一个柳条编制的圆形鸟笼。

“我昨晚打扫了房间，先生。就在警察离开之后。”巴尔比尔说。他拾起了一个斋浦尔风格高脚椅的木腿，并把它递给了理查德。“但我不会修这个。”

理查德看了看高脚椅的木腿。它是从椅子上断掉的。格列佛知道自己的祖父在想什么：如果高脚椅都成了当时用作攻击或防御的武器，那么这场打斗势必十分激烈。理查德蹲了下来，开始仔细检查地板上颜色鲜艳的斋浦尔风格的地毯。站起来后，理查德摇了摇头。

“通往小道的旁门在哪里，巴尔比尔？”

手中还捧着小鸟的巴尔比尔默默地把他们带回了走廊。格列佛和理查德跟着巴尔比尔来到了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门，门距离辛格的房间大概有15英尺[1]远。在理查德开始检查门锁时，格列佛突然看到了走廊地板上有闪闪发光的油毡，而油毡上有一块稻草色的厚厚的门垫。门垫上仿佛有几块不大的深色痕迹。

理查德很快确定门锁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顺着格列佛的目光望去后，理查德眯起了眼睛。他立刻蹲在了地上，开始检查门垫。

“这是什么，先生？”巴尔比尔焦虑地问道。

“哦，只是一些尘土，巴尔比尔。”理查德轻松地答道。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好了，格列佛，我们走吧。”

“先生，如果你找到了任何关于我爸爸的信息——任何信息——”

“我会立刻通知你。”理查德拍了拍巴尔比尔宽厚的肩膀。他打开了旁门。“来吧，格列佛。”

“很高兴认识你，巴尔比尔。”格列佛一边说道一边伸出了手。

巴尔比尔牢牢地握住了格列佛的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格列佛。等你的伯父——那位著名的侦探——旅行回来后，我也很希望能够认识他。”

“侦探！侦探！”小鸟突然喊道。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都笑了。格列佛说道：“没问题，巴尔比尔。”他挥了挥手，然后追上了已经走远的祖父。“祖父——”格列佛紧张地喊道。

“别说话，格列佛。”理查德严厉地说道，他一把捉住了格列佛的胳膊，“不要在这里说话。”理查德也向巴尔比尔挥了挥手，然后带着格列佛从小道走到了大街上。听到背后的门关上后，格列佛才再次开口。

“祖父——”他重复道。

“我知道。”理查德说，“我知道，格列佛。”

“那些可不是尘土，对吧？”

理查德没有回答。

“那些是血迹，对吧？而且就是最近才留下的血迹。”

“对，格列佛。”理查德道。他低声用严肃的口气说：“你说得对——就是最近留下的血迹。”

[1] 1英尺约合0.3米。——编者注

第三章 普里饼和手印

半个小时后，格列佛和理查德回到了家中。格列佛仔细地把所有自己听到或观察到的细节都写在了笔记本中。确定全部的细节都被记录下后，格列佛合上了笔记本，把铅笔放在了封面内侧的笔袋中。之后，他再次坐到了伯父的皮椅上。然而，格列佛并没有开始做白日梦，他还在思考着这个案件。他觉得自己虽然写下了两页的记录，但没有一条信息是对破案有帮助的。

格列佛知道理查德会小心检查每一个线索。回程的路上，格列佛在警车中听到理查德用无线电向威莱警官下达命令，让他去确认一个关于看到戴着头巾的锡克人在华尔街附近出没的消息是否属实。每条线索都是有价值的，每条线索都可能是真的。格列佛感到自己很无用。就在思考怎么才能帮忙时，门铃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去开门，巴特利夫人！”格列佛迅速地喊道。

打开门后，格列佛不禁因为吃惊而张大了嘴。

“喂，”蒲丽娜把头甩了一下，“你不让我们进去吗？”

“不，当然不是！快进来。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们。”

蒲丽娜很自然地走到了奎因家的起居室里。她还穿着刚才蓝色和银色相间的莎丽服。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巴尔比尔。

“不好意思，”巴尔比尔道歉道，“我们应该先打电话的。”

“这是我的主意。”蒲丽娜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用乌黑的眼睛打量了下四周，“巴尔比尔不知道，美国人并不介意对方不请自来。”

“美国人就是这样的。”格列佛附和道，“但我本来希望能够带来一些进展的，巴尔比尔。”

格列佛带着他的两位客人走进了书房。听到陌生声音的巴特利夫人把头探了出来。看到戴着头巾的男孩和穿着莎丽服的女孩后，她的眼睛不禁睁大了。

“巴特利夫人，这是蒲丽娜·金德和巴尔比尔·辛格，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家里有冷饮吗？”

巴特利夫人回到厨房后，巴尔比尔敬畏地摸了下书桌。

“这是埃勒里·奎因写作时使用的书桌吗？”

“是的，巴尔比尔。”格列佛答道。

“巴尔比尔真正想说的是，格列佛，”蒲丽娜解释道，“是他希望得到你伯父的帮助。”

“我知道你祖父已经尽力而为了。”巴尔比尔的话脱口而出，“但是，这个案件十分特别，因此我们可能还需要特别的外援。”

“对不起，巴尔比尔，埃勒里伯父现在去了别的地方，他正在写一本书。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格列佛把巴特利夫人放在盘子上的冷饮递给了他的客人。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巴尔比尔失望的表情。

“可怜的巴尔比尔，”蒲丽娜轻声说，“他一直不敢开口问你，格列佛。现在他问了，你还是不能帮到他。”

“我能做的只是把案件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等埃勒里伯父回来之后给他看。”格列佛的心情很糟糕。

“如果你的任务是记录细节，格列佛，那么你到底是在这里被动地等着收集这些信息，还是主动去收集它们呢？”蒲丽娜问道，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格列佛一下子就上钩了。“你说得对！我能够收集的细节越多，埃勒里伯父就越有可能找到辛格先生——我的意思是，”他赶紧补充道，“如果届时警察还没有找到辛格先生的话。”

“所以你会帮我们？”巴尔比尔兴奋地问道。

“当然！好吧……我们该怎么开始？”

蒲丽娜和巴尔比尔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看着格列佛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突然，格列佛停下了脚步，打了个响指。

“辛格先生失踪时正在休息！我们应该试着找到知道辛格先生离开使馆后去了哪里的证人。巴尔比尔，你爸爸在休息的时候一般会去些什么地方？”

“他会去朋友家。”巴尔比尔立刻答道。

“他都有哪些朋友？你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吗？”

蒲丽娜和巴尔比尔用印地语快速地交谈了几句。

“对不起，”蒲丽娜转头对格列佛说，“巴尔比尔说英语的速度太慢了。我们刚才就在讨论他爸爸的朋友都住在哪里。他说他爸爸经常去全印餐厅。你吃过印度菜吗？”

“没有。”格列佛很困惑，“斋浦尔菜是印度菜的一支吗？”

“是的。巴尔比尔，格列佛跟着我们会第一次吃到印度菜！”

“但他可能会觉得印度菜太辣。这就像一开始我觉得美国的食物毫无味道一样。”

“但你逐渐喜欢上了美国的饮食，对吧？”蒲丽娜反驳道，“格列佛也会适应印度菜的！快走吧，我们正好能够赶上午饭。”

还没等格列佛提出抗议，蒲丽娜已经冲出了门，她的莎丽服像船帆一样被吹了起来。巴尔比尔的头巾也仿佛被莎丽服吸引了一样，紧跟在蒲丽娜的身后。格列佛把笔记本放到自己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后，也追了上去。

当巴士停在西45大街与百老汇交叉的路口时，格列佛第一个下了车。他伸出了手想扶蒲丽娜一把，但蒲丽娜轻巧地跳下了车。最后下车的是巴尔比尔。

“往这边走。”蒲丽娜说。看到人行道上的灯是绿色的之后，他们开始横穿车水马龙的大街向另一侧走去。在这个美国最大的城市的中心，巴尔比尔终于看到了著名的时代广场，他不禁惊呼了一声。蒲丽娜则看上去对四周毫无兴趣，她仿佛在说：我对这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格列佛看到，当有人回头看她漂亮的衣服时，蒲丽娜的眼里露出了高兴的神采。

蒲丽娜带着格列佛和巴尔比尔来到了全印餐厅。格列佛抢先一步替她拉开了门。这一次，轮到格列佛惊呼了。在入口处，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大理石水池。蒲丽娜拧开了水池中闪亮的铜质开关，自来水从蛇口般的水管中流了出来。蒲丽娜先洗了手，接下来巴尔比尔也洗了手。看到格列佛十分困惑时，蒲丽娜笑着对他解释：“公共洗手池是印度餐厅的特色，因为印度教的信徒在饭前和饭后都会洗手。”巴尔比尔告诉格列佛，自己信仰的锡克教也有这个规矩。根本不知道锡克教存在的格列佛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和他的朋友们一样洗手。

一名友善的印度服务生带着菜单走了过来，但蒲丽娜挥了挥手，让他把菜单又收了回去。

“我来点菜。我希望格列佛能够利用这次机会吃到所有好吃的印度菜。”

在格列佛坐立不安地玩弄餐巾的过程中，蒲丽娜和服务生一直用印地语交谈着。偶尔巴尔比尔会打断他们并提出建议。服务生离开时，格列佛咽了口唾沫，他敢肯定，这一次的体验将十分不同寻常。

巴尔比尔看了看四周。突然，他的眼神被吸引了。巴尔比尔看到的是一个戴着黄色头巾的身材魁梧的男人。男人像操练中的军士一样，笔直地坐在餐厅另一端的一张桌子上。

“那是撒库尔·百德卡尔！他是我爸爸的朋友。说不定他能帮到我们。”

在格列佛站起身来前，巴尔比尔已经走了过去。他尊敬地对撒库尔鞠了一躬，然后说了一句话。听到巴尔比尔的声音后，撒库尔先生把头转了过来。虽然他还坐在椅子上，但他已经几乎可以直视巴尔比尔的眼睛了。

交谈结束后，巴尔比尔走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后说：“撒库尔说他本来约好昨天一点半要和我爸爸在这里进餐的，但我爸爸并没有过来。”

“你爸爸一般会遵守约定的时间吗？”格列佛问道。

“会。”

“那这就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格列佛喊道，“辛格先生一定是在十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失踪的。”他把这个线索写在了笔记本上。“百德卡尔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巴尔比尔？”

“他说他们还有一个朋友应该见到了我爸爸。”巴尔比尔答道，“他们几个人会在一起下国际象棋。撒库尔说那个人很快也会来到这里。”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可以让格列佛学会欣赏印度菜。”蒲丽娜道。就在此时，服务生把一个堆满食物的盘子放在了他们桌子旁边的架子上。“这是第一道菜，格列佛。烤虾和普里饼。”

格列佛发现，这个菜比他想象的好吃得多。和膨胀的面包相似的普里饼是棕色的，它暖暖的，吃起来非常可口。第二道菜是咖喱浓汤——蒲丽娜给格列佛介绍道。格列佛发现这种汤的味道和蔬菜汤很相似，但略有奇特的味道。格列佛更喜欢的是第三道菜：有很多汤水的咖喱素菜。这道菜中的蔬菜看上去像深色的小球。巴尔比尔告诉格列佛，这道菜相当于美国的油炸素馅儿饼。格列佛还发现，烩素咖喱丸子虽然看上去和肉丸形状很像，但咬了一口就让他的嘴里仿佛着火了一般。看到格列佛迅速拿起水杯，蒲丽娜不禁笑了。和丸子相比，格列佛更喜欢印度咖喱鸡和咖喱羊肉配豆汁——在他的两个朋友教会他把白色的薄脆烙饼泡在豆汁中后，格列佛更是发现这应该是自己喜欢的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格列佛一边吃饭还一边喝了大量的水。

突然，鼓声响了。两个印度音乐家走到了餐厅中心地带空出的空间中。他们都穿着红色的传统样式的裤子，裸露的胸膛上则挂着银色项链。一名音乐家拍着手中的小鼓，另一名光脚的音乐家则拉着一把其他的乐器。

“我们很走运！”蒲丽娜喊道，“今天会有舞蹈表演。”

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餐厅中间。穿着同样色彩鲜艳的裤子的两个印度女人走了上去，她们的上身都穿着短袖的黄色衫子。每走一步，她们的脚环都会有节奏地震荡。但在她们翩翩起舞后，格列佛的眼光被她们的手所吸引了。两名舞者的手指时而合起，时而分开，总是在巧妙地变化着。

“她们用手指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格列佛。”蒲丽娜解释道，“这相当于一种手语——印度人将它称作手印。”

蒲丽娜接着解释，舞者的双手在讲故事，她们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都是为了强调故事的跌宕起伏的。在灯光再次亮起时，格列佛发现自己完全被刚刚看到的表演震撼了。

蒲丽娜笑了。“你想跟我学一些手印吗，格列佛？”

没等格列佛回答，蒲丽娜就握住了格列佛的手，并开始摆弄格列佛长长的手指。蒲丽娜一共教了格列佛十几种手印。蒲丽娜要求格列佛必须自己把这些手印重复一遍，以便证明他的确记住了自己刚才所教的内容。

“你只有自己学会了手印才能理解它们的含义。这样一来，下次你在看舞蹈时才会更懂得欣赏它的内容。”

看到格列佛不断练习着手印，巴尔比尔同情地笑了。很快，服务生上了甜点。在格列佛刚刚把杧果塞入自己的口中时，巴尔比尔大喊了一声，然后跳起来冲向了刚刚进入餐厅的一个年长的锡克族男人。在巴尔比尔回来后，他为格列佛和蒲丽娜带来了大量信息。

“他的确见过我爸爸！他们一起在中央公园下国际象棋来着。他大概是在刚刚过了十二点后离去的，当时我爸爸还留在公园里看其他人继续下棋。”

“我们终于有了一些线索。”蒲丽娜满意地说。

“对，”格列佛说，“我们可以把你爸爸失踪的时间范围再缩短一个小时！”

看到格列佛记下了这一信息，巴尔比尔的脸上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就在格列佛即将写完时，他听到了蒲丽娜的惊呼。

格列佛抬头看到，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东印度人就站在蒲丽娜身旁。他不但用眼睛狠狠地盯着蒲丽娜，还一把抓住了蒲丽娜的肩膀。

“我一直在找你。”这个陌生人用浑厚的声音粗鲁地说，“跟我来！”

第四章 失踪的线索

巴尔比尔跳了起来。但没等他扑向这个男人，男人的手已经按到了巴尔比尔的头上。巴尔比尔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他看上去仿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格列佛也跳了起来，但蒲丽娜一把按住了他。蒲丽娜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了格列佛的想象。

“坐下，格列佛。你也是，巴尔比尔。”蒲丽娜转过头来面对陌生男人，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你是谁？”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威胁我的朋友？”

“我叫哈瓦塔。我是你的爸爸，也就是大使先生的新保镖。”男人大声说，“金德博士要求我把你带回去。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执行任务。”

“你根本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蒲丽娜。”格列佛迅速说，“不要跟他走——我来叫警察！”

蒲丽娜把手放在了格列佛的胳膊上。“等一下，格列佛。”她轻声道。之后，蒲丽娜又转过头对陌生男人道：“我爸爸是不会让我跟陌生人走的。给我看你的证件。”

男人的小眼睛中露出了一丝敬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蓝色信封并递给了蒲丽娜。打开信封后，蒲丽娜快速地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这的确是我爸爸的命令。看来我只能跟他走了。”

“你确定这是你爸爸写的，蒲丽娜？”格列佛问道。

“对，这就是爸爸的笔迹。”蒲丽娜用印地语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服务员鞠了一躬，然后用小盘子把账单送了过来。

“我来买单。”格列佛把手伸了过去。

蒲丽娜的动作比格列佛还要快。“不，格列佛，你是我的客人，记得吗？”

“但让一个女孩子买单……”

“我只是签字而已，笨蛋。真正买单的是我爸爸。他不会在意的。”

格列佛狐疑地摇了摇头，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和巴尔比尔跟着哈瓦塔和蒲丽娜走出了餐厅。在餐厅门口，格列佛问巴尔比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巴尔比尔嘟囔道，“但一个新的保镖，这难道意味着——”

“这没有任何意义。”格列佛安慰他道，但格列佛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属实，“毕竟金德博士在你爸爸出现之前也需要保镖，对吧？”

巴尔比尔没有回答。

蒲丽娜已经进入了大使馆的黑色加长轿车。哈瓦塔扶着车门，等待着格列佛和巴尔比尔上车。在三个孩子都上了车后，哈瓦塔坐在了前排穿着制服的司机旁边。

“去大使馆。”哈瓦塔严肃地说道。轿车很快进入了繁忙的街道中。一面旗子在轿车前部的右侧飞扬着。

“司机也是新人。”巴尔比尔道，他的声音很生硬。

“你叫什么？”蒲丽娜问干瘦的司机。

“力格尔。”司机答道。他的声音充满敬意，但不知为何，格列佛并不喜欢他。

一路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来到使馆后，蒲丽娜直接冲进了她爸爸的书房中。她黑色的眼睛充满怒气。

“啊！你们回来了。”金德博士嘟囔道。他把自己正在读的文章放在了红色的桌面上。

“当然，爸爸！”蒲丽娜吼道，“难道我们应该在公共场合闹事，联手打跑你这个不懂礼貌的新保镖吗？”

“你年轻的美国朋友对我们的家乡菜如何评价？”金德博士若无其事地问道。

格列佛本想回答，但蒲丽娜用眼神制止了他。“所以你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她恨恨地说，“你居然会监视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然，你穿的可是我最喜欢的莎丽服啊。让我看看……这就是你去年春天，我送你上学时穿的莎丽服，对吧？”

“就是这件莎丽服，爸爸。你为什么要派——那个野蛮人去羞辱我——”

“这件莎丽服真漂亮，蒲丽娜。当然，这件衣服和穿衣服的人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哦，你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不再向你发火！”格列佛已经看出，蒲丽娜有些笑意了。

“当然。”金德博士说，“因为我很恐惧。”

蒲丽娜震惊了。“爸爸，你很恐惧？恐惧什么？”

“当然是你了。”金德博士笑道，“有句谚语说：‘鸽子的怒火不可小觑。’过来吧，我的小鸽子。”

蒲丽娜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跑到了自己爸爸的身边。金德博士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蒲丽娜亲了亲爸爸的额头。目睹了金德博士化解蒲丽娜怒火的手段后，格列佛不由得对他心存敬佩。怪不得金德博士是联合国最成功的外交官之一！

“你不用担心我，爸爸。”蒲丽娜温柔地说。

金德博士抱紧了自己的女儿。“在我们确定辛格先生失踪原因之前，我必须随时知道你在哪里，蒲丽娜。我现在要去换衣服了。我今天下午要在联合国大厦发表讲话，我不能让自己的家事困扰得我不能全心全意地去思考国事。蒲丽娜，你必须留在家里，直到我回来，你明白吗？”

金德博士握紧了蒲丽娜的手，蒲丽娜低下了头。金德博士笑着看了眼巴尔比尔和格列佛，然后离开了房间。看上去蒲丽娜已经快哭了。

“小鸟怎么样了，巴尔比尔？”格列佛转换了话题。

“我带你去看它。蒲丽娜，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巴尔比尔很配合格列佛。

“好吧。”蒲丽娜叹息道。

三个孩子走进了地下室的通道。接近辛格先生的房间时，格列佛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一眼有血迹的垫子。但他很快转移了自己的目光，因为他不想让巴尔比尔看到自己在注意垫子。

巴尔比尔把架子和鸟笼都搬到了起居室中。小鸟正在鸟笼里跳来跳去。突然，它张嘴喊道：“侦探！侦探！”

“看，格列佛！它还认识你！”巴尔比尔骄傲地说。

格列佛把手放在了鸟笼上。小鸟用闪亮的眼睛盯着他。“侦探！侦探！”

“天哪，巴尔比尔，这究竟只是个巧合，还是它真的有这么聪明？”

“在它把某人的脸庞或声音和某个名字或者单词联系在一起后，它只要看到或听到那个人，都会把他的名字或那个特定的单词喊出来。”

“侦探！侦探！”小鸟重复道。

“在我看来，格列佛，”蒲丽娜说，“你有些名不副实。不然的话，你应该早已知道巴尔比尔的爸爸在哪里了。”

“蒲丽娜，你知道我才刚刚——”

“把所有的线索都为你伯父记录了下来？”

格列佛被蒲丽娜调侃得有些脸红。“我们今天已经获得了不少线索了。我们知道巴尔比尔的爸爸是在十二点过后、一点半午饭前失踪。我们也确定了他在那之前的一个半小时是在什么地方。”

“嗯，我们还知道爸爸曾经回到过这里——”

“对，巴尔比尔，因为最后这里留下了搏斗的痕迹。但问题是，他从中央公园离去后又去了哪里？还是他直接回到了这里？”

格列佛又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巴尔比尔，”他突然停下脚步说，“你爸爸在休息的时候会使用大使馆的车吗？”

“如果当时车没有被占用的话，金德博士都会慷慨地让爸爸把车开走。”巴尔比尔用很正式和客气的语气说。

“那么这一次——你爸爸在失踪的这一天是否也把车开走了？”

“应该是开走了。”巴尔比尔有些疑惑，“怎么了，格列佛？”

“他可能会留下自己去了哪里的记录。”

巴尔比尔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把自己的头巾都打歪了。“格列佛，你真是天才。你说的有道理——我居然忘了！我爸爸总会把自己的目的地、开了多少英里之类的信息记在一个专用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在哪里，巴尔比尔？”

“就在加长轿车前排的柜子里！”

“哦。”格列佛有点失望，“那我们只能等金德博士从联合国大厦回来再说了。”

“说不定爸爸还没走。”蒲丽娜突然说，她的眼睛在不断闪烁，“来吧！”

三个人像箭一样冲向了使馆的车库。就像蒲丽娜所说，加长黑色轿车还在车库里。车库里还有一辆巨大的白色敞篷车。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四门的敞篷车了。”格列佛喊道。在一瞬间，他忘掉了他们来到车库的目的。“这是谁的车，蒲丽娜？”

“这是印度政府为联合国使团准备的车。”蒲丽娜答道，“但我爸爸太保守了，他从来没把这辆车开出过车库。我一直很想坐这辆车体验一下……”

巴尔比尔的叫声吸引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只见巴尔比尔的蓝色头巾在黑色轿车里忽高忽低。“找到了！”巴尔比尔拿出了一个小型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上面镀金的字样写着“驾驶记录”。

格列佛拿过了笔记本，开始兴致勃勃地查看里面的内容。从笔记本的记录中，格列佛可以看出巴尔比尔的爸爸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每次使用这辆公车后，辛格先生都会用工整的笔迹把日期、英里数等相关信息记下。看到接近事发当天的记录时，格列佛感到自己开始紧张起来。

“哦！”格列佛突然说，“居然会有人做出这种事！快看！”

“怎么了，格列佛？”蒲丽娜问道。

“我们想看的那页已经没有了——被人撕了！”

他们都看到，笔记本中间的一页纸被人匆匆地撕掉了。

第五章 谎言

“为什么？”蒲丽娜质问道，“为什么有人会想把这一页从笔记本里撕掉呢？”

“这是因为，”格列佛解释道，“有人不想让人发现辛格先生在被绑架前的驾驶记录。这意味着这个记录肯定十分关键。”

“但谁会这么做呢？我真想立刻找到他！”巴尔比尔喊道。

“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他，巴尔比尔，那么我们多半就能找到你的爸爸了。”格列佛仔细查看着另一页的下一条记录。这条记录是刚刚写下的，其潦草的笔迹和辛格先生的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新的司机——他叫什么来着？——力格尔，多半写了这条记录。我想去了解下。”格列佛若有所思，“力格尔是否对失踪的记录知道些什么。”

巴尔比尔严肃地说道：“我们去问问他吧。他和那个新保镖哈瓦塔就住在我们隔壁。”他带着格列佛和蒲丽娜又回到了员工的休息区，然后来到了辛格先生隔壁的房间。巴尔比尔敲门的声音很快得到了屋里的回复。

“进来！”哈瓦塔喊道。

格列佛三人看到，这间卧室面积不算小，里面放着两张单人床。看到力格尔后，格列佛震惊了。瘦小的司机背靠墙壁、倒立在地上。格列佛看到他双脚合拢，手臂插在胸前，眼睛则是完全闭上的。

“这是瑜伽。”在看到格列佛的眼神后，蒲丽娜低声说，“这是一种锻炼身心的方法。通过练习瑜伽，达到身体、心灵与精神的和谐统一。”

没等格列佛开口，哈瓦塔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哈瓦塔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蒲丽娜指向了格列佛手中的黑色笔记本。“这个记录里缺少了一页纸。”她表示。

“所以呢？”哈瓦塔问道。

“这页纸说不定能够告诉我们，巴尔比尔的爸爸在失踪前去了哪里。”

“所以呢？”哈瓦塔重复道。他的语气里有了些不耐烦。

“我们想——”格列佛开口道。

“格列佛想，”蒲丽娜插嘴道，她的眼神和哈瓦塔一样冰冷，“力格尔也许会知道那页纸去了哪里。”

哈瓦塔伸出了自己的大手，紧紧抓住了格列佛的夹克衫。格列佛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面。他只能看到哈瓦塔愤怒的面孔。

巴尔比尔想冲过去帮助格列佛，但哈瓦塔一把推开了他。

“放下他！”蒲丽娜跳着脚喊道。

“你想说我和力格尔——”哈瓦塔吼道。他完全忽略了蒲丽娜。

“立刻把他放下。”蒲丽娜平静地说，“不然我会把整件事告诉爸爸。”

哈瓦塔眨了下眼睛。之后，他小心地把格列佛放在了地上，然后松开了推巴尔比尔的手。

“你居然敢碰我的朋友。”蒲丽娜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我真的很抱歉。”哈瓦塔对格列佛说，“在我和力格尔知道金德博士的司机兼保镖失踪后，我们很快决定申请这份工作。我们都很穷，而且作为印度人，在这个城市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才我以为你要指责我们干了违法的事。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们即使之前在海外和美国有工作经验，金德博士也会解雇我们的。但我们真的没有从那个笔记本上把任何东西撕下来。”

蒲丽娜狐疑地听完了这段话。虽然哈瓦塔的语气很谦卑，但蒲丽娜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格列佛则决定采取不同的策略，他现学现卖，用和金德博士很相似的语气说：“没有人指责你，哈瓦塔先生。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很抱歉。”哈瓦塔说，“但——”

就在此时，一声轻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只见刚才还一直倒立着靠在墙上的力格尔已经把手放在了地板上，然后轻巧地站了起来。

“我能看看笔记本吗？”力格尔用非常礼貌的口气问道。

格列佛把笔记本递给了他。力格尔快速地翻着笔记本。

“我刚拿到它时就是这样的。你们在这里可以看到我的记录。我第一次出行就是今天去全印餐厅的时候。我当时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纸从笔记本里被撕掉。”

蜂鸣器响了两声。力格尔拿起了司机的帽子。

“大使先生要用车了。我们需要马上带他去联合国大厦。很抱歉，我们要先走了。”

他们离开房间时，哈瓦塔特意为格列佛一行人扶住了门。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后，他和力格尔直奔车库而去。格列佛站在走廊里，他迅速地在自己的红色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你现在记什么呢，格列佛？”

“数字，蒲丽娜。”

“什么数字？”

“力格尔今天出行时记下的里程。”

“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巴尔比尔问道。

“你们有纽约的地图吗？”格列佛故作神秘地问道。

“我爸爸房间里有一张地图。”

“我能用一下吗，巴尔比尔？”

他们迅速走进了辛格先生的房间，小鸟看到格列佛后大声叫道：“侦探！侦探！”

“它可是记住你了，格列佛。”蒲丽娜笑着道。巴尔比尔已经开始寻找地图了。格列佛随意地点了点头，他还在思考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

“在被撕去的那页之前，轿车一共行驶了12803.9英里。”格列佛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下一条记录显示，轿车已经行驶了12805.7英里。这也就是说，在这期间，轿车一共行驶了——”

“1.8英里。”蒲丽娜马上答道。

“也就是说车没开多远。”格列佛嘟囔道，“这也就是说，被撕去的那一页纸上，最多只有一次出行的记录。”

大力地关上抽屉后，巴尔比尔高兴地举起了地图。格列佛把地图铺在了咖啡桌上。

“这里，”格列佛用铅笔敲着地图，“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辛格先生开车行驶了1.8英里。假设他只驾车出行了一次，那么他的单线距离应该没有超过0.9英里……”格列佛查看了一下地图上的比例。“我们需要一个圆规，或者至少一条线，巴尔比尔。我想以这里为中心画一个半径为0.9英里的圆圈。”

在巴尔比尔开始寻找圆规之前，蒲丽娜已经从她乌黑的头发中取下了一个发卡。利用地图上的比例，格列佛把发卡设定在了0.9英里的长度。之后，他把发卡的一端放在地图上使馆的位置，用另一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

“曼哈顿的0.9英里的半径包含了不少地方呢。”蒲丽娜评论道。

“是啊。”格列佛有点失望，“这片面积中包含了百老汇、无线电城音乐厅、东河，以及中央公园的一部分……”

突然，格列佛打了个响指。

“下国际象棋的地方！我们知道当天你爸爸去了中央公园，巴尔比尔。快看，从这里到中央公园下国际象棋的地方正好0.9英里！”

格列佛开始在蒲丽娜和巴尔比尔震惊的目光下走来走去。

“辛格先生从这里开车到了中央公园，在那里和我们在全印餐厅见到的那个朋友一起下了会儿棋，然后回到了这里。”格列佛总结道，“然后有人进了这个房间，你爸爸对他做出了反抗——然后他被绑架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进入房间的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巴尔比尔严肃地说，“他们都无法一对一打倒我爸爸，格列佛。”

“对不起，巴尔比尔。当然——带走你爸爸的应该不止一个人。但他们会是谁呢？是你爸爸的朋友走后，在中央公园里盯上你爸爸的人？”

“我们为什么不去中央公园呢？”蒲丽娜平静地建议道，“这样我们就能找到答案了。”

“蒲丽娜，”巴尔比尔说，“你爸爸刚才跟你说过，让你不要离开这里。”

“巴尔比尔说得对。”格列佛点点头，“我和他可以一起——”

“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把承诺说出口。”蒲丽娜说，“而且，如果中央公园真的有线索的话，我觉得爸爸也会同意，三个人同时出发取得成功的可能性比只有你们两个要大得多。”

虽然这些话的逻辑听起来并不那么成立，蒲丽娜还是率先走出了门。巴尔比尔摊了摊手，格列佛摇了摇头，最终也追了上去。

几分钟后，格列佛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了中央公园一个名叫漫步区的地方。漫步区树木茂密，他们顺着小路左转右转，偶尔透过树枝能够在左手旁看到湖水。他们可以听到船桨入水的声音和划船的人高兴的喊声。顺着小路，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旁，山顶是一片岩石。岩石中间有几个石桌，几个男人正围绕着石桌下着国际象棋和跳棋。下棋的人和周围的旁观者似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棋盘上，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蒲丽娜身上鲜艳的莎丽服。

“你可以看出我们印度斋浦尔人是多么喜欢国际象棋。”蒲丽娜小声说。她冲着两个全神贯注观看棋盘的斋浦尔人点了下头。

“他们可能是初学者。”格列佛小声答道，“他们对规矩其实不太了解。这个人的白色女王被放在了错误的位置。白色只能在白色方块上出现，而不能在黑色方块上出现。”

巴尔比尔纠正了格列佛：“在印度斋浦尔地区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格列佛。国王永远都必须保持在棋盘的左侧，而女王必须在右侧。”

有点尴尬的格列佛开始左顾右盼。山顶的四周也有不少高大的树木。每个棋盘之间只有数米的距离。

“这里真是秘密会面的好场所。”格列佛小声说，“没有人能够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其他桌子上的人也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我爸爸在下完棋后，在这里见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巴尔比尔。这只是个猜测。如果你需要和谁秘密会面的话，你是无法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点的——”

蒲丽娜打断了格列佛。“快看！”蒲丽娜指的是远处的一盘棋。望向那里后，两个男孩也惊呼了一声。坐在那里面对他们的竟然是金德博士新来的身材魁梧的保镖！

哈瓦塔和一个侧身背对格列佛等三人的穿着西服的男人坐在一起。格列佛可以隐约看到，男人黑色帽子下的脸庞消瘦苍白，但嘴唇上有浓密的胡子。男人宛如鬼魅的肤色和干瘦的体形，以及他塌下的肩膀和仿佛立刻要跃起的姿态——都让格列佛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哈瓦塔抬起了头。他对自己的伙伴说了句话就站了起来走到了格列佛一行三人面前。他对面的陌生人也转过了头，并用他锐利的眼神扫了格列佛一眼，最后又把身子转了过去。

“啊！”鞠了一躬后，哈瓦塔用尊敬的语气对蒲丽娜说，“你看到我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蒲丽娜问道，“我以为你陪同我爸爸前往联合国大厦了。”

“我的确陪他去了。但他表示不需要我陪在他身边，并安排我继续照顾你。”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只不过是像金德博士吩咐的那样，确保你不会遭遇危险。一开始我想躲在树丛里。”哈瓦塔耸了耸肩，“但我，啊，太高大了。一位遛狗的女人看到了我，看上去仿佛想要报警。于是我来到了这里，和那个陌生人坐在了一起。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看到我的。”

格列佛扫了一眼哈瓦塔刚才坐的地方。干瘦的陌生人已经不见了。

“我必须建议你，我们应该尽快回到使馆。”又鞠了一躬后，哈瓦塔说。他浑厚的声音仿佛让格列佛等人无法抗拒。“你爸爸是这样说的。”

在上车前，格列佛决定和他的朋友们分开。在愤怒的蒲丽娜上车后，哈瓦塔把他们带走了。

格列佛若有所思地走回了家。

当晚，理查德接了一个电话，他先是对电话说：“请等一下。”然后喊道：“格列佛，你的电话！”

理查德没听到回答，他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格列佛的房间。在房间内，理查德看到格列佛背靠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直直地倒立着。

“你有电话。”理查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格列佛狼狈地翻了个身。他站起来后，对理查德表示：“这是瑜伽——”

“你有电话，格列佛。”

“这是一种锻炼——”

“所以你想让电话那头的那名年轻女士继续等待吗？”

“谁？”格列佛跑出了房间。

“你好！是蒲丽娜吗？”

“格列佛，听着，我觉得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蒲丽娜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我问过爸爸了，他说根本没有让哈瓦塔跟踪我！哈瓦塔为什么要说谎？”

第六章 钢手环

格列佛挂了电话后，他首先做的就是把刚才的线索记下来。然后他坐到了伯父的椅子上，并开始仔细琢磨蒲丽娜提供的线索。之后，格列佛划掉了刚才写下的内容。

格列佛站了起来，他对自己做的决定很确定。他认为金德博士拒绝承认自己曾命令哈瓦塔跟踪蒲丽娜是个外交策略，他只不过不想让蒲丽娜知道自己有多么担心。

回到起居室后，格列佛发现理查德正在穿外衣。

“你要出去吗？”

“是的，格列佛。”理查德大声答道，“印度保镖失踪的案件有什么地方让我很不安。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到大门关上后，格列佛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巴特利夫人刚刚收拾完晚餐的餐具。格列佛终于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扰自己了！

脱掉拖鞋后，格列佛蹲在了地上，用头顶住了地板。他把双腿举了起来，让背部靠在了墙壁上。找到平衡后，格列佛把胳膊抱在了胸前。

完成倒立后，格列佛终于可以继续瑜伽锻炼了。

或许是因为瑜伽——当然，也可能因为格列佛是个年轻人——他第二天睡到了很晚才起来。如果不是来自厨房的一个深沉的声音吵醒了他，格列佛甚至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格列佛恍惚地以为是小鸟叫醒自己的，但他接着听到这个人用愤怒的声音说：“如果他已经决定要单独前往警局总部，那他为什么要命令我先来这里？”

披上睡袍后，格列佛快步走进了厨房。站在巴特利夫人面前的是理查德的助手威莱警官。

“抱怨帮不了你的忙。”巴特利夫人答道，“总督察最近头脑有些不清醒，警官。”

“最近没人头脑清醒。”威莱警官粗声粗气地说，“巴特利夫人，您有热咖啡吗？”

“我还以为你要赶紧去找理查德呢。”巴特利夫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和一个碟子。

“我是要去找他。我有能够让他振奋起来的消息。”

“关于辛格先生案件的消息吗，威莱警官？”格列佛兴奋地问道。

威莱警官回过了头。“早上好，小伙子。你起得真早啊！”

“我的确有些睡过头了。”格列佛有些愧疚，“你的信息是关于辛格先生的案件的吗？”

威莱警官喝了一口巴特利夫人为他准备的滚烫的咖啡，然后坐在了厨房的椅子上。

“或许吧，格列佛。今天一个女人说自己从排水沟中找到了一只奇怪的手环，她把它交给了我们。”

“我能看一下手环吗，警官？”格列佛问道。

威莱警官把手环拿了出来并递给了格列佛。手环的直径大概有半英尺长，看似是钢质的。手环的外部有几道深深的痕迹，内部则基本光滑，但上面有几个奇怪的字母。这应该是某种格列佛从未见过的语言。

“我有一个邻居，”威莱警官说，“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语言学教授，他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陆军部队当过情报人员。他告诉我，这些奇怪的痕迹看上去——他说什么来着？——对，看上去仿佛是旁遮普语。”

“旁遮普语？”格列佛重复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的邻居不懂旁遮普语——他的专长是拉丁语和希腊语。”

“旁遮普语是什么？”

“某种语言，和梵语一样，都是来自印度的语言。”

“印度？辛格先生是一名锡克人——锡克人也来自印度！”格列佛兴奋地跳了起来，“尽管，我敢打赌，巴尔比尔的爸爸——”

“啊，格列佛，”威莱警官说，“你的推理可有些牵强。”虽然这么说，但威莱警官还是拿回了手环并把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不论如何，我们都该先让奎因总督察看看它。我现在该走了。”

“再喝点咖啡，威莱警官——我跟你一起去。”格列佛从厨房跑了出去。

格列佛再次回到厨房时，他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在前往警局总部的路上你会经过使馆，威莱警官。我们可以停一下，让巴尔比尔·辛格看一下手环吗？说不定他能认出手环来！”

威莱警官摇了摇他巨大的头颅。“你真是和你伯父一模一样。”

“但这样做能够帮我们节省时间——”

“我摇头不是在否决你。你这个主意很好，格列佛。我们就这么做吧。”

“但这个孩子还没有吃饭。”巴特利夫人抗议道。

“我不是孩子！”格列佛抗议道。

“把你剩下的咖啡蛋糕给他吧。”威莱警官说，“这样就算他吃不了，我也可以替他吃完。”

警车还没有开到使馆门前时，蛋糕就已经被吃完了。

在威莱警官说明来意并表示自己希望见到巴尔比尔后，前台的女士按响了蜂鸣器。不久后，巴尔比尔就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格列佛！有消息了吗？”

“或许吧。”格列佛小心翼翼地答道，“哦，这位是和我祖父一起工作的警官。这是巴尔比尔·辛格。”

“很荣幸认识你，威莱警官。”巴尔比尔用最恭敬的方式鞠了一躬。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威莱警官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环，“你之前见过它吗？”

巴尔比尔高兴地呼喊了一声。他拿起手环后仔细地查看着它。“见过……见过，它是我爸爸的！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在大街上。”威莱警官说，“你很确定吗？”

“是的，威莱警官！所有锡克人因为宗教信仰都不会剪发，我们会在头上戴一个金属发冠，然后在手臂上戴这样一个手环。”巴尔比尔拉起了袖子，他戴着一个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手环，“我们的宗教不允许我们把它摘下。只有在万分危急之时，我爸爸才会选择把它遗留在大街上。”

“他想为我们留下线索！”格列佛喊道。

“嗯。”威莱警官若有所思，“这上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巴尔比尔。就是手环里面刻着的东西？”

“这是用我们民族神圣的果鲁穆奇字母写下的，威莱警官。这上面的言语来自圣人或导师。”

威莱警官有些狐疑。“今早有人告诉我这些字母是旁遮普语。”

“旁遮普语是旁遮普人通用的语言。”巴尔比尔解释道，“我们锡克人就来自旁遮普。但我们宗教的神圣语言是用果鲁穆奇字母来写的。”

“是这样吗？”威莱警官礼貌地问道，“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管这种语言叫什么——这上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爸爸名字的首个字母。”

“我们终于有线索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顺藤摸瓜？”一个女孩的声音飘了过来。

是蒲丽娜。看到她飞速从楼上奔了下来，格列佛不禁又想起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蒲丽娜是如何身穿贴身的莎丽服，同时又能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不被绊倒的呢？

“我看看我猜得对不对。”威莱警官笑道，“这一定就是那个让她爸爸十分为难的小女孩。我是威莱警官，金德小姐。你刚才说的‘顺藤摸瓜’是什么意思？”

“我们为什么不去搜索找到这个手环的街区呢？”蒲丽娜问道。

“我们？”威莱警官摸了摸下巴，“我们应该先去警局总部汇报才对。”

理查德仔细听完了威莱警官的报告和巴尔比尔的解释。

“那个女人是在哪里找到手环的，威莱？”

威莱警官看了眼自己的备忘录。“在西64街，就在中央公园西和哥伦布大道之间。就在门牌号是偶数的一侧街道附近的排水沟里找到的，总督察。大概就是在路的中央地带。”

“在那样的街区，这样一个东西应该很快就被人捡起来了。”理查德说，“我觉得这个手环应该是今早掉到那里的。”

“那肯定是有人在移动辛格先生时，辛格先生把手环脱掉的。”格列佛说，“这意味着辛格先生还活着！”

“对！对！”巴尔比尔说，“肯定是这样！”

“啊！”蒲丽娜说，“那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理查德看了蒲丽娜一眼，然后拿起了电话。蒲丽娜跳了起来。

“向我爸爸通风报信是没用的，总督察。”蒲丽娜表示，“他今天在联合国有很多事。而且，有这位魁梧的威莱警官陪伴着我们，我们肯定会很安全的。还有，我们觉得这件事有内鬼——”

“内鬼？”理查德不解地问道。

“好吧，可能不应该用这个词。但巴尔比尔的爸爸肯定是被来自斋浦尔地区的坏人抓走的。如果威莱警官要去那个街区进行调查的话，有懂印地语的人陪着他不是很好吗？警局有其他人会说印地语吗，总督察？回答我！”

让格列佛感到震惊的是，理查德被蒲丽娜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很明显，理查德之前从未见过像蒲丽娜这样的女孩。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又见过这样的女孩呢？

在格列佛思考之际，蒲丽娜已经知道自己说服了理查德。她把莎丽服紧紧盘在身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然后坐了下来。

“好吧。”理查德用虚弱的语气说。但他很快又强势了起来：“威莱！过来。”威莱警官跳了起来。他和理查德走到了总督察办公室的一角。理查德小声嘟囔着自己的命令。格列佛知道理查德会说什么。威莱警官必须确保他们三人不会闯祸，不然后果会很严重。而且，他必须特别关照大使的女儿。

走出警局总部时，格列佛找到了一个巴尔比尔和蒲丽娜不在身边的机会，对威莱警官说：“如果他们移动了辛格先生，警官，或许他们移动的是——他的尸体。但我不想让巴尔比尔担心。”

威莱警官用吃惊的目光看了一眼格列佛。然后他吼道：“你总是胡思乱想。是这样，格列佛，如果他们想处理辛格先生的尸体的话，他们之前有很多机会。”

“事情不是这样的——”

“快跟上！不要说胡话了！”

威莱警官带着格列佛三人上了一辆绿色的四门车。一名便衣警察坐在驾驶位上。威莱警官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后，司机带着他们来到了西64街道门牌号较小的一端。威莱警官下了车。

“你们在这里等我。”他命令道，“如果巴尔比尔或蒲丽娜出来，他们只会吸引路人的注意力。我可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进行调查。如果我们需要翻译，我们会回来找你们的。”

“我可没有穿着奇装异服。”格列佛抗议道。

“好吧，大侦探，你——也只有你——可以下车。但不要远离这辆车，懂了吗？”

格列佛下了车并看了看四周。街道两侧都是年代久远的三四层赤褐色沙石建筑。有些建筑上还挂着手写的拙劣标语：出租房屋，提供饮食。在建筑前的台阶上，有不少孩子在吵闹地玩耍着。

格列佛看着威莱警官和穿着便衣的警察走到了第一个街道第一个建筑的门前。一名拿着扫帚的老妇人狐疑地打开了门。威莱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警徽后，他们和老妇人说了几句话，老妇人摇了摇头。两名警官又在另外一个建筑前重复了这一过程，并获得了同样的结果。

“他们没有获得任何信息吗，格列佛？”巴尔比尔从车内问道。

“还没有。”格列佛转身说，“但这样的调查本来就需要时间。不要担心。如果你的爸爸被困在了这个街区的某个房间里，威莱警官一定能够找到他。”

“格列佛，为什么你不利用这个机会去查看下街道四周呢？”蒲丽娜建议道。

“嘿，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蒲丽娜！”格列佛喊道，“或许巴尔比尔的爸爸在这条街上还留了其他的线索。”

他从人行道上走到了街上。在缓慢前行的过程中，他仔细观察着排水沟里的口香糖、糖纸、盒子、罐头，以及其他垃圾。走了几步后，格列佛在躲避车辆时突然抬起了头。他看到了奇特的景象。

一辆黑色大轿车正在朝他驶来。车前行的速度很慢。司机一侧的车门半开着。戴着黑色帽子的司机把身子斜了出来——他也在仔细查看着排水沟。

有些疑惑的格列佛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面前的黑色轿车。车离他大概还有10英尺远。此时，司机抬起了头。格列佛再次看到了有着惨白肤色、锐利眼神和浓密胡子的脸——他是昨天在中央公园中，坐在哈瓦塔对面的陌生人。

陌生人猛地关上了车门。黑色轿车开始加速了。让格列佛惊恐的是，车是朝着他开来的。

第七章 让人阴郁的地址

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列佛躲到了一辆停着的车的后面。黑色轿车冲了过来，从格列佛身边擦了过去，然后重重地撞到了停着的车的后保险杠。一声巨响后，黑色轿车已经飞驰而去。

威莱警官和穿着便衣的警察瞬间就冲到了格列佛身边。“你还好吧，格列佛？”威莱警官问道。他把格列佛扶了起来。

“我没事，”格列佛心里还是有些惊恐，但他勉强笑了笑，“但这些衣服可能该洗了。”

“你看到他的车牌号码了吗，格列佛？”威莱警官问道。

格列佛摇了摇头。

蒲丽娜和巴尔比尔也冲了过来。蒲丽娜替格列佛掸了掸土。刚才汽车相撞的巨响让两侧的居民把头从门窗里探了出来。一瞬间，他们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威莱警官转过了身。“有人看到刚才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了吗？我是一名警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终于，一个男人开了口。

“我看到那是纽约州的车牌。”他说道。

一个怀中抱着婴儿的女人挤到了人群的前面。“胡子。”她说道。

“什么？”威莱警官盯着她问道。

“他有胡子。我是说开车的人。另外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她挥舞了下右手，“把他的头颅完全掩盖了起来。”

“我可没看到他有胡子。”男人抗议道。

“不，她说得对。我也看到他的胡子了。”另一个声音喊道。

人群还是变得喧闹起来，但威莱警官浑厚的声音让大家又安静了下来。

“彼得！去通知警局搜索一辆1956年生产的黑色别克轿车，车的右侧有被撞过的痕迹。是纽约牌照。司机戴着下压的帽子——”

“是黑色的帽子。”格列佛补充道，“我当时看得很清楚。这位女士是对的，他的确有胡子——胡子也是黑色的，而且非常浓密。”

“下压的黑色的帽子。”威莱警官继续说，“另外他还有黑色的浓密胡子。”

彼得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警车上。有的人已经开始离开了，但还有一些人留在了格列佛身边。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一个男人说，“那个车一转弯我就看到它了。当时它开得很慢。然后司机打开了车门，并一直盯着地面，仿佛他丢了什么东西。结果一瞬间，车突然开始加速并几乎撞到了这个孩子。”男人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看威莱警官。“你知道，在我看来，那个人并没有真的想撞到这个孩子。他肯定看到这个孩子旁边就有一辆车，也知道他可以躲到车后面去。我觉得他是想吓唬这个孩子，而不是撞到他。”男人又摇了摇头，“太疯狂了。”

威莱警官认真听完了这段话，然后转过头面向格列佛说：“你觉得是这样吗，格列佛？”

格列佛思考了一下，然后略微点了下头。格列佛还在因为险些被车撞到而感到惊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威莱警官，实际上自己之前见过司机。

此时，彼得已经走了回来，他开始记录被撞坏了的车的车牌号码，并把号码转发给了当地的警局。威莱警官对围观的人挥了挥手。“好了，大家可以散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等一下，你们这些便衣警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个靠在路灯旁、穿着皮夹克的少年问道。

威莱警官瞪了他一眼，然后答道：“好吧，直接告诉你或许能够帮助我们节省不少时间。我们在寻找这个孩子的爸爸，他失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巴尔比尔。巴尔比尔僵硬地站在格列佛身旁，他的蓝色头巾是这片灰蒙蒙的街区的唯一亮点。

“他来自印度，对吧？”少年问道。

“对，我来自印度斋浦尔。”巴尔比尔不好意思地答道。

“我就知道！”少年高兴地喊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和你的装扮很类似的人。他来自印度，还骑着一头象。”

“你也有大象吗？”一名小女孩问道。

没等巴尔比尔回答，威莱警官继续道：“我们觉得他爸爸应该今早还在这一街区附近。这里有人看到过一名大概6英尺高的印度男人吗？他应该也戴着这样的一个头巾。”

一名瘦弱的中年妇女挤到了人群之前。“在过去两天中，一个这样的男人就住在我的房子里。”

“他是我爸爸吗？”巴尔比尔问道。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并迅速从中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辛格先生的照片。

女人看了一会儿照片，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戴着头巾的人就是他，肯定没错。”

“你说他是两天前来到你的房子的？”威莱警官问道。他让身体微微前倾，以便能够直视这名证人的眼睛。

“对，就在两天前中午的时候。带他来的是三个男人，但只有一个人进了我的屋子。那个人身材不高，看上去很安静，他也有胡子。”

格列佛迅速地掏出了笔记本。

“那个戴着头巾的人看上去喝醉了——”

“但我爸爸从来不喝酒！”巴尔比尔愤怒地抗议道。

“对不起，孩子，但我看到他时，他已经站不稳了。”女人用抱歉的口吻说，“是带他来的那个人把他扶上床的。”

“你说过，带他来的是三个男人——”

“对，警官，但有两个人在进屋前就走了。我无法描述他们，因为我根本没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一丝懊恼闪过了威莱警官的脸庞。“戴着头巾的男人在今天之前出过门吗？”

“没有。他很安静。另外那个人——就是有胡子的那个人——他出门了。我觉得他是去购物了。今天早上，他说他和自己的朋友要走了。他扶着自己的朋友上了车。”此时，女人小声对威莱警官说：“今早……这个孩子的爸爸……还是那种状态。几乎根本站不住。”

“他们的车是黑色的吗？”格列佛插口问道。

“我来问问题，格列佛。”威莱警官喊道。

“对，一辆看起来很破旧的黑车。”女人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眼正在迅速记下所有信息的格列佛。

“他们住下时有没有留下姓名，在离开时有没有留下新的地址？”威莱警官问道。

“没有。戴着头巾的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另一个人也没有说他们要去哪里。他们入住时，他曾告诉过我，但我是根本无法记住一个印度人长长的名字的，因此他让我随便把他记成了——约翰·史密斯。”女人有些惭愧地笑了。

“你有义务记录所有住客的真实信息。”威莱警官尖锐地指出。

“或许他的真名就是约翰·史密斯。不管怎么说，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特别是在他们预支了一个星期的房租之后——而且是现金。”

“我想看一眼他们住过的房间。”威莱警官说。

“没问题，现在房间是空的。”女人转过身，开始带威莱警官朝自己的家走去。

格列佛、蒲丽娜和巴尔比尔跟了上去。女人把威莱警官带到了一个建筑的楼梯旁。她打开了一个地下室的铁门。他们很快闻到了狭小走廊中霉腐的味道。女人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厚厚的木门前。木门上黑色的油漆几乎已经脱落干净。女人先后拿出了两把钥匙，然后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几乎空无一物的狭小房间。漆黑的房间几乎放不下在场的五个人。屋内唯一的光亮来自一个可以看到地面的窗户。窗户外本来应该是一片草坪，但现在他们只能看到棕色的半枯萎的野草。屋里只有两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盏落地灯。桌子上有电话、便笺和一个小洗脸盆。除此之外，屋内几乎没有其他物件。

“他们在这里打过电话或接过电话吗？”威莱警官问道。

“有胡子的那个男人打了几个电话。他每次都会找到我来打开电话上的锁。”女人一边回答一边指着电话上的小锁。

威莱警官打开了一个小衣柜。衣柜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衣架都没有。威莱警官叹了口气，又蹲了下来查看床底。很快，他站了起来，并因吸入了刚才的动作激起的灰尘而咳嗽不止。

“好吧，我觉得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调查的了。”威莱警官总结道。他转过头来对巴尔比尔说：“我们知道你爸爸在这里待了两天后才在今天早晨离开了这里。孩子，不用担心，这可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们会很快找到他的。”

巴尔比尔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充满希望地对威莱警官笑了笑。

“我能在这里再留一会儿吗？”格列佛客气地问女人。

“嗯，可以吧。”女人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们没有问题了，那我先去干活了。”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我需要先回警局总部，格列佛。”威莱警官说，“我可以先把你们三个送回家。我可不想让你再在外面待着了。”

“但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威莱警官。”格列佛说，“把巴尔比尔的爸爸带到这里的人已经走了。让我多待一会儿吧？”

“那可不行。”威莱警官说，“这就是我的答案。好了，你们三个，快出去。”

“不，再等一分钟。”格列佛说，“说不定他们会再回来呢，警官！而且，你真的认为我会让大使的女儿涉险吗？她遇到了危险可是会造成国际争端的！”

“求你了，警官。”蒲丽娜用甜美的声音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威莱警官抬起了双手。“好吧，好吧。但如果你让金德小姐出了什么事，格列佛，你的祖父饶不了我。”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走了出去。

威莱警官离去后，格列佛坐在了一张单人床上。他伸开双手，以便让自己能够在陷下去的陈旧床垫上有所支撑。

“威莱警官说得对。”巴尔比尔担心地说，“而且，这里太闷了。”

“我很快就完事了。”格列佛答道。他再次看了下屋内零星的家具。

辛格先生就被囚禁在了这里，格列佛默默想道。埃勒里伯父总是说，一个人不管去了什么地方，总会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格列佛的目光停在了电话旁边的便笺上。巴尔比尔和蒲丽娜疑惑地看着格列佛把便笺拿了起来，然后对准了充满尘土的窗户。

“果然！这上面有写字的痕迹。”格列佛喊道，“有人在这上面写过东西。让我试试能不能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你要怎么做？”蒲丽娜问道。

格列佛没有回答她。他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拿出了铅笔，然后轻轻地把铅笔压过便笺最上面的空页。很快，格列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可以看出，上一页的笔迹慢慢显露了出来：没有笔迹的地方变成了黑色，有笔迹的地方则是白色的。

“第六……第六大道！”格列佛读道。蒲丽娜靠了过来，她的脸几乎贴到了格列佛的脸上。蒲丽娜看到，随着格列佛手中铅笔的不断涂染，越来越多的字样开始显现。

“这是个数字……24——”

“246！”蒲丽娜插嘴道。

“对。第六大道246号。这上面写的就是这个地址。巴尔比尔，很有可能就是把你爸爸带到这里的人写下了它！”

“但是，格列佛，知道这个地址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去过那里后，我看就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了，巴尔比尔。我们出发吧。”

格列佛一行三人离开了狭小的房间，回到了街道上。格列佛带着巴尔比尔和蒲丽娜上了巴士。来到第六大道时，格列佛感到有些激动。这里有美工用品店、二手杂志店、当铺——所有的店铺都努力让自己的标志显得醒目。突然，蒲丽娜娇俏的手指向了一个狭窄的门上面的金字：246号。

之后，蒲丽娜恐惧地抓紧了格列佛的胳膊。门上的黑字写着：

P.赫尔曼

执照军械工人

第八章 死路一条

门打开了。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他的脸有些圆，上面挂满了笑意，角质框架眼镜下的双眼也笑眯眯的。

“如果你们想参观里面的话，赶快进来吧。”赫尔曼先生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了一步。

格列佛率先走进了店铺。只见店铺四周的墙壁和玻璃柜台中有各种各样神奇的枪支。

“我这里有几乎所有种类的枪支，甚至连捕猎大象的枪支都有。”赫尔曼先生对巴尔比尔笑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来这里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是来买东西的。”格列佛说。

“那也可以，问吧，年轻人。”

“我叫格列佛·奎因，我的祖父就是纽约警局的总督察——”

“他的伯父就是埃勒里·奎因！”蒲丽娜兴奋地补充道。

“你不需要把所有的家人都说出来。”赫尔曼先生笑道，“但你最后说的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

说完，赫尔曼先生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平装本的埃勒里·奎因的侦探小说。

“好吧，格列佛·奎因，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在替我伯父最近在写的一本书调查背景信息。”格列佛用平稳的口气说，“他想知道是不是会有很多外国人或者奇特的人来到这样的店铺。比如说，你是否会接待一些很特别的客人，像来自印度的客人。”

“没有很多这样的客人。”赫尔曼先生笑了出来，“我想我从未见过有印度人来这里买枪。”

“所以，如果有外国人进来的话，他会让你记忆深刻，对吧？”

“当然，当然。你别说，今早就有一个这样的客人。”赫尔曼先生说，“他略有一点口音，但英语十分流利。”

“他长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你伯父无法想象出一个角色的外貌来吗？”

“他当然能，但他更喜欢刻画现实一点的角色。”

“好吧。那个男人和我差不多高，他身材比较普通。”赫尔曼先生说，“比我略瘦。上唇还长着胡子。”

“胡子？”巴尔比尔嘟囔道。

“对。另外我没怎么看清他的五官。他把整个帽子都压得很低。”

“这应该就是那个差点撞到你的人，格列佛！”蒲丽娜喊道。

“格列佛·奎因。”赫尔曼先生用缓慢的语调严肃地说，“所以你并不是为你伯父的小说才收集这些信息，对吗？”

“对。”格列佛嘟囔道。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更糟糕——是说谎被人戳穿，还是一开始做出说谎的决定。

“或许有些话你不想说。但如果你能说出你的真实意图，”赫尔曼先生建议道，“那么或许我能够为你提供更多的帮助。”

格列佛能够听出赫尔曼先生是真诚的。从赫尔曼先生主动提到了长胡子的男人这一点，格列佛可以判断出自己不需要担心他是绑架辛格先生的人的同伙。格列佛决定拿出写着这家店铺地址的纸张，并且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在寻找巴尔比尔的爸爸。

“啊，我昨天才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新闻！”赫尔曼先生喊道，“他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印度保镖！”

“你从未见到过他吗？”

“很抱歉，的确没有。如果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话——”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格列佛插嘴道，“那个有胡子的人买什么了吗？”

“他的确买了东西！”赫尔曼先生答道，“他一进门就指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口径为0.3英寸的步枪！”

“步枪！”蒲丽娜惊呼道。

“他应该就是黑色轿车的司机。如果我们知道怎么能找到他就好了。”格列佛嘟囔道。

“这我倒真的可以帮到你。”赫尔曼先生一边道一边打开了收银机，“他支付的是支票。”

赫尔曼先生用自己粗粗的手指翻了翻一沓支票。“就是这张。”

他把一张支票递给了格列佛。支票的后面用工整的笔迹写道：

弗里德·J.克拉尔

第九大道785-A号

“但你能确定这就是他的地址吗？我的意思是，”格列佛用略带歉意的口气说，“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这一地址是他的吗？”

“哇，你和你伯父书中的主角一样细心。”赫尔曼先生笑道，“有的，他让我看了他的驾照。确实，在这个行当中，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格列佛迅速把刚才自己看到的名字和地址写入了信息越来越丰富的笔记本中。在把笔记本放回夹克的口袋后，格列佛对赫尔曼先生感激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赫尔曼先生。这可能就是我祖父所需要的重要线索。”

格列佛开始朝大门走去。

“快回来！”赫尔曼先生喊道，“你可以在这里直接给你祖父打电话。”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

拨通警局总部的电话后，格列佛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祖父。格列佛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祖父后，理查德之前急促不耐烦的口气马上改变了。

“威莱完全错过了便笺这个线索，对吧？”

“是这样，屋子里其实很暗——”

“不要为他找借口。我会派威莱去找这位克拉尔先生的。干得好，格列佛。”

没等格列佛再次开口，他就听到理查德挂了电话。再次感谢了赫尔曼先生后，格列佛一行三人离开了他的店铺。

“威莱警官多久会有消息，格列佛？”

“至少一个小时，巴尔比尔。现在我们只能耐心地等待了。”

“我知道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做点什么。”蒲丽娜兴奋地说，“联合国大厦在城市的另一端。我们可以过去，然后我可以把关于辛格先生手环的事以及其他线索告诉我爸爸。当然，如果去联合国大厦对你来说很无聊的话，格列佛，我们也可以干点别的。”

“实际上，”格列佛承认道，“虽然我一直在纽约的祖父家里住，但我的确没有去过联合国大厦。”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第一大道。在他们面前，铜质圆顶的联合国大厦会议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会议厅右侧的是高高在上的三十九层高的秘书处大楼，大楼无数的玻璃上映出蓝天的倒影。会议厅背面是绿油油的公园，会议厅四周则是标记出联合国范围的黑色铁质围栏。这个由六个街区组成的国际社会所共有的地区就位于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的中心地带！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震撼的地方，全球各个国家的五颜六色的国旗都在迎风飘扬，仿佛在欢迎蒲丽娜和她的朋友们。

“这是代表团的入口。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她用隐隐带有骄傲之意的口气道。

蒲丽娜挥了挥手中的蓝色证件后，一名联合国大厦的门卫对她点了点头。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跟着蒲丽娜走过有着大理石地板的大厅，来到了扶梯脚下。格列佛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厅墙壁上的巨大挂毯时，他们已经到了楼上。

“往这边走！”蒲丽娜命令道。

他们从一群游客身边走了过去。在游客的前方，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正在用法语为他们进行讲解。来到会议厅的一道侧门后，蒲丽娜又闪了下手中的蓝色证件。一名门卫替他们打开了巨大的木质大门。巴尔比尔和格列佛跟着蒲丽娜来到了巨大的会议厅中。

看了眼会议厅黄色的墙壁和蓝色的圆顶后，格列佛的目光被一排排的代表吸引了。所有的代表都坐在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后。蒲丽娜带着巴尔比尔和格列佛来到了会议厅一侧的访客区域。格列佛被面前诸多不同的面孔吸引了。从桌子上的标记来看，现在有来自加纳、印度尼西亚、以色列、印度、日本和约旦的代表。一个洪亮的说着外语的声音把格列佛的目光引到了演讲台上。在高台上，有着联合国标志的白色大理石桌子后面有三个男人。他们都在演讲者说话后快速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演讲者站在这三个人前方下面的黑色桌子前面。他愤怒地摆弄着面前的纸张，口中则快速地说出了一个个很有节奏感的短句。

“来，把这个戴上，然后调到第二频道——那是英语频道。”

蒲丽娜递给自己耳机后，格列佛把它塞入了耳中。突然，他听到了一连串西班牙语。拨了座位上的小按钮后，格列佛又听到了一连串的法语。终于，他拨到了第二频道。格列佛靠在了蓝色的椅子中，开始仔细聆听演讲的英语翻译。演讲者来自某个中欧国家，他偶尔会拍讲台来强调自己刚刚讲过的内容。

“把联合国从这里搬走！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让我们离开纽约，让我们去一个不会受到侮辱和挑衅的地方。”

翻译用平稳的口气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的口气里完全没有情感。虽然塞着耳机，但格列佛还是能够听出演讲者愤怒的口气和翻译的口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翻译快速地重复着演讲的内容。“我们离开这里后，会看到什么呢？无数资本家举着牌子，牌子上称我们为‘杀人犯’‘奴隶主’，而美国政府竟容忍了这一切。你见过这些职业抗议者的面孔吗？他们脸上写满了对我们的仇恨。他们旨在侮辱我们的牌子，他们的嘘声，那已经足够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有更过分的事情。这些人将来肯定会动手攻击我们的，虽然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和平。对，我亲爱的代表们，我们在这个国家并不安全。总有一天，警察将无法控制这些举着牌子的疯狂的职业抗议者。有人会在联合国被杀。整个国际社会都为之努力的和平会被这座城市所毁灭。不要等到那一天再采取行动，我的代表团提议，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纽约……离开美国……去一个会尊重我们所有人的国家。我们不但要获得尊重，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获得保护！”

格列佛看到演讲者一把抓起了手中的纸张，再朝身后的会议主持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一位，”主席喊道，“是来自印度的代表。”

蒲丽娜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格列佛。看到金德博士稳步从代表通道向台上走去，蒲丽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向主席鞠了一躬后，金德博士站在了台上。他手中没有演讲稿，只有从容不迫的自信。

“主席先生和来自各国的代表们，”金德博士用英语说道，“我们刚刚听到一段充满激情的演讲，督促联合国尽早搬离纽约。我能够理解这位代表的心情，也明白他为什么会担心联合国周边的诸多抗议者。然而，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开会，我们都必须入乡随俗。美国的习俗是允许和平抗议的。当然，他刚才所提及的可能对代表造成的人身危险确实存在。但我想表示，虽然外面的抗议言辞激烈，但纽约警察局一直对我们提供着周到的保护。我相信，在未来纽约警察局也一定会忠于职守。把联合国从纽约搬走是一个代价非常昂贵的提议。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位于世界上地价最昂贵的城市，但它被赠送给了我们，我们不但要感谢纽约市的慷慨——如果我能够这样说的话——还要感谢美国资本家的慷慨。”

整个会议厅内的人都笑了起来。

“简而言之，我们代表团的意见是，”金德博士继续道，“在这里，我们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离开这里是昂贵和不必要的。另外，这样做可能造成的国际影响也是无法预计的。我们认为，与其在这里花费大量的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不如把精力花在如何解决几个战火即将蔓延的地区的问题上。这才应该是联合国存在的目的。”

向主席微笑后，金德博士走下了演讲台。

几分钟后，把联合国从纽约搬走的提议被绝大多数人否决了。主席宣布会议告一段落后，代表们开始相继离开会议厅。会议厅内瞬间充满了各国的语言。

金德博士准备离开会议厅时，有一个男人朝他走了过来并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是在格列佛一行三人刚刚进场时演讲的代表。这名代表离去后，格列佛看到金德博士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但在看到蒲丽娜朝自己挥手后，金德博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走到了格列佛一行三人的身边。

“刚才的演讲真棒，金德博士。”

“啊，谢谢你，格列佛。”

“爸爸，刚才那位‘尊敬的代表先生’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对我说，为什么我的保镖被绑架后，我还会感到安全。我表示，我保镖的失踪和联合国毫无关系。”金德博士的声音很坚定，但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疑惑。

走出会议厅时，蒲丽娜快速把今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的爸爸。

“啊，巴尔比尔，”金德博士说，“看来你请来的帮手很能干。格列佛有可能找到了能够帮助警方救出你爸爸的线索。”

“我其实没有做太多的贡献——”

“别胡说了，格列佛！”蒲丽娜打断了他，“就连巴尔比尔的小鸟都知道你是‘侦探’！”

“你觉得你的祖父是否已经在那个地址找到了长着胡子的男人了呢？”金德博士问道。

格列佛看了看表。离他刚才给祖父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说不定他已经派人去过了，先生。”

“那说不定警察已经找到巴尔比尔的爸爸了。来这里吧。”金德博士带他们进了一间办公室。格列佛迅速地拨通了理查德的电话。

“祖父，你找到什么了吗？”

“威莱刚回来。那个地址根本就不存在——”

“但他的驾照上就是这个地址。”格列佛抗议道。

“记录显示，没有名叫弗里德·J.克拉尔的人拥有驾照。”

“但那家店铺的老板说他看到过驾照。”

“他当然看到过驾照，但那个驾照是伪造的。”

“如果驾照是伪造的——”

“那个人肯定会竭尽全力掩饰自己的身份。我们会尽力去寻找他。但是，格列佛，现在我们的面前是死路一条！”

第九章 私人侦探

当晚，格列佛睡得并不安稳。在他的梦中，长着胡子的神秘男人总是会不断出现。格列佛看到他残忍的双眼中充满了杀意……这把格列佛吓醒了。当格列佛再次睡着时，那个男人把帽子压得很低，正在购买步枪，这一景象很快又把格列佛吓醒了。他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不想总是去想那个男人的面孔。但格列佛知道，在理查德找到辛格先生和那个男人之前，自己是无法不去想这件事的。

终于，困倦、疲惫让格列佛无法继续保持清醒。他倒在了床上，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晨，在巴特利夫人刚刚为理查德准备好橙汁时，格列佛就匆匆走了进来。

“早上好，巴特利夫人。”格列佛一边坐下一边说，“祖父，有新的进展吗？”

“没有，格列佛，我们还没有找到弗里德·J. 克拉尔。”

“但我们已经对他有不少了解了。”

“对——假设他的确是那个开黑色轿车、之后买了步枪的人。但纽约城里有八百万人，格列佛。有胡子、把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不止一个。”

“如果开车和买枪的是同一个人的话，”格列佛一边把黄油抹在烤面包上一边说，“那么他肯定和辛格先生的失踪有关系。和辛格先生一起住了两天的男人写下了那个地址。”

“格列佛，我们正在全力以赴。但那个名字和你找到的地址一样，应该都是假的。”

“或许街区上还有一个同样的门牌号码——”

“我已经让那个街区的巡警注意观察是否有人长得和克拉尔很像了。”理查德耐心地说道。

格列佛和理查德沉默地吃完了早饭。理查德站起来之后，他充满爱意地扶住了格列佛的肩膀。

“我知道你很想帮忙，格列佛。对于事件毫无进展这件事，我很抱歉。”

“我知道我不该提一些谁都能想到的建议，祖父。”

“不，你可以继续提这些建议，因为我们有可能会错过一些线索。到现在为止，你找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但这些线索还是没能帮我们破案。”

理查德离开后不到两分钟，电话就响了。格列佛在电话响第二声时拿起了话筒。

“你好。”

“你好，我想找奎因总督察，谢谢。”

“啊，他刚离开。你可以再过半个小时，然后打给警局总部。”

“我刚刚给警局总部打了电话，是他们给了我这个号码。”电话另一端友善的声音叹息道，“你是格列佛·奎因吗？”

“是的，先生。”

“我是赫尔曼。那个店主。我想告诉你，克拉尔的那张支票跳票了。昨天警察来询问了我，并告诉我那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假的。”

“是的，赫尔曼先生。”

“但那个克拉尔不到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进了附近一家卖枪的店！”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格列佛兴奋地问道。

“是这样的，昨天我知道克拉尔骗了我后，十分愤怒。我和其他卖枪的店主在一家小意大利餐馆开了每月例会。我的一个朋友问我，为什么我看上去很不高兴。我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并把克拉尔的外表特征也都讲给了他们听。今天早上，我的一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说克拉尔走进了他的店铺。”

“你的朋友报警了吗？”

“他没来得及报。”赫尔曼先生答道，“但他当时在门内听到克拉尔告诉了出租车司机一个地址。他要去的地方是东48街。”

“我祖父到警局总部后，我会立刻把这个线索告诉他。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克拉尔了。你知道他今早去买什么了吗？”

“一个步枪的望远式瞄准镜。”

格列佛迅速挂上了电话并穿好了衣服。他知道巴特利夫人一定会命令他把自己房间内乱放一气的东西收拾好，但没等她走进房间，格列佛已经出了门。由于太过兴奋，格列佛甚至都忘了他每月零花钱的上限。他迅速上了一辆出租车。

“警局总部！麻烦你快一点。”

“没问题，孩子。你是不是有急事？”司机按下计程表后笑道。

出租车因为红灯停下了，格列佛拿出了笔记本并记下了刚才赫尔曼先生说的地址。他也写下了克拉尔买到的令人不安的商品“望远式瞄准镜”。

来到中央街后，格列佛把钱付给了司机，然后跑向了警局总部。此时，他惊奇地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喊：“格列佛！”

转过头后，格列佛发现喊他的人就是理查德。

“天哪，格列佛，你为什么比我来得还早？”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格列佛不好意思地答道。

“出租车！”理查德喊道，“有个富有的祖父真是件好事啊。”

“但我有重要的线索告诉你！”

理查德把格列佛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他坐在了铺满纸张的桌子上，然后对格列佛说：“快说！”格列佛迅速地重复了赫尔曼先生提供的线索。

理查德按了一下桌上的蜂鸣器。一分钟后，威莱警官出现了。

“昨天你真是让我白跑一趟啊，格列佛。你来这里是准备向我道歉的吗？”

“不是这样的，威莱。”理查德打断了他，“实际上，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让你再跑一趟！”

听理查德把最新的线索讲完后，威莱警官脸上震惊的表情很快消失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威莱。”

“是的，总督察。我会通知所有的出租车公司，让他们检查司机的记录，去寻找把这个人送到东48街的司机。这样我们就能知道确切的地址了。”

“这需要多长时间，祖父？”

“很难说，格列佛。司机一般到下班时才会把记录交上去。而且，他们下班的时间也各有不同，有些人是在十点下班，有些人则在十二点下班。”

“那么说，我其实坐巴士来这里也是来得及的。”

“不是这样的，格列佛。能够尽早知道这些线索对我们是很有帮助的。要不你跟威莱一起行动吧？你可能会对我们的日常工作很感兴趣。”

格列佛兴奋地跟着威莱警官走出了理查德的办公室。他们来到了一个摆满了电传打字机的房间。打字机都在不停地敲动着，仿佛有隐形人在不断输入内容。

格列佛强迫自己离开了理查德的办公室这一汇聚了纽约市最新信息的角落。威莱警官把他要传递的信息告诉了一名操作电传打字机的警官。几秒钟后，威莱警官的命令已经被传达到了纽约市的每个分局。

威莱警官把格列佛叫到了身边。格列佛跑过来后，他正好看到威莱警官的命令被一台电传打字机打出来。

“太神奇了，威莱警官！”格列佛喊道，“但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我们只能等待。当然，你也可以再去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凭空找到线索，格列佛。”

格列佛没有回答。他坐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注视着一台打字极度缓慢的电传打字机。这个地方太神奇了，格列佛想道。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伯父为什么会花很多时间在这里为自己的小说搜集素材。

下午三点左右，格列佛出去给自己买了一个火腿三明治。在他啃干巴巴的三明治时，一个胖胖的男人走到了前台。他的帽子被他拿在了手中。

“你们在找今天早上把客人送到东48街的出租车司机吗？”男人问道。

威莱警官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让我们看看你的记录吧，先生。”

“我可没有犯法。”

“让我们看看你的记录吧。”

“如果你们认为我做了什么事情……”司机继续充满敌意地说。

“为什么人们进来后就会变得戒心十足呢？我们只是想问你些问题，我们是不会起诉你的。把记录给我！”

出租车司机明显松了口气。他把记录交了出来。威莱警官仔细查看着今晨的每一条记录，并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这名出租车司机在枪店接到了一名客人，然后把他送到了东48街1385号。然而，虽然威莱警官仔细盘问了出租车司机，但司机表示他不记得客人是否有胡子，或者他是否走进了1385号的建筑。

“你难道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威莱警官吼道。

“威莱警官。”理查德打断了他。他站了起来，用平静的口气问道：“我认为司机先生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了。我们应该谢谢他。”

“说得对，总督察。”司机笑道，“我很高兴能够帮到你们。请你们记得，下次如果有交警因为小事把我叫住时，请你们让他们高抬贵手。”

威莱警官把记录还给了司机。在司机离开时，一名巡警走了进来。

“嘿。”巡警喊道，“是你的车违规停在了外面吗？”

“没事的，德雷克。”理查德赶紧打断了他。

司机离开了警局总部。走出房间时，他还冲理查德眨了眨眼。很快，威莱警官带着格列佛坐上了警车。

格列佛坐在街边的警车上，看着威莱警官一遍遍摁着东48街1385号的门铃。终于，这栋建筑的管理员开了门。他穿着肮脏的外衣，瘦小的身躯似乎无法站直。建筑是一个看起来很破落的临时住所。

威莱警官拿出了警徽。

“你是否把房间租给了一名有胡子的外国人？他应该把帽子压得很低——”

“这里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你是否看到过一个亚洲人？他大概有六英尺高，上唇有胡子，头上有头巾——”

“好像也没有。”

“那这里住的都有什么人？”

“你可以看一下门牌上写的字。”男人一边回答，一边用大拇指指向了门厅里的一个木板。

威莱警官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但他完全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再次转向这栋建筑的管理员。

“我现在问的问题至关重要——”

“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我可以去申请搜索许可——”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上次来到这里的警官说我在走廊里堆积垃圾而给我开出了罚单。”

“我这次负责的可不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威莱警官道。

“反正先去申请搜索许可吧！”管理员笑道。

威莱警官回到了警车上。格列佛意识到他并没能说服这栋建筑的管理员。他失望地听着威莱警官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汇报给了理查德。他们是无法获得搜索许可的，因为出租车司机并没有亲眼看到嫌疑人走进这栋建筑。理查德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栋建筑附近安排便衣警察蹲守。

吃晚餐时，奎因家里的电话响了。理查德接了电话后嘟囔了几句。回到餐桌时，理查德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

“刚才是高德侦探。他已经在那个地址蹲了五个小时。没有任何一个看似克拉尔的人走进或走出那栋建筑。”

“但我们知道他乘坐了那辆出租车——”

“是的，我们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一点，格列佛。但他可能先下了车，然后在出租车开走后绕到了其他地方。找到克拉尔看来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格列佛一言不发。他意识到，警方已经有些一筹莫展了。突然，他想到了之前巴尔比尔提出的，他们应该作为私人侦探单独开始调查的建议。

“你要去哪里，格列佛？”理查德看到格列佛要出门时问道。

“我要去找巴尔比尔。可以吗，祖父？”没等理查德回应，格列佛已经出了门。

第十章 危险的游戏

街灯阴暗的光线因为细雨而更加暗淡。除了街灯之外，这片布满赤褐色沙石建筑的街区一片漆黑。整个东48街十分安静。只是偶尔有人在冷清的街道上经过时才会发出一些声响。

“就是那栋建筑，巴尔比尔。”格列佛指着1385号说。从玻璃大门，他们可以看到大厅里的阴暗的灯光。整个建筑另一个有光线的地方就是顶层的后门。

“哦，格列佛，站在这里想象我爸爸可能在屋里真是糟糕极了。”

“巴尔比尔，我告诉过你——这只不过是一个猜测。”

“好吧。我是不会乱来的。”

“过来。”格列佛把巴尔比尔带到了1385号斜对面的黑暗的小道中，“我们可以从这里观察那栋建筑，而且不用站在雨中。”

两个男孩静静地观察着对面五层高的建筑。每过一段时间，格列佛就会看看手表上发亮的指针。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了，但根本没有人进出这栋建筑。

“我们为什么要说服蒲丽娜，让她不要来呢？”格列佛说，他希望让气氛活跃一点。

“虽然没有来，但她也没有错过什么。”巴尔比尔呻吟道，“太糟糕了，格列佛，我们居然只能在这里等待！除此之外，我们是不是还能做点什么？”

“我们只能在这里孤注一掷。威莱警官肯定会这样说。你看，只有最近那栋公寓顶层的灯光是亮着的。要想进屋，要么你有钥匙，要么屋里的人替你开门。”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那个公寓看看，格列佛？”巴尔比尔兴奋地问道。

“不，我们只能在这里，观察这里是否有外国人进出。”

“但如果我们不上去的话，我们又怎能——”

“这栋大楼有个通话系统。如果我们按下按钮，那么屋里的人至少会问楼下的到底是谁！”

他们走过了街道，来到了他们一直观察的建筑门前。格列佛打开了玻璃大门，和巴尔比尔一起走进了灰暗的大厅。格列佛看了下墙壁上一系列的公寓门牌号和后面的名字。

“最近的公寓顶层应该就是这个——5B。”格列佛说。

“但这上面写的名字是约翰逊。”

“这个有胡子的人似乎很擅长利用假名。”

格列佛按了下门铃。完全没有反应。巴尔比尔疑惑地看了眼格列佛。格列佛又按了两次门铃。门铃不断响着。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紧张地等待着回应。十五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完全没有反应。格列佛走向了玻璃大门。

“约翰逊先生可能在出去时忘记关灯了。”格列佛失望地说，“对不起，巴尔比尔。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我们先出去吧。”

巴尔比尔一脸失望地点了点头。离开时，巴尔比尔又转过头看了眼这栋可能囚禁着他爸爸的建筑。远方隐隐传来了雷声。突然，巴尔比尔喊了一声。他拉着格列佛，指向了第五层的后窗。透过百叶窗，他们可以看到一个影子在移动！

“屋里有人！”格列佛喊道。

“那为什么没有人回应我们呢？”

“这就是关键！”格列佛冲向了1385号建筑旁边的四层建筑。

“格列佛，有没有可能是屋里的人正在睡觉，所以才没有回答我们？”

“我们不需要猜测。我们可以马上知道问题的答案。街上有人吗？”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同时向街道的两侧望去。细雨应该打消了人们上街的冲动。他们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格列佛指向了一个离他头顶约4英尺的铁质楼梯。这是四层建筑的防火梯。

“快！帮我一把，巴尔比尔。”

“格列佛，有人可能会看到我们。”巴尔比尔结巴着说。

“帮我一把。”格列佛重复道。

终于，巴尔比尔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站在防火梯下，把双手合在了一起。格列佛把一只脚踩在了巴尔比尔的手上，然后伸出了双手去抓防火梯。巴尔比尔用力一托后，格列佛的手指触到了寒冷湿滑的防火梯。他用力一拉，防火梯很快被他拉了下来，落到了离街面约一两英尺的地方。巴尔比尔扶住防火梯后，格列佛爬了上去。巴尔比尔很快也跟了上来。此时，从远方又传来了雷声。

爬上第二层后，他们收起了落下的部分防火梯。正在巴尔比尔准备说话时，格列佛捂住了他的嘴。在街道上，有一个男人正在遛狗。狗开始大声地对第二层上的两个影子狂吠。不想被淋湿的男人拉了下绳子，狗被匆匆带走了。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慢慢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向上爬。但他们和防火梯之间被一个亮着灯、开着的窗户所隔断。两个男孩不得不爬了过去以避开窗户。格列佛能够听到窗户里面有孩子说话的声音。

“亲爱的，去看看雨停了没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

一个男孩趴在了窗户上。他手心朝上，把手伸到了窗外。

“还在下雨，妈妈。”

孩子把手收回后，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终于放下了心。他们小心地爬上了第三层的防火梯。第三层一片漆黑。他们小心翼翼地经过窗户，还是朝第四层前进。在一次次抓住冰冷的防火梯时，正在快速向上爬的格列佛突然碰到了一个活物！被他碰到的东西身体僵硬了一下后跳开了。被震惊的格列佛抬头望了一眼。

“喵！”一只小黑猫一边叫一边跳进了第四层一个开着的窗户。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趴在防火梯上，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小猫继续在第四层的房间里大声喊叫着，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关注。就在此时，雷声又响了，而且已经离他们很近了。雨已经越来越大了。格列佛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继续向上爬。巴尔比尔跟了上去。终于，他们跨过了屋顶的矮围墙。

这栋建筑和1385号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屋顶比1385号的第五层还是要低一些。屋顶涂了焦油，而且还有一些碎玻璃。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幸运的是，雷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现在雨已经很大，有时风还会把雨线吹斜。他们已经能够看到目标了——1385号第五层的亮着的后窗。窗户大概打开了三分之一，但一个黄色的百叶窗把里面完全遮挡了起来。

在确保自己未被灯光照到后，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开始望向窗内。他们可以看到一张桌子，并能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些书和一台电话。室内的墙壁是绿色的，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脱落。

“屋内没有人，格列佛。”

“等一下！我们刚才看到了影子——”

没等格列佛说完，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先是听到了脚步声，然后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人。不幸的是，他们只能看到男人肩膀之下的地方。

“你好。”男人对着电话说。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这还是让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兴奋异常——男人有明显的外国口音！

格列佛推了下巴尔比尔，然后和他一起更加靠近了窗户。现在他们能够看到男人的头部了，但他是背对着他们的。

“你刚才按门铃了吗？……有人按过门铃……但和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不一样。”

突然，男人转过了身。格列佛和巴尔比尔都忍住了想要惊呼的冲动。他就是那个长着胡子的男人！胡子和男人小眼睛中冒出的精明的目光都让他看起来狡诈并充满威胁。男人黑色的头发很浓密，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他还在说话。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能够听出他的口音很明显，但有时会被雷声所掩盖。

“计划必须成功！这会让美国丢脸……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我的朋友……怎么可能出错呢？……太可笑了！没有人能够听到枪声！……怎么会有人看到我开枪呢？……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从这里开枪……我有瞄准器，你也知道我的枪法很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前进……没有人会怀疑你……我在开枪后也会立刻撤退……没有人能够破坏我们的计划……你说什么？……哦！好吧，的确，下雨可能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一阵短促的笑声后，男人挂了电话。

“他说的计划指的是什么？”

“我们等会儿再讨论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观察和聆听，巴尔比尔。”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又靠近了窗户一点。他们看到男人把一杯牛奶放在了一个小盘子上，然后在盘子上放了一点水果和一个被包在纸里的三明治。

男人托着盘子走向房间里另一端的一扇门。他从夹克中拿出了一把小手枪，并把枪别在了腰间。然后，他用钥匙打开了门。

“那里面有人！”

“来这里，巴尔比尔！我们可以从另一个窗户看到屋里的情况。”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冒着雨跑到了屋顶的另一端。从这里他们可以看到锁着的屋子的窗户。但就在这个过程中，巴尔比尔踢到了什么东西！砰！一个空的罐子开始在屋顶翻滚，并不断发出声音。瞬间，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就听到了对面窗户打开的声音。只见男人把头探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枪！

第十一章 夜间行动

天空划过了一道闪电。格列佛和巴尔比尔都看到了闪亮的手枪。

“快！巴尔比尔！”格列佛开始往回跑。

“谁在外面？”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在雷声的衬托下响起来。

“快下防火梯！巴尔比尔！快！”格列佛一边喊，一边冲向了防火梯。

两个男孩很快爬上了防火梯。他们听到屋顶传来了脚步声。

“他在追我们，格列佛。”巴尔比尔喘息道。

“不要回头！快往下爬。”格列佛一边在湿漉漉的防火梯上移动一边喊道。突然，屋顶出现了一束光。

“他有手电筒，巴尔比尔！贴着墙面！”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紧紧地贴着第四层的墙面。在屋顶，男人一面手握着手电筒，一面向下方看去。手电筒的光在防火梯上晃了晃，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听男人怒吼一声，然后也开始从防火梯向下爬去。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后，巴尔比尔紧张地推了一下格列佛。

“开始向下爬，巴尔比尔。”格列佛小声说，“最好雷声能够掩盖住我们的脚步声。”

几乎不敢呼吸的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尽量让自己贴着墙并向下移动。他们来到了第三层。在雷声的掩盖下，他们扶着湿漉漉的防火梯又下了一层。突然，格列佛抓紧了巴尔比尔的胳膊，把他拉到了窗户里。是手电筒的光。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紧张地看着光再次晃来晃去。他们刚好躲过了男人的目光。

“他又把手电筒关了。快走！”

巴尔比尔在格列佛说完前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们在雨中又下了一层。他们可以听到上面传来的男人的脚步声。在来到最后一段防火梯后，他们紧紧抓住了两边的扶手。防火梯慢慢滑到了街道之上的地方。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同时跳到了一个小院子泥泞的地面上。手电筒的光再次照了下来。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瞬间看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后院四周都是6英尺高的木头栏杆，栏杆中间毫无缝隙。

“我们被困住了，格列佛！”巴尔比尔已经被吓坏了。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防火梯再次下滑的声音。男人快追来了。

“我先托你上去！然后你在上面帮我一把，巴尔比尔！”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迅速地跑到了栏杆前。格列佛把巴尔比尔托了起来，巴尔比尔努力爬了上去。接着，巴尔比尔趴在栏杆上，向下面的格列佛伸出了手。

“站住！”一个声音命令道。

这个声音让格列佛以最快的速度翻过了栏杆。两个被吓破胆的孩子几乎无法呼吸，他们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又被困在了一个后院中。就在他们观察栏杆寻找逃走的路线时，一束光照在了巴尔比尔的头巾上。男人已经爬上了栏杆，他还是用手电筒照亮下方。紧接着，天空中又传出了巨大的雷声。在黑暗中，格列佛可以感到巴尔比尔摔了一跤。此时，闪电照亮了四周。格列佛看到了逃走的办法。他们一侧有一条小路。

格列佛抓着巴尔比尔的胳膊开始朝小路走去。就在此时，一栋房子的后门开了。整个后院都被照亮了。一名壮汉走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附近房屋的窗户陆续开了。很多人把头探了出来。很快，人们的喊声盖过了雷声。

“是两个小孩！”

“两个小偷！”

“抓住他们！”

壮汉正想要挡住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却被他们撞了个正着。壮汉向后跌了一下，正好靠在小道的墙上。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快速全力地奔跑着，终于转到了大街上。藏到一栋房子的门前后，他们停了下来。格列佛和巴尔比尔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喘息着。格列佛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追出来。

“我们应该安全了……”格列佛喘息道。

“我们找到了那个有胡子的人！”

“我们先回你的房间吧。”

来到使馆的时候，格列佛和巴尔比尔湿漉漉的衣服把大理石地板弄得到处都是水迹。正在格列佛徒劳地企图用湿漉漉的手绢擦脸时，蒲丽娜从旋转式的楼梯上走了下来。看到两个落汤鸡一样的男孩时，她不禁笑了出来。

格列佛先是打了个喷嚏，然后努力让自己用严肃的口气问蒲丽娜是否可以用一下使馆的电话。

“我们看到了那个有胡子的男人！”巴尔比尔喊道。

“真的吗？”蒲丽娜的笑声一下子消失了，她从楼上冲了下来，“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哦，为什么你们不带我一起去？我们先去厨房吧，你们可以把整件事先告诉我。我可以做些可可饮料。”

“你讲吧，巴尔比尔。”格列佛说，“我需要给祖父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找你们。”

格列佛走进厨房时，巴尔比尔正好刚刚把整件事讲完。格列佛告诉他们，理查德既不在家，也不在警局总部。

“我们没有看到那扇锁着的门里是什么。”巴尔比尔有些懊悔地说，“我可以确定，我爸爸就在那里面。”

“祖父会去调查此事的，巴尔比尔。我们已经尽力了。”

“如果我没有踢到那个罐子的话，格列佛。”

“不管怎样，”格列佛安慰他道，“我们总算跑掉了。我们只是跑得很狼狈而已。”

喝完蒲丽娜做的可可饮料后，格列佛和巴尔比尔都感到温暖了起来。

“爸爸回来了！”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时，蒲丽娜说，“我们必须告诉他这一切。”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跟着蒲丽娜上了楼。

“蒲丽娜，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爸爸！”

金德博士友善地和格列佛握了握手，并对巴尔比尔点了点头。“让我先说。苏丹的巴希尔王子明天会飞来纽约。你知道巴希尔王子是谁吗，格列佛？”

“他是一个非洲国家的首脑的儿子，对吧，先生？”

“对，格列佛。我早就知道，王子殿下希望我能作为他的官方招待和随从，陪他前往联合国大厦进行演讲。这个仪式终于要在明天下午举行了。”

“太好了，爸爸！”蒲丽娜喊道。

“这的确是我的荣幸。我会开车带他从肯尼迪机场前往联合国大厦，然后把他介绍给各个代表团。之前，我只是在一次官方会面上见过他。”

“但他却记得你。那肯定因为你让人过目难忘！”

“我当时也没做什么。”金德博士很谦虚。此时，力格尔上了楼。“至少我们的轿车并不欢迎我，对吧，力格尔？”

“我对昨天的意外表示抱歉。”力格尔用谦卑的口气道。

“不用道歉，力格尔。车坏在路上不是你的错，最后我反正也找到出租车了。我想知道的是，现在车修好了吗？明天去机场没问题吧？”

“实在抱歉，先生，车还没有修好。修车的人说车里有些轴承坏了，你可能需要多等两天。”

“我本来打算用那辆车把巴希尔王子送到联合国大厦去呢。”金德博士叹息道。

“敞篷车现在状态良好，先生。”力格尔建议道。

“我一直就想乘坐敞篷车。”金德博士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现在我终于有借口了。”

“那我现在可以去让敞篷车准备就绪，先生。”

“去吧，力格尔。现在说起来，我还有些高兴黑色轿车坏掉了呢！”

力格尔笑着鞠了一躬，然后快速地回到了楼下。

“现在，”金德博士转过头来面对格列佛一行三人，“你们可以把你们的最新消息告诉我了。”

听格列佛重复了他和巴尔比尔在东48街的冒险后，金德博士平和的面孔变得严肃起来。

“那可是一个不必要的风险。我很明白巴尔比尔想做点什么来帮助调查。但我必须替他的爸爸着想。因此，我禁止你们日后再做这样的蠢事！”

“巴尔比尔，你的头巾怎么了？”蒲丽娜打断了爸爸的话。她皱着眉，直直地盯着巴尔比尔的头顶。

巴尔比尔看了看大厅里的镜子，然后也被震惊了。他满脸疑惑地用手指戳了下头巾上的小洞。

“好奇怪。我戴头巾时还没有这个洞呢。”

“或许在逃命时头巾被什么钩到了。”格列佛说道。

“头巾这里完全穿透了。”金德博士觉得这一点很蹊跷，“巴尔比尔，把你的头巾摘下来。”

“没事，这不重要。”巴尔比尔抗议道。

“摘下来。”金德博士静静地重复道。

“先生——”

“你之前说过，巴尔比尔，锡克人是不剪头发的。”格列佛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说服巴尔比尔。

巴尔比尔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头顶上长达20英尺的平纹细布慢慢解了下来。巴尔比尔头上的黑色头发十分浓密，全凭一个铁发卡才把头发压在一起。巴尔比尔把头巾交给忧心忡忡的金德博士时，一样东西从中掉了下来，落到大理石地板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格列佛把它拿了起来:“是一颗子弹！”

第十二章 生死一线

金德博士、蒲丽娜和巴尔比尔都震惊地看着格列佛。

“巴尔比尔差点儿就死……死了。”蒲丽娜终于结巴着说出话来，“如果子弹再低1英寸——”

“你确定是子弹吗？”金德博士以一种无法相信的口气说。

格列佛把空了的弹壳递给了金德博士。金德博士用担心的目光打量了下子弹壳。

“但是，格列佛。”巴尔比尔犹豫地说，“我根本没有听到枪声。”

“雷声！肯定是雷声掩盖了枪声。”格列佛喊道。

“我们应该立刻通知你的祖父。”金德博士静静地说，他把子弹壳还给了格列佛，“格列佛，我建议你立刻回家，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他。”

“你说得对，先生。我现在就回去。再见。”

格列佛走进公寓时，理查德放下了报纸，抬起头看着自己被淋成落汤鸡的孙子。

“啊，格列佛，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否知道躲雨。”理查德讽刺道，“看来你缺乏这项技能。”

“我和巴尔比尔去了——”

“换上干净衣服后再来跟我说吧。在你爸妈从海外回来前，我必须对你负责。先把这些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

“祖父——”

“不管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你都可以等一下。”

“不，我等不及！”格列佛坚定地说。他把子弹壳递给了理查德。

理查德眯了下眼睛。“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子弹壳的？”

“巴尔比尔的头巾里！”

理查德让格列佛在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格列佛的讲述，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孙子还穿着湿衣服。

“你们两个太愚蠢了！”听完格列佛的讲述后，理查德吼道。

“但你们现在可以采取行动了，对吧？”格列佛不耐烦地问道。

“对，格列佛，我们会立刻开始调查。我会派人立刻把这个送到弹道实验室去，然后再派人前往那栋公寓。快去把衣服换掉，免得感冒。”

理查德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用手摸了下格列佛湿漉漉的头发。之后，他拨通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就在格列佛即将在笔记本上把所有的线索都写完的时候，理查德把头探进了他的房间。

“莱恩侦探说按了公寓的门铃后没有人回答。公寓的管理员说他之前看到约翰逊上了楼，但他一直认为约翰逊是一个人住的。他说自己从没见过任何人上楼找过约翰逊。”

“好吧，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让莱恩在那里等一个小时，看看约翰逊会不会回来。如果他一直不回来的话，明早我会再派人过去找他的。格列佛，现在我只能做这么多。”

“那子弹壳呢？”

“我已经派人把它送到了弹道实验室。”

理查德关上了门。格列佛知道，理查德虽然表现得一切如常，但他实际上对最新的这些进展十分担心。

格列佛仔细盯着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一项他难以抗拒的巨大挑战。如果他的伯父能够凭借笔记本上的线索破案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不尝试自己破案呢？格列佛打开了笔记本，开始一页页地翻。看到一些关键词语时，他的眼神会停留片刻：“辛格先生……国际象棋……轿车行驶的里程数……没有人的地方……房间里的搏斗……街上的手环……之前住过的第64街……有胡子的人开着车……步枪……瞄准器……那通电话……让美国丢脸……下雨可能会破坏计划……子弹……”

格列佛眨了眨眼睛。他朝下躺了躺。笔记本从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板上。虽然灯还亮着，但已经筋疲力尽的格列佛很快进入了梦乡。

突然，格列佛醒了。

他坐了起来，看了下床边桌子上的钟表。现在是夜里一点半，但格列佛知道自己必须叫醒祖父。

格列佛光着脚走到了祖父房间的门前。敲了几下门后，他走了进去。门把的旋转声和被点亮的台灯惊醒了理查德。他一下子警觉地坐了起来。

“你难受吗，格列佛——”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辛格先生了！”格列佛脱口而出。

“为什么？”理查德还有些迷糊。

“我刚才一直在读我为伯父准备的笔记，然后我睡着了——”

“我真是羡慕你啊。”理查德呻吟道。

“祖父，我突然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企图。”

“你应该是在梦中把线索拼在一起了吧？”

“对……但我觉得我明白这件事的真相了。这是一起暗杀事件！”

“暗杀？”

“让我们假设辛格先生在中央公园听到了他不该听到的对话，然后对方也发现了他……”

“你说的，”理查德说，“可是一个需要非常大的巧合才能发生的事。”

“所以他们必须抓走辛格先生，这样这件事才不会泄密。我确定这是一起暗杀事件，因为——长胡子的人买了枪、瞄准器，以及他说过的要‘让美国丢脸’的话。”

格列佛停下来吸了口气，然后继续讲了下去。

“这和我在联合国大厦听到的演讲也是可以联系上的。假如有外国要人在联合国被暗杀，这足以证明纽约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理查德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这是谁的主意，将在何时发生——以及他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这我不太清楚……”

理查德点了点头。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格列佛。这的确可以解释我们目前收集的线索意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问题是，我的孙子，仅有推理是不足以让警方去行动的——至少在一个民主国家，这是行不通的。我们会采取必要的安保措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祖父——”

“哦，天哪。”理查德呻吟道，“家里有两个这样的人真是痛苦！快回去睡觉，格列佛。”

格列佛看到理查德钻回到被子里并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后，格列佛关了灯，然后慢慢退出了理查德的房间。他坚信自己的推理是对的，虽然他对一些细节还不清楚。格列佛躺在黑暗中，不断思索着……然后再次进入了梦乡。

“祖父！”第二天清晨走入厨房时，格列佛喊道。

“他十五分钟之前就走了，格列佛。”巴特利夫人说，“他让我不要去叫醒你。他说你昨晚很晚才睡。”

格列佛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与祖父座位相对的一个盘子上的冷面包。

“先去穿衣吧。”巴特利夫人说，“我会为你做烤面包和煎蛋。年轻人，早饭可一定要吃好。”

咬了一口冷面包后，格列佛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开了收音机，然后开始穿衣服。

“……从肯尼迪机场出发，车队应该在下午三点到达联合国大厦。陪同巴希尔王子的是印度驻联合国大使金德博士。金德博士会首先介绍巴希尔王子，然后巴希尔王子会在大会上发表讲话。今天天气万里无云，从东向西移动的高压让预期中的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列佛盯着收音机，默默地站了一分钟。突然，他一把抓住了夹克，然后跑出了房间。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跑过厨房，看到巴特利夫人正把两个完美的煎蛋放在他的盘子上。

“来得正好，格列佛，坐下吧。”

“没时间了！我必须现在就去警局总部！我必须马上见到祖父！”

“都来不及吃饭吗？”巴特利夫人震惊了，“为什么？”

“为了救人一命！”

“格列佛·奎因，快回来——”

没等巴特利夫人把话说完，格列佛已经离开了公寓。

第十三章 证人

在去往市中心的路上，格列佛心中充满了焦虑。

格列佛冲进了警局总部，然后直奔祖父的办公室。但在那之前，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官抓住了他的胳膊，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你现在不能进去，格列佛。总督察现在很忙——”

“但我有重要信息！”格列佛一边挣扎一边抗议道。

“现在有两个警长和他正在屋里开会。这要比你的事情重要很多。”

“但我要说的事情事关生死！”

“好吧。”警官叹息道，“你是他的孙子，我可管不了你。但你记住，一定要记得跟他说我曾努力阻止过你，好不好？”

“谢谢你，警官！”格列佛一边喊一边冲向了总督察办公室的大门。他使劲地连声敲门。

理查德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

格列佛冲了进去。他差一点因为太过匆忙而摔倒在地。

“原来是你。”理查德说。

格列佛站直了身子。他有些尴尬。理查德的语调和脸色都很严肃，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祖父的亲情。两名没有穿制服的警长和理查德一起望向了格列佛。他们的身材都很魁梧，虎背熊腰的，两人久经沙场的面容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们冷酷的蓝色眼睛——虽然他们的经历还无法跟理查德相比。

“很……很对不起打扰你，祖父。”格列佛开口说，“但是——”

“我也很抱歉打扰了你的计划，格列佛。”理查德轻声说——他的声音小得令人不寒而栗，“因为我意识到，你要对我说的事情肯定比我正好和卡恩警长和詹宁斯警长要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重要得多。刚才在外面，应该没有人告诉你，我正在……正在这里和他们胡说八道吧？”

“哦，他跟我说了，祖父。这不是他的错。”格列佛赶紧说，“但我跟他说了，我要说的是事关生死的大事，而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们听到了吗，卡恩？詹宁斯？”理查德转向了两位警长，“你们听过这句话吗？”

两位警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冷冰冰的眼神打量着格列佛。

“哦，我好像听说过这句话。”理查德一边悲哀地摇着头一边继续说，“这个年轻人和他的伯父一样，都喜欢预测即将发生的灾难，他们可不会被关着的门阻碍到。就和我那非常有名的儿子埃勒里一样，我的孙子也最擅长预测事关生死的大事。和他们的预测相比，我和两位警长的会议无异于苍蝇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如此烦人，他只能将其打断。”

理查德把椅子转向了格列佛。他的语气随之变得严厉起来。虽然格列佛被他说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但他觉得自己看到祖父的眼中除了责备之外，还有一丝幽默。

“好吧，格列佛。你今早起床后，明白了整件事情——对吧？”

“是的，祖父，我——”

让格列佛震惊的是，理查德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和颜悦色地道：“好吧，那快点说吧。”

格列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刚才想说的话被祖父的训斥打乱了。他必须赶紧理清自己想说的事情。

“好的，祖父。”格列佛咽了口唾沫后说，“祖父，昨晚我曾说，我觉得巴尔比尔的爸爸——我是说，辛格先生——从大使馆被绑架是因为他偷听到了一个暗杀的计划。这个暗杀计划的目的是‘让美国丢脸’，暗杀成功之后，他们就可以把联合国从纽约搬走，因为这样关于纽约不够安全的说法就变得无法质疑了。”

两名严肃的警长略张着嘴看着格列佛。理查德看了眼他们二人，然后用手掩住了自己嘴边露出的笑容。

“接着说，格列佛。”

“嗯，当你问我，他们究竟准备暗杀谁——我是说他们的目标——以及暗杀的时间和地点的时候，”格列佛越说越自信，“我当时无法回答你，祖父。但现在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认为所有的线索都显示，被暗杀的人要么是苏丹的巴希尔王子，要么是印度的金德博士——他们两人甚至可能被同时暗杀。我认为暗杀会发生在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从机场前往联合国大厦的路上。”

两名警长震惊地对视了一眼。“我们刚才……”卡恩警长喊道，“就是在安排车队的安保事宜！总督察，这孩子到底是谁，难道是个半仙吗？”

理查德慢慢地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椅子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刚才说，格列佛，所有的线索都支持你的结论。你能说说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胡子的人曾说过，能够破坏他计划的只有下雨——今天天气晴朗。我想起，昨晚金德博士的黑色轿车坏了，所以今天他和巴希尔王子都会乘坐敞篷车。敞篷车肯定不会坏，但如果下雨的话，他们就不得不换一辆车去接巴希尔王子了。”

理查德的口气已经不再充满讥讽或挑逗。他变得严肃了起来。

“格列佛，黑色轿车坏掉的事情可能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即使金德博士没有敞篷车，市政府也会为他提供一辆敞篷车的，因为市民很想目睹巴希尔王子的风采。所有拜访纽约的政要都会有同样的待遇。”

两名警长附和地点了点头。

“但步枪和瞄准器——”格列佛抗议道。

“格列佛，别说了。他们刚刚告诉过你，我们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保护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的车队。卡恩警长，讲述一遍你的计划吧，这样这个喜欢担心的孩子就放心了。”

转向格列佛后，卡恩警长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冷漠。

“我的部门会派遣三十七名穿着制服的警官守护皇后大桥的这一侧。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名便衣警察会在人群中巡逻，确保车队从大桥到联合国之间的安全。我还派了十几个人在位置最关键的大楼顶上准备好，这样他们可以全程监视车队。可以说，从大桥到联合国之间的每一个街区都有好几个人在同时确保车队的安全！”

理查德转向另一名警长。

“詹宁斯，把你负责的部分也给我的孙子讲一讲。”

“我的下属会在敞篷车的前方、左右和后方为其提供保护。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乘坐的车辆后会有备用的车辆。一旦出现问题，我的下属会立刻把敞篷车包围，然后把王子和大使送到备用车辆上。备用车辆的玻璃是防弹的。”

“所以，格列佛，”理查德充满讽刺地说，“虽然我们并没有那么聪明，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你满意了吗？”

格列佛咽了口唾沫。“没有，祖父。”

这一次，理查德和两名警长同时互看了眼对方。

“他很固执，不是吗？”卡恩警长喊道。

“天哪，如果他是我的孙子——”詹宁斯警长嘟囔道。

“看来我们没能说服你，格列佛。”理查德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酷起来，“我们错过了什么吗？你能教教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你们错过了什么，祖父。”格列佛喊道，“我只知道——这些人，他们不是笨蛋。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知道美国警方是怎么保护政要的。他们一定知道你们会采取各种措施，对吧？所以他们的计划肯定已经把你们要采取的保护措施计划了进去，这样他们才能顺利杀死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

“天哪。”詹宁斯警长再次道。

卡恩警长更是摇了摇头。

理查德的脖子已经开始发红。格列佛饶有兴趣地看着祖父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们肯定这么聪明，对吧？虽然你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对吧？好吧，奎因先生，告诉我，他们准备怎么做？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告诉你可怜的祖父！”

“祖父，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让格列佛震惊的是，这次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说下去。“但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去问问东48街1385号五楼的那个有着胡子和外国口音的男人——就是那个自称约翰逊的人？”

理查德按了下他桌子上的蜂鸣器。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格列佛。”理查德靠在了椅子上。让格列佛吃惊的是，理查德的语调开始变得有些悲哀。“哦。在我们等待你问题的答案的过程中——请原谅我，先生们。”理查德打断了自己，对两名警长说，“但你们必须明白，这是我的家事。”

两名警长严肃地点了点头。

“在我们等待答案的过程中，格列佛，让我们把其他一些事情也说清楚。”理查德拍了下桌子上的一张粉纸，“这是从巴尔比尔头巾上找到的子弹壳的弹道报告。我本来希望弹道实验室能够告诉我，这颗子弹来自某把曾在犯罪事件中使用过的枪支，这样我们就会有这把枪支的记录，并且让我们有一些关于开枪的人的线索。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线索，或许我们可以得到搜索那栋建筑的许可。但结果是让我失望的。我们完全没有找出发射这个子弹的枪支的线索。”

格列佛有些麻木地摇了摇头。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理查德办公室的门。“进来。”理查德喊道。之后，一名高大的年轻人迅速进了办公室并关上了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名警官。

“这是布雷克侦探，格列佛。”理查德说，“布雷克，能不能麻烦你把你对约翰逊的调查给我的孙子重复一遍？”

“好的，先生。”布雷克侦探说，“我已经去过东48街1385号。我来到大门按了下写着约翰逊名字的5B公寓的门铃。按了四次门铃没有人应答后，我按响了管理员的门铃。他出来后，我和他聊了聊，然后他就让我进去了。电梯上到五层后，我敲了几下位于后侧的5B公寓的大门，终于有一个男人打开了门。我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问他是否是约翰逊先生。他说他是的。我表示有人报告说他对一名男孩开了枪，并问他是否有枪支许可。他说他没有许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枪——”

“他在说谎！”格列佛愤怒地喊道。

“一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拥有的枪不需要枪支许可。”布雷克侦探忽视了格列佛后继续说，“他给我看了一把塑料玩具枪。他说他昨晚用这把枪把两个在对面楼顶上鬼鬼祟祟的小孩吓走了，他拿着枪一直把那两个小孩赶下了防火梯。我问他是否知道那两个小孩是谁。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又问他屋子里是否还有其他人。他说没有，他一个人住。我道谢后就离开了。我的调查就是这样，总督察。”

“那你看到一个锁着的房间了吗？”格列佛愤怒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尖锐。

“我没有看到任何锁着的房间，因为我并没有进屋。”布雷克侦探好奇地看着格列佛，“在获得室内的人的许可之前，警察是不能闯入民宅的，而且在没有搜查许可时警察也是不能搜查室内的。我没有搜查许可，而且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申请搜查许可。”

“难道约翰逊先生不符合我的描述吗？”格列佛追问道，“他有胡子——”

“约翰逊先生可没有胡子。”布雷克侦探道。

格列佛惊叹了一声。“没有胡子？那……他一定是把胡子刮掉了！但他肯定无法改变自己的口音！他有外国口音，对吧？”

“完全没有口音。”布雷克侦探说，“标准的美国口音。”

“那……那他肯定不是约翰逊先生！他不是那个在防火梯追赶我和巴尔比尔的人！”

布雷克侦探努力克制了自己的笑意，格列佛甚至都能看出他有多么努力。“我问了管理员。他跟我说，我在5B见到的就是住在那里的约翰逊先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格列佛？”理查德轻声问道。

“没有了，祖父。”说完这句话后，格列佛走了出去。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儿！

但我现在知道的线索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格列佛绝望地想道，我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倒了两次巴士后来到了离印度使馆几个街区远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他必须证明自己关于暗杀的结论是正确的……他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使馆门前。

“有什么新进展吗？”蒲丽娜主动问道。

“好像没有。巴尔比尔的心情如何？”

“我们可以去他的房间直接问问他。”

“有消息了吗，格列佛？”看到格列佛和蒲丽娜后，巴尔比尔焦虑地问道。

但没等格列佛回答，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侦探！侦探！”小鸟喊道。

三个人都笑了。格列佛打开鸟笼子，对小鸟打了个招呼。

“不，巴尔比尔，没有任何消息。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对我失去了信心——虽然对我有信心的不过是一只小鸟。”

“是什么让你如此悲观，格列佛？”

格列佛犹豫了片刻——他应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把真相说出来并吓到蒲丽娜吗？

“格列佛，你对我们隐瞒了什么。我可以感觉到你没有把所有的话说出来。你隐瞒了什么？”蒲丽娜问道。

“假设辛格先生在中央公园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计划，一个暗杀的计划。策划这个计划的人发现了辛格先生。然后他们跟踪辛格先生来到了这里——”

“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前台的人肯定会看到他们。”蒲丽娜说。

“如果他们是从地下室的侧门进来，就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了。”格列佛答道。

“但我们已经问过了，”巴尔比尔抗议道，“当天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进入大使馆。”

“如果他们本身就是印度人的话，那么他们看上去是不会让人产生疑心的。”格列佛指出。

“有道理。”蒲丽娜缓缓地说。

“格列佛，你真的认为是我们的同胞绑架了我爸爸吗？”巴尔比尔的话听起来很伤心。

“是的，而且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样一个暗杀目标。”

“你说的是谁？”蒲丽娜问道。

“现在这并不重要。”格列佛赶忙说，“首先，让我们来看看坏人是从这里把你爸爸绑架走的这一推论……”格列佛沉默了片刻，“……以及他们后来取代了他在大使馆里工作的这一推论是否正确。”

“你是说力格尔和哈瓦塔？”巴尔比尔喊道。

“这样的推理会让我的结论天衣无缝——”

巴尔比尔冲到了墙壁边。他瞬间把锋利的弯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把它放回去，巴尔比尔！放回去！”格列佛命令道。

“如果就是他们伤害了我爸爸——”巴尔比尔轻声说。他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

“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该说！”

“如果我爸爸真的受了伤……”

格列佛用双手抓住了巴尔比尔的手腕。他利用自己的高度使劲把刀压了下去。巴尔比尔放下了刀。格列佛迅速把弯刀又放回了刀鞘中。

“对不起，巴尔比尔，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很难过，但你打不过力格尔和哈瓦塔，而且暴力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你现在好点了吗？”格列佛焦虑地问道。

巴尔比尔没有回答。

“你真的认为是他们干的吗，格列佛？”蒲丽娜皱了皱眉。

“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方法来确认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找到证人，然后从证人的口中知道是不是力格尔和哈瓦塔把辛格先生带走了。”

“但没有人看到事情的经过，格列佛。我也不在现场。”巴尔比尔抗议道。

“有证人！就在那里！”

格列佛指向了小鸟。

第十四章 被抓住了

蒲丽娜和巴尔比尔盯着格列佛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在笼中跳来跳去的小鸟。

“这只鸟怎么可能告诉我们真相？”蒲丽娜有些懊恼，“我们都知道，它只会重复我们说过的话！”

“对，就是这样。”格列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但他拒绝说出自己准备让小鸟做证的方法。

“我去找力格尔和哈瓦塔。”巴尔比尔咬紧牙关说。

“不！”格列佛喊道，他阻止了巴尔比尔，“在他们来这里之前，我需要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静静地听下去。”

“但是，格列佛，如果是他们抓走了我爸爸——”

“警察会逮捕他们的——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巴尔比尔沉默了许久。终于，他勉强点了点头。

“不要丧失冷静，巴尔比尔。”格列佛警告道，“让蒲丽娜去把他们带来吧。他们会比较服从她的命令。”

“他们当然会服从我的命令。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蒲丽娜打开了门并冲进了走廊。她迅速地跑开了。她敲响了力格尔和哈瓦塔的门后，屋里没有应答。蒲丽娜又更用力地敲了下门，但她等了许久后发现还是没有应答。蒲丽娜耸了耸肩，然后走进了车库。

格列佛把巴尔比尔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全神贯注地看着蒲丽娜在走廊中走来走去。他看到蒲丽娜打开了车库的门，格列佛悄悄地走了过去。格列佛站在一侧的墙壁旁。他知道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但他可以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在车库内，哈瓦塔正在奋力刷车和打蜡。力格尔则在用心地打理白色敞篷车的后座。看到蒲丽娜走进来后，他们疑惑地抬起了头。

“是你爸爸派你来找我们的吗，金德小姐？”哈瓦塔大声问道。

“不是。是我的朋友巴尔比尔和格列佛想问你们一些问题。”

“那我们晚点去找他们吧。你爸爸马上要去机场了。”哈瓦塔说。

“不用担心我爸爸。他们顶多耽误你们一两分钟。”蒲丽娜坚持道。

“但我们还有很多事……”

“哈瓦塔，有和我拌嘴的时间，你或许早就已经回答完格列佛和巴尔比尔的问题了。快点吧！”

哈瓦塔把手中的湿布扔到了浮着泡沫的水桶中。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好吧！”哈瓦塔喊道，“我先去，力格尔可以接着干活。”

“不，不，你们必须一起去。你也来吧，力格尔。”蒲丽娜说。

力格尔和哈瓦塔相互看了一眼。格列佛看到力格尔微微点了点头。

格列佛赶回了巴尔比尔的房间。在这里，他们将判断力格尔和哈瓦塔究竟是无辜的还是有罪的。

在车库里，力格尔把他手中的布放到了架子上。之后，力格尔和哈瓦塔跟着蒲丽娜离开了车库。

他们没走几步，就看见金德博士出现在了车库里。

“蒲丽娜，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我要把力格尔和哈瓦塔带走几分钟。”蒲丽娜平静地答道，“巴尔比尔和格列佛要给他们看样东西。”

“那我的车呢？”金德博士抗议道，“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车现在的状况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我们刚才也是这样告诉您女儿的，先生。”哈瓦塔说，“但她很固执。”

“是的。”金德博士说，“但我们可能已经来不及了。”金德博士把左手从深蓝色的袖子中伸了出来。他笑着道：“报纸总是说我‘沉着冷静’，但也许是因为今天事情太多，我甚至都忘记戴表了！”

哈瓦塔从裤子里拿出了一块怀表。“现在是十二点半，先生。”

“那我现在上楼戴表还来得及。”金德博士急匆匆地上了地下室的电梯。在电梯升上去后，蒲丽娜又催了下力格尔和哈瓦塔。耸了耸肩后，他们二人决定服从蒲丽娜的命令。

听到金德博士离去后，格列佛悄悄地关上了辛格先生房间的门。片刻后，蒲丽娜敲了敲门，然后打开了大门。力格尔和哈瓦塔跟着她走了进来。格列佛让自己挡在了他们和小鸟之间。

“你叫我们来做什么？”哈瓦塔问道。

在回答他之前，格列佛先让到了一边。小鸟已经转过了头，它正在盯着刚刚走进屋的力格尔和哈瓦塔。只见小鸟张开了嘴，用类似人声的口气尖声喊道：“卡塔尔！卡塔尔！”

“卡塔尔！”巴尔比尔用哽咽的声音说，“这是拉贾在爸爸失踪后才开始说的那个词！”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格列佛抓住了巴尔比尔的手腕，他想让自己的朋友冷静下来。然而，怒火已经冲昏了巴尔比尔的头脑。

“为什么拉贾看到你们后会说这个词？”巴尔比尔问道，“我来告诉你们吧！因为它认识你们！你们的计划是杀死巴希尔王子，甚至杀死金德博士——还有我爸爸……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哈瓦塔关上了门。

“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用邪恶的口气对力格尔说，“我们可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

巴尔比尔向哈瓦塔扑了过去。他挥舞的双拳让哈瓦塔吓了一跳，他不仅退了一步还靠在了墙上。力格尔拉住了巴尔比尔，但格列佛朝他的肩膀重重打了一拳，这让力格尔跌了出去。就在此时，蒲丽娜冲向了房门。

“我必须通知爸爸！”她一边喊一边扭动了门把手。

但就在蒲丽娜从门中钻过去之前，哈瓦塔撞到了门上。门一下子关了起来。哈瓦塔转过了头对两个男孩说：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但我们必须确保你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不要相信他们！”蒲丽娜尖声叫道。

巴尔比尔举起了椅子，然后冲向了哈瓦塔。椅子重重地砸向了哈瓦塔，但哈瓦塔在被椅子砸到之前已经一把抓住了椅子腿。他一用力，就把椅子从巴尔比尔的手中夺了过来。在巴尔比尔展开攻击之际，格列佛向力格尔挥出了自己的右拳。但干瘦的力格尔动作十分敏捷，他一低头就躲过了格列佛的攻击，并用手掌砍向了格列佛。被击中的格列佛蹲了下来，感觉头脑有些晕眩。

蒲丽娜此时也出手了。她脱下了鞋子，并用它作为武器开始攻击力格尔。只听力格尔轻蔑地笑了一声后，就把鞋子从蒲丽娜的手中打落了。力格尔击中了格列佛脖子上的穴位。格列佛倒在了地上……

就在失去知觉之前，格列佛看到哈瓦塔上前一把抓住了巴尔比尔。他用双手按住了巴尔比尔，这样力格尔借机点了巴尔比尔的穴位。只见巴尔比尔也无助地躺在了格列佛身边。

蒲丽娜又一次冲向了房门，但哈瓦塔用脚抵住了房门让它无法开启。在蒲丽娜张嘴准备尖叫时，哈瓦塔又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想伤害你和你的朋友们。”哈瓦塔轻声对蒲丽娜说，“只要你不胡来，听我们的话，你们就不会出事。”

当哈瓦塔把手从蒲丽娜的嘴上移开时，力格尔已经准备好了堵住她嘴巴的毛巾。确保蒲丽娜无法呼救后，他又用巴尔比尔的领带把蒲丽娜的手腕绑在了她的背后。

哈瓦塔打开了房门，把头探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他对力格尔轻声说了句话。力格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哈瓦塔的话。力格尔把被绑住的蒲丽娜从房间里推了出去。蒲丽娜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在他们身后，哈瓦塔就好像夹玩偶一般，把两个男孩夹在了腋下。力格尔让电梯回到地下室后，他们五个人都挤进了狭小的电梯内。作为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哈瓦塔按了下标志着顶层的按钮。经过第三层金德一家的住所时，力格尔和哈瓦塔相互紧张地对视了一眼。然而，现在第三层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片刻后，电梯停了下来。力格尔出了电梯，然后把蒲丽娜拖了出来。接着，哈瓦塔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男孩也出了电梯。

第四层是用来接待人数众多的官方贵客的地方。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力格尔和哈瓦塔逐渐大胆起来。他们穿过房间，来到了一个通向阁楼的楼梯前。力格尔拿出了一串钥匙，然后把合适的钥匙塞入了厚厚的大门的钥匙孔里。他用力一转，门开了……

格列佛摇了摇头，眨了下眼睛。他慢慢看清了这个陌生的房间。这是一个充满尘土和发霉味道的阁楼，只有一个很窄的窗户有一丝光亮。这一丝光亮已经足以让格列佛看清这是个用来储物的阁楼。屋顶极低的房间里有大量书籍和纸张，以及形状奇怪的灯和其他坏了的家具。

格列佛的头还很晕。但他明确地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汽车发出的三声喇叭声。格列佛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明白，这一定是白色的敞篷车准备从车库里驶出了。敞篷车的目的地就是机场和巴希尔王子。

格列佛感到自己有点儿无法呼吸。他张开了嘴准备大口吸气，但这险些让他被噎到。他的嘴里被东西堵住了。

格列佛本能地想伸手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但他的胳膊和手仿佛完全僵硬了。此时，格列佛才感到粗糙的绳子紧紧地把他的双手绑在了他的背后。实际上，他的双脚也被绑着……

虽然还未完全清醒，但格列佛挣扎着看了眼四周。蒲丽娜也在。巴尔比尔也在。他们都和格列佛一样，无助地被绑了起来。蒲丽娜睁大了眼睛慌张地东张西望，仿佛在向格列佛说些什么。她已经醒了！在格列佛绝望地望向另外一侧时，他发现巴尔比尔也醒了。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格列佛看到巴尔比尔努力地试图挣脱手上的绳子。格列佛打算通过摇头让他知道这是徒劳的。但巴尔比尔还是一直挣扎着，直到他因为筋疲力尽而不得不放弃。

格列佛觉得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听到附近的教堂只发出了一声钟响后，他甚至有些吃惊。原来现在的时间只是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那还有希望，格列佛想道。一点……这意味着如果他的推理正确的话——如果力格尔和哈瓦塔的反应，以及哈瓦塔说的那些话，这些都证明他是正确的话，金德博士或巴希尔王子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而他们三个现在却在这里——他们是整个纽约唯一能够确定暗杀计划正在进行的人！但现在他们却在使馆的阁楼里，如同身在火星的宇航员一样，无法通知任何人阻止暗杀计划。

第十五章 救命的“绳索”

他们必须马上获得帮助。格列佛抬起了他的双脚，然后狠狠把脚砸在了地板上。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让地板一次次发出巨响。巴尔比尔很快加入了他。砰！砰！脚后跟砸在地板上，让尘土到处飞扬。之后，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想看看楼下有没有反应。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听到他们。没有人来救他们。如果他们想要阻止这一切的话，他们必须自己解开绳索。

格列佛试图用手指解开手上的绳子。但绳子正好系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格列佛躺在地板上，然后翻滚到了巴尔比尔的身边。之后，格列佛利用自己双腿的力量，让自己和巴尔比尔形成了背靠背的姿势。虽然他无法看到巴尔比尔手上的绳索，但格列佛还是努力着。很快，他的手指开始酸痛。给他们系绳子的人是一名专家。在没法自由活动双手的情况下，格列佛是无法解开巴尔比尔手上的绳索的。

格列佛感到自己快要被闷死了，心脏也因为不断运动而剧烈地跳个不停。他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靠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很快，格列佛决定再试一次……但这次的结果真的会跟上次有什么不同吗？

格列佛把目光转向了蒲丽娜。她在一个角落中。要想到达蒲丽娜旁边，格列佛必须跨过一个沙发床。格列佛很快意识到，自己是无法到达蒲丽娜身边的。而且，她身上的绳子应该和格列佛和巴尔比尔身上的绳子一样，都捆得紧紧的。格列佛望了一下四周，希望找到能够帮助自己脱身的工具。很快，他的目光被蒲丽娜身边一个矮桌上的陈旧的绿色花瓶所吸引。格列佛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机会！

但问题是，格列佛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蒲丽娜。蒲丽娜一直紧盯着格列佛，所以她不会看不到格列佛的动作——格列佛开始紧紧地盯着花瓶。蒲丽娜露出了迷茫的眼神。把花瓶打碎，格列佛想道。把花瓶打碎！但他无法把自己的想法传送给蒲丽娜。蒲丽娜还是疑惑地看着格列佛。格列佛试图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无论他多么用力，他也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或许他自己可以去打碎花瓶，格列佛想道。他努力移动着身体……不断努力着……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沙发床巨大而沉重，它完全挡住了格列佛。格列佛既无法移动它，也无法从它上面翻过去。

格列佛懊恼地拉着自己手上的绳子。如果他能够让蒲丽娜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好了！格列佛感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因为绳子过紧而感到麻木。他努力摇摆着手指，想让血流再次回到手指中……突然，格列佛有了一个想法。他可以摇摆手指，就像全印餐厅中的舞者那样——蒲丽娜曾经教过他不少手势！如果他能把这些手势记起来就好了，蒲丽娜管这些手势叫什么来着？——手印，对！手印……格列佛开始努力摇摆着手指，试图引起蒲丽娜的注意。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蒲丽娜在点头。蒲丽娜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手指，等待着格列佛的手印。太聪明了！格列佛想道。蒲丽娜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现在，格列佛开始绞尽脑汁，试图想起蒲丽娜让自己不断练习的手印。对，格列佛想了起来，蒲丽娜教过自己“打破”的手印，当时她用的句子是“阳光打破了乌云”。格列佛小心翼翼地做出了“打破”的手印。然后他看了眼花瓶。从蒲丽娜的眼神中，格列佛可以看出她已经懂得了自己的意思。

格列佛努力让自己转过了身。蒲丽娜慢慢把自己的双脚抬到了花瓶旁。蒲丽娜一只脚还穿着低跟木鞋，另一只脚则是光着的。蒲丽娜把双脚抬到离花瓶还有1英尺左右的地方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然后，蒲丽娜让自己翻了下身。她的脚重重地击中了花瓶，并让它飞了出去。花瓶摔到地板上以后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之后，依然完好无损的花瓶慢慢地滚到了蒲丽娜的身边。从矮桌上摔下来并不足以让这个结实的花瓶摔碎。

格列佛绝望地躺了下来。这个花瓶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但就在想到这里时，格列佛又看到蒲丽娜抬起了脚。只见蒲丽娜用自己的鞋跟狠狠地砸到了花瓶底部。绿色的花瓶几乎在瞬间就碎了。蒲丽娜转过了头，她的眼神充满了骄傲。蒲丽娜瞄准了一块较大的碎玻璃，然后用力踢了一下。玻璃从肮脏的地板穿过沙发床滑到了格列佛身边。

好了，轮到我了，格列佛想道。他用自己的双脚，慢慢把自己推到了玻璃旁边。再用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玻璃，然后慢慢把它拿了起来。之后，格列佛又努力让自己和巴尔比尔形成了背对背的姿势。格列佛用自己右手的手指握住了玻璃片，用左手的手指摸到了巴尔比尔手上的绳子。他慢慢地把玻璃放在了绳子上，然后开始用手指慢慢移动玻璃。

格列佛努力了三分钟。之后，他停了下来，让自己酸痛的手指能够得到休息。很快，他又开始割绳子。终于，格列佛可以感到绳子已经开始不断破开。士气大振的格列佛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割绳子。突然，绳子似乎消失了。巴尔比尔的双手已经自由了。

巴尔比尔把手转了过来。拿出口中塞的东西后，他用干燥的嘴大声喘息着。

“谢谢你，格列佛！谢谢！”巴尔比尔喊道。他迅速解开了自己双脚的绳子。

“蒲丽娜……她嘴里也有。”这是格列佛在可以说话后喘息着说出的第一句话。

巴尔比尔急忙绕到沙发床的另一端。很快，蒲丽娜完全自由了。之后，巴尔比尔又走了回来，然后解开了格列佛手脚上的绳子。

三个人站在一起，摸着自己的手腕，自由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蒲丽娜问道，“格列佛，快回答我！”

“等下吧，蒲丽娜。首先，我们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不想告诉我答案？”蒲丽娜继续问道，“是因为答案涉及我爸爸吗？”

格列佛叹了口气。“是的。”他温柔地答道，“我认为哈瓦塔和力格尔计划暗杀巴希尔王子和你爸爸。”

“哦，不。”蒲丽娜小声道。

“他们应该会在巴希尔王子和你爸爸乘车前往联合国的途中动手。”格列佛继续道。

“那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巴尔比尔喊道。

巴尔比尔转过头，看着厚厚的橡木大门。他使劲推了下大门，但门锁得很牢固。巴尔比尔开始奋力敲门。

“快开门！快开门！”巴尔比尔喊道。

过了一会儿后，巴尔比尔安静了下来——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这样做是没用的。”蒲丽娜呻吟道，“所有的人都在一层。他们完全听不到我们。”

“格列佛，或许我们可以把门撞碎。”巴尔比尔喘息着说。

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同时用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大门上。大门纹丝不动。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又试了几次，每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门太厚了，这样也行不通。”蒲丽娜喊道，她的声音多了几分绝望。

“还有窗户！”

格列佛迅速冲到了阁楼唯一的窗户前。他把头探了出去。这里离金德博士住所的平台有两层楼的距离，而平台离第一层的后院又有两层楼的距离。不，他们是不可能跳下去然后逃走的，格列佛想道。

“我们唯一的希望，”格列佛表示，“就是让那栋公寓的人看到我们或听到我们。”

格列佛又把头探了出去。他看了看对面建筑上一排排的窗户。那里应该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格列佛喊道。

他等了片刻。没有窗户打开，也没有人把头探出来。

“让我试试。”蒲丽娜说。

蒲丽娜把头探了出去。她看到一个小男孩走向了六层的窗户。如果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好了。小男孩正在喂一些热带鱼。他面前的窗户略微开着。蒲丽娜深深吸了口气。

“救命啊！救命！”她尖叫道。

小男孩抬起了头。就在蒲丽娜准备再喊一声时，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从附近飞了过去。飞机引擎的噪声越来越大。在飞机的声音消失后，蒲丽娜又看了看那扇窗户。小男孩已经消失了。

“我们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机会！”蒲丽娜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别哭，蒲丽娜。”格列佛笨拙地拍了拍蒲丽娜的肩膀。

“但我们已经快没有时间了。”蒲丽娜呻吟道。

巴尔比尔拿起了地上的几个碎玻璃片，然后冲到了窗户旁。他把身体绝大部分探出窗户后，把玻璃丢了下去。玻璃摔向平台后发出了巨响。巴尔比尔期待地看着对面，他觉得有人肯定会好奇地望向这里。然而，一个人也没有出现。巴尔比尔慢慢转过了身。他一脸沮丧。

“去平台！”格列佛突然说。

“格列佛，”巴尔比尔叹了口气，“我们离平台至少有30英尺的距离。”

“我们可以制作一条绳子！”

三个孩子开始疯狂地搜索阁楼。他们翻了所有杂物，但完全没有找到绳子。他们找到了一条结实的电线，但电线却只有6英尺长。

“这完全没有用。”蒲丽娜说，“完全没有用。”

“我应该是瞎了。”格列佛说，“我们要找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巴尔比尔，摘下你的头巾！”

巴尔比尔瞬间就摘下了自己的头巾。

“头巾应该够长，格列佛，但它足够结实吗？”巴尔比尔一边摘头巾一边问道。

格列佛把头巾的一端系在了巨大的沙发床上，然后用力一拉。头巾完好无损！格列佛把另一端扔到了窗外。

“不，巴尔比尔！”格列佛用另一只手阻止了正准备爬出窗外的巴尔比尔，“你体重比我重。我先来。”

“为什么你要冒险，格列佛？”巴尔比尔喊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乱说话，我们就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了。”

“我跟你说了，我更轻。”

“那应该我来才是！”蒲丽娜说，“因为我才是体重最轻的！”

格列佛决定不再争论，他跳上了窗子。

格列佛紧紧地抓住了头巾。他勉强对自己的朋友最后笑了一下。头巾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着。格列佛尽量让自己不要往下看。在用腿盘住头巾后，格列佛松开了一只手。他开始慢慢往下滑，整个身子都在和房子的砖头不断摩擦。突然，格列佛感到自己下滑的速度开始加快——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格列佛想把头巾抓得更紧些，但他的手却越来越滑，他开始下滑得越来越快……

第十六章 被困者的故事

格列佛看了眼下方。他心中立刻充满了恐惧。他在离平台很高的地方晃荡着。格列佛努力想让双手抓紧头巾，但这完全无法降低他下滑的速度。而且，手部与头巾的摩擦也越来越剧烈。绝望的格列佛尝试着用自己的腿盘住头巾——他居然成功地停下了！格列佛悬在了窗户和平台之间的地方。

格列佛慢慢地放松了一下双腿，这让他又下滑了一些。他再次放松了一下双腿，然后又把双腿松开了一下。他这样慢慢地每次下滑一两英尺，终于滑到了离第二层平台只有不到1码[1]的地方。格列佛放松了自己的手脚，跳到了红砖上——他安全了！格列佛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头巾又开始在风中飘荡，而从上面的窗户中，格列佛可以看到巴尔比尔的脸。他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你还好吧，格列佛？”巴尔比尔喊道。

“我马上就把你和蒲丽娜放出来。”格列佛喊道。

格列佛迅速地奔向了平台的法式大门。在他试图扭动大门弯曲的铁质门把时才发现大门是锁着的。

格列佛用了下力。大门略微动了一下，但大门内侧的铁质门闩让他无法把门打开。格列佛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掏出了铅笔，然后用一只手拉着门。他把铅笔插入了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中。格列佛轻轻一挑，终于把门闩挑开了。格列佛冲过了第二层的起居室和走廊，然后冲下了旋转式的大理石台阶。

“你是怎么出现的？”前台的人看到他后惊呼道。

“没有时间解释了。你有阁楼的钥匙吗？”

“阁楼？为什么要——”

“求你了。蒲丽娜和巴尔比尔都被锁在那里。”

“怎么——”但看到格列佛的表情后，前台从桌子上拿出了一串钥匙。格列佛开始向楼上奔去。“是细长的那个钥匙！”前台喊道。

很快，格列佛打开了阁楼的门，放出了蒲丽娜和巴尔比尔。

“你还好吧，蒲丽娜？”

“不用担心我！”

格列佛一行人冲了下去。

“哈瓦塔和力格尔在哪里？”巴尔比尔喘息着问道，“他们知道我爸爸在哪里。”

“他们肯定在驾驶敞篷车。”格列佛答道，“我们必须先去警局总部。”

来到使馆外，格列佛叫了一辆出租车。三个人挤了进去。

“中央街，警局总部！”

“求你了。”蒲丽娜哀求道，“请快点。”

“你们遇到麻烦了吗？”司机试图回头。

“不是我们。”格列佛答道，“但如果你不快点的话，有人肯定会遇到麻烦！”

司机加快了速度。在一次踩急刹车时，蒲丽娜差点磕到头，是格列佛一把抓住了她。他们定神一看，前面是一辆搬家厢车挡住了去路。在他们后面传来了一连串愤怒的喇叭声。

“我们过不去了！”蒲丽娜呻吟道，“我爸爸要死了！”

司机瞬间把车倒了3英尺，然后猛地转动了方向盘。他完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出租车在改变方向后，勉强从厢车打开的后门那儿擦了过去。之后他们一路非常顺利。虽然格列佛等人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他们其实很快就来到了警局总部。

“奎因总督察——”格列佛喘息道。

“他出去了。”值班的警官打断了格列佛，“他正在亲自负责车队从机场前往联合国的安保工作。”

“你能用无线电联系他一下吗？”

“没问题。有什么急事吗？”

没等格列佛回答，威莱警官捧着一些公文走了出来。

“你好，格列佛。”他说，“你现在想指挥警局总部为你做点什么？”

“哦，他啊。”值班警官说，“想让我们用无线电呼叫他的祖父。”

“威莱警官，听我说！你必须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格列佛开始快速地讲述从他们利用小鸟得知真相到被关起来之间发生的事情。

威莱警官眯眼皱起了眉头。他认真听完了格列佛和不断打断他的巴尔比尔和蒲丽娜讲述的故事。他们说完后，威莱警官目瞪口呆。

“我们应该先去那个被锁着的房间，”威莱警官低声说，“看下巴尔比尔的爸爸是否被困在那里。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他，那么他可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

威莱警官大步走出了警局总部大门。格列佛等三个人跟了上去。威莱警官打开了一辆警车的车门。他坐在了副驾驶位，格列佛等人则挤在了后面。

“东48街1385号。”威莱警官对司机说，“快一点！”在警笛声音的衬托下，警车一路狂奔而去。

格列佛靠在了座位上。终于，警方开始行动了……而他们的根据就是自己在笔记本上记录的一系列证据。虽然已经坐在警车里，格列佛却开始担心是不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警车还没有停稳，威莱警官就跳下了车。格列佛等人跟了上去。他按了标记着“约翰逊”的房间的门铃。没有人应答。威莱警官又呼叫了公寓的管理员。

“怎么了？”一个声音在内部呼叫系统中问道。

“你需要马上过来——我是警察。”威莱警官严肃地答道。

很快，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和T恤的干瘦男人走到了门厅。

“你要干什么？”管理员阴郁地问道。

“快打开约翰逊房间的大门！”

“你有搜索许可吗，警官？”

“如果你现在不开门的话，我要求检察官以谋杀罪起诉你！”

管理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好吧，但我有证人可以证明，是你强迫我这样做的——”

“快一点！”

他们从灰暗而陈旧的楼道冲到了最高一层。在约翰逊房间的门口，管理员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管理员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威莱警官一直在盯着自己。管理员匆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然后用其中一把打开了约翰逊房间的门锁。

“你们三个小孩靠墙站。”威莱警官看到门打开后轻声命令道。拿出枪后，威莱警官冲入了房间。

屋里没有人。

威莱警官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里面一扇门前。门是锁着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后，威莱警官可以听到屋子里隐约传来了脚后跟敲打地板的声音。

“是我爸爸！是我爸爸！”巴尔比尔说。他哭着冲到了门前。

“退后一步，孩子。”威莱警官温柔地说。他用肩膀对准了门狠狠撞去——突然，门发出了巨响，然后倒了下去。

虽然威莱警官动作已经很迅速，但巴尔比尔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他从威莱警官的腋下钻了过去，第一个进入了神秘的房间中。接下来，他还冲向了房间的一侧，开始迅速把东西从一个男人的嘴中掏出。男人被捆在一个肮脏的小床上。床已经有些塌了，那应该是男人挣扎的结果。

男人和巴尔比尔的肤色、相貌都异常相似。他的头巾已经乱了，而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闪亮的黑色眼睛里充满爱怜的眼神，他就这样看着巴尔比尔。

“好了，孩子，让我来。”威莱警官道。他看到激动的巴尔比尔的手指似乎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威莱警官蹲了下来，瞬间就把辛格先生嘴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就在巴尔比尔用印地语和爸爸窃窃私语之际，威莱警官又割断了辛格先生身上的绳子。辛格先生的双手被绕了他身子数次的绳子紧紧地捆在了他的背后。辛格先生的双脚也被捆得很紧。虽然如此，辛格先生的不断挣扎实际上已经让绳子有些松弛。他就这样从床上挣扎了下来。在门打开时，辛格先生的脚后跟已经触及了地板。

这是一个狭小、肮脏的房间。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之外，房间里的另一角还有一个破了的水池。辛格先生终于重获自由并坐起来后，蒲丽娜洗了下在水池里找到的杯子，并在里面倒满了水。把水杯递给辛格先生后，蒲丽娜用印地语轻声对他说了几句话。辛格先生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蒲丽娜后，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爸爸，这是格列佛·奎因。”巴尔比尔说。辛格先生一边听，一边活动了下胳膊，并把头巾再次戴好。巴尔比尔讲完格列佛的背景后，还介绍了威莱警官。

“够了，儿子，够了。”辛格先生嘟囔说，“我一下子记不住这么多。”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体还是僵硬的。威莱警官伸出手，小心地把辛格先生扶了起来。“谢谢你，警官。也谢谢你们。”辛格先生对格列佛和蒲丽娜说，“能够看到友善的人们太好了。”

“你还好吗，辛格先生？”威莱警官问道，“或许我现在应该叫急救车把你送到医院去。”

“不，不，他们没有伤害我。”辛格先生说，“我现在只是身体很虚弱。等血液流通顺利后我就没事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辛格先生。”格列佛急促地说，“你知道一个暗杀金德博士和巴希尔王子的计划吗？”

“我知道。”辛格先生严肃地说，“这就是他们把我带到这里的原因。”

“所以格列佛是对的，警官。”蒲丽娜喊道，“我爸爸的确有生命危险！”

“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们吧，先生。”威莱警官催促道。

“在我休息的那一天，”辛格先生说，“我去中央公园和我的朋友下了一会儿国际象棋。在他走后，一高一矮两个印度人——”

“哈瓦塔和力格尔！”巴尔比尔打断了他。

“他们两个走到了我面前。他们看起来很友善。他们问我工作是否十分辛苦，以及我需要不需要额外的收入。我一直一言不发，直到他们告诉我，他们计划绑架金德博士——”

“绑架我爸爸，”蒲丽娜焦虑地说，“而不是杀了他？”

“让我说完，金德小姐。”辛格先生温和地建议道，“在我拒绝了他们的建议并告诉他们，我准备把此事转告警方后，他们企图拦下我。我是驾驶着使馆的黑色轿车来到中央公园的，当时车就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那个高大的男人企图拉住我，但我一拳就把他打飞了。之后，我开车回到了使馆。他们肯定当时跟踪了我。”

“格列佛又说对了！”巴尔比尔道。

“就在我刚刚从侧门回到使馆内时，他们突然又出现了。那个较瘦的人用枪指着我的腰部，然后逼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那个高大的人告诉我，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们真正的计划是杀死金德博士——”

“所以我爸爸的确有生命危险——”

“蒲丽娜，耐心听完吧。我们都想救你爸爸，所以我们必须让辛格先生说完。”格列佛安慰蒲丽娜。

“我告诉他们，我已经说过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了。我一脚踢倒了椅子，这让他们吃了一惊。我利用这个机会把枪从那个男人手中打了下来，然后和他们展开了搏斗。最后，那个高大的男人按住了我，那个较瘦的男人则按了一下我的脖子，让我晕了过去。”

“他也是这么对我们的。”巴尔比尔道。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走廊里。一个有胡子的男人把我拖进了一个房间。我被扔上了一张床。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捆住了。第二天，那个人又把我放到了一辆车里。在我上车前，我扔掉了我的手环。”

“我们就是利用它最终找到你的。”威莱警官道。

“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并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每天有两次，那个有胡子的男人会把我一只手上的绳子松开让我进食。我一直没能找到逃跑的机会，因为我每次吃饭时他都拿枪指着我的头。”

“你是个走运的人，辛格先生。”威莱警官说，“我是说，他们没有想杀死你。”

“不，他们是计划要杀死我的，威莱警官。”辛格先生严肃地说，“但他们想在杀死金德博士后再杀我。如果一开始就杀了我，那么……处理我的尸体会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哦，不要再说了。”蒲丽娜呻吟道。

辛格先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他们希望从我这里获得信息。他们问了很多关于金德博士的问题——特别是如果黑色轿车‘意外’出了问题后，他是否会使用白色敞篷车。那个有胡子的人甚至威胁我说，”辛格先生轻轻拍了下巴尔比尔的肩膀，“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会杀死我的儿子。”

“所以你跟他们说了吗，爸爸？”巴尔比尔问道，“你说了吗？”

“哦，别问了，巴尔比尔。”蒲丽娜说，“他当然说了，没有人会怪他。”

“不！”巴尔比尔确定地说，“我爸爸不是那样一个人！”

“儿子，”辛格先生小声说，“我的确说了。”

看到巴尔比尔脸上震惊的表情，辛格先生笑了。“我说了，因为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哈瓦塔和力格尔取代了我的位置。他们很快也会像我一样了解金德博士的习惯。但我没有告诉他们很多他们无法观察到的细节。”

“还有人来过这里吗？”格列佛问道。

“有，今早还有一个男人来到了这里。我听到他说话了。他没有口音。”

“他肯定就是今早侦探来到这里时看到的那个男人！”格列佛说，他的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光彩。

“他们计划一点钟出发。他们说今天是实施计划最好的日子。”

“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威莱警官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辛格先生失望地说，“他们很小心，从不提起计划的内容。”

“但你已经听到不少重要的信息了。”格列佛喊道，“我们只知道长胡子的人会使用瞄准镜。他们确定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开枪的角度，因此一定可以脱身。”

威莱警官吼道：“你听起来越来越像你的伯父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格列佛？”

“这不是很明显吗？”格列佛喊道，他冲到了门口，“但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警官。我以后再告诉你吧。快走吧！”

威莱警官疑惑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格列佛？”

“去警局总部的直升机场！快点吧！”

[1] 1码约等于0.9144米。——编者注

第十七章 “黄色老鹰”

在格列佛、蒲丽娜和巴尔比尔进入警车之际，威莱警官对辛格先生说：“辛格先生，我不知道总督察的孙子想干什么，但看来一直以来他的推理都是正确的，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和他争辩——”

“你想让我做什么，警官？”辛格先生问道。

“你确定你现在身体没问题吗？”

“我确定。”

“那你现在最好叫一辆出租车，然后前往警局总部并留在那里。可以吗？”

“没问题，警官。”

“不要联系使馆。说不定那里还有内鬼，我们不能冒险。”

辛格先生点了点头。威莱警官也进入了警车。警车开走后，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回头看到了辛格先生走到路边叫了出租车。

“现在，”威莱警官对格列佛说，“你必须去警局总部的直升机场。不，我们必须去警局总部的直升机场。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我们为什么需要一架直升机？”

“什么？”巴尔比尔问道。

“直升机？”蒲丽娜重复道，“我也想知道，格列佛，我们为什么需要直升机？”

“我说了，等我们起飞后我会解释。”格列佛小声说，“我会履行诺言。警官，我不能冒险，说不定你会否定我的全部计划。我们必须乘坐直升机去拯救金德博士！起飞后我会解释的。”

警车来到了警局总部的直升机场后，格列佛卷起了袖子，记录下了当时的时间。他们是在两点二十五分来到这个警局总部储备直升机以备不时之需的地点的。他们可能只剩下三十五分钟了。要是埃勒里伯父现在在这里多好！格列佛非常希望能够把自己的笔记本和巨大的责任都转交给伯父。警车停下时，格列佛对自己的怀疑也达到了巅峰。

“直升机就在这里。”威莱警官打开车门后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格列佛？”

“我们要先飞到车队计划经过的道路的上空。”格列佛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表现会是如此沉着冷静。

“格列佛，”蒲丽娜小声说，“或许我们应该先通知你的祖父？”

“直升机里也有无线电。”格列佛答道，“如果我对所有线索的解读都是正确的，那么祖父布置的人手是帮不到我们的。”

“格列佛，这可是一次巨大的赌博。”威莱警官严肃地说，“这可能会让我失去工作。”

“我知道，警官！快点吧！”

威莱警官跑到了机场后面的一间小屋中。他很快带出了一名穿着飞行员服装的瘦高警官。所有人都冲向了一架直升机。

“我不知道这个女孩该不该上直升机。”飞行员说。

“这可事关我爸爸的性命。”蒲丽娜抗议道。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

“没关系。”威莱警官对飞行员说。他斜着眼看了格列佛一眼，仿佛在说：“希望你说得没错！”格列佛咽了口唾沫。如果他错了……

透过玻璃窗，他们可以看到头顶的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引擎的声音很快也从低吟变成了狂吼。在螺旋桨旋转得让他们看不清时，直升机的后端微微抬起，然后整个直升机离地而起。随着直升机越来越高，螺旋桨涡流的范围和激起的灰尘也越来越大。

格列佛看了眼蒲丽娜。她看上去很焦虑。巴尔比尔则一直看着起飞的直升机的四周。格列佛感到自己出人意料的兴奋，因为他觉得直升机的起飞和普通飞机的起飞真是太不一样了。

“我们要去哪里？”威莱警官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引擎的噪声。

“车队计划经过的路线！”格列佛吼道。

威莱警官让身子后倾，然后对着飞行员的耳朵，把目的地告诉了他。直升机略微倾斜了一下，这让所有人都靠向了一侧。直升机很快可以经过曼哈顿的上空，并直奔东河而去。一分钟后，水波荡漾的东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在河中，小型货轮激起了层层的白色浪花。

蒲丽娜突然抓住了格列佛的胳膊。她用另一只手指向了联合国大厦。片刻后，他们来到了第一大道的上空。街道两侧站着许多人，还有很多人把头从窗户中探了出来。他们都在等待车队。飞行员也让直升机下降了一些。

“我们是在查看屋顶是否有可疑人士吗，格列佛？”威莱警官吼道。

“不是！他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格列佛喊道。

“如果他们不是准备从屋顶开枪，那么为什么我们要上直升机？”

“因为他们会从另一架直升机上开枪！”

威莱警官猛地转过了身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格列佛。

“天哪，是什么原因——”威莱警官喊道，“让你这样想？”

“我记录的线索。相信我！”格列佛哀求道。

威莱警官让飞行员一直在第一大道附近徘徊，从这里他们可以看到稍后车队就要经过的皇后大桥。

格列佛匆忙地拿出了笔记本。打开笔记本后，他指向了各个线索：“……瞄准器……晴朗的天气……敞篷车……开枪的方法也是逃走的方法。”

威莱警官用不解的眼神看了眼格列佛。“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搜索屋顶。在天气晴朗时，枪手可以用瞄准器从任何屋顶上开枪。”

原来如此，格列佛想道，威莱警官看不出我看到的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看来我必须解释给他听了。

“你怎么解释？”威莱警官喊道。

格列佛深深吸了口气。“这些人不是一般人，警官。他们背后有大量的资源，甚至可能有某个政府的支持。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计划会是非常缜密的。他们知道警方会采取怎样的安保措施。屋顶的确是开枪的好地方，但他们根本无法从屋顶逃走！他们肯定会被抓住的。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必须从高空射击。能够完成射击和逃跑的地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直升机！”

威莱警官想了想格列佛说的话。他觉得格列佛的逻辑不容置疑。在直升机噪声的掩护下，杀手可以有大量的时间瞄准缓慢前行的车队并开枪。开枪后，直升机可以在警方怀疑和发现开枪地点前迅速逃离现场。

“我们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威莱警官对飞行员道。

格列佛松了口气。“大家观察周围是否有另一架直升机出现！”

蒲丽娜和巴尔比尔透过玻璃望着纽约的上空。格列佛转过头看着皇后大桥。大桥的另一端，他可以看到有两辆警用摩托车已经上桥了。在这些车背后的就是白色敞篷车。车队在过桥后就会转弯进入第一大道，然后经过十七个街区来到联合国大厦。如果有人要对车队开枪，那么杀手必须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格列佛把目光从暗色大桥上的白色敞篷车转向了四周的天空。除了几只海鸥在附近懒散地滑翔和一架配有六个引擎的飞机飞向飞机场之外，曼哈顿上空空无一物。

“在那里！”蒲丽娜一边尖叫一边指向南边。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他们都看到一架黑色直升机藏到了高大的克莱斯勒大厦背后。

“看到了！”飞行员说。他们的直升机仿佛施展魔法一样开始升高。随着螺旋桨的加速旋转，他们朝目标飞了过去。越过一个个楼顶后，他们来到了躲在克莱斯勒大厦背后的直升机的上空。

“它的目标的确是车队！”威莱警官喊道。他露出了坚毅的表情。“拦住它！”

飞行员挡住了黑色直升机通往第一大道的去路。黑色直升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两架直升机眼看就要撞到一起了。

“嘿，这不对啊！”飞行员一边喊一边让直升机升空并躲开了黑色直升机。

“你在做什么？”威莱警官吼道。

“这是纽约电台的直升机。他们肯定是在跟踪报道。”飞行员答道，“那个飞行员是我的朋友斯吉普·莱恩。”

就在此时，黑色直升机转了过来。格列佛可以清楚地看到机身上面写着纽约一家电台的名字。

“那怎么办？”威莱警官很无助。

格列佛咬了咬嘴唇。按照常理判断，应该还有一架直升机才对。他几乎不敢看威莱警官脸上的表情。

突然，格列佛看到了另一架直升机。他没有错！格列佛指向了一架从东河朝这里飞来的黄色直升机。黄色直升机从联合国公园上飞到第一大道上空。来到目的地后，黄色直升机开始在联合国公园上空徘徊，仿佛一只随时都会出击的老鹰一样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第十八章 进攻

“这次可能也是虚惊一场。”威莱警官看着黄色直升机说。

“我们能不能接近它，看看里面都有谁？”格列佛吼道。

直升机靠近黄色直升机时，飞行员用左手从一个大皮箱中拿出了高倍望远镜。

“给！你可以用它来看一下！”飞行员把望远镜递给了威莱警官。

威莱警官迅速转身，把望远镜递给了格列佛。

“格列佛，你看一眼吧。你认识叫约翰逊或者克拉尔的人！”

格列佛接过了望远镜。他让望远镜稳稳地聚焦在了黄色直升机上。格列佛可以透过望远镜看到，直面他的飞行员是一个金发男人。格列佛不认识他。黄色直升机上的第二个人的脸则被飞行员挡住了。

“我看不到另外一个人。”格列佛吼道，“你能略微朝左转吗？”

直升机突然提速并略微左转了一下。格列佛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他把胳膊放在了膝盖上。直升机的颠簸让他无法看清对面的黄色直升机。突然，他在一瞬间看清了黄色直升机上的乘客。他的胡子、耷拉着的肩膀，甚至他身上的衣服……格列佛认识他。他就是和哈瓦塔一起在公园出现的人，也是开着车朝格列佛冲过来的人。他也曾拿着枪，从顶层公寓瞄准格列佛和巴尔比尔。克拉尔、约翰逊，不管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格列佛至少记住了他的长相。

“就是他！那个有胡子的男人！”格列佛吼道，他放下了望远镜，“他的膝盖上还放着枪。”

“哦，爸爸！”蒲丽娜喊道，“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爸爸！”

威莱警官点了点头。飞行员拿起了对讲机。“我们会立刻联系警局总部，金德小姐。他们会立即通知你爸爸的。”

蒲丽娜放松下来。格列佛仿佛透过螺旋桨的噪声，听到她深深呼了口气。直升机已经更接近黄色直升机了。它们就在第一大道上空徘徊。飞行员打开了对讲机。

“108号直升机呼叫警局总部！呼叫警局总部！”

“请讲，108号直升机。”

格列佛把目光从飞行员转向了黄色直升机。他们已经非常接近黄色直升机了。现在，格列佛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黄色直升机内的身影。格列佛惊呼了一声，他看到约翰逊举起枪，瞄准了他们的直升机！

“108号直升机。”飞行员继续说，“我们将要尝试——”

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了飞行员的话。一颗子弹穿过玻璃射到了仪表盘上。另一颗子弹则击中了直升机的下方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请接着讲！108号直升机！”警局总部不断在飞行员的耳边重复。飞行员扯下了耳机，把它放在了地板上。

“通信设备坏了。”飞行员对威莱警官吼道。

“我们不能先降落再通知警局总部吗？”蒲丽娜尖叫道。

“在我们降落的这段时间里，”飞行员计算道，“车队应该已经过桥并开始向联合国大厦行驶了。这已经足够他们开枪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皇后大桥。车队最前面的两辆警用摩托车已经开始左转进入第一大道。在它们背后是白色敞篷车和其他车辆。格列佛拿起了望远镜，望向了白色敞篷车。在车的后座，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男人。他应该就是巴希尔王子。巴希尔王子手中拿着军帽，不断地向两侧的人们挥舞着。巴希尔王子身边是微笑着的金德博士。哈瓦塔和力格尔则坐在前方，他们正全神贯注地把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带向死亡陷阱。

“或许我们可以把黄色直升机挡在他们不便开枪的地方。”威莱警官紧张地说。格列佛突然明白了威莱警官承受的巨大压力。威莱警官需要为飞机上的四个人的性命负责，同时还要尽力阻止暗杀计划。

“我试试吧，”飞行员平静地说，“但我们一定要小心。如果他击中螺旋桨，我们会落入人群中的。”

他们的直升机飞向黄色直升机。在看到他们越来越近后，约翰逊又举起了枪。

砰！格列佛头顶的玻璃碎了。

“后退！”威莱警官吼道。

随着他们的直升机渐渐远离黄色直升机，格列佛意识到下次约翰逊的子弹可能会是致命的。而地面上的人——金德博士、巴希尔王子、负责在屋顶和路面保护他们的警察，以及格列佛的祖父——没有人知道在空中发生了什么……

“你的手提包！把你的手提包给我。”格列佛一边摇晃着吓坏了的蒲丽娜一边说。

“我没有带手提包。”蒲丽娜说，“你要手提包做什么？”她哭了。

“我需要一面镜子！”

“镜子？”

蒲丽娜迅速地摘下了自己细细的黄金项链。项链上有一个椭圆形的垂饰。蒲丽娜把它打开后，格列佛看到里面一侧是金德博士的照片，另一侧则是一个2英寸长的镜子。

“给你！”蒲丽娜一边喊一边把垂饰递给了格列佛，“它能帮到我爸爸？”

格列佛没有时间回答。他接过垂饰，让它以某个特定的角度反射了灿烂的阳光。

“太聪明了！”巴尔比尔喊道，这是格列佛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激动，“这样他就无法瞄准了，格列佛！”

格列佛摆弄着镜子，他试图让反射的阳光直射到黄色直升机上。突然，黄色直升机的玻璃上也开始闪闪发亮。

“太好了！”巴尔比尔高兴地说。

黄色直升机上的约翰逊把瞄准镜对准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目标是格列佛手中的镜子。但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放下了枪。黄色直升机的飞行员开始企图让直升机通过改变位置来躲避反光。但是，格列佛稳稳地让反光聚焦在了黄色直升机上。突然，反光射到了黄色直升机飞行员的脸上。他愤怒地摇了下头。黄色直升机随之开始在空中盘旋。

“如果我们能够再坚持几分钟……”格列佛一边计算着车队前行的速度一边满怀希望地说。现在白色敞篷车已经出现在了他们下方。白色敞篷车在欢呼的人群中缓缓前进着。面对人们的热情，巴希尔王子庄重地挥舞着帽子。

黄色直升机上的几个人看来也计算出他们的机会已经快要失去了。黄色直升机突然从第一大道上飞到了旁边。

“他们在做什么？”蒲丽娜说，“为什么他们飞走了？他们放弃了吗？”

“没有。”格列佛紧张地答道，“他们想飞到一个阳光无法反射到的地方。”

“我们不会放弃的！”威莱警官对飞行员说，“你能追上他们吗？”

“我试试吧。”飞行员答道。他驾驶着直升机追了上去，仿佛在玩猫鼠游戏。但很快格列佛等人就意识到，对方的驾驶技术和他们的飞行员不相上下。

“没用的。”格列佛努力盖过了螺旋桨的噪声。他收起了镜子。所有人都呻吟了一声。

在地面上，警方的车辆已经左转。最前方的两辆摩托车已经从第一大道来到了联合国大厦门前的两块白色巨石前。白色敞篷车也已经开始转弯。

“警官！”蒲丽娜尖叫道，“你为什么不开枪？”

蒲丽娜说这句话前，威莱警官就已经准备好了。在阳光下，他的手枪闪闪发亮。黄色直升机上的人也一定已经看到了威莱警官手中的枪。不论飞行员如何操作，黄色直升机总是和他们保持了固定的距离。

“我们之间距离太远，无法开枪。”威莱警官吼道。

威莱警官把枪收了起来。他拿起了望远镜。他狠狠地盯着黄色直升机中长着胡子的男人。约翰逊已经把枪摆好姿势。威莱警官可以看出，他一直在随着黄色直升机的移动而不断改变枪的位置。但不论黄色直升机怎么移动，瞄准器都直直地瞄准着白色敞篷车。

“他在等待敞篷车在大门前停下。”威莱警官严肃地说，“然后他就会开枪！”

第十九章 风与水

“我们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蒲丽娜无助地尖叫道。

“能！”飞行员迅速地答道，“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飞行员又开始让直升机靠近黄色直升机。格列佛有些不解，因为黄色直升机飞行员轻易地就摆脱了他。他们的飞行员到底想做什么？

一瞬间后，格列佛就懂了。飞行员试图靠近对方的行为不过是一个掩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直升机已经开始升高了——但他们升高的速度非常慢，以至于对方根本就没有察觉。

突然，他们的直升机开始疾速上升。每个人都仿佛被粘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们的直升机已经来到了黄色直升机的上方。就在此时，飞行员扳动了一个开关，一根1英寸粗的绳索开始下降。随着直升机的移动，绳索仿佛风筝一样四处摇摆。

这个举动仿佛让对方吃了一惊。在对方不知所措的几秒钟里，格列佛他们的飞行员充分利用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加速前进，瞬间来到了黄色直升机的正上方。

“加速！”威莱警官吼道，“或者减速！不管怎样，让绳子落入它的螺旋桨中！”

“对方肯定也知道我的计划。”飞行员说，“你看！”

黄色直升机的飞行员很明显地开始慌张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绳索，仿佛它是活的。之后，他猛地让黄色直升机改变了方向。黄色直升机开始快速下降，这让它的螺旋桨刚好错过了绳子。约翰逊手中的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玻璃上。

“你成功了！”格列佛吼道，“天哪，太棒了！”

他们可以看到约翰逊在咒骂，他的脸上布满了怒火。但他很快又拿起了枪并摆好了姿势，再次瞄准了白色敞篷车。

格列佛把目光从约翰逊身上移到了白色敞篷车上。

“车上已经没有人了！”格列佛震惊地吼道。所有人都望了下去。白色敞篷车已经停在了联合国大厦的大门前。力格尔还在开车，哈瓦塔已经下了车。他们悄悄地抬头望着，仿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事情发生。巴希尔王子和金德博士已经走进了会议厅。记者正在为他们拍照。

“他安全了！”蒲丽娜一边尖叫，一边高兴地拍手，“他安全了！”

在黄色直升机内，约翰逊已经放下了枪。黄色直升机的目标已经不再是白色敞篷车，而是东河。

“他们要逃跑了！”巴尔比尔吼道。

“他们说过，暗杀和逃跑会合二为一。”格列佛喊道，“他们肯定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不论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们一定要跟上去！”威莱警官命令道。

飞行员点了点头，他们跟了上去。前方，黄色直升机已经来到了水面上。

“那哈瓦塔和力格尔怎么处理？”巴尔比尔说。他还是很憎恨囚禁他爸爸的这两个人。

“我们会抓住他们的，别担心。”威莱警官安慰他说。

“如果无线电没坏就好了。”格列佛对飞行员说。

“是啊。”飞行员答道，“现在我们无法通知他人去拦截前面那架黄色直升机，而如果我们降落去通知警局总部的话，他们就会逃走了。”

他们也来到了水面上。格列佛紧紧地盯着黄色直升机，他想计算两架直升机之间的距离。然而，格列佛并不知道该如何在高空计算距离。他只能看到，两架直升机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

“他们要逃走了！我们的直升机和他们的直升机性能一样吗？”

“一样！”飞行员答道，“但我们的直升机里多了三个人！”

格列佛默默地靠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们的目的地是长岛。”威莱警官一边看着前面的直升机越来越小一边说。

“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在那里已经选好了藏身之处，”格列佛说，“要么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我希望我们还有油！”

飞行员看了下仪表。“我们的油足够我们一直追到长岛的另一端。”

在前方，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巨大的肯尼迪机场。

“继续盯着那架直升机。”飞行员警告道，“这里飞机很多，我们很可能会错过它。”

所有的人都看着在沼泽地上空飞行的黄色直升机。在绿色的衬托下，它的颜色十分显眼。

“它越来越小了。”蒲丽娜尖叫道。

突然，格列佛看到了沙滩和蓝海。看来他们确实在前方某处准备了船只。格列佛可以想到，这个旨在和美国为敌的国家可能已经在公海里安排了货轮或渔船。刺杀者肯定会乘坐他们的小船赶到那里，然后逃之夭夭。

“他们已经越过海湾了！”飞行员吼道。

沙滩的面积已经越来越大了。沙滩前方是一片狭窄的海域，海域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细长的半岛。海湾里有一些游艇和渔船。很快，他们的直升机也来到了海湾上空，但黄色直升机已经到了前方半岛的上空。

“火烧岛！”飞行员吼道，“我敢打赌，那里肯定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可是个不错的选择。”威莱警官吼道，“那里非常荒凉。”

“他们已经落地了！就在那里！那条船旁边！”格列佛吼道。

在前方1英里处，黄色直升机已经落在了沙滩上。几英尺外，一艘游艇正在海中起伏不定。

“如果他们逃到3英里外的地方，”飞行员对威莱警官说，“不管他们做过什么，我们都没有执法权了。”

“他们不会跑远的！”威莱警官一边嘟囔一边掏出了枪。

他们的直升机也来到了沙滩上。在几百码外的地方，他们可以看到约翰逊和飞行员已经进入了海水，走向了游艇。游艇有一个开放的座舱，上面的帆布已经收了起来。一个男人正在催促着他们。

“让直升机保持稳定！”威莱警官吼道。

直升机保持在了距离游艇不到50码，距离海滩不到100码的地方。威莱警官在瞄准后开了枪。子弹在跳入船舱的约翰逊身后激起了水花。愤怒的约翰逊举起了枪。威莱警官又开了枪。约翰逊身旁的飞行员和船长都趴在了船上。约翰逊却一直站着回击。

“螺旋桨被击中了！”飞行员喊道。

他们可以听到上面的螺旋桨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约翰逊的子弹击中了一片螺旋桨。

威莱警官瞄准约翰逊后又开了枪。子弹击中了离约翰逊只有几英尺的一片木板。看到自己身边的玻璃出现了弹孔后，蒲丽娜不禁惊呼了一声。

“你们都趴下，好吗？”威莱警官吼道，他又开了一枪，“你以为他的枪里是什么，乒乓球吗？”

“这可不行！”飞行员吼道，“我们的目标太明显了。而且螺旋桨的声音太奇怪了。”

他把直升机开到了海面上。游艇已经开始出海了。巨大的波浪让它无法很快加速。

“我们不能让他们逃掉！”格列佛喊道。

“不会的！”飞行员答道，“我会把他们逼回岸上的。”

直升机下降到距离水面只有不到10英尺的地方。之后，直升机朝刚刚出海不到20码的游艇冲了过去。

“坐好了！”飞行员警告道。

“你要做什么？”威莱警官问道，“把我们淹死吗？”

飞行员没有回答，但格列佛懂了他的意图。他们离水面很近，螺旋桨激起的浪花也越来越大。海浪对游艇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冲到船头的海浪让整个游艇都横了过去。海水从船舷上缘冒了过去。

“小心！”巴尔比尔看到离他们只有十几码的约翰逊举起了枪。

但摇摆的游艇让约翰逊完全无法瞄准。虽然目标离他如此之近，但他还是失手了。

“坚持住！”威莱警官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被淹没了。看！他们想要逃了！”威莱警官第一次看上去那么高兴。

约翰逊扔掉了枪——他也想帮忙。游艇已经灌满了水，而直升机还在激起越来越大的波浪。他们可以看到船长正在疯狂地企图掉头。但游艇内的水让他几乎完全无法操控游艇。

“他们在掉头！”格列佛高兴地说，“我们赢了！”

游艇缓慢地掉头准备回到岸上。直升机追了上来。波浪开始把游艇向岸上推去。在波浪中，游艇无助地左右摇摆。约翰逊又拿起了枪。他跳出了游艇。另外两个人也跟了上来。脸上布满愤怒表情的约翰逊单膝跪地，再次瞄准了直升机。

“坐稳！”飞行员一边操纵着直升机一边说。

他们开始快速地上下摇摆着。飞行员希望以此来让约翰逊再次失手。飞行员还想让直升机退到约翰逊射程之外。威莱警官对约翰逊开了一枪，他的子弹在约翰逊膝盖前激起了一片沙子。约翰逊还击了。突然，直升机开始摇晃。

“引擎被击中了！”飞行员警觉地吼道。

直升机的引擎已经熄灭了。在他们的上方，螺旋桨除了一开始的提速外，也逐渐慢了下来。整架直升机和引擎一起颤抖了起来。他们知道，螺旋桨随时都会停止转动，届时直升机将掉入海中！

第二十章 又见卡塔尔

“我们在坠落！”蒲丽娜惊恐地看着下方的水面。

他们头顶的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了。

“谁都别动！”飞行员警告道，“所有人都不要乱动。我们不会直接掉下去，但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会滑翔多久。”

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可以感到直升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水面。但他们也可以看到，直升机的前方就是沙滩。随着直升机下降速度的加快，直升机已经非常靠近沙滩了，他们甚至觉得沙滩就在自己的正下方。

“抓紧！”飞行员吼道。

直升机重重地落在了潮湿的沙滩上。机舱内，所有人都被撞得飞了起来。巴尔比尔的头撞到了玻璃上的弹孔，但他的头巾保护了他。格列佛和威莱警官勉强抓住了蒲丽娜，这才让她没有完全翻过去。

飞行员焦虑地回了下头。确定没有人受伤后，他率先跳下了飞机，然后帮助其他人走出了机舱。

格列佛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以奇怪的角度歪在沙滩上。他看到海水冲了过来，直接冒到机舱底部——太危险了。

“他们已经跑了！”威莱警官吼道。他拿着枪，开始在沙滩上搜索刺杀者。

进水的游艇就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上岸了，但里面的人已经跑了。他们只能听到在海滩沙丘上空盘旋的海鸥的声音。格列佛跑了过去。他从沙滩上直接跳上了游艇。

“他们跑向了沙丘！”格列佛指着沙滩上的脚印说。

格列佛跟着标记着刺杀者路径的脚步冲上了附近的沙丘。

“等一下！”威莱警官晃着手枪说，“约翰逊很危险，格列佛。我可不想让你遭遇危险！”

格列佛停下了脚步。他在布满了植物的沙丘上一直等到威莱警官和其他人都冲了上来。他们望着除了偶尔出现的植物之外毫无特征的沙滩。

“在那里！就在那个沙滩小屋旁。”飞行员喊道。他指向了三个在沙滩上狂奔的人影。他们已经跑了几百码，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栋黄蓝相间的沙滩小屋。这是这片安静的沙滩中唯一的建筑。威莱警官仔细瞄准了他们，然后开了枪。驾驶游艇的人按住了自己的胳膊。

“蒲丽娜，待在这里不要动。”格列佛命令道。他希望蒲丽娜能够留在安全的沙滩上。

“不，格列佛！”虽然看到有人被射伤后，蒲丽娜有些脸色苍白，但她还是抗议道，“我想亲眼看到这些坏人被抓起来。”

格列佛不得不转过了身。威莱警官单膝跪地，又瞄准了另一个目标。枪又响了。三个人还在狂奔中。威莱警官拿出了子弹装入了枪中。

“如果他们冲入那个小屋，他们可以在那里一直坚持到晚上，然后在夜里逃走。”格列佛表示。

“你趴好就可以了，格列佛。”威莱警官严肃地说，“接下来的事情我来负责。我是不会让他们逃入那间小屋的。还有你，年轻的女士——你也趴好——还有你，巴尔比尔！”

前面的三个人离沙滩小屋只有几十英尺了。约翰逊突然回身开了一枪。

“趴下！”威莱警官一把就把格列佛等三人推倒在地。一颗子弹从格列佛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又一颗子弹射到了威莱警官身边的沙子里，溅得他身上都是沙子。威莱警官刚想举起枪，又一颗子弹从他的袖子下飞了过去。

“他们要进入小屋了。”飞行员说。

“快听！”格列佛说，“他们在射击，但目标不是我们！”

所有人都趴在沙丘上紧张地听着。他们可以听到枪声，但在那之后却没有听到身边有子弹声。

格列佛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

“小屋里有人！”格列佛喊道，“他们在对屋子开枪！”

威莱警官爬到了格列佛身边。在前方，他们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泳裤的人冒着枪林弹雨，一点点向一个沙丘爬去。

“太愚蠢了！”威莱警官嘟囔道，“他想拿到刚才那个受伤的人落下的手枪。但他是不可能爬到那里的！”

威莱警官站起来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开着枪。子弹一次次击中了三个人附近的地方。约翰逊转过身来，对威莱警官开了枪。利用这个机会，穿着泳裤的人拿起了手枪。他也开始对约翰逊射击。

被夹击的约翰逊第一次露出了怯意。突然，他身边的飞行员倒了下来，他按住了自己的腿。约翰逊扔掉了手中的枪。

“不要开枪！不要开抢！”他的外国口音十分明显。

“那就不要乱来！”威莱警官吼道。他举着枪来到了三人身边。身上沾满了沙子的格列佛、巴尔比尔和蒲丽娜也兴奋地跟了过去。

“我们一定要谢谢小屋的主人！”格列佛喊道。

“我来拿枪。”一个声音从刺杀者身后传了过来，“你来搜身，威莱！”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威莱警官震惊了。他抬头望着那个刚刚帮了他大忙的人。那个人刚刚爬到三个刺杀者身后的沙丘上。

“是名侦探先生本人！”威莱警官惊呼道。

“埃勒里伯父！”格列佛用吃惊的语气喊道。这的确是他的伯父，而他身上穿的就是之前格列佛替他准备的泳裤！

埃勒里笑着走了过来，但他手中的抢一直指着刺杀者，眼睛也一直盯着他们。威莱警官确定他们身上已经没有武器后，埃勒里才放下了枪，转过身面对格列佛和他的朋友们。

“啊，格列佛。”埃勒里说，“你不是答应我不来打扰我的吗？”

“埃勒里伯父，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格列佛迅速地答道。

“我是在开玩笑。”埃勒里笑道。

“你最好不要得罪格列佛·奎因。”威莱警官说，“等下我来告诉你，他都做了些什么！那些人里好像有一个受伤了，他们的飞行员腿上也有一个很大的伤口。”

“我的房间里有电话，威莱。小岛上的警察会处理他们的。”

威莱警官向沙滩小屋走去。格列佛把蒲丽娜、巴尔比尔和直升机驾驶员介绍给了埃勒里。

“我来负责后续的事情吧，奎因先生。”直升机驾驶员说。他看了一眼几名刺杀者，点了点头。“看起来他们应该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谢谢你。”

“所以你就是那个让格列佛为你记笔记的伯父？”蒲丽娜在前往沙滩小屋的路上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埃勒里说，“奎因先生，格列佛可不是仅仅会记录线索。他是一名真正的侦探。”

“真的，奎因先生。”巴尔比尔插嘴道，“等你听到——”

“所以你一直躲在这里写作吗，埃勒里伯父？”格列佛赶紧问道。

“别改变话题，格列佛。”埃勒里说。

就在此时，威莱警官用急促的脚步从沙滩小屋走了过来。“小岛的警察马上就到。我也已经打电话通知警局总部了。”

“哈瓦塔和力格尔跑了吗？”巴尔希尔紧张地问道。

“当然没有。”威莱警官拍了拍巴尔希尔的肩膀，“另外，基于你爸爸在警局总部提供的线索，他们已经抓住了那个替自称约翰逊的人撒谎的公寓管理员。在哈瓦塔和力格尔把金德博士和巴希尔王子送到联合国大厦后，他们也被逮捕了。”

“太好了。”蒲丽娜的眼睛因为高兴而闪亮着，“但我本以为联合国所在地不属于美国，威莱警官。”

“的确如此。”威莱警官解释道，“但如果联合国的安保人员向纽约警局寻求帮助，那么我们是可以去那里执法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埃勒里问道，“除非出现了特殊事件，不然联合国可一般不会主动寻求帮助。”

“的确出现了特殊的事件。”蒲丽娜抢在威莱警官之前答道，“我爸爸和巴希尔王子差点儿被暗杀。但是，格列佛救了他们。是格列佛侦破了这个案件。”

“埃勒里伯父，不要听他们乱说……”格列佛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

“不要听他的，奎因先生！”巴尔比尔迅速答道，“他还找到了我爸爸，并且把他也救了出来。”

“到底是——？”埃勒里盯着格列佛问道。

“那个笔记本。”蒲丽娜喊道，“格列佛，你现在可以把笔记本给你的伯父了。这样，他就能够看到你是一位多么出色的侦探了！”

“埃勒里伯父，难道我们不应该先把那个叫约翰逊的男人绑起来吗？”格列佛绝望地问道，“毕竟他没有像另外两个人一样受伤——”

就在此时，蒲丽娜把手伸进了格列佛的夹克。

“不，蒲丽娜！”格列佛喊道。

已经太晚了，蒲丽娜已经开始挥舞手中的笔记本。

“给，奎因先生。”蒲丽娜骄傲地把格列佛的笔记本递给了埃勒里，“这里面的内容能够向你证明格列佛是一位多么出色的侦探。你会看到我是正确的。”

“我相信你。”埃勒里说。看了一眼格列佛笔记本第一页的内容后，他略微皱了下眉头。“在我读这里面的内容的同时，你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我厨房里都有什么呢？那里面有冰凉的饮料，还有巨大的三明治——”

“有冰激凌吗，奎因先生？”蒲丽娜兴奋地问道，“我最爱冰激凌了！”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埃勒里笑道，“冰激凌就在冰柜里。”

“格列佛——巴尔比尔——我们快去吧！”

蒲丽娜跑向了沙滩小屋。她飘舞的莎丽服仿佛成了她的翅膀。巴尔比尔和格列佛也追了上去。

“埃勒里？”看到埃勒里已经开始阅读格列佛的笔记本，威莱警官脸上露出了狡诈的微笑，“你觉得这个谜案的真相是什么？”

“‘卡塔尔！’‘卡塔尔！’”埃勒里看着笔记本读道。他回头看了眼沙滩小屋，然后转过头来对威莱警官小声说：“威莱，我没时间读下去了！你必须在他们回来前挽回我的名声。告诉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Table of Contents

银行黑狗谜案

第一章 小黑狗强普

第二章 布茨先生不见了

第三章 强普的新朋友

第四章 向后退着走的家伙

第五章 布茨老先生心事重重

第六章 杜纳借自行车

第七章 强普变成了小花狗

第八章 布茨老先生怪异的举止

第九章 杜纳的新盟友

第十章 莫里森先生溺水了

第十一章 密林里的“幽灵屋”

第十二章 克拉贝尔的水彩画

第十三章 黑暗中的怪声

第十四章 恐怖的深夜

第十五章 小黑狗的致命一击

关于三原色的小知识

荒岛金鹰谜案

第一章 阿尔贝托

第二章 强普在阁楼的发现

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家伙

第四章 鸟巢中丢失的蛋

第五章 一起谋杀案

第六章 船灯

第七章 巴塔哥尼亚号

第八章 气馁的侦探

第九章 神奇的一磅沙子

第十章 强普和杜纳继续挖掘

第十一章 阿尔贝托给杜纳的启示

第十二章 鹰巢

结局

关于潮汐的小知识

幽灵屋绿海龟谜案

第一章 幽灵屋

第二章 夜访者

第三章 失踪的沃特伯里

第四章 急召强普的电话

第五章 弗金斯先生的建议

第六章 戴着绿羽毛的男人

第七章 说西班牙语的鹦鹉

第八章 杜纳和本寻根溯源

第九章 船小不远航

第十章 落入陷阱

第十一章 如何钓起大鲸鱼

第十二章 消失的搭档

第十三章 沃特伯里与强普

第十四章 卡纳万先生的派对

关于假钞识别的小知识

断崖红花鼠谜案

第一章 一切都是强普惹来的

第二章 杜纳交了新朋友

第三章 神奇的马车

第四章 快乐前行

第五章 杜纳发现不对劲

第六章 索克也来了

第七章 剪刀先生失踪了

第八章 杜纳遇险

第九章 杜纳在山洞里

第十章 剪刀先生又拉起手风琴

关于红花鼠习性的小知识

冰库棕狐谜案

第一章 激动人心的消息

第二章 一起上车，开始愉快的夏天！

第三章 空冰库的守卫者

第四章 本船长有敌人吗？

第五章 杜纳开始发问了

第六章 安妮姑妈失踪了

第七章 杜纳提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第八章 杜纳面对致命危险

第九章 永不言弃！

第十章 强普为什么摇尾巴

关于莫尔斯电码的小知识

马戏团白象谜案

第一章 马戏团要来了

第二章 看盛大演出的请这边走

第三章 危险的行当

第四章 两个男孩遇到了怪人

第五章 死亡跳跃

第六章 杜纳不顾一切采取行动

第七章 强普咬到一头象

第八章 分秒必争

第九章 杜纳跳进了圈套

第十章 格兰特老先生留下的惊喜

关于高空走钢丝的小知识

牙医诊所黄猫谜案

第一章 一只坏脾气的黄猫

第二章 一名奇怪的牙医

第三章 汤米造了个新词

第四章 一只奇怪的羊

第五章 瑞拉卖贝壳

第六章 杜纳神秘失踪

第七章 杜纳的失误

第八章 智斗“黄猫”

第九章 诊所里的搏斗

第十章 贵客到来

博物馆蓝鲱鱼谜案

第一章 红鲱鱼什么时候变蓝？

第二章 神秘的科鲁普教授

第三章 杜纳了解了长袋网的用途

第四章 鲱鱼是蓝色的，毫无疑问！

第五章 百老汇大街的旧地址

第六章 一些红色的记号和一些蓝色的记号

第七章 佩里因一首古怪的歌发火

第八章 死神游走于一辆旧车中

第九章 捕捞日

第十章 要想刺激，试试谷仓、小棚或者博物馆！

第十一章 惊喜派对

俱乐部紫鸟谜案

第一章 新来的男孩

第二章 坏掉的柜子

第三章 国王的护身符

第四章 强普惹怒了古董商

第五章 虎皮日记本

第六章 光天化日下的小偷

第七章 神秘的字样

第八章 侦探杜纳和吉米

第九章 危险的攻击

第十章 灾难发生了

第十一章 挥杆的技巧

第十二章 新的家庭成员

第十三章 紫鸟

第十四章 庆祝的时刻

码头魔术师谜案

第一章 太空怪物

第二章 小狗

第三章 发光的“幽魂”

第四章 沉默的守望者

第五章 河边一夜

第六章 奇怪的东西

第七章 神秘的承诺

第八章 深夜的尖叫

第九章 梅林的天赋

第十章 高瘦的男人

第十一章 在水上行走的男人

第十二章 让人消失的表演

第十三章 新的守夜人

第十四章 怪物的秘密

第十五章 一百万美元！

第十六章 梅林先生冒着生命危险

第十七章 午夜的冒险

第十八章 拂晓奔袭

第十九章 陷阱已设置好

第二十章 格列佛的笔记本

大使馆鹩哥谜案

第一章 卡塔尔！

第二章 暴力的迹象

第三章 普里饼和手印

第四章 失踪的线索

第五章 谎言

第六章 钢手环

第七章 让人阴郁的地址

第八章 死路一条

第九章 私人侦探

第十章 危险的游戏

第十一章 夜间行动

第十二章 生死一线

第十三章 证人

第十四章 被抓住了

第十五章 救命的“绳索”

第十六章 被困者的故事

第十七章 “黄色老鹰”

第十八章 进攻

第十九章 风与水

第二十章 又见卡塔尔